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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老宅诡事》(出本修订版,接十年原著向长篇HE)[第1页]

作者:红河岸边小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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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向,接原著《十年》之后,《钓王》之前。
老吴偶然接到老同学的一通电话,受邀参加一场婚宴,而婚宴过后,在遥远的北方山村里,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由此引出了一个神秘而令小哥感到似曾相识的斗。
这个斗看似寻常无奇,可当他们探入其中,却发现一切都远非表面那样简单。
这是一个把小哥的人,和小哥的心,都彻底接回家的故事。
对于他来说,意义这个词,从此便有了意义……
原帖地址:http://tieba.baidu.com/p/3834629268
本子预售进行中,到16年4月10日,通贩稍后开启,谢谢支持!
一楼为本子信息,二楼开始搬文



【本子基本信息】
——《老宅诡事》——
《盗墓笔记》系列衍生,接《十年》,长篇HE
作者:熙(红河岸边小巫女)
cp:瓶邪only
年龄限制:正文全年龄,G文R18
校对排版:君歌 布偶 佐藤青鸾 |加菲潘
封面设计:A晨
GUEST文:一三 Linking7 长河渃
收录:
《老宅诡事》正文修订版
番外x5(含未公开番外)
G文x3
规格:A5(上下两册)
封面:树纤纹,标题烫红金
页数:每册230页左右
价格:预售75RMB,通贩80RMB
赠品:书签x2(不需另购)
【之前的另一部长篇二刷信息】
——《雪域幻境》二刷——
《盗墓笔记》系列衍生,接《沙海》,长篇HE
作者:熙(红河岸边小巫女)
cp:瓶邪only
年龄限制:全年龄
校对排版:君歌 布偶 佐藤青鸾 |加菲潘
封面设计:Hanchor
插图:渡三
GUEST文:Linking7 长河渃 用户名
GUEST图:老胡同 九尾珊喵
收录:
《雪域幻境》正文二刷修订版
番外x5
G文x3
试阅:(瓶邪吧)http://tieba.baidu.com/p/3761683275
规格:A5
封面:珠光纸
页数:340页左右
价格:预售期60RMB 通贩65RMB
赠品:明信片x2 书签x1(不需另购)
——特典《朝暮》——
原著向,《盗墓笔记》系列衍生,短篇合集
作者:熙(红河岸边小巫女)
cp:瓶邪only
年龄限制:全年龄
校对排版:君歌 布偶 佐藤青鸾 |君歌
封面设计:A晨
收录:
修订版《嵌入》、《水下》、《南柯梦》、《光》、《八月十七此时彼方》、《此心安处》、《不速之客》、《雨歇》(暂定)
试阅:(瓶邪吧)http://tieba.baidu.com/p/4386723055
规格:A5
页数:85页左右
价格:20RMB(可单拍)
【台湾代理】
《雪域幻境》简体版、《老宅诡事》繁体版,暂定五月盗墓only初售
代理:牛排蓋飯(米耶艾綺雅、Black燁)
摊位:張府牛排館
内容与大陆版一致,规格售价等待定
另外微博@熙AKIRA会陆续更新本子进度,如有需要,请关注。
非常感谢支持!
预售链接: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0k.7385993.1997994373.d4919385.vvFe4j&id=527721260021&_u=4rnc7qn1629
《雪域幻境》: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2013.1.0.0.HQM4Ib&id=527654715454
引子
我目前有两部手机,一部是旧的,以前用来和生意上的伙计或客户联络。从长白山回来之后,我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几乎没再碰过。另一部是最近买的,只有少数人知道号码,是亲友机。微信里建了个群,大家每天一起闲扯。
几年前还没有微信这个东西,如今却离不开。
说是一块闲扯,可有一人却几乎不会参与,这人就是闷油瓶。
“闷油瓶”这三个字跟我熟悉的人绝对都不陌生,这是一个人的外号,我已经习惯在笔记中这样称呼他。闷油瓶的名字是张起灵,可这也并不是他的本名,他的家族曾经有一个神秘而庞大的体系,而他作为一族之长,被赋予了这个名字。至于他原本的真实名字,他可能已经全然忘记。
我不习惯称呼他“张起灵”的另一个原因,正是跟他所在的家族有关。这个家族与我之前十年经历的犹如噩梦一般的事,有着紧密的联系。虽然现在那些谜团和阴谋都已经成为历史,但曾经困扰着我和闷油瓶,以及他的家族我的家族的宿命,即使在解除之后,仍然像是一场大地震过后一样,留有一些余震的冲击波。
说回闷油瓶,他在青铜门后睡了整十年,“出狱”后我就把他接回了杭州,打算过些日子,再一起去另一个地方。我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闷油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可能有血缘关系的另一些姓张的,我们对他们都没有好感。
我在杭州的房子有一间客房,刚好给闷油瓶住。两个人都是男的,平时也没什么好避讳,他又很节能,我没觉得哪里不适应。闷油瓶更不会,他适应新环境的能力从来都很好,我对他来说,也是熟人。
我跟闷油瓶每天这样同吃同住,渐渐引起了一些朋友们的关注,他们都以为我跟闷油瓶之间有猫腻。我不作解释,他们却越联想越丰富。
闷油瓶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他对人际关系的状况很敏感,他看得出旁人异样的目光,但是他丝毫不介意。
我觉得有趣,就变本加厉,跟他穿一样款式的衣服到处晃悠,给他买的手机也是跟我的同型号。
那天我从浴室出来,看到闷油瓶拿着手机在认真地看,就觉得很违和,仔细一看,他拿着的是我谈生意用的那部。他自己的不用,却来看我的,这是查岗吗?哪有必要,我这么乖。
我疑惑地走过去,闷油瓶就把手机递给我,淡淡地道:“一直响。”
我看到刚刚的一串来电显示,惊讶了一阵,是我念大学时候的一个朋友。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不过大学那会儿我跟他混得好,一直留着他的号。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果然是他。我们聊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这小子竟然是要结婚了。打电话给我自然是邀我去参加婚礼,我在家呆了好些日子,正想出去走走,也有点好奇,是哪位神通广大的姐姐收了他。
婚礼是在一个礼拜后,我立马就定下了行程,还把闷油瓶拉进来,我心说他最近太安静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得什么心理疾病,还是要适应新生活,和人多交流。
闷油瓶当时想了不到三秒钟,看了看我就点点头。
一个礼拜之后我们顺利到了吉林,而吃过婚宴后,在那个遥远北方的山里,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我前面所说的余震之一,再一次改变了我对一些人和事物的认知。
同时这又是一个回想起来,多少会让人脊背发凉,感到后怕的故事。
第一章 山村喜宴
东北的深秋非常冷,我从屋里出来,到院子里被风一吹就冻得直哆嗦。走到一棵大杨树下,树叶子黄了大半,树下倒是挡点风,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根烟。
我跟闷油瓶头一天到吉林,参加完婚宴,朋友说还要回老家办场酒席,村里更热闹,就非拉着我们一起再吃一顿。我正巧也不太想回去,又心想一份红包吃两顿不容易,问了问闷油瓶,他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朋友毕业后回到家乡创业,如今也是阔绰的大老板。我再次见到着实没认出来,他变化很大,以前是黑社会小弟,现在是黑社会大哥。他长得倒是不凶,但人高马大,一般人不敢惹。
没变的是开玩笑口没遮拦,他见到我身边的闷油瓶就问:“呦,电话里不是说带弟妹过来,我怎么就看到一个大老爷们?”
我哪里说过这话,他大概是看闷油瓶一直冷着脸,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哪知这么一说连我都尴尬了,我赶紧摆手意思是我们先进去坐了。
闷油瓶倒是给面子,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他就乐呵着给我们递烟。我还没来得及接,闷油瓶已经抢在我前头把我那根也接过去了。我说过我要戒烟,他记得倒清楚。
朋友见状一愣,我讪讪地收回手,只得说戒了。
可婚宴上抽烟的人太多,我被烟味熏得心里直痒痒,闷油瓶又像个铁面神一样戳在我边上,我再怎么抓耳挠腮他都无动于衷。想着我就有点郁闷,借故说上厕所,溜了出去,门口又碰上老四,就是我这朋友,他原来在宿舍排行老四所以大家都这么叫。
我偷偷找他要了一根,老四瞪着眼问我:“你不是戒了?”我说:“正在戒,得循序渐进。”他听后突然一笑,搂着我的肩膀小声道:“你那哥们到底是你什么人,连抽烟都管,还真是弟妹?你也不用瞒我,其实我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这种事儿兄弟我也见过,不膈应。”
膈应是句东北话,我理解他的意思,可我拿到烟心里已经有点急了,哪还有心思跟他掰扯,就玩笑道:“弟妹个屁,要叫你也得叫嫂子。”印象中好像我比他大一些。
老四笑着在我背上拍了一下,还说:“好嘞,等你回来我就去给嫂子敬酒。”我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嘱咐了句别他娘的乱说话,心说老子好不容易在闷油瓶面前树立起的好形象,不能这样毁掉。
我绕到大杨树的背后,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又掏出老四刚刚一块儿给我的火机,点上时手都有点抖。
这个院子很宽敞,中间是一排砖瓦房,刚盖不久的样子,瓦都是亮的。院子一圈都是大杨树,有些年头,树干很粗枝叶也茂盛。往远看还有山,天高云淡的,景致让人心里豁然开朗。
我猛吸了一口,吐出来,再呼吸一下北方山村里干爽清新的空气,顿觉浑身都通畅。结果一转头,差点吓出声,闷油瓶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夸张地叹口气,指责道:“小哥,你这样无声无息的,是会吓死人的。”
闷油瓶也不说什么,又伸出他那奇长的二指,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我眼皮底下夹走了我辛辛苦苦寻来的宝贝。我瞪着他的手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谎话:“这是戒烟用的替代烟草,不一样的。”
闷油瓶本来要扔掉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后接着竟然低头抽了一口。
我又差点忘了他也是会抽的。
闷油瓶有模有样抽了一口之后,就把烟扔到了地上,踩灭,也不揭穿我,只是抬眼看我。我跟他对视了几秒,他仍旧沉默着盯着我,我心里又纳闷起来,这啥意思,还真要我面树思过?我叹口气,准备转移话题,“小哥,你看我朋友人还不错吧。”
闷油瓶眉头一皱,却道:“我好像来过这里。”
我一愣,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闷油瓶去过很多地方,之前的百年时间里,他都奔波于全国的各地,多是山川和古墓。但他去过的地方都是与他的目的相关的,换句话说,如果他来过这个地方,说明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与那些谜团有关。但这里却是我从没有涉足过的地方,难道是我遗漏的一环?
我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太久没有再想起之前的事了,现在闷油瓶一句话,又把我扯回到了一些记忆之中。我问道:“你来过?什么时候?来干什么?”
闷油瓶望向远处的山,道:“不记得,但是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可能来过。”
我也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因为这边离长白山很近,你去长白山的路上经过?”
闷油瓶只摇摇头,指着那些山,“山形的走势好,宜葬。”
我也仔细看了半天,却没看出什么。我本来对风水研究得就不多,这方面的知识欠缺,再加上眼前的山,大多都被开垦种上庄稼,还有的地方被挖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山形。要是有古墓,肯定是有百年以上历史的。
“你要在意的话,要不找人问问。”我看向闷油瓶,突然发现他眼里有些别样的情绪,倒有几分像是当年他站在雪山上时的那种感觉,似乎在出神。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真有问题?”
闷油瓶这回转眼看向我,道:“也没必要。”
我一想也对,连青铜门都被封上了,汪家也基本垮了,还有什么能蹦出来整啥幺蛾子,就点点头。
我们又说了几句,老四从门里出来朝我们走来。他满脸通红,一看就是被灌了不少酒。我笑道:“你怎么扔下新娘子自己跑出来了。”
老四走过来又顺手给我们递烟,刚掏出来想到了什么,冲我古怪一笑,只给了闷油瓶,道:“这不刚倒出空跟你叙叙旧吗。”
叙旧其实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叙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基本一直听他在说,我自己这十多年经历的事情,实在说不明白,我也不觉得他会有兴趣。我笑了笑,直接指着对面的山问道:“那边你熟吗?”
老四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是九队儿,我大爷家就在那边。”
“队儿”好像是之前的生产队的简称,改革开放之后倒是保留了下来。我点头,老四忽然问我:“你现在是不是捣腾古董呢?”
我笑了出来,他这种说法好像我是搞古董批发的,不过也差不多。我借用他的词儿,“行情不好,不怎么捣腾了。难道你家有古董需要我鉴定鉴定?”
老四却道:“古董没有,我大爷家那边儿倒是有一个老宅子,人说有年头了,是前清的,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
我没想到这种村子里会有前清的古建筑,便问:“现在还有人住着?”
老四的脸上瞬间变色,像是有种恐惧感。“哪能住人。”老四忽然用很低沉的语气道,“邪乎着呢,早些年破四旧的时候有人带头去扒,听说没成,去的人都死了。后来就一直空着,没人敢去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现在很少有事情能勾起我的兴趣。而且想到他这个人念书的时候就特别爱演,总是大惊小怪的,就觉得很不靠谱。我心说快四十的大老爷们还拿这种糊弄小孩的事来逗我,真没意思。想着我就偏头看闷油瓶,没想到他眉头一皱,似乎在思索。
我转脸就问老四:“你说详细点。”
老四一拍巴掌,来了兴致,“话说三十几年前啊……”
我听他说了会儿,发现这竟然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段故事,但老四讲故事的能力比张海客还不如,七零八碎的,我只好自己总结拼凑,才大致理顺出了这个他所谓的邪乎故事的脉络。
这是老四小时候,小四的故事。
【本楼未完】
【接上文】
在老四还是光屁股满街跑的小四的时候,就听家里的大人说过,在对面山里住着一个专门吃小孩的老头,被抓走的小孩都被扒皮吃了,骨头就堆在山坳里。
这当然是大人用来吓唬孩子,警告孩子不能四处乱跑,所编造的瞎话。听到这里我就感叹,心说这里的民风竟然如此彪悍,讲这种故事不会给小孩心里留下阴影吗?
可虽然有这样的恐怖故事存在,但老四打小就不是一个轻易屈服于语言威慑之下的小爷们。他那时才六七岁,凡事都要求个明白,更何况能在男孩堆里出风头,在小丫头们面前逞英雄,这种事肯定落不下他的。
于是在一个大晴天里,小四就带着他的一个好兄弟,两人身上各携带一把自制的刀枪,趁着家里大人们去干活的时候上山了。
东北多平原,山不高,也不陡峭,小孩们从小就在这附近的山里四处窜,其实对于地形都很熟悉。他们很顺利地就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到了那个传说中堆着骨头的山坳。当然那里是遍地的青草和野花,根本没有什么人骨头。
到了这里其实小四的使命和壮举就已经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毕竟这里是村里别的小孩都没到过的地方。然而孩子们的好奇心却是最重的,两人还没玩够,便再次朝下一个山头进军。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往着略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两人爬上新的山头,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山变得很陌生。
眼前的山坳中几乎寸草不生,裸露的地表上是沙土和石块,几棵歪歪扭扭、枯枝败叶的大树。没有任何绿色的植被覆盖,没有鸟叫,更没有人烟,整个区域都是一片死寂。
这是通过老四的描述我能想象到的画面,我不由得好奇起来,也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
然而那样的景象在两个孩子的眼中,却不是恐怖的,顶多是新奇和陌生。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出现在视野里的,便那个传说中的老宅子。
根据老四的描述,我想象到的是一个造型古朴厚重,砖瓦齐全,气势恢宏的清代贵族家的宅院。只因没有人住,略显得荒凉。这样的建筑出现在这种山里很违和,两个孩子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一时都感觉很新奇,四下看了看,便朝大门走去。
不知道是老四忽悠人的能力太强,还是这个故事里反常的地方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听到这里我竟忽然感受到了一些紧张的气氛。就像看一部悬疑电影,终于进入正题,而且主角还是你的一个熟人。
实际情况却让我有些失望,小四他们进到大堂之中以后,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没有看到,什么惊险的事也没有发生。里边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旧的桌椅,几间屋子也都是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两个孩子也很失望,于是便走了出来,在门口坐着歇一会儿。当时已经是晌午,太阳很高,也很热,他们便决定在这儿等太阳不那么晒了再走回去。
坐了大概不到半小时,正当他们打算起身回去的时候,小四的兄弟忽然说:“你叫我干嘛?”
小四很奇怪,“我没叫你啊。”
另一个男孩又说:“不对,我确实听到你叫了我的名字。”
小四莫名其妙,正要反驳,两人同时听到了第三人的声音响起,叫的还是两个人的名字。
两个小孩相互对视一眼,又一同望了望身后暗沉沉的屋子,突然都被激起了恐惧感,于是撒腿就跑。
老四讲到这里还微微叹口气,好像回忆起的是多深的童年阴影一样。我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小时候有这么大一块心理阴影,现在能长成如此有为的青年,真是不容易。”
老四啧了一声,看了我们一眼,道:“这才哪到哪啊。”
还有后续?我看了看闷油瓶,似乎也没有无聊到望天发呆的地步,便说:“莫非后来跑的过程中,你的小伙伴被抓了,你去救人,于是破格成为了村里的见义勇为三八红旗手?”
老四又嘶了一声,表示不满,接着讲道,他们随后就是一阵没头没脑的乱跑。好在路就那么一条,山里住惯了的孩子方向感都好,跑了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跑出了那片寸草不生的地方,而心里的恐惧感也在双脚重新踏在草地上的一刻消失了。
两人回头又看了看身后,对着傻笑了一会儿,也就忘了刚才的恐慌了。接着原路返回,很顺利,直到再次回到那个有草有花的山坳时,两人都恢复了活力。
躺在草地上,两个孩子还在研究那片奇异的土地。聊着聊着,小四的小兄弟在草地上随意摸了一把摸到了什么,便举到两人眼前。而展现在两人眼前的东西,圆形方孔,竟然是一枚黄色的纸钱。
他们都认得,小四也没觉得什么,但他转头看去,却赫然看到在距两人躺着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矮矮的坟包,四周都是枯草,不显眼,所以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
两个孩子胆子不小,没有在意坟包,还睡了个午觉,睡醒才回家。而本来这段探险的故事,可以够他们吹嘘很久,可当晚就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都没有心思去吹嘘了。
那个跟小四上山的孩子,当晚突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而且迷糊中一直在说胡话,什么“别追我”,“我没拿你的钱”之类的。
那时候村里看病不容易,家里的大人先是用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后来又送到村里的卫生所打退热针,可如此折腾了三天,高烧仍旧未退。
小四知道后也去看过这个孩子,那时他的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些话。大人们都以为是孩子偷拿了钱去买冰棍,只有小四知道,他说的钱是什么钱——肯定是那枚纸钱!
小四记得,当时他们把那枚纸钱随意扔在地上了,根本没有谁拿回来。但他还是把这件事说给了大人们听,这时家里的老人就摸着孩子滚烫的脑门,说肯定是中邪了,打针吃药都不好用的,得请人把“它”送走。
第二天,小四跑到那个孩子的家里,看了一天的热闹。那家里真的请了一个仙姑。仙姑驱邪做法了一天,当晚又让孩子穿上当天上山的衣服,接着她用一把扫帚从孩子身上扫过,又念叨了一路,一直走到村口,回来便说送走了。
说来也怪,退热药和退热针用了三天都没好的高烧,仙姑做了一次“法”,孩子隔天就痊愈了。街坊四邻无不称仙姑是真仙。
到了这里,故事就告一段落了,从那以后,那个小孩再也不跟老四一起玩了,大概是家里的大人又说了什么吓唬住了他。
整个故事听下来,其实我并没有多惊奇,毕竟比这惊奇几倍的故事我都亲身经历过。这又是老四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就算他记得清那么多年前的故事,以他那喜欢忽悠人的个性,再讲出来多少还是会添油加醋,我不觉得有什么重要价值。
令我比较在意的是闷油瓶的反应。按理说他应该比我还要淡定,还要“不屑”,而我在老四讲的过程中惊讶地发现,闷油瓶是真的在认真思索,尤其是他讲到那片不毛之地和老宅的时候。
老四可能看不出来,但以我跟闷油瓶相处的经验看来,他不说什么,不问什么,但还一直听他的故事,这本身就可以表明似乎有什么隐情是他所在意的。
这让我也有了兴致。
我琢磨着要想真正揭开那个老宅子的秘密,搞明白闷油瓶在在意什么,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便问他:“老宅怎么走,你的喜酒也喝了,下午没事我跟小哥正好去逛一逛。”
老四挑起一边眉毛看我,道:“你还真要去?白说这老些话,也没唬住你啊。”
我心说我就是被人吓唬着长这么大的,你吓唬得根本不到位。看了看闷油瓶,问他:“小哥,你想不想去看看?”
闷油瓶果然点点头。
我冲老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见没,人家发话了,我得听。
老四笑了一声,道:“那你等会儿我找个车送你俩。”
我心想再找人太麻烦,就拒绝了。老四看了我们一眼,给我们指了方向,还安排我们晚上太晚就住在他大爷家,说完摆摆手回屋了。
他一走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闷油瓶:“想起什么了?他讲的事,真有蹊跷?”
闷油瓶看了看天,转向我淡淡地道:“我不确定,去了才知道,我们走。”说着就朝院子大门走去,我只得跟上。
闷油瓶的反应其实让我有些郁闷,即使是“不确定”,也应该有个大概的想法,但是他又像以前一样,拧紧了瓶盖,一个字也不说。让闷油瓶彻底改变一向独来独往的习惯,大概得循序渐进,像我戒烟一样。不过好歹这回是“我们走”,带上了我,也算有进步。
路比我们想象的好走,虽然是沙土路,但路面平整,中间一溜有些杂草,道两旁还有花,走起来不累,周围景色还不错。不过也比我们想象的要长,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等我们终于走到九队儿的村里,找到老四大爷家的瓦房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老四早打了电话,老头见到我们很是热情。老头一个人住,老伴已经过世了,女儿嫁到了城里很少回来,我们来打扰他倒觉得热闹,晚饭还特意杀了一只鸡。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拉着闷油瓶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把院子里能干的农活都干了。闷油瓶干农活很利索,搞不好真的种过一段时间地,看来过些天带他去村子里是明智的决定。
期间老头叼着个老烟袋,又给我们讲了讲那个老宅子的故事。老头也很能忽悠,不过两个人的叙述对比下来,还是有一些交叉重合的地方,虽然不能肯定重合的地方是真实的,但至少是有同一个来源。我和闷油瓶决定明天一早天亮了,就到那个传说中的老宅子,一探究竟。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荒宅鬼影
夜里我跟闷油瓶走出屋,来到院子里。村子里没有遍地的灯,周围很黑,也没有空气污染,夜空很透亮,于是抬头就能看见非常多的星星,月亮也很圆很亮。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星空还是爬长白山去接闷油瓶的时候,当然长白山上更好看。不过这里也不错,让人半天移不开眼睛。
然而看了一会儿我还是得低头,拉裤子拉链,我跟闷油瓶是出来放水的,晚上老头家收着的米酒喝得有点多。我这边好了之后,就去看闷油瓶。闷油瓶已经系好裤子了,但是眼睛还是盯着头顶看。
我猜他大概是在看星象,天星风水我就更不懂了,只能陪着他看。
北派的这些东西我三叔从来没教过我,胖子倒是懂一些,只是跟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也没给过他发挥的机会。张家算是发源自北方,果然闷油瓶这人也会这些矫情的办法。我看闷油瓶也够可以,连罗盘都不用,似乎只用眼睛看就能寻龙点穴。
又站了一会儿,风一吹我就打颤,只得对闷油瓶道:“要不我们回屋披个衣服再……”
我话还没有说完,眼睛越过闷油瓶,就看到他身后不远的墙头上,赫然有一张人脸从那儿冒了出来!
繁星满月的光里,那张脸极其扭曲可怖。
我与那张人脸对上仅有一瞬,它便迅速消失在墙头之下。一阵凉风吹过,院子墙边的大杨树的叶子发出瑟瑟的声响,声响过后,一切都恢复宁静,那张人脸就好像从没出现过。
我移回视线,闷油瓶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我抬手指着那边的墙头,可又不知道怎么形容。闷油瓶显然没有看到那人脸,这也可以说明人脸的诡异——连闷油瓶都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如果不是我跟他说话时恰好把脸转到了那个方向,我估计也发现不了。
我径直朝墙走去,闷油瓶看了我一眼,也跟了上来。
墙不算高,目测我一米八的个头,可以露出脑袋和脖子。我走到墙根下,已经可以越过墙头看到隔壁院子的情况。
我本来以为会再次和那张诡异的脸对上,但我实际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跟老头家的差不多大,砖瓦房,窗子里还透着光,里面的人估计是在看电视。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和花草,月光里一目了然,也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我又对着院子看了一会儿,那家的门忽然开了,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开口对我们说了句话,就用力关上了门。他的语气很不好,说得还太快,方言又重,我一下没听出来,估计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我便示意闷油瓶回去,顺口问了问闷油瓶那男的刚才说的是什么。
闷油瓶没理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淡淡地道:“屋里办事,别看了。”
我脑子顿时嗡了一声,全身都一僵,简直比看到那个人脸还惊。万万没想到闷油瓶会跟我说出这种话。可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过来,闷油瓶是在转述刚刚那个男人的话,只是语气和具体的用词不一样而已。
我呆愣了几秒,闷油瓶啧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他刚才说的。”
这个挨千刀的闷油瓶,看出来就看出来了,还非要补一刀,戳穿我想歪了。我一张老脸根本没地儿放,只想从门缝钻进去再找个地缝钻。可他倒好,摸黑进了老头给我们收拾出来的屋,脱了鞋就上炕一躺,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留我一人尴尬。
这屋子平时没人住,虽然炕本来是很宽的,但一半多的炕上都堆了杂物,够我们睡觉的地儿几乎就只剩两人宽。闷油瓶靠着墙的一侧,我就只能爬上去钻到他和杂物之间的空隙躺下。
我仰面躺着就看到堆在最上边的一个旧电视,有点摇摇欲坠的架势,这玩意半夜万一砸下来,我是不是死得太冤了。想着我就往闷油瓶那边挪了挪,以求个心理安慰。
之前一有事情我通常都很难入睡,这次可能真是因为闷油瓶睡旁边,我听着他很浅的呼吸声,没多久也睡过去了。
但半夜里发生了一件事,我还是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个人很小心的脚步声,我心中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虽然那声音在努力控制,还是很不利索,老头有一条腿有些跛,跟他走路的声音很像。刚开始我以为这老头半夜去上厕所,但随后我们睡的屋,门被打开了。
我有些纳闷,这老头半夜不睡觉,过来看我和闷油瓶干什么,我们睡得好好的,又没办事扰民。
我微眯了眯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闷油瓶的脸,他的脸朝着我,眼睛闭着,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也醒了。闷油瓶没有动静,我便也闭上了眼睛,想等等看这老头究竟想干啥。
等了大概半分钟,老头的脚步声也没响起,他似乎只是停在门口看了看,接着他就关上了门,脚步声就渐渐消失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之后,我猛然睁开眼,果然见闷油瓶也醒了。我小声道:“什么情况?”
闷油瓶眼睛眨了一下,也低声道:“这里的人,有问题。”
的确有问题,鬼脸就不用说了,肯定是一个疑点。我又想起我们傍晚在老头家帮他干农活的时候,有几个村民路过老头家的门口,其中一个刚开始还笑呵呵地问老头是不是女儿女婿回来了,但是接着看到我们是俩男的,就突然都闭嘴了,整张脸瞬间暗了下来,什么也不说便走人。
还有刚刚隔壁那个男人,我只是看了几眼,就算他要休息也不至于出来吼。老头就更奇怪了,这样鬼鬼祟祟地来看,又没什么动作,实在让人不解。
我正要再问,闷油瓶又道:“先睡觉,天亮再说,他们不敢怎么样。”
闷油瓶说的有道理,几个村民的表现和态度不像是想主动去谋划别人什么,反倒是在担心自己被别人算计什么,我估计这个村子里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说起来我和闷油瓶的出现,才是对他们来说有威胁的因素。我不再问,想着各种可能性,但闷油瓶的呼吸声老是让我溜号。
如此“忐忑”地度过一夜,第二天我们假装是被老头烧火做饭的声音叫醒的,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老头完全不像是半夜做了鬼叫门的事,一脸的热情和蔼,还问我们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只得跟他又闲扯几句。直到我说到吃完早饭我们就要去看看那个老宅,这时候老头的脸上稍有变色,又提起昨天讲的各种传闻,奉劝我们别去,如果非要去,就看一眼得了,千万不能走进去。老头脸上的担忧神色,不像是装的,还真是很为我们的安危忧虑一般。
我们面上自然是答应了,出了老头家的院子,路过昨晚冲我们吼的那个男人家,男的正在院子里干活,看了我们一眼,眼神还是很凶的样子,看来是昨晚事没办好。
我打了个哈欠,虽然昨晚后来一直没睡,但是深呼吸一下清晨微凉的空气,顿时神清气爽。又回头看向老头家,老头竟然站在门口目送我们,我推了推闷油瓶一块跟老头挥了挥手。可边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老头的脸上有种阴森森的神情。
离开了老头的家,我和闷油瓶上了一条小路,一直蜿蜒到山后。据老头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没有人家的地方,再走过一个山头就到了,可我和闷油瓶已经沿着山路走了快有一个小时了,还是没走到。脚下的小路也越来越不好走,杂草几乎把路都覆盖了,看不大出路原来的样子。
早上的露水重,草叶扫在脚和小腿上,我的裤腿和鞋上都是泥水。我就不该穿得这么正式,现在感觉皮鞋底都是泥,鞋越来越沉,走一段路就得蹭蹭泥。鞋里边都湿了,还不时有草叶钻进去,脚踝又痒,这下装逼装大发了。
跟我比闷油瓶就聪明多了,出门的时候我引诱他也穿西装,毕竟很久没见过了想过一把眼瘾。但闷油瓶听说要去村里,就默默地掏出他平时穿的连帽衫和运动鞋,穿好离远看就像附近学校的学生,一把年纪还装嫩,跟我走在一块像被我包养的小白脸。然而事实证明小白脸是对的,连帽衫运动鞋爬山下岭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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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会儿,我已经不确定我们走的方向对不对了,脚底下彻底看不出路,天又突然阴了下来,正准备叫住闷油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下来几个人,看样子像村民,肩上还扛着一些农具。
我迎上去问,几人的神情很怪,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敷衍两句说不好找,一看就是知情不愿透露的样子,我只得道谢再见。让我在意的是,我走几步回头再看他们,发现他们也在回头看我,似乎还在议论着什么,眼神和早上老头最后的那个眼神很像。
闷油瓶跟我对视一眼就去看那些山,对我道:“不远了,跟我走。”
我一愣,很好奇,首先闷油瓶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宅子显示出了某种执着,这又不是从前的那些古墓,不知道他究竟在意什么。其次,闷油瓶似乎真的来过这儿,否则他怎么能确定老宅的位置,看样子他是很有信心能找到。
要是以前的我,这时候肯定闭嘴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可我现在不想他再瞒我什么。我道:“小哥,要不要先分享一下脑洞?你到底怎么想的。”
闷油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淡淡道:“我没法形容,要到那里才能确定。”还是没问出什么,闷油瓶可能见我脸色也不太好看了,又道:“也许会有危险,但能应付。”
我笑了出来,哪会怕什么危险,也难为他这样解释,只得道:“行行,你就喜欢卖关子,那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闷油瓶这个人的态度实在太善变,昨天晚上还在一张炕上睡呢,这会儿又一种“我的事跟你无关,我就不告诉你”的招牌表情。简直就跟这里的鬼天气一样,我正在心里模拟抽他呢,天上突然就劈开一道紫色的闪电,接着是隆隆的雷声。
大雨忽然就倾盆而下,虽然我们在树林里,这边山上都是细高的松树,雨还是从树的缝隙里浇下来,根本没处躲。闷油瓶扣上了他的帽子,我只能脱下外套罩在头上遮雨,闷油瓶似乎很确定方向,开始小跑起来,我也跟着他跑,跑了一段路转过一个山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都停住了脚步。
首先入眼的不再是树木,而是坟包,大大小小的,有墓碑的没墓碑的,粗略看去就有十几个。
前些日子刚好过了一个七月十五,这边的人们都会来祭拜烧纸钱,我看到很多坟头都压着一沓纸钱,有的坟前还摆放着供品,这些坟都不是荒坟。难道是因为这边是他们先人安眠的地方,所以不想让我们来打扰,才不给指路?这倒也有可能。
什么东西多了,都多少有些视觉上的冲击感。雨水落到地上在地面附近腾起一层水雾,包裹住了坟包和墓碑的底端,松林、阴雨、坟和水雾,整片坟地都鬼气森森。我跟闷油瓶站在雨里,这些坟墓前,特别像吴采臣和张小倩被鬼打墙了那段,在雨中哀怨又彷徨。
闷油瓶倒没什么惊讶,径直朝那些坟墓走去,我心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白衣服的女鬼从哪个坟头上爬出来,一定特别和谐。
雨声哗哗的特别大,我只能喊着对闷油瓶说:“这里?到了?”这哪是老宅,是老坟地,住户多着呢。
闷油瓶摇摇头,伸出手指向坟地后的方向,我看过去,这才发现,在远处的雨雾和树木的中间,有一个……我不知怎么形容,也不能说是建筑,看起来顶多是废墟,很破旧,跟老四讲的故事里气派的前清建筑,半分都不像。
我们穿过坟地,到了一片还算开阔的地带,但这里荒草丛生,草长得有半人高,有的能扫到我胸前,我们冒着大雨,拨开这些杂草,终于可谓步履维艰地走到了这栋传说中的老宅门前。
这栋宅子还有个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草几乎没过院墙的墙头。大门之所以看得出是大门,是因为这块没有墙砖,大开着口。门也不见了,我们迈进去才在脚底下看到,大门倒在院子里,是木门,基本已经烂没了,千疮百孔。
院子里没什么高出草的东西,地上有一些青石板砖,大多数都已经碎裂,在砖与砖的缝隙中,还有砖上的碎缝中,全部长满了杂草。
我们简直像是从杂草丛中游过,走到老宅的屋门前,身上挂了不少草叶。有的草叶上有小毛刺,我看到闷油瓶的手臂上被刮出一些红印子,再一看我自己,也一样,还有些痒。
这老房子一看就有年头了,半边的墙壁都已经坍塌,门窗都没有,露出黑色的洞口,能隐约看到里边的情况。房子整体是砖建的,不过不同于一般人家的那种红砖,这里的砖是青色的,看起来烧制的工艺应该不错,墙虽然塌了,但是砖基本都没裂开。这有些稀奇,如果墙是因为砖不结实而塌的,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这墙倒很有可能是人为扒倒的。
我又四下看一眼,房子没有想象中的大,也就比普通的人家大那么一小圈,倒是高不少,再就没什么特别的。现在它对我和闷油瓶来说,就是一个避雨的地儿。我看着雨水从房顶上一边的破洞灌进去,一打雷那瓦片都跟着颤悠,很担心它会不会就这么被雨给浇塌了。
闷油瓶显然没有这个忧虑,直接跨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虽然进去后没有雨从脑袋顶上往下浇,但我们浑身都湿透了,我的衬衫紧贴着皮肤,这时候才感觉到是有多冷,我当场就打了个喷嚏,接着鼻子反应过来了,霎时就有一股潮湿又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自从黑瞎子给我做了那个手术之后,我的鼻子就不好使了,闻东西全靠小满哥。从长白山回来我就把小满哥送到我二叔那儿了,有意思的是我不依赖小满哥的狗鼻子之后,我自己的鼻子却渐渐恢复嗅觉。我又找黑瞎子看过,他的结论是心情放松心理压力消减,嗅觉就有望恢复,让我平时多锻炼,见到东西就要闻一闻,好让鼻子回忆起气味。我怀疑他是逗我呢,没信他的鬼扯,不过能恢复总是好事。
眼下这个残破老旧的房子,散发的气味是熟悉的,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仍旧是那种陈年烂木头的腐朽气味。
我跟闷油瓶站在门口向内张望,由于外边是阴天,屋里的光线很不好,暗沉沉的。大致能看出屋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中间有灶台,算是厨房,结构一目了然。
我们先是看了左边那间,里边常年风吹日晒又雨淋,已经面目全非。中间的灶台和现在老头家的差不多,不过要更矮一些,是一个方形的土墩,里边嵌着一口锅,锅底有一层泥土,边缘也有裂缝。灶台一侧的下方,有一个洞口,是烧柴用的。边上还有几个筐,筐应该是用藤条编的,早就烂了,只能隐约看出来形状。再往边上有一口大水缸,这缸倒是结实,还算完好。
我探头看去,缸里竟然有水,再一看,这里的屋顶也有一个小破洞,雨水正从那里滴下来,在缸里汇聚成一滩。
整面墙都是黑的,可能是当年的烟熏黑的,也有可能是日后的灰土太多,我抬头看去,房梁上也都是蜘蛛网,蛛网上也落满了灰。
闷油瓶已经到了右边那间,我便也走了进去。这间比左边那间好一些,至少能看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屋里有一个土炕,一张木桌子,还有一个盖子在上边的那种老衣柜。角落里有一个铁质的脸盆架,再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堆在一起。
我又四下扫了一圈,没其他什么了,我们冒着雨过来,实在是不值当。
我拧了拧外套,雨水就哗啦啦地成溜流下,我看闷油瓶衣服也在滴水,就想提醒他也脱下来拧一下,却见闷油瓶在那个老衣柜前出神。
我走过去看,闷油瓶正伸出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在上边敲敲打打。
“打开看看?”我道,“听出什么了?”
闷油瓶摇摇头,摸到盖子边缘,拇指一推,便把盖子顶起一条缝隙。这种老柜子的盖子相当沉重,通常是两半木板结合成的,一半平时扣在上边,是可以不移开的,只靠另一半开合来取柜子里的东西。两半木板之间有类似门轴的设置连接,这个也是,闷油瓶掀开一半,那轴便发出十分酸涩的声音。
闷油瓶把这一半完全打开扣在了另一半上,我们探头看去,发现里边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柜子倒是挺深的,有半个人高,屋里光线实在太暗,其实柜底看得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心里有个预设——这栋老房子有问题,所以我们还是格外小心,没有趴下去看也没有伸手去探,我拿起墙角立着的一根类似拖布杆的木棍,直接从上面插了进去,打算翻搅一下。
这木头也是陈年朽木,触到底就“咔”的一声断掉了,闷油瓶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鄙视。我心说这是工具的问题,你用也得折,但还是老实地把木棍递给了他。
闷油瓶从我手里接过剩下的部分,有板有眼地四下探探、敲敲,我听那声音有些不对,果然闷油瓶接着对我道:“柜里没东西,柜底下是空的。”
我一下来了兴致,只要挪开它,就可以看到这下边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个地洞。
这倒有点意思,当然也有可能,这下边是个地窖,里边腌着几十年的大白菜。老头家也有一个地窖,当地人很多家都有,很常见。我一想到那酸爽的气味,就觉得鼻子大概可以被刺激得彻底康复。
我跟闷油瓶对视一眼,他走到柜子的一边,我走到另一边。我把手搭在柜子上的时候,心里突然有点高兴,看来我也可以跟他用眼神交流了。以前胖子和闷油瓶两人一对视就可以实行包抄,而他俩跟我一对视,我通常就会绊倒自己。
这说明我是进步了。
我正心中窃喜,准备运气挪衣柜,抬眼忽然见闷油瓶脸色不对,他的目光越过我正盯在我的身后。
我一个激灵,太久没看到闷油瓶这样警惕又散发着危险降临信号的眼神,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回过头去。
这老宅子的窗框上竟然还有一条残破的窗帘,此时正被风吹得掀起来。窗帘已褪色了,几乎是苍白的,上边的图案也看不出,还有很多破洞,但它依然遮住了半个窗框。而那飘卷起的帘子后面,也就是窗外,赫然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
这时天上又恰好劈下一道紫色的闪电,刹那的亮光里人影的轮廓在那惨白的帘幕后清晰可见,眼前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而下一个瞬间,风把窗帘吹进了屋里,在这破帘子朝我的脸糊过来的时候,窗外的人影陡然消失不见。
紧接着我的耳边又腾起一道劲风,闷油瓶的速度简直比风还快,在我把帘子抓住扯到一旁的时候,闷油瓶已经从那没有玻璃的窗框翻身而出,只留给我一道残影。
雷声隆隆地响起,闷油瓶接着也立即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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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藏玄机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而我在冲到窗框前,几乎也追着闷油瓶出去的瞬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这是调虎离山。
那个人影让我联想到昨晚墙头的脸,也是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简直就像是一个鬼魅。但肯定不是鬼魅,这一点我和闷油瓶都清楚,我们经历过许多离奇的事,而那些事件往往证明,离奇的背后都是有人在主导,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所以闷油瓶选择直接冲出去抓他,这是最简洁高效的办法。
但我不能出去,我想到了人影的目的。
这个人影很有可能就是昨晚的鬼脸,他先是趴在墙头观察我和闷油瓶,今天又出现在老宅中大剌剌地站在窗前再次引起我们的注意,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想到昨晚闷油瓶说的话,这个村子里的人很古怪,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目前我还不得而知,但是看村民们的反应,似乎跟这个老宅脱不了关系。而隐藏秘密一定是关涉利益,所以我和闷油瓶要来老宅的想法很有可能是将要触及他们的利益。但情况显然还不至于紧迫到需要用强制的手段阻止我们,他们只是通过讲一些传说,还有恶劣的语气和诡异的眼神来“阻止”,这说明他们知道,我跟闷油瓶仅仅是来“看一眼”,并不会触及那个利益。而一旦我们有了更进一步的举动,他们才会采取别的阻止措施。
那么这个进一步的举动是什么呢,从人影出现的时机来看,我猜就是我和闷油瓶要搬柜子的动作了。这柜子下面一定有些猫腻,如果这时候我也追出去,我们就把柜子这个关键,留给了对方。
让我疑惑的是,如果他出现的目的是调虎离山,那他必须要有把握让老虎再也无法归山。
痛下杀手?想到这里我也不禁冒了一层冷汗。虽然我很相信闷油瓶的实力,但这里的情况我们都不熟,如果那个人影事先设置了什么陷阱,那么至少也会有些麻烦。
不过也许我该更担心一下我自己,因为我没有追出去。那个人影的目的如果是让我们远离这个柜子,那他一定也想到了,或许两个人都没有去管他,或许还有一个人会留在屋里。那么他对于去追他的人痛下杀手,对于留下的一定要有另一个抹除方案。
我迅速靠到墙角,这个结构简单、空间不大、十分普通的房间里,顿时危机四伏,我微侧过头向院子里张望,雨还在下着,并且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没有人影,也没有闷油瓶,只有荒草在风中摆动,里边似乎潜藏着什么东西一般。
人紧张起来的时候,真是草木皆兵,但我还是决定守在这个柜子前,等闷油瓶回来,如果真有什么凶险,连闷油瓶都应付不了,那我出去大概也只能添乱。
冷静下来后,我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总的来说还是镇定的,一来是源于对于闷油瓶的信任,二来是源于对我自己分析的自信。小花曾经说我是我们这辈里脑子最聪明的,我倒不觉得是聪明,被骗多了自然而然就训练出来了。
只是也有弊端,那就是怀疑几乎成了我的一种条件反射,这种怀疑不仅体现在分析人和事物上,也存在于对于我自己本身的认知。
这很矛盾,我一边自信,一边又自疑。然后我就突然想到,如果那个人影本来就确定我会选择守在屋子里呢,那么我岂不是在全力配合他。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闷油瓶会出去追他而故意引开他呢,如果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俩分开呢……
我暗叹一句,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太多了。我的确擅长分析,但那是建立在信息充分的基础上,我可以清晰地理顺出事情的脉络,理顺出所有人的目的。眼下的信息太少了,按照我以往的方式推演下去,那将有无数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想,我不得不承认我开始担忧闷油瓶的安危,更加介意他之前对于这里执着的态度,什么事一跟这个人扯上关系我就控制不住地多想。事情也许根本没我预计的那么复杂,就算那个人影有着匪夷所思的身份,目的在于把我们分开各个击破,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十年的时间,青铜门都没做到,难道他能比青铜门牛逼吗。
雨声仍旧不减,我瞥着窗外发现天上浓云密布,天色愈发昏暗,简直犹如进入黑夜,而瞬间划亮天空的总是闪电,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听不清别的声音,看得也不远,突然一阵狂风大作,我看到不远处的荒草丛中,有一块布一样的东西翻卷了起来,又陷进草丛里。
我脑子突然嗡了一声,全身都僵住了,我认出来了,那是闷油瓶的连帽衫。
有什么人能扒了闷油瓶的衣服?这下我真的呆不住了。
正想着,忽然我听到眼前的大柜子下传来“咚咚”的一阵响声,那响声不大,也不急躁,倒像是在试探、对暗号一般。我抓住旁边的铁架子,做好伏击的准备,如果真的有什么怪物破柜而出,我就直接照丫的脑门上来一下子。
敲击声又响了两下,便停了,接着我听到有什么坠落的闷响,我估计是柜底已经被打开了,不由得紧张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柜子的口。
下个瞬间,一双手忽然从柜子里伸出,扳到了柜子口的边缘,我看到那双手的一刹那,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柜子底下还真是别有洞天,可以让人从下面爬上来,而现在这个要爬上来的人,右手有两根奇长的手指。
闷油瓶先是推开扣着的那一半盖子,接着借着手臂的支撑整个人向上一跃,就从那老柜子中翻身而出,稳稳地落在地上。
闷油瓶全身又被雨淋了个透,外套果然不见了,只剩下里边的黑色背心。闷油瓶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只道:“没追到。”
没想到人影如此厉害,能从闷油瓶的手底下逃脱,我更加好奇他的身份和目的了。但我看到闷油瓶重新回到眼前,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喜悦。
我打量一番刚刚“出柜”的闷油瓶,他身上都是雨水和泥,衣服裤子全都脏了,只剩一张脸是干净的。好在没什么明显的伤,闷油瓶摆摆手意思是没有大碍,接着开始在屋子里转了起来,边像找着什么东西一样,边跟我讲了刚刚的情况。
原来闷油瓶一窜出去,那人影便亮出一把斧头劈头砍了下来,但闷油瓶敏捷地躲了过去,还踹飞了斧头。闷油瓶在下个瞬间开始反击,那人影显然没料到闷油瓶的身手这么好,转身便开始逃跑。闷油瓶也立即追上去,速度很快,但那人影跑起来也跟兔子似的,动作快还很灵活。
听到这里我更加好奇,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跟闷油瓶玩得起猫抓耗子的游戏,必定有两把刷子。但这人可不是耗子,他真是兔子,狡兔三窟的那种。
闷油瓶追了几步就见人影猛地伏低了腰几乎要趴在地上,闷油瓶都以为他是绊倒了,哪想那人从地上又抓起一把斧头,转身就再次劈头铺盖脸地砍过来,当然被闷油瓶再次躲过了。
人影似乎不打算再逃,开始不断地进攻。闷油瓶手上没有武器,先头的几下子都是靠着身体的灵活反应躲过去。此时闷油瓶发现这个人影不一般,行家功夫,能跟他过起招,还不带重样的。
我很难想象那样的场景,之前只见过闷油瓶跟各种怪物搏斗,唯一一次揍人是新月饭店那次,但那些保镖打手都徒有其表,胖子抡个凳子就能撂倒一片,闷油瓶更是打一个趴下一个,哪有再站起来反击的。
这个人影果真来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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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讲得淡定,可我却能感受到当时的危急,毕竟一个武力值相当高的人物,手里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凶器。但闷油瓶就是牛逼,我追问了一些搏斗细节,才知道他的衣服就是双方搏斗躲闪过程中脱掉的,不仅是因为淋透了雨水的外套过于沉重不便动作,还因为在闷油瓶手里衣服也变成了“武器”。
我也练过“脱衣神功”,还一度以为自己段位很高并且在实战中取得了不错的战绩。而闷油瓶技高一筹,我只能用来防御,到了闷油瓶那儿,湿衣服被他甩得跟流星锤似的,并且成功卷住了对方的斧头。
闷油瓶跳起来直扑过去,我就知道又是他那酷炫的必杀技能,但这次,闷油瓶却意外地失手了。原因是那人影在摔倒在地的瞬间,身体突然下陷,从地上的一个洞口掉了下去。
闷油瓶紧跟着就追了下去,可到了下边才发现,这地下简直是一个迷宫,四面八方都是通道,闷油瓶刚下来便听到簌簌的什么东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但转瞬就没了,不知道那个人影逃藏到哪一个通道之中了。
闷油瓶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情况一旦有变,他比谁都镇定,面对眼前的数条通道,闷油瓶没有贸然进入其中任何一条,而是仔细辨别通道中的声音,想分辨出人影逃到了哪一条里。
很快他便听出,这里有不止一条是通向地面上的通道,有雨水砸在头顶的声音,有风声,但唯独再没有人挪动的声音。
之所以用“挪动”是因为,这里的通道都很矮,除了他们跳下来的笔直向上的通道可以让人站起身来,其余的通道几乎都得爬行前进。
说到这里,我又纳闷起来。这种情况下,闷油瓶肯定不应该再在地下呆着了,毕竟那是人影的“巢穴”。他应该从刚刚掉下来的洞口爬上去再从门回到屋里,可他又是怎么从柜底下钻上来的。
闷油瓶围着屋里的炕看了好一会了,接着迈了上去又敲了起来,我一问他果然说本来是打算从洞口上来找我的,但是他在通道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闷油瓶抬眼看我,眼底又染上了某种深沉的情绪,他说:“青铜铃铛。”
听闷油瓶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感到我的五脏六腑都被颠了一个来回。
青铜铃铛,对我来说,就是噩梦的连结,凡是有它的地方,就绝对有着无数的凶险。我被它所制造的幻境差点逼疯过,我的一些朋友和敌人曾被它困在雪山腹地直至冻成冰块,还有潘子,也是因它而死,这是我不愿意回忆起的事。
它是很厉害的武器,同时也是那些谜团和阴谋的象征之一,我感到后背发凉,不由得向前一步紧盯着闷油瓶,生怕他又变成幻觉了。
闷油瓶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他从炕上跳下来,又道:“是碎的,不能用。”
“碎的?”这同样出乎我的预料。
闷油瓶指了指柜子,“碎片从柜子下的通道方向开始,铺了一道。”
原来闷油瓶是被铃铛的碎片所吸引,并且能看到不远处就是向上延伸的通道,再加上闷油瓶的方向感很强,辨别一下也大致猜了出来这是老屋里柜子的方向,于是便几步爬过来并且迅速翻了上来。
我舒了一口气,问道:“小哥你确定是那种青铜铃铛吗?这里怎么会有铃铛?”
“不会有错。”闷油瓶道,“有古墓的地方,就可能有铃铛。”
我知道张家跟这种铃铛的渊源,张家为了伪造一些历史线索,曾在中国各地的古墓中故意留下某些虚假的信息指引,而在一些关键的古墓中,则会留下青铜铃铛作为看守。但眼下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荒山,这只有一个老宅子,我问:“这附近有古墓?”
闷油瓶看向柜子,道:“就在那下面,那里有一道墓门。”
我立马朝柜子下看去,里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闷油瓶道:“老宅是一个幌子,有人为了挖古墓而修建的,不过墓门没被破坏。”
我点点头,又想到如果老宅的修建者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千方百计地盖房子挖地道寻找到墓门,为何不从墓门进去,只在外边修了那么多通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墓门不能动,动了会有危险。
我转念一想,便问闷油瓶:“还有别的通道可以进墓室?”
闷油瓶半晌没有回答,忽然又迈上了炕,并且对我道:“你上来。”
我一愣,顺口笑道:“要干什么,这里不合适吧。”
我也迈上炕凑过去,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显然不想理我的恶劣玩笑,指了指墙和炕的交界处,道:“炕是后来修的,另一条进墓室的通道就在这下边。
我一看才发现,果然这墙上有两道印子,明显炕被扒过一次,又重新垒了一次。而从炕和柜子,也就是墓门的位置看来,炕下的确可能是墓道。
所以闷油瓶是邀请我……跟他徒手拆炕?
我摇摇头坚决表示拒绝,要拆也得有装备,回去问一下财大气粗的解老板。
【本楼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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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闷油瓶又把整个老宅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仔细查看了一遍。
这个老宅果然暗藏玄机,我们先是发现炕头的墙壁上,有暗沉的血迹,后来又发现了左边坍塌的房间里的秘道,厨房里的秘道,还有院子里一口枯井下的秘道,这些秘道都笔直向下,和闷油瓶跳进去的那个相连,不知通到何处。
我们最先下去的是柜子下的通道,我也终于看见了那道墓门。
那是一道不算巨大但十分有压迫感的石门。这些年我对这种门都有心理阴影,看到就想炸开。
墓门上有几处类似于文字的符号,我本想在闷油瓶面前显摆一下他不在的时间里,我学到的渊博古文字知识,结果却发现那些符号被人为毁坏了,虽然没有被彻底抹平,但仍然无法看出全貌。我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只得用手机开着闪光灯把残损的部分照下来,以便回去仔细研究。
接着我发现墓门下果然有青铜铃铛的碎片,这种铃铛我见过不少,即使是碎片我也能认出来。这些碎片的切口并不平整,铃铛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砸碎的,很古怪。我包了一些碎片也揣进兜里,打算回去比对研究。
然而刻有奇特符号的墓门和青铜铃铛的碎片还不是最古怪的,最古怪的是厨房里那口锅底的秘道,那下边不仅仅是通道,还连着一个较为宽敞的密室一般的空间,而我们在那个密室里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人骨。
密室是一个方形的空间,阴暗潮湿,没有更多的通道相连,那些骸骨横七竖八地堆在密室里,差不多有七八具。
刚看到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该不会是墓穴里的粽子被挖出来了吧?仔细查看一番便发现这些骸骨都是现代人的,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基本烂没了,但仍能看出样式,有的尸骨的手腕上还带着手表。
我们检查了这些尸骨,搜索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来推测他们的来路和死因。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骸骨的一个共同点:无一例外,他们头骨上都有一道裂痕,是被人用利器劈开的。我马上联想到闷油瓶所说的,刚刚那个人影也拿着一把斧头去砍他,料想这些人也是遭遇了人影的袭击而死于非命。
想想也有些后怕,人影八成是砍人砍成行家了,如果不是闷油瓶骁勇善战把他吓跑了,这会儿我们指不定也被拖到这里来成为了他的陈列。来喝别人的喜酒结果搭到这里,我自己的还没喝成呢,实在太亏了。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了要没电的提示音,我骂了一句只得关掉手机上的手电,以节省电量。我想招呼闷油瓶把他的手机打开,转身才发现闷油瓶已经在用了。
闷油瓶平时从不玩,但是有什么会用到的功能都记得。手机在我手里是通讯工具,在小花那可能更多的是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在闷油瓶这儿,和娱乐和消遣都不相关,仍然发挥着可能的生存工具作用。
对闷油瓶来说,能维持和有益于生存的技能就是必要的,他掌握的技能都是为了在各种凶险的境况下生存,其他的是不必要的,他也不需要掌握。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感慨,什么时候这个人才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生存。
一声某种金属坠地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闷油瓶已经开始掏包。他们的包里有一些我们都不能再熟悉的东西:折叠铲、军刀、短柄锤、尼龙绳等等,都是下斗的装备,只是太旧了,上了绣,木柄也都烂了,不能再用,否则也许就不用找小花了。
从这些东西以及这里有古墓基本可以推定,这些人正是盗墓贼。人影也是盗墓贼中的一个?
骸骨的种种特征都表明,这些人已经死去至少有几十年了,如果人影是他们其中一员,因为某些原因杀了他的同伴之后,又为何会一直隐藏到现在,并且企图杀害我和闷油瓶?
我将这个想法说给闷油瓶,闷油瓶想了想,道:“他不是盗墓贼,他是守墓人。”
我想了想,这确实有可能,查看了一圈,发现问题最后还是回归到了人影的身上,他实在是个诡异的存在。如果能抓到他最好,我不信不能逼问出这里所有谜团背后的真相,可人影神出鬼没,搞不好也在打我们的主意。权衡了一番,我和闷油瓶决定从村里人下手,看村里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一定也了解一些情况。人影的手段很极端,是个危险分子,但村子里的人就好对付多了。
我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们对我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相反还提醒我们不要来老宅,不要进入房间,是为我和闷油瓶的安全着想的。我们要去“逼问”,岂不是恩将仇报。
可我一想到这里跟青铜铃铛有关,可能也跟张家有关,想到闷油瓶说起铃铛是那种眼神,就觉得隐隐不安。
我这种人,在当初动不动就可能被干掉的时候,能淡定地琢磨计划并且付诸行动。可眼下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有些风吹草动,我才发现,在从容和淡定之下,我的内心还是涌起一些焦虑。
雨已经停了,我们当下便决定打道回府。
走在回村里的路上,我看到远处山腰有一道彩虹。如果我们此时什么都不管,就此回杭州,这一次的经历可以当成被一个精神病人、劫匪袭击的意外,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真的能那么轻松过去吗?
我捏了捏眉心,看着身边的闷油瓶,闷油瓶的头发干了,雨后忽然灿烂起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柔和。
闷油瓶应该很少出现在这样的阳光里,他以往的生命里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阴暗的地下。我也很少看到这样的闷油瓶。
但我想过很多次眼下的场景。
他娘的,这种时候果然是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第三章完
第四章 月夜寻踪
闷油瓶渐渐走到了我的前边,我看着他的背影决定先不想这些事情。我小跑几步跟上,并且叫他等一等。
闷油瓶忽然站住了,向我的方向转过头来。而那一刹那,阳光下他的帽兜里仍是阴影一片,可我还是看清了,竟然是一个惨白的骷髅。
我猛地从一个梦里醒来。
我深吸一口气,梦里那个骷髅头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我竟然做了一个如此离谱的噩梦。
等我的眼神对上焦之后,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闷油瓶站在我眼前,神情似乎有点忧虑。
我回过神来,摆摆手道:“睡着了。”
闷油瓶点点头,叫我去吃饭。
下午晚些时候我们回到了老头家里,老头见到我们一身的狼狈样吃惊了半晌,但接着又转回一张笑脸,招呼我们进屋,还让我们再住一晚,明天再走,不必半夜走夜路,也没有车去城里。
我跟闷油瓶身上都是雨水的腥味,衣服也沾了不少泥,老头烧了一锅水,让我们洗洗头或者冲个澡。
房子里没有专门的浴室,挨着房子一侧有一个小棚子,棚子顶上有一个大胶皮袋,有管子接到棚子里。胶皮袋里边充上水,白天阳光照着可以升温,是个不错的简易热水器。老头平时在里边洗,于是我们也推门进去了。里边空间不大,有一个旧柜子,还有一些盆盆罐罐,大概是一个收纳废弃物的储藏间。
我跟闷油瓶关上门就开始对台词儿,准确的说应该是等会要讲给老头的故事版本,并且打算以此来问出老头所知道的真相。我重新编了一个我们去老宅的故事,加入了一些推测。
真正实行起来就会发现,说谎其实也是一件难事,想想我三叔当年为了瞒我编造的故事,他一定也是煞费苦心了。
对完一遍确定没什么纰漏了,我们才准备冲澡,可我看了一下这小屋,实在太小了,我们站在里边基本没啥多余的空间。
在这儿光着跟光着的闷油瓶冲澡?
我刚一想那场景就立马打住,赶紧说“小哥你先洗”,就准备出门等着。可我才说完,闷油瓶抬眼看我一眼,就先我一步推门出去,还跟我客气上了。
我洗好出来就打算去帮老头做饭,可老头说不用,我就进了里屋靠墙坐着歇着,结果没多久我就睡了过去,醒来便是闷油瓶来叫我吃饭。
老头又做了一桌子菜,简直有杀头菜的架势,菜的味道着实不错,原料都是自家种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我吃着吃着又开始内疚,但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了我们编好的故事。
一听我开始提到白天去老宅子的经历,老头果然显示出了好奇和关心,但表面关切的情绪里,我还看出了一点忧虑。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久没有找人套话,又或者是闷油瓶在旁边坐着我有恃无恐,说着说着添油加醋过多,以至于闷油瓶甚至在桌子底下用他的腿撞了我的腿一下。
虽然如此,我发现老头的表情,对于故事的不同段落有明显的变化,而我根据这些变化传递的信息不断改编我的故事,渐渐筛选出老头的兴致点。
出乎意料的,我发现在我提到老宅的时候,老头表现出来的只有配合的惊讶,却没有想象中的对那些邪门故事将要发生的担忧和恐惧。相反,在我提到我们经过那一片坟地的时候,我发现老头有极其明显的惊惧神情,虽然他在努力镇定,但发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自己。
那片坟地有问题,这是我得到的一个重要信息。
为了验证猜测,我把我们走向老宅之后的部分完全改掉了。
“我和小哥奔着那老宅子走,走了好久,可怎么走也走不到。后来又翻了一个山头……”我喝了口汤,假装陷入某种可怖的回忆中,并且看着老头,问他,“大爷,你猜怎么着。”
老头抬眼看我,问道:“咋了。”
我用手指沾了点酒,在桌子上开始画圈,道:“那山头下还是那片坟地,鬼打墙啊。”
老头听到我说最后三个字,手里的筷子当场就掉地上了。
鬼打墙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的灵异故事,而且有一些较为科学的分析是说,由于类似坟场这样的地方,可供参照的标志物不够明确,它们之间还容易混淆,这样的情况下人容易丧失方向感。继续走下去,人会依照生物本能运动模式做圆周运动,自然就绕起来了。
这种故事吓唬吓唬小姑娘可能还有的看,老头这把岁数的人,不可能因为我们这么一说,吓成这样。
我想了一下原因,一个可能就是同样的情形老头也经历过,并且有过什么恐怖的体验;另一个可能则更靠谱,那就是鬼打墙不是重点,真正吓到老头的,可能是“鬼”,也就是那片坟地中埋葬的人。
我和闷油瓶经过坟地的时候,就觉得那些坟头有些太密集了,并且朝向、分布都没什么章法,似乎是匆匆下葬。而所有的墓碑又都是相同的规格,似乎那些死人是同时下葬的。我们当时急着奔向老宅,也没有多看,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那里葬着的人一定很特别。
我盯着老头的脸,继续说道:“大爷,那片坟地都是谁家的坟?你们这村里的吗?我听说鬼打墙都是因为死者怨气重,有心愿未了,这才困着活人,想让活人帮忙完成未了心愿啊。”
老头听后沉默良久,接着长叹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坟是谁的,跟你们也没有关系,我劝你俩明天早上睡醒,就快点回城里吧,不要再去那边了。”
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皆觉得肯定另有隐情。我想了想便道:“我这不是想通知村里人一声,我们后来找到路打算回去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座坟,让雨水给冲坏了,就是最靠边的,那是谁家的?要不您帮忙告诉一声,也好重新修修。”
老头的眼睛里立马又浮现出惧色,实打实的是在怕什么,但他自己喝了好一会儿酒,再也不肯跟我们说什么。我在桌子下给闷油瓶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看来得再做打算。
夜里我跟闷油瓶睡的还是那张炕,不出意外,这一晚老头一定又会有什么诡异的举动,我们都假装睡去,静静地地等待着。
前半夜一直很安静,时间过得很慢,我开始有些困意。然而就在我打算和闷油瓶小声说说话缓解睡意的时候,我们都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老头果然又半夜过来视奸。
我当即打起精神,只听那不是很利索的脚步声挪到了我们门口,但这次老头没有推开门看我们,似乎只在门口望了一眼,接着脚步声便消失了。
我心里正纳闷,毫无预兆的,突然听到了房子的屋门开启的声音,老头去了院子。而且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折返的开门声。
闷油瓶突然翻身跃起,下地对我道:“走,跟着他。”
我也马上反应过来,老头半夜出门了。联想到晚饭时候的事,可以推想老头八成是奔着那片坟地去了。
我们迅速溜了出去,院子里查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老头的身影,两边邻居家也都熄了灯,村子里又没有路灯,四下里除了点点星光,一片黑暗。
我们走到路上,看向后山的方向,终于找到了另外的亮光。那是一束家用手电暗淡的光芒,正指向茂密的山林深处。
“他娘的,看来还得上山一趟了。”我顺口抱怨,“万一真碰上鬼打墙怎么办。”
闷油瓶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怕?”
我摇头,我哪里怕啊,这不是说句玩笑吗,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兴奋的心情。鬼打墙?反正有你丫打鬼,我看热闹。
我正腹诽,闷油瓶又道:“进山会很黑,看不清路,你跟紧我。”
“哦。”
【本楼未完】
【接上文】
山林里果真特别黑,而且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里的树木茂盛,连月光都渗不下来。我和闷油瓶是跟踪别人,也不敢开照明设备,只能通过前方树木间老头的手电闪来闪去的光,判断他的方位,然后摸黑往前走着。
这条路跟我们白天走的路不同,似乎是条捷径,而且老头走得还挺快,显然是很熟悉。可虽然是捷径,我们也跟了足足快一个小时,四周静得只有我们很轻的脚步声,眼前只有时隐时现的一点光,很奇妙的感觉。
闷油瓶走在我前边,我紧跟着他,不知道闷油瓶是习惯了黑暗环境,还是真长了猫眼,道不熟悉也健步如飞。我看不大清,听得倒是清楚,也不怕撞到闷油瓶,几乎是贴着他背后走。
走着走着闷油瓶忽然抬起了一条胳膊,我还以为是什么信号,但接着他的手就从我头顶绕过,我偏头去看,是一截垂下来的长树枝——这人是怕树枝抽到我,还特意帮我挡一下。
我心里正美,闷油瓶忽然站定,轻声道:“他停住了。”
我抬眼看去,果真老头的手电不再晃动,他似乎是站定了在干什么。
我和闷油瓶轻手轻脚地慢慢接近那点光源,老头很专注,完全没有发现我们。直到几乎走到距他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我们才猫下腰停住。
这回看清了,面前果真是白天所见的那片坟地,老头正站在其中一座坟头前在看什么。这场景还真让人有些渗得慌,我几乎觉得老头下一秒就会坐到坟头上说“你们还跟啊,我到家了。”
但实际的情况是,老头忽然对着坟头跪了下来。
大半夜来扫墓祭拜?我心说看来关系不一般,不知道坟里埋的究竟是老头什么人。可再一看,又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老头的上半身直挺挺的,我想了一下正常人祭拜的姿势,不该如此僵直。四周实在太黑,我也只能隐约看到老头的侧脸,却发现老头的脸上有一种强烈的恐惧神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我顺着老头脸朝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距离老头面前的坟头不远的一座坟头后,赫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以一个极其扭曲的造型立着,又像是趴在坟头上,简直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粽子。
我暗道老头这是被我连累了吧,可我还没过去呢,怎么就起尸了。
暗淡的光里,眼前的场景诡异至极,我正疑惑,身边的闷油瓶突然道了一声“不好!”接着就冲了过去。我拦都拦不住,身体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我们突然从树林里跑出来,动静很大,接着我清楚地看到老头和那个人影全都转向了我们的方向。恍惚间我看到了人影的脸,正是头一天晚上趴墙头窥视我和闷油瓶,今天白天又企图做掉我们的那个人。狗日的,我心说不能再让他跑掉。
人影好像很怕我们,还真就转身落跑,闷油瓶再次追了上去,转眼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老头已经吓得浑身都在打颤,我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跪下来。那人影的脸扭曲可怕不说,刚刚我分明还看到他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子,如果不是我和闷油瓶冲出来,老头大概就西归了,我该怎么跟老四交代。
我走过去把老头扶起来,见他还在恐惧中,只得又用那种乖侄子的语气道:“大爷,没事吧。”
老头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声音还在发颤:“快,快把他叫回来,不能追!”
我拍了拍老头的背,尽量用安慰的语气道:“你放心,其实我们上午已经跟丫过过招了,我家小哥能应付。”我觉得现在追问正合适,好歹老头会感谢我们救命之恩,便继续道:“实话说,我们觉得事有蹊跷,这才跟着您来的,您看要不把事情就都告诉我们吧。”
老头看了我好一会儿,几乎快要老泪纵横,我不知道他究竟隐瞒了什么秘密,可当下显然心绪不稳。我叹口气,只得道:“那缓缓,我们先等人。”
闷油瓶这次回来得比白天要快,我已经想到了为什么闷油瓶会再次失手,果然闷油瓶道:“前边地上也有洞口,他跳下去了。”
这家伙快赶上土地公公了,难道是耗子精?他究竟打了多少洞,地下难道是一个地道纵横交错的世界?
老头平复了一会儿已经不抖了,但看到闷油瓶显然还是很惊讶,他大概没想到那个如鬼魅一样的人影会这么忌惮闷油瓶,被闷油瓶追着钻地洞。
“我们先回去。”闷油瓶又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闷油瓶脸上像结了层霜,闷油瓶不会因为抓人失手觉得丢面子郁闷,一定是预感到了什么事情。我扶着老头走起来,问他:“又打架了?没伤到吧。”
闷油瓶的气息还不是很稳,能听出来刚刚经过很快速的奔跑,闷油瓶道:“没追多远,他就跳进洞里了,只能往回赶。”
我不禁心头一热,闷油瓶是担心人影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比如我和老头所在的地方,然后偷袭我们,这才拼命往回赶,都喘成这样。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老头本来腿脚不便,这一吓又腿软脚软,我干脆把老头背了起来,随闷油瓶快步往回走。老头一把老骨头,不算重,可闷油瓶等喘匀了气还是二话没说把老头过到他自己背上,我们的速度就又提升了不少。
等我们安稳地回到老头家里,坐到炕上,回过神来,已经快要亮天了,我隐约听到几声鸡叫。
我估计老头这回应该不会再有隐瞒了,就没急着问,端茶倒水尽量先让他情绪平复。
老头喝了一杯热茶,我又给他披了被子,他总算是安心了。我们静坐了半天,老头忽然长叹一声,道:“报应啊。”
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我心说这什么情况,难不成老头和人影有什么血海深仇。
我接过老头手里的杯子,见他又点上一卷旱烟,抽了两口,满眼都是某种沉重的情绪,再次叹了口气,道:“坟里的人,当年是我害死的。”
第四章完
第五章 陈年往事
四十几年前,也就是老四提到的破四旧的时期,当时村里的确有人闯进了老宅,也的确死了人,但实际情况却不像老四讲的那么简单。
老头说过那句像是悔罪的话之后,沉默了好久,人也陷入到很沉痛的情绪里,待到几乎抽完了整支烟,才抬眼看了看我们。我保证了不会再对别人说,又讲到和老四的交情多深厚,老头这才开始讲起那段尘封往事,说起来,可谓是一段惨绝人寰的故事。
这个村子叫刘家村,很常见的村名,就是最早村里的人姓刘的居多数,也多少都有些亲戚关系,村民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村里人都知道,在几座山头后的一片土地上,有一座隐藏在山中的老宅,这个宅子的历史很久,村里最老的一辈人小的时候就有印象。
本来这个老宅子对村民们来说没什么可好奇的,村里人只当是荒废的一座宅院而已,平时上山种地或者采野菜也不会走到那么远。直到文革开始,全国都掀起了破四旧的运动,那时期人们几近疯狂,不少寺庙、祠堂还有古墓被损毁。老头所在的这个村子虽然偏远,但是当时的年轻人也极力投入各种运动,也不知是谁提起的,村里一伙人把老宅也归到了必须破除的“四旧”标志物里,于是村里组织了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老宅,势在必破。
老头当年也是其中一员,据他回忆,他们当时上山的共有二十多人。那时山都没有被开垦成耕地,树木茂盛没有路可以走,一众人边走边开路走了大半天才走到。
根据老头的描述,老宅似乎一直都是那种坍圮的样子,我估计比我和闷油瓶见到的时候好不了多少,虽然之间隔着四十几年。
带队的小队长当时提议把院子里的荒草拢一拢,干脆烧了房子,于是大家便开始割草堆草,结果这一割就割出了问题。
草被割了,院子里的地道被发现了。
当时参与的人多是村里二三十岁的男人,年轻气盛,好奇心也重,一行人干脆派了几个钻了下去探查。跟我和闷油瓶一样,他们很快发现了那道墓门。
其实当时并没有人认出那是墓门,但见门上的纹路是那么个意思,这下勉强算四旧的房子下,发现了真四旧,众人只有兴奋,于是本来的烧房子计划,变更为破门计划。
老头说到这里,又停顿了很久,显然不愿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推想是他们不小心触动了古墓里的机关,造成了严重的伤亡,但老头眼睛里的悔恨和惧怕,又暗示了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老头喝了几口茶,接着讲道,由于他们当时带的工具不合适,地道里空间小又根本施展不开,所以几人对着墓门用斧头、镰刀和凿子之类的鼓捣半天,也没有凿开一个角,只把门上的纹路毁损了。
砸门小分队上来之后,把情况说给了其余的人,大家稍冷静了一下,便开始探查整个宅子,很快发现了屋子里,柜子下,和炕洞里的多条秘道。
这些人中有一人的年岁较大——现在也早就过世。老头记得他姓何,家里排老三,都叫他何三,当时相较这群热血上头冲动莽撞的小年轻,他就沉稳一些,提出了这下面可能是个古墓的猜想。
一行人都没接触过古墓,何三这么一说都觉得有可能,不过也没人知道该怎么来破这个古墓。还有人提议把情况上报,但更多的人是坚持要克服困难迎难而上,坚决摧毁旧社会旧文化的残余。
墓门是砸不开了,于是何三带领几人开始探查地道,试图通过地道进入门后。这个方法很快被验证是有效的,他们发现炕洞下的地道笔直地通向了墓门后。
然而事情也在这里发生了转折,何三带着几人爬进去,来到墓门后,就看到了好几个死人。当然不是棺材里的粽子,而是早先一批闯进这座墓的人。
老头当年也跟着爬了进去,据老头回忆,那些死人皮肉都已经腐烂了,几乎只剩白骨,显然已经死去多年。而那些死人的手边摆放着各种挖墓的工具,包括洛阳铲等。(这是我通过老头描述的铲子形状推测出的)
没什么疑问,这些死人就是一伙盗墓贼。
但有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在这几个盗墓贼面前,是成堆的陪葬品,被打包好堆在一起。这些人不知道因为何故,在终于打通了地道,终于捞到了明器之后,全都死在了墓门口。
即使胆子再大,脑子再狂热,见到一排死人还是让何三和老头他们惊讶了许久。人的本能反应也很奇妙,老头回忆说,当他看到那一排死人的时候,虽然意识里是清明的,但已经感到全身都不自在。而且他发现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人们面面相觑,但谁也说不明白。就好像他们进入了一个特别的空间,被一种特别的磁场所影响,一时都没了声响,也没了气势。
几人再次上来把情况和其余人说明之后,众人开始商议如何处置那些盗墓贼的尸首和墓里的陪葬品。而对于这个问题,队伍里的人产生了相当大的分歧。
以小队长为首的大部分人坚持要把陪葬品搬出来集体销毁,也要把墓室捣毁。而以何三为首的下到地下看到了盗墓贼尸首的人,却开始忌惮再次进入墓室,何三就提议还是直接把地道堵死,把老宅烧掉就好,可小队长不同意,认为必须要清除彻底,干脆直接带了一伙人再次下去,把陪葬品都搬了上来。
我很好奇那些陪葬品都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和闷油瓶看到的墓门已经是被老头他们毁坏后的,纹路都看不出来了,那几个残留的字符一时也辨认不出。但如果老头能描述出陪葬品的外观等细节,还是可以大致推断出这是什么时代的墓,是什么类型的墓。
可惜的是,老头可以说出铲子的形状,毕竟有平时用过的铲子做参考,却说不出那些陪葬品的特征。在老头看来,就是一堆瓶瓶罐罐,他也记不得是什么造型,什么材质。
我只得说那就继续听故事,可老头再次陷入沉默了,而这次老头的眼里流露出更多的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于老头来说,是背负一辈子的秘密和罪孽。
那些被盗墓贼打包好的陪葬品都被捣墓小分队拿上来之后,众人开了个小会,大致意思就是组织通过本次行动实施的决定,接着小队长就手起斧落,砸开了一个罐子。
罐子被砸碎,一个东西却滚落了出来,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青铜铃铛。
我叹口气,联想到那片坟地,已知接着就是一幕幕惨剧。
小队长拿起铃铛端详,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是一个人的手起斧落,只不过这次挥斧的人是何三,而他劈开的对象不是罐子,却是小队长的脑袋。
小队长当场死亡,血溅三尺,而几秒钟的沉寂后,最先一波下到墓里的人纷纷挥起手里的斧头镰刀开始砍其余的人,大家都像丧失了心智,互相残杀,老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老头说着脸上露出相当痛苦的表情,嘟囔着说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手就像不受身体控制一样,见人就砍,而且眼前的人都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群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被什么操纵的感觉消失之后,来老宅的二十几人,只剩下七八个人活着,其余的人都惨死在同行人的手下。
老头都不记得他砍了多少人,只记得砍的时候看到的是似人非人的怪物,等意识恢复了,只看到遍地的尸首和鲜血。
还活着的几人清醒过来全都吓傻了,后来迷迷糊糊地回到村子里,把老宅里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在全村坦白了,毕竟一下死了那么多人,根本瞒不住。
那些被杀死的人的亲属自然无法接受,全村人又都返回老宅去收尸。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等所有人再次返回老宅,却发现那些尸体竟然全部不见了。
准确的说不是不见,而是不在老宅里了,被什么力量全部搬到了距离老宅不远的一处山坳里。而从那晚开始,存活下来的几人不是开始被噩梦纠缠,就是经常出现幻听幻视,精神状况也都越来越差。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手里的小红本解决不了的谜团。村里的一些老人之前不敢说,现在终于又敢提到鬼神之说,而这一提却没有人再有立场指责和批判了。
【本楼未完】
【接上文】
村里一直有一个很有名望,据说法力无边的仙姑,破四旧运动兴起后还被揪出来批斗过,仙姑自知难逃一劫所以躲进了山里。老人们说起此事还得靠仙姑,于是村里人又将这仙姑找到并且请了回来。
说起来仙姑倒是不记恨,在老宅里做了三天的法事,俗称就是跳大神儿。得出了结论是,杀人的人当时都是被那些盗墓贼鬼上身了,所以才会杀人,老宅和下面的古墓都属极凶,不能再近一步。
村里人草草将“凶案现场”收拾了一遍,并且将通往墓道的秘道,也就是炕洞里的那条封死,重新砌了起来。至于死者的尸体,仙姑声称那些死者的魂魄还在老宅附近徘徊,所以不能葬得太远,便挑选了一片距离老宅不远的地方,全村人出力修建了那片坟场,将死者安葬了。
包括那些盗墓贼的尸体,因为仙姑说这些人也是死不瞑目,如果不安葬势必会再害人。
等安葬了所有死者,仙姑又做了一场招魂的法事,最后在每座坟头念叨了一遍。说来也是离奇,从那天晚上开始,老头他们这些杀了亲友的人,就再也没做过那种噩梦,精神状况也都好转了。
事情就暂时告一段落,老头他们几个人也没有受到什么追责,一来那个年代动荡,法律根本不管事儿,二来说起来“凶手”和死者大多都是亲属。虽然一天之内村里死了十几口人,大家最后也都默认是一场天降的灾祸,而非人祸。
从那之后,村子里的人跟外界几乎断绝了联系,并且回归到了从前的生活,人们渐渐从悲痛和恐惧中走出来。村子大概是全国都少有的,在那十年里变得更安宁更平静的地方。
老头讲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我心里也是。这下很多谜团都有了答案,比如村里人对老宅的讳莫如深,比如对我和闷油瓶这两个外来之客的排斥,以及老头听我说有一个坟头被雨水冲了,即使是大半夜的他也要去瞧一眼,这些都可以解释了。
然而老头刚刚讲的故事里,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也还是有很多疑点,我可以相信那个年代发生这种事不难想象,但我和闷油瓶在老宅地道里发现的那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那个如同鬼魅一样的人影,又是怎么回事。
我又安抚了一下老头的情绪,问起这两件事,老头却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里又流露出恐惧的神色,道:“大侄儿,你听大爷的话,那地方真不能去了,也别问,明天赶紧回城里。”
老头这句“大侄儿”,叫得我心里顿时一酸,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和闷油瓶好,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开口追问。
闷油瓶好像看出来我是怎么想的,淡淡地道:“他为什么要杀你。”问得很直接。
我给闷油瓶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先别这么强硬。可我心里也知道闷油瓶一向不尊老不爱幼,他需要知道的事情一定会想办法弄明白,如果老头今天不告诉我们,他明天一定也会再去的。这么想着我又好奇起来为什么闷油瓶这次如此执着。
老头看了看我们,接着认命似的叹口气,道:“他不是要杀我这个人,凡是接近那个老房子的人,都逃不了的。”
原来四十年前的事并非就那样轻易地揭过去。
大约过了十几年,村里的人已经淡忘了那件事,除了每年的清明、七月十五之类的日子,全村会一起去祭拜,没有人再单独踏进那片山。
然而世事难测,人心不古,文革过去后,思想风气渐渐有了变化,仍对老宅和当年的事讳莫如深的只有村里的老一辈人,年轻一辈的人没那么多忌讳,也没那么多敬畏,于是有一天两个小年轻背着家里的老人再次上山进了老宅。
这两人不是好奇,也不是探险,而是奔着那些陪葬品去的。但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在附近的山里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山下一条河的河滩上,相距不过十几米的地方发现了两人的尸体,都是被利刃劈开头颅,又顺水冲下来的,死状极其惨烈。
而这种死法不得不让村里人想到当年的事,全村再次笼罩在了恐惧的阴影中。
过去的事像是重演,村里人都惴惴不安,有人怀疑是当年死者的亲属报仇,但这次死的两人又都不是当年杀人的人或者家里的亲属;又有人说是死者的怨念没散,十年后又来复仇,总之是人人自危。仙姑则又被请了出来,仙姑掐指一算说大事不妙,来复仇的不是那些死者,却是陵墓。
仙姑又做了一场法事,并且告诫村民绝对不可以再踏进老宅半步,否则必有报应。这件事之后,真的就再也无人敢上那片山,更别说进老宅,村里人为了吓唬小孩也编造了许多传说,老四小时候听的故事都是这么来的。
说到这里,我和闷油瓶都有一个大致的猜测,那就是后来被砍死的两个村民,八成就是人影杀害的。而根据老头刚才讲的故事,有一伙盗墓贼的尸体被发现在墓门后,而且是和死的那十几个村民一同葬在山上的坟场。那我和闷油瓶在墓道里发现的几个盗墓贼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显然这两伙盗墓贼不是同一批。
我又问起,可对于这一点老头表示就不清楚了。我推测出于某种原因,人影在看守老宅和老宅下的古墓,对接近的人一概除之。那两个村民如此,我跟闷油瓶发现的那伙盗墓贼大概是在那之后前来倒斗的,于是也被人影做掉了。这么一想,搞不好当年的惨案,幕后操纵者也是那个人影也说不定。不管怎么想,都和人影逃不了干系。
我把猜测和老头说了说,老头不置可否,但提到人影老头明显很恐惧。本来即使是那两个村民被害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三十年了,而且三十年里村里没有再发生过任何怪事,包括后来山被开垦,人们的活动范围渐渐接近老宅,也没有人再出事。人们再次回归平静,淡化过去的恐惧,只是今晚过后,老头坚持那人影就是仙姑所说的陵墓怨气化成的,所以他看到人影的时候,干脆跪下来等死。
老头的坚持只能解释一件事,那就是人影存在时间的久远。算起来,这个徘徊在老宅附近的人影至少已经存在四十几年了,普通人必然年过半百,跟闷油瓶过招速度和力量绝不可能达到那样高的水准,也许人影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代人?这倒也说不定,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老头讲了这么多,我已经理顺出了村子和老宅之间故事的脉络,可这一切仍旧是浮在表面上的部分,真正的核心是古墓和人影,而要了解这部分,显然去探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古墓,已经是箭在弦上。
整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人物也相当重要,那就是仙姑,可惜我问起仙姑的事,老头说她已经过世了,现在知道全部事件经过的人,全村大概不超过五个了。
老头大半夜受到不小的惊吓,又被我和闷油瓶半逼迫着讲了一早上故事,说完整个人都不大好,我赶紧伺候老头喝点热乎汤水再休息休息,可老头倒是还不放心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再去老宅,更不能进古墓。
我们表面上答应好了,心里其实都想可以另作打算。
过了中午,我和闷油瓶守着老头终于睡醒,看他没什么大碍就告辞了,老头这回送我们出门,脸上只有疲惫,又念叨了半天才放我们走。我们走后我就给老四打了电话,让他得空回来看望看望老头,别再有什么后遗症。当然我没提发生的事情,这也是和老头定下的。
接下来,我跟闷油瓶顺利地回到城里,找到一家旅馆住下,刚躺下不久小花的电话打来了,他已经帮我们备好装备了,明天捎东西的人就能联系我。我不由得一顿赞叹,解老板办事利落迅速实在靠谱。
小花听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一会儿,突然没好气地数落了我一顿,大致是说我没事瞎折腾,吃饱了撑的又想去挖土。
不知道丫是不是股票赔了心情不好,我就开玩笑道:“你什么语气,大姨妈又不规律了?”
小花冷哼了一声,我好像能看到他翻了个白眼。
“吴邪,我鄙视你。”小花接着却说了这么一句。
我暗骂,心说大晚上的这么安静,电话会漏音你知道不,闷油瓶就睡我旁边呢你知道不,平时鄙视我我也没拦着,这会儿让闷油瓶听到我多没面子,鄙视回去我又不好意思毕竟要用你的东西。
我正磨牙,小花又道:“人家两口子度蜜月,就算在国内也得挑个5A级的风景名胜吧,你俩可倒好,非得进村里挖洞,赶紧来北京,份子钱少不了你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闷油瓶一眼,闷油瓶脸好像黑了。然而我竟无言以对,他说得太他妈的有道理了。
小花还在说着,越说越不靠谱,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我赶紧按了电话冲闷油瓶尴尬一笑:“他忘吃药了。”
第五章完
第六章 寻龙探穴
小花本来说给我安排的联络人第二天就会到,装备也会一齐送到,可第二天又说那边有事情耽误了,我刚想问问说好的靠谱呢,小花就在电话里一笑,说等我见到人就明白了。
我心说既然是求人办事,也别计较这些。而且我们也不急,最重要的是,我从老宅墓门上拍下来的照片,被我传给在北京认识的古文字专家朋友之后,还没有回应。另一方面,又有别的事情让我多少有些在意。
我跟闷油瓶在城里住了两天,这两天里闷油瓶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他这种状态我倒不陌生,只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那样子很像是当年他在蛇沼西王母城失忆之后,跟我和胖子回北京之后的状态。
那段时间里,闷油瓶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坐着躺着,要么发呆要么睡觉,跟他说话也不像在听,问什么也不说。我心里开始犯嘀咕,特别担心他这是要再次失忆的节奏。
张家的失魂症,我后来听张海客说过一些,血统越好,越容易发病。倒也可以理解,像他们家族这种内部通婚的,血统越纯的人之间,亲属关系估计就越近,那生下来的孩子,得上这种遗传病的几率就越高些。
闷油瓶的父亲是张家人,而母亲是名女藏医,应该不是张家人,这也是我听张海客讲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按照上边的推测,闷油瓶的得病几率应该不大才是,怎么也会动不动就失忆。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有一个猜测,那就是张家这种病,不仅仅是先天因素决定的,跟后天的刺激也有关系。想想闷油瓶,肯定是张家人里受“刺激”最多的,包括在陨玉里那次也是,我猜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特别刺激他的事,这才诱发了那次失忆。
这些都是我脑子里瞎想的,我也不能揪住闷油瓶问“你丫是不是又要失忆了”。这病难治,只能防止扩散,我琢磨着闷油瓶要是想娶媳妇,为了下一代着想,坚决不能让他娶张家女人。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生。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好笑,可能真笑出来了,闷油瓶抬头看了我一眼。也就是这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迎着他的眼神,筷子也放下了,洗耳恭听。可跟他对了一会眼,他还不说,我只得自己开头,“怎么了小哥?我脸上粘了饭粒?”
闷油瓶没说话,垂下眼又接着吃。
我看他吃得似乎心不在焉的,想到刚才的脑补,就叹口气,我提起筷子给闷油瓶夹了块肉。可正准备好好关爱他一番,手机却忽然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邮件,我那位文字专家朋友终于给我回复了。我大致扫了一眼内容,就皱起眉头,因为我扫到邮件中的两个关键字是“契丹”。
我之前还从没接触过契丹文字材料原本,别说是我,全中国也没几件。契丹文字已经消失了将近800年,被称为“死亡的文字”。没想到这偏僻的村子的山中,竟然有一座留有契丹文字的辽代古墓。
朋友在邮件中还附了很多张图片,是他将我发过去的照片与现留存的契丹文字做比较的对比图,这样一看,确实清楚了很多。
契丹文是拼音文字,以汉字为蓝本,使用回鹘、突厥文的拼音制度,用汉字拼出新的词义。新词义和原来有很大差别,无论字音字义都和汉字不同。算是种失传已久的神秘文字。不过要说我自己从没接触过,也不能完全这样说,与契丹文字有很密切联系的女真文字,我还是专门研究过的。在云顶天宫里,多处壁画、浮雕上都有女真文字,包括那蛇眉铜鱼,上边用于记录的语言也是女真文字。可我又仔细看了看,把脑子里女真字的样式带入,还是看不到明显的联系特征,看来这契丹文字还是太独特了。
我偏头看了看闷油瓶,“小哥,你认得这种文字吗?”
闷油瓶眉头也皱了起来,接着伸出他的长手指,指了指我手机邮件中的一张图,道:“这不是契丹文字,契丹文字中没有符号。”
我一下不知道该信谁,我那朋友确实是古文字方面的专家,有国家盖章公证的,我认识的圈内,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不过话说回来,闷油瓶是什么人,张族长遍探天下古墓,跟地底下东西有关的事,谁又能专业过他。
我又看了看闷油瓶,后者淡淡一瞥,好像在说你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我立马虚心求教:“怎么说?我看这符号也挺奇怪的。”
闷油瓶道:“这里的文字是契丹文字,但是符号不是。”
原来如此,他们两人都没错,这墓门之上本来就有两种东西,一种是文字,而且是契丹文字,另一种是某种符号,却不是文字的一部分。我接着读邮件,果然朋友也提出了疑惑,这些符号夹杂在文字中间,不知是何用意。
我以为闷油瓶会给我科普一下,但闷油瓶却说他也不认得。事实上我连那墓门上的文字和符号都区分不大清,墓门被破坏得又严重,别说解读出文字部分的内容,现在我们能百分之八十确定老宅下的古墓和契丹民族或者说辽政权有关,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又把邮件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信息之后,我收起手机,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关爱闷油瓶吃饭。
可我还没来得及再夹菜,眼前突然一片黑影遮了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大剌剌地就坐到了我跟闷油瓶的对面。
这个点餐馆已经要关门了,满屋子的空座,这人非得过来挤我们这桌,必定是别有用意。我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就道:“哥们,我们吃得差不多了,你看你来拼桌,还要不要再点几个菜?”
那人也不客气,冲服务员叫了声“大妹子,再给哥哥上俩热乎菜”,说完又冲我和闷油瓶一咧嘴,一脸古怪的笑模样,说:“他娘的爷才从北京到这小破地方,饿掉二斤肉。”说着下巴点了点我刚拿起筷子的手,“你俩倒好,这是刚你一口我一口喂着吃完?”
妈的这死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几个月没见,胖子已经养回来了。他跟我从长白山下来的时候,的确折腾得瘦了两斤。而现在我定睛再一看,好像不仅把两斤养了回来,估计至少又添了五斤,两眼放光,脸上也冒着“开张了”的金光。
早上接小花电话的时候我就有预感联络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不过还真没想到是胖子,他竟然也愿意干跑腿的活。转念一想,跑腿个屁,丫肯定是不知怎么从小花那知道了我和闷油瓶要下斗,就忙不迭地杀过来了。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他娘的真是作死的命,装备给我,然后给我滚回北京。”
胖子横了我一眼,接过服务员送来的新碗筷和酒,先倒了小半杯二锅头,看了看闷油瓶,道:“你丫怎么跟你胖爷说话呢,我是听阿花说的才知道,我说你俩也不地道啊,有斗有肉不知道提前向组织报告,就打算自个去挖?你们以为自己是盗墓侠侣啊。”
本来这斗就不在预料之中,也没想搞得大张旗鼓,我和闷油瓶两个人估计也够了。我无奈,笑了一声道:“小斗一个,请你不是大材小用吗。”
胖子这回白了我一眼,看向闷油瓶道:“小哥你发现没,天真现在这嘴皮子比以前贫多了,你得好好管治管治他。”说完又看我,“他娘的小哥都被你给拴来了,你这就不是大材小用?”
还说我贫,还不是跟丫混久了,近墨者黑。我一向知道跟胖子掰扯下去没完,而且说实在的,胖子来我心里更有底。我就干脆也倒了杯酒,打算跟胖子具体说说情况,胖子又给闷油瓶倒满,非要我们陪他喝点小酒,我们仨见面其实心里都高兴,就喝了起来。本来要说正事的,结果聊着聊着就变成胖子向闷油瓶揭露我十年来的前科劣迹,胖子还喜欢夸大其词,说得我像是已混成江浙一带的黑帮老大。我摇头苦笑,一偏头却见闷油瓶听得很认真,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看我的。
人都是会变的,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十年前的样子,也已经不在意别人如何说,闷油瓶更是见惯了世事人心,我怎么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从没问过我那些事,我也实在不愿与他讲,我对这样的默契,感到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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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话,下斗前的晚上我们肯定都是兴奋又有点紧张,研究着具体的计划,结果这一晚,连闷油瓶都喝进去小半斤,我们仨都是迷迷糊糊睡下,一睁眼睛就是第二天上午了。
胖子来敲我们屋的门,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小破货车,车身上都是泥点子,蓝色的车身蒙了一层灰,车后厢里绑了一大包,估计就是装备了。
我道:“你开这种车,首都给你放行了?”
胖子打开车门,道:“我要开它走免得影响首都形象,当然放行。你别瞧不起这车,就这样的,在山道上开才不显眼,咱是去倒斗,低调低调。”说完爬上驾驶座,又指着我道,“收起你丫那副爱摆排场的坐派。”
上回接小哥,我带了我全部的人,被胖子笑话了一路。我看了一眼车里,还只有一个座,我道:“我们坐哪儿啊?”
胖子指了指副驾驶,又指了指车斗,道:“你俩猜拳决定。”
别说,我真低估了这个看似开着开着就得散架子的货车,在土道上跑得又快又平稳,赶超了好几个三轮车。闷油瓶坐在后边,跟一堆包裹挤在一起,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我们一路开到了刘家村附近,胖子把车停到一片玉米地前,那有一辆不起眼的牛车,老黄牛在路边吃草,车上有个男人在打盹。胖子把车开过去停了下来,我差点以为要换交通工具。其实是另一部分装备,我就知道胖子带来的,肯定少不了这些东西,掀开车上的一个木箱子,里边全是真枪实弹。我们又拆了包裹,把装备分了,我发现还是缺了一些。
胖子拿起他最爱的AK47,小声道:“都是违禁品,能搞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最近风声太紧。”
我点点头。其实我心里还是没有想好我们这一行的核心原因是什么,尤其是闷油瓶想去的原因,不过我总觉得,他知道一些事情,想要去验证。
我们背好装备便开始徒步行进,走的路应该是靠近老头走的那条捷径附近的山路,方向我大致记得。按说应该等到晚上月黑风高再出来,毕竟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胖子边走就边讲他二十年前摸金倒斗的经历,还说都是跟我们这些南派的混坏了,这回是在北方,得按他们北派的规矩来。我懒得跟他计较,我现在挖土的规矩应该叫吴派规矩。
闷油瓶一直闷头走,我跟胖子相互损着,倒不觉得路远,感觉好像没走多久,一抬头,就看见那片埋了四十年前枉死的那些人的坟地。可一股凉风一吹,连我这时灵时不灵的鼻子,都闻到一股焦味,好像什么被烧了。
再往远处一看,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原本半掩藏在荒草丛中的老宅竟然不见了。准确的说,不是不见,而是整个坍塌了,完全看不出房子的样子,而那阵烧焦的味道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们仨对望了一眼,胖子便骂了一句,我们都加快脚步朝老宅跑去。
到了院子前,看得很清楚了,房子被烧了。这种老式房子里边有很多木制横梁做支撑,沉年朽木,烧了又很容易断,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这下彻底塌了,只剩一堆焦土。
胖子骂了一句:“这什么情况,谁他娘的敢挡爷们财路。”
我四下看了一圈,不仅是房子,连院子也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八成是人影,没想到他来了个鱼死网破,宁可把这里整个毁了,也不让我们进那道墓门。我正纳闷,闷油瓶忽然朝院子的一个方向走去,地上都是倒塌的梁木砖瓦,他走得也不顺。
我看是有什么情况,连忙跟了过去。闷油瓶走到一处,弯下腰竟然开始搬砖石,我忽然想到院子中的地洞,地洞下的通道是通向墓门的,如果地道保留着,那我们可以直接走墓门,只是可能性不大。
不出所料,我们费劲把地上的砖石瓦片都搬到一旁,地上竟然是实实在在的土,已经被填满,哪有洞的影子。
我看着又开始变得阴云密布的天,突然对这次的对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甚至比对我们脚下的古墓还好奇。这是一个身手好,行动如鬼魅的,又相当执着的守墓人,他守着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古墓,怎样的一个秘密。
胖子走过来拍了我一下,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闷油瓶竟然又朝着老宅本身的那一堆废墟走去,而且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有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在巴乃,闷油瓶住过的高脚楼被烧毁,他冲向火里去找照片时的样子。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难道老宅也是闷油瓶的一处房产?自己的房子老被烧,换我我也郁闷。不知道还有没有,还有的话,必须赶在被烧之前挪到吴家名下,我帮他看着。我朝闷油瓶走去,试探性地问道:“小哥,你找什么呢?”
闷油瓶摇了摇头,我回头看看胖子,胖子便也走过来,问道:“还挖不挖?”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执着,便道:“必须挖啊。”
“好,知难而进才是我们的作风。”胖子煞有介事地啧了两声,道,“看来得雇个挖掘机。”
我看了一圈附近的山头,挖掘机是没戏,但想到另一个思路。我走到胖子边上,“你觉得我们直接去挖主墓室怎么样?”
反正都是挖,还不如直接往主墓室挖。不过那需要先确定主墓室的位置,铲子倒是带了,可胖子说按他们北派的规矩,那就叫分金定穴。胖子平时吹牛逼吹惯了,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定出来。
胖子一听,脸上的横肉一抖,对我道:“还是咱天真脑子活络,哥哥我也觉得很有道理。”又问向闷油瓶,“小哥,你看呢?”
闷油瓶不置可否,望着四周的山出神。
他从上了山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了,我隐约感觉他是有什么心事,不过我现在倒不像以前那么着急,有的事他愿意对我和胖子讲,我们自然会好好听他说,他不愿意讲的,又何必问。我道:“小哥这是默认了,你快点来露一手,我还等着大开眼界呢。”
胖子听出我摆明想看他笑话的语气,却一本正经地道:“这手艺是天星风水的分支,要用得等晚上天上有星星,手里有罗盘,这两样咱们现在都没有,你让胖爷我定个屁。”
我虽然不会,但多少也听说过,这种难度,考上盗墓十八级的资格证再说吧,别说胖子,我都没见闷油瓶用过。张家的方法自成一派,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可以定位棺椁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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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贫了两句,闷油瓶忽然转过头来,道:“也不一定需要罗盘。”
原来真有,闷油瓶也不解释,而是朝着我们来的方向走去,我跟胖子对视一眼,便跟上他,一直朝着我们周围最高的一个山头爬去。
最高是比较来说,其实这里的山头都不算高,我们爬了七八分钟,就到了顶。从这里向老宅看去,老宅的废墟就是一个大黑点。
山头上的树木也不算茂盛,这边纬度高,树和南方的不能比,长得稀疏,叶子都瘦小,也正是这样,四面的视线相当好。我大概明白闷油瓶的方法了,这其实也不是多高深的技巧,只是“寻龙”的基本方法。
我对风水学懂得不多,也知道风水学中把起伏的山脉成为龙脉,风水术首推“地理五决”,就是“[url]http://觅龙[/url]、[url]http://察砂[/url]、[url]http://观水[/url]、[url]http://点穴[/url]、[url]http://立向[/url]”,会看龙脉,是点穴的基础步骤。
刘家村所在的这一片山脉,不是多著名的龙脉及分支,想必也不会有古代王公贵族的大墓,既然是小墓,我们只需看“小龙”。我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总之还用不到分金定穴这种级别的秘术来定位。
胖子比我了解得多,果然看了一会儿,便道:“有谱,有谱哎。”
我记得闷油瓶当时跟我在婚宴时,也指着这边说过山势好,宜葬,就问他俩,给我细讲讲。
胖子这会儿来劲了,跟我大谈特谈了一番有关龙脉风水的琐碎知识,我看闷油瓶也没说他错,姑且就先信他。
按照胖子的说法,老宅下古墓所处,正是一个虽然不算多罕见,但也算难得的风水宝穴。古话说“山脉来得绵远者,发富亦绵远”。这里的山便是连绵而不断,山势平和,不险峻也没有突兀者,葬在此处可保子孙富贵绵远。
不过山是一方面,只有山还远远达不到“佳穴”的标准,山是龙的势,而水则是龙的血,水也是很重要的考量之一。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山环水抱。
水的话我们在山头上是没看到,不过确实有水,而且还是条不窄的河,一路蜿蜒,到刘家村的路上我们还路过水脉分支。我推测了一下方位,还真有很大可能就是绕过这片地域流向山下的。
我刚想说此处藏风聚气,真是一处宝穴,就见胖子的浓眉都要拧成一股,再一看闷油瓶,也是一脸隐忧。
这俩人欺负我不精通风水,摆什么脸色,难不成没水?被山封路,是处死穴?我问道:“你们到底看出啥了?别告诉我这根本不适合下葬,其实什么也没有吧。”
胖子摆摆手,又放在我肩上重重一压,语重心长地道:“天真,你简直是我们倒斗界的煞星,而且你现在的辐射范围已经从棺材扩大到整座墓了,下次我和小哥出来接活,要不要带你,得考虑一下了。”
这他娘的啥意思,难道这回不是诈尸,是墓要诈了?我把他的手打下去,“说人话。”
胖子砸砸嘴,看了看闷油瓶,道:“小哥你也听听胖爷我的分析在不在理。”说着抬手一指,道,“本来是个好地方,愣是让修墓的人给糟蹋了。”
胖子又扯了一堆,不过我还真听出了些门道。原来下葬不仅仅是选风水宝穴就万事大吉,那样的话岂不是随便刨个坑一埋就可以荫庇子孙,何苦要在墓制上做很多文章。
点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整座墓和龙穴的配合修建,也是十分重要的。胖子问我记不记得墓门的方向,他刚刚在下边的时候就问过闷油瓶,我也记得,而且眼下也可以对得上号。经胖子一说,我才发现墓门,也就是整座墓的入口,墓的朝向,是向北的。而通常情况下,墓的朝向,是以南、东南和东南偏南的方向为吉相,很少有墓的朝向是北方,这不符合聚气的基本要求。
胖子还指出,就我们眼下这片山形水势来说,墓的朝向不对,不仅会失去聚气的作用,子孙后代无法富贵绵延,而且极有可能使墓主人死后灵魂不得安宁。因为墓门朝向的山易将怨气阻挡无法化解,反而形成养尸之势,时间久了,必成凶墓。
胖子说完搓搓手,道:“怎么样,兄弟,有没有心理准备,大凶啊。”
我叹口气,道:“我不入地狱,入哪。”
胖子打头向山下走去,还哼着小曲,我心里其实有点担忧,又想起闷油瓶说来过这儿,回头对闷油瓶道:“小哥,你还觉得熟悉吗,有没有想起什么。”
闷油瓶摇摇头。
天边黑了下来,隐隐有几声闷雷,似乎有一场风雨即将到来。
第六章完
第七章 不请自来
我总觉得这回是出师不利。
定不出主墓室的位置,我们仨还是决定从墓门那挖下去,可墓门位置上方的大半面墙刚被我们铲开一半,天上就忽然下了大雨。
我们仨手忙脚乱地搭起个雨棚,躲在里边挤成一堆。胖子的半个屁股在外边,被浇湿了特别像尿了裤子。闷油瓶一侧的身体也被淋到,只有我在中间,倒是没淋多少雨。
躲了老半天,雨也没有要小一些的趋势,胖子憋得直跺脚,恨不得冒雨去挖个痛快。这样等了小半天,到了晚上雨才小了下去。等我们终于清理出了已经被压塌的炕洞,挖开了通向地下的通道,已经是月上中天。
洞里需要散散污浊的空气,里边至少有二三十年没通过风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也歇好了,闷油瓶打头第一个就跳了下去。
不知道怎么的,闷油瓶这一跳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就好像他跳进了什么再也出不来的地方。稍一定神我反应过来,大概是这几天闷油瓶的状态让我很在意,总觉得他这一秒不在我眼前,下一秒就会消失。
“通的,下来。”洞里传来闷油瓶的声音,我又定了定神,也立马跳下去。
这是一条挖得还不错的盗洞,而且很宽敞,能看出当年那批盗墓贼的手艺还不错,而且似乎胃口很大,这种宽度的盗洞,估计连棺材都能顺上来。当然这种蠢事是不会有人做的,姑且当他们是一伙跟我一样讲排场的装逼盗墓贼。
我抬头对着洞口也说道:“胖子,下来吧,里边让你做广播体操都做得开。”
这时已是深夜,我透过洞口能看到朦胧的月光,天上还有几丝薄薄的云。四下很安静,可我听了一会,胖子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奇怪,又喊了一声:“赶紧的,你干嘛呢?”
又等了一会儿,胖子仍旧没有下来,我突然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胖子就算临下地之前去放个水,肯定也会告诉我们一声,这种不声不响地玩神秘,绝对不是胖子的风格。我回头看闷油瓶,闷油瓶果然也立马脸色一变,接着二话没说越过我,就发力向上一跃,双手扒住洞口,沉口气就爬了上去。
闷油瓶刚上去,我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声叫喊,一听就是那种遭遇危险的失声痛喊。
我心中一惊,心说这他妈的怎么回事,这个墓的确凶,我们人还没全下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人遇险了?难道是人影出现袭击了胖子?我立即像闷油瓶一样爬了上去,一上来就看到胖子那一大坨身影,似乎好得很,不由得一阵气,于是大吼:“你他妈的鬼叫什么!”
可等我仔细一看,却发现现在洞外的不只是胖子和闷油瓶,还有一人。那人正被胖子按在地上,脸扭成一个很痛苦的表情,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
我走过去,把那人的脸扳正,竟然是老四。
老四见了我,立马挤出话来:“我操你兄弟下手太他妈狠了,快让他放开哥!”
“呦嗬,你丫还知道跟我们天真套近乎,他哥是你胖爷爷我,你是哪冒出来的哥。”胖子浑身的膘真不是白长的,老四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愣是让他一身肥膘压得动弹不得。
老四大概是见我皱着眉头也没动静,突然冲着闷油瓶可怜兮兮地叫道:“嫂子你也说句话啊。”
我翻了翻白眼,就听胖子笑道:“这关系都知道,还真是自己人。”说着看向我问道,“这哥们到底谁啊。”
我拍了拍胖子,示意他放开老四,道:“就是请我来喝喜酒的哥们,大学同学。”
老四爬起来倒也没跟胖子计较,还笑:“误会,误会吧。”
胖子撇撇嘴,我还没问,他“嫂子”先发话了,语气有点冷,这还是我听来,别人听来可能更吓人:“你跟来这里做什么。”他用的是“跟”,看来是觉得老四是跟踪我们来的,那就和碰巧路过或者自己心血来潮过来性质有很大差别了。
老四一听脸色就变了,明显被闷油瓶的语气吓一跳,嫂子这么凶,也是没想到。
我想起之前“逼问”他大爷,就有点心虚,只得打圆场:“我不是跟你说回家陪陪大爷吗,你大晚上往山里跑什么?这边不安全。”
老四见我语气比那俩凶神恶煞强多了,便对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实话跟你说,下午我开车过来就碰到你们的车了,你可能没注意我,你们车高,我倒是看清你了。晚上跟我大爷闲唠嗑,我才知道你们可能是又来这了,这不,大半夜我也得过来看看啊。”
“少扯,你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我听他说的漏洞百出,便问,“你是不是早过来了,就等我们挖好跟着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你他妈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弟妹和你大爷交代。”
老四笑道:“我不就是也好奇,想看看吗,没成想,刚准备跟你们打个招呼,就被你哥撂倒了。”
胖子道:“胖爷我正准备下去,你小子在一边突然一晃悠,谁知道你是公是母,是敌是友。毛主席教导我们,先发制人。”
“兄弟啊。”老四连忙反嘴,“那也不带你那么狠的吧,我这膀子差点叫你卸了,咱都是自己人,有啥话不能唠,非得上手呢。”
“老子出手的时候哪知道你是自己人,你丫不还踢了爷一脚吗。”
“那是求生本能,你看嫂子就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削……”
我操我听得头疼,赶紧制止他俩扯皮:“都给我闭嘴。”接着对老四道:“我也实话跟你说,我们仨是打算去下边看看,你大爷把事都跟我说了,里边的东西我们一样不拿,走了也不会跟第四个人说,就是去看个究竟。但是你绝对不能跟我们下去,我是为了你好。”
老四不答应,而且非要跟我们下去,他不明白这里头的凶险,估计跟我当年一样,好奇心太重,可这样到最后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胖子这回贫嘴遇上对手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不亦乐乎,而且越说越有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架势,我看再说下去没准达成统一战线了。我摇摇头,实在无语,可要说真把老四自己留在这,万一人影在外边,也更危险。我看向闷油瓶,想看他什么意思。
闷油瓶面色冷峻,不过似乎没介意那俩人在一旁贫嘴,感受到我的目光,只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那边胖子一挥手,已经跟老四勾肩搭背了,对我和闷油瓶道:“我看这哥们也挺靠谱,人高马大的,虽然打不过胖爷我,没准能挡挡粽子,带着我罩他。”
老四很快看出我是三个人中主事的人,又见我不表态,忽然两眼冒光,神秘兮兮地一笑,对我道:“让我跟着没啥坏处,我还带了一个东西,肯定有用。”他说着把手伸进衣服里边的内袋,摸索了半天,从里边拿出了什么,等摊开手掌,闷油瓶见了都上前一步。
胖子咂咂嘴,道:“哥们,你这结婚戒指造型这么特别,新娘子吓着了给你退回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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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四手心上躺着的,的确是一枚戒指。老四把戒指递给我,我用手电照着仔细看了看,说不清楚,戒指整体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戒指上镶着的那东西,我第一眼看上去,以为是一个蛇头,因为占据头大部分的嘴的形状确实很像张开的蛇口,而且仔细看,戒指的环也是蛇身的样子,有一些弯曲,上边还刻有细小的蛇鳞。但是我再看那个头,又觉得有几分像人头,眼睛的部分是两个空洞,整张脸在一个平面上,眼睛也是人眼的比例。蛇头或者说人头的脑门上,有几条弯弯细细的纹路,像是线头一样,尾端还卷成一个弧。
这种似人非人,似蛇非蛇的造型,是哪里搞来的非主流,我看向老四,问他:“什么东西,哪来的?”
老四指指地,道:“下边。”
我质问:“你怎么有这个?”
老四这回露出个“我就等你这句话呢”的表情,笑得有点诡异,道:“其实我下去过,下边我比你们熟,免费导航,干不干。”
我一听心里炸开一串疑问,这小子怕是有好多事都瞒着我呢,也不知道之前讲的小时候被吓尿的故事是不是都是编的。
胖子一听也来了兴趣,问道:“怎么回事,敢情这你家后院啊,这玩意到底是哪来的,从实给你胖爷爷招来。”
老四贼兮兮一笑:“哪来的你就先别管了,但是我绝对是为了你们好,那个烂脸的,见着了吧。”
我听他说的应该是指人影,便点点头,道:“你能对付?”
老四摆摆手,道:“你太看得起兄弟了,我听大爷讲了,我哪有弟妹那两下子。”
这怎么又变弟妹了,我皱着眉头想,干脆让闷油瓶把丫打晕算了,然后打包送回老头家。麻烦是麻烦点,也比在这听他胡言乱语赶着送死强,大不了我们就明天再来。
不过想着我倒是记起老四的一个习惯,他这人,还真是一向“能屈能伸”,像刚才被胖子按地上和被我们逼问的时候,一口一句“哥”“嫂子”的,说的话也好听。等到他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能拿出来显摆的,语气语调就变了,我从大哥变成了小弟,闷油瓶就跟着从嫂子变成弟妹了。
我瞪着他,等他吹牛逼。
果然,老四把戒指从我手里拿了回去,慢悠悠地,语气又充满玄幻色彩地道:“他怕这东西。”我还真有点意外,老四接着小声道:“我当年,就是靠它,保住一条命。”
老四接着坦白了一段,他还真下去过,跟当年那俩小年轻一样,奔着陪葬品去的,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们念书时候都是纯良的好青年,毕业后各奔东西,没想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都学坏了。
老四这次的故事也是异常生动精彩,不过看闷油瓶脸色冷得吓人,他已经尽量长话短说了。总之就是没发达之前,也私下里做些不光彩的生意,不枉我当年就看出他有东北黑社会的潜质。但老四是有分寸的人,过分的事绝对不会干,顶多就是像几年前那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几个哥们又回到老家这个村子,想挖一挖老宅里的陪葬品。人影果真出现打算歼灭他们,而老四手里那时就有这枚戒指了。
老四比划了一下,两眼放光地道:“我当时出手这么一挡,你猜怎么着,他看到我手指头上戴的戒指,就放了我们。”
胖子笑了两声:“闹了半天,人家本来打算抓你回去作伴,结果一看你已经跟了别人,心灰意冷,就想跟你相忘于江湖了,你说你又来招惹人家干啥。”
“啧,理解跑偏了。”老四道,“这是护身符,是克他的,而且自打我后来戴了这戒指,生意上也顺风顺水。虽然没再来过,但是这次你们要下去,必须得带着我和它,才能平安。”
胖子哼了一声,道:“谁跟你说我们缺护身符,你胖爷我从来不惧那些个歪门邪道,自有摸金派祖师爷保佑。我们天真跟你当年认识的时候也不一样了,撒出去,就你这样的,能灭一个团。你嫂子,呸,他娘的我都被你带了,我们小哥,那是高手中的高手,千年粽子都给他下跪,谁缺你个破戒指。”
看来在吹牛逼上胖子胜了一筹,我配合地冷笑道:“既然你好心送来,不管有没有用,我都可以带着的,但是只带着戒指就行了,你就不用带了。”
老四立马护住戒指,道:“吴邪你小子别是想谋财害命吧,兄弟一场你要这样我可要给张哥讲你念书时候不学好的故事……”
胡扯什么玩意,我冲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子。
没打晕,冷静分析一下情况,这个难缠的我们仨还是决定带着了。把他打晕送回去是行,但保不准他胆大再过来,到时候没有我们仨帮忙,人影肯定也被我们激怒了,搞不好会害了他。
我认命地挑了一把枪递给老四,他倒会用,又给他说了说一些基本的保命注意事项,比如闷油瓶的话必须得听之类的。
老四打量着我的大白狗腿好像很有兴趣,我刚想给他显摆一下,他就又去瞄闷油瓶背着的黑刀了。那把刀是胖子和小花在北京的时候特意给他找的,虽然比不上放在家里的黑金古刀,但是闷油瓶也算满意。
老四又啧啧两声,道:“不错啊,还是情侣款,你俩带着都很帅,般配。”
我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想到把他打晕送回去,我还有那么一点舍不得。闷油瓶则在一旁不置一词,何止是对老四瞎说什么,连带着他会不会有麻烦似乎都懒得在意。好好的午夜下斗的紧张气氛,被破坏一空。
这回老四夹在我和胖子中间,我们四人再次下到盗洞里。盗洞由于是从上切下,所以整体是一个向下倾斜的角度,但是不陡也不曲折,笔直笔直地接到了墓门之后。
墓门背后的纹路也同样被破坏了,依稀能够辨别出几个字符,和我那个古文字鉴定专家朋友发回来的照片上的文字很像。
这里是当年一批盗墓贼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他们死在这里,身边是打包好的陪葬品,但是眼下这里看不出任何异样,普通的石门,普通的青砖地,普通的墓道。不过有一点我们倒是有些意外,我们当下所处的应该就是主墓道了,按照契丹时期的一般墓葬形式,这条主墓道将会直通主墓室,我们应该很容易就到达目的地了。可这里的墓道的宽和高,超出了我们事先的预计。我们本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小墓,没想到墓道就如此宽敞大气。
我们四人并肩走两边都有富余,头顶也是举手都碰不到顶,再用狼眼往墓道深处一照,我心中开始涌起一丝不安,整座墓的规格都超出了预计,至少十倍。
胖子一看这墓道的宽敞便由衷地感叹:“哎我说,咱们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赚大发了。”我心说古怪,从外边看去这里风水好是好,但也不至于能挖出来个多豪华的大型墓葬。辽墓盛行厚葬,几乎是历代盗墓贼的心中圣地。盗墓贼盗完,政府就紧跟着考,配合得很好,也因此辽代大墓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要是真被我们撞上一个,那估计可以申请本年度十大考古发现。当然被上交国家之前,胖子是不会对这个墓和里边的陪葬品手软的。
我道:“想得美,这里真要是葬了个高官王爷之类的,村里的人早就抢光了,根本轮不到你。”说着我又想起了最开始发现死在墓前的盗墓贼和打包好的陪葬品,便问老四:“大爷他们当年发现的那些陪葬品呢,也跟着尸体埋了?”
老四道:“当初还发现了陪葬品?我没听说,我大爷看来跟你更亲,把这都告诉你了,我知道的没你多呢。”
我懒得再问,这小子的话现在只能听一半,问也问不出真话。其实我也大致猜到了,他非跟着我们应该还是奔着墓里的陪葬品来的,如果能顺利解开这座墓的谜团,那么顺手拿几样打发他也不是不行。但是这墓有前科,按照胖子的说道,是要讲规矩的,我琢磨着还是得吓唬吓唬他,让他这次回去,不敢起贪念再来。
第七章完
第八章 穹顶彩壁
墓道中的黑暗是久别了,上一次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还是我在山体里往青铜门走的时候,那时候我只有闷油瓶留给我的钥匙,现在闷油瓶就走在我身边,境况全然不同。那时我是黑暗中抓着救命稻草,所以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全感由心而生,这次不知道怎么,明明他本人就在我身边,倒不是没有安全感,而是开始担心发生什么变故打破这种境况,或说打破我们现在的生活。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欲望是不断膨胀的。可我没有立场要求闷油瓶给我下个保证,也不可能找根绳把他拴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看起四周的通道。墓道由青色墓砖修砌成,这些墓砖都宽大厚实,砖与砖的接缝几乎看不出来,垒得很密实。
我注意到墓道两侧还有排水沟,墓道的顶是拱形,这些都是很独到的设计。这座墓现在已经延伸至四周的山体了,这样的设计既可以承受山体的压力,又可以避免水对墓的侵蚀,可见修建者的智慧。
在最开始我们用手电照着看的时候,墓道似乎十分幽长,但也没那么夸张。我们又走了一会儿,手电的光圈范围内,出现了一抹晶莹剔透的白璧,几乎晃得人一眯眼。
我们向着那块白璧走过去,走至近处,四道光打上去,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竟然是一道汉白玉的墓门。
汉白玉是很名贵的建筑材料,两个优点,一来长得好看,二来质地坚实又细密,从汉代起就被用来修筑宫殿、庙宇,装饰厅堂,所以叫汉白玉。
老四大概从来没见过墓里有这样的豪华配置,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自顾自走过去就要把他那脏兮兮的爪子按到门上摸一摸,同时感叹道:“太他妈好看了,我的老天爷啊,这门咋这么好看呢。”
胖子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的那一刻一巴掌糊了过去,把老四揍得一栽歪,骂道:“他娘的找死,不能瞎摸知道不!”
我走近汉白玉门,仔细看能看到门上还雕刻了一些花纹,祥云、仙鹤等,都是祥瑞的象征。再加上整道门莹白光润,质地均匀细腻,又不失庄重大气,在这黑乎乎的墓道中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我看着门,内心最开始的想法已经有些动摇,因为这个门,真他妈的好看。当然好看不是重点,关键在于,配得上这样墓门的墓葬绝对不一般。
胖子显然也很意外,只有闷油瓶淡定地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检查墓门上有没有机关。他看了一圈之后,对我们道:“门下可能有暗闩,打不开。”
老四问道:“暗闩是啥玩意,从里边锁着呢?”
这个东西我是知道的,形状像是长刨子,后端灌铅,前端就自然翘起,安置在门的底部,等门从后边滑过暗闩,前端再次翘起,就会从里边挡住门。
我给老四比划着解释了一下,结论就是打不开。我们不死心,四个男人合力推门,推了半天,门果然纹丝不动。
我看了看胖子,问道:“你的倒斗伴侣,带了吗?”
多年的默契让他很快明白了我在说什么,道:“还真没带,胖爷现在觉悟高了,不想走哪炸哪,太粗鲁了,咱们现在讲究文明倒斗。”
炸药是最快捷的方法,不过我们现在在山体里,却不是明智的选择。
老四一听,大惊失色,道:“吴邪你行啊,敢情你们之前都靠炸药,玩得挺大啊。我跟你说炸绝对不好,这动静得闹多大,你想把附近的乡亲父老都引过来吗。你要是愿意听动静,回头等你办喜事我给你送一车鞭炮,每挂都五千响的,我结婚放的就这个,我媳妇可高兴了。”说着瞄向闷油瓶,“咋样。”
谁他妈愿意听炸药的动静,我瞪了他一眼道:“你敢送。”
“嘿嘿。”胖子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俩敢办我也敢送。”
我摆摆手,心说能不能说点正事,便看向闷油瓶,“你看呢。”
闷油瓶抬手一指,道:“上边,可能能过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门楣的地方,和洞壁之间,有一个三角形的空隙。门太高了我们之前竟没注意到,还是闷油瓶眼神好。可再一看,发现那个洞不大,我这种身材过去都够呛,胖子会卡到肚子那儿,而老四呢,想要爬上去对他来说应该是难点。
闷油瓶后退了两步,接着忽然冲了回来,飞身跃起,一跳老高,手臂一伸就扳到了洞口的边缘。接着腰腹用力,双脚向上一蹬,好个痛快利落又潇洒的动作,就攀了上去。
老四当场就惊呆了,胖子则露出一副自己兄弟很牛逼给外人炫耀的神情。
闷油瓶没理我们仰望偶像的眼神,一条腿撑在洞壁凸出来的石头上,一条腿曲着,膝盖抵在洞口边缘,双臂则撑在洞口两边,试探性地将头和肩探进去。
有了闷油瓶的身体做参照,这样看起来洞口也没那么狭小了,闷油瓶显然可以过去。
闷油瓶转身看我们,我们仨十分自觉地向后让了让,他就又纵身跳下,接着上下扫了我们几眼,道:“我跟吴邪能过去。”又看向胖子和老四,“你们过不去的。”
胖子一听不干了,道:“这怎么行,小哥你拉着天真过门了,就把哥哥我扔这儿?我也要过去,你俩离了我怎么行。”
老四也顿感焦急,道:“就是啊,大不了咱把上边的洞再抠大一点,我跟胖哥就都能过去了。”
我心知闷油瓶应该是有别的办法,便道:“小哥,你跳回来是……有别的办法?”
闷油瓶看了看我,竟然问道:“你自己能上去?”
他娘的,这人原来是怀疑我的能力,所以打算下来帮我的。我瞪着他,挤出一个字:“能。”
心说,好,今天老子就给你露一手,闪瞎你的狗眼。
我学着闷油瓶的样子,后退了几步,然后仰头看着高出我那么多的门楣,深吸一口气。我仿佛感到旁边的三个生物都跟着我屏住了呼吸,好像我在参加奥运会十米撑杆跳,捏了一把汗给我助阵,可是他娘的,我的杆呢?
我卯足了劲,心想着最近在家疏于锻炼,也不知道我那个“张起灵必杀”改装版的吴氏必杀,能不能使得出来,好久没练了。
这些想法在起跳的一瞬间,都被我抛到脑后了,因为我自我感觉很良好。
这种平地起跳,需要很好的弹跳力。黑瞎子说要看天赋,我显然缺乏这方面的天赋,只能靠后天的训练。踩哪儿哪儿塌也是我个人特色,黑瞎子说我必须得学会跳,而且要会把握腾跳起来的那短暂一瞬可以捕获的转机。小哥跳起来再压下去拧脖子的特技,看起来就不容易,做起来更难,黑瞎子给我的靶子是固定的木桩,即使它不动,十次我也只有四五次能够落到准确位置。
不过眼下不需要下落,我只需要做一半,就是尽可能的让自己跳高,扒到那个空隙洞口。
难度降了一半,心里也更有底,下一个瞬间,我的手碰到了门楣,并且扳住了洞口。但我接着就发现了吃力的地方——这个门楣太高了,靠着手臂的力量将整个人带上去并不容易。我猜闷油瓶想帮我大概也不是要我踩他的肩膀上来,而是在最后这一下的时候,在下边推我一把。
我扳住洞口,沉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没来帮我,一时间不知该哭该笑。但我听到胖子乐了一声,他一定是在嫉妒我能跳上来。
手臂的力道开到最大,接着我也配合腰部使力,向上一跃,两条腿使劲往上蹬。虽然姿势肯定没有闷油瓶那么利落,但最终老子还是上去了。我趴在洞口处,这道门很厚,厚度足以让我支撑着回头去看下边的三人。
胖子带头鼓掌,道:“看不出来啊,天真你真出息了。”老四也在一旁跟着起哄拍手,这俩人一唱一和,搞得好像看着自家孩子学会走路了很欣慰一样,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一边的闷油瓶终于看着我,淡淡地开口,道:“下去小心。”
我转过头,掏出手电照了一下,下边仍旧是青砖墓道,门下隐约有个什么东西,不过不碍事。
落地之后,我立马去查看那个东西,一看不禁一乐,胖子和老四想进来的话,有戏。闷油瓶比我眼神好,刚刚估计也是看出了名堂才下来叫我。
门下边确实安装了一个暗闩,却不是装好的,而是阻挡在门下,只起到了普通门挡的作用,以我跟闷油瓶两个人的力道,推开它不成问题。不过这里也就有了一个疑问,暗闩不装好,难道是故意留着门的?不会是工匠不知道怎么用吧。
头顶一阵劲风,闷油瓶跳了下来,落地便过来跟我推暗闩。
老四的声音隔着高大的汉白玉门,从我们头顶那个洞后传来:“你俩干啥呢,咋还呼哧带喘的。”
“瞎说啥。”胖子接道,“非礼勿听。”又喊道:“你俩快点,倒是通报个情况啊。”
我憋着气,卯着劲,差点破功,我吼道:“他妈的还不是为了把你俩放进来。”
等门挡终于被推开,闷油瓶第三次跳了上去,动作仍然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就是差距。他们在那边再次推了起来,不过成效甚微,我抹了把汗也最后一卯劲,跳过去一块推。
这扇尘封了将近千年的汉白玉墓门,被我们硬是用蛮力敲了开来,就为放进来两个嘴上没把门的,想着我就替这个门不值。
胖子一进来,就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老四也满脸兴奋,大概以为会见到满是陪葬品的墓室。
这里的实际情况却让两人失望。门后依旧是墓道,可见这是一座不仅规模大而且布局繁琐的墓。
我心里也有些预判。根据我的记忆,辽代大墓通常是有四个墓室,前室会摆放墓主人的墓志铭,我们现在位置应该很接近前室了,如果墓志铭保存完好,我手上还有份朋友发来的契丹文字解读作为参照,我对这些理解得很快,不算大问题,这样也许很快就能知道墓主人的身份了。
隔绝了一道汉白玉门,整个墓道似乎比之前的那段更加沉静幽长。我们正踏在千年前的石板砖地上,四周充斥着近千年前的空气。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与历史和过去有了交集。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些问题——这里实在太空了。
“太空?”胖子听我随口说一句,问道:“还宇宙呢。”说着把手电往我们头顶随意一照,“你看,银河。”
“我操!银河!”
老四一声惊呼,在这安静的墓道里格外刺耳,但我抬眼望去,只见我们的头上,拱形的顶,上面赫然呈现出大面积的壁画。
这是一幅浩瀚无垠的天空图景。古人眼中的天和我们实际观察到的又是不同的。这里的天上,不仅有繁星,还有一轮明月,月中有蟾蜍的影子,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一轮红日,日中有金乌,日月同光。又有数缕白云,而繁星汇聚成银河,萦绕在日月之间。
壁画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画上去的,保存了近千年,仍旧色彩鲜艳,一直走在幽黑的墓道中,这种绚丽的颜色几乎晃得我们眼花。
老四发现的还只是壁画的边缘,我们接着往墓道深处走,才发现不仅仅拱顶,连墙壁上也满是壁画,同样色调明丽,十分抢眼。
墙壁上的图案有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天空上的情景,而是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灵山仙岛,还有一些琼楼玉宇,看来表现的是人间的奇境。
“有意思。”胖子说道,“这排场很大嘛,整个宇宙都让他画到他家地宫了,死了还可以遨游在宇宙里,探索宇宙的奥秘,真是精神可嘉。”
老四自从进了墓道里就一直十分兴奋,这下终于大开眼界连连爆粗口称赞。一边的闷油瓶则走到墙壁前,用手直接去摸壁画。保存如此完好又绚丽的壁画,他也不怕给摸坏了。
不过这个动作实在太诱人了,搞得我也好想摸。我也把手放了上去,可这一摸之下,我却发现了些问题。我对壁画的研究不算多,但也是摸过不少的,海底墓里,云顶天宫里,都摸过,眼前这个壁画给我的感觉就是,摸起来质感差了那么一截。
闷油瓶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又四下摸了摸,道:“不均匀,不对。”
他这么一说,立刻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胖子也拿他那大爪子在壁画上摸了一把,道:“我摸着挺均匀的啊,小哥你说说哪里不对?”
我看了胖子一眼,道:“你可别摸了,你手上的汗就是腐蚀品,能不能放它一马,等会给你摸出黑洞了。”
胖子立马回道:“你俩能摸凭啥我就不能摸,我不仅要摸,还要摸出你没看出来的门道,哥哥我这就给你表演十八摸的精要。”说着还真继续摸上了。
闷油瓶没理会胖子,而是拉着我,指了指壁画上两个不同的地方,我下手摸去,果然感到了明显的差别。
具体有什么本质不同,是什么原因,我一时并不清楚。但就手底下的感觉来说,无论是墙壁的光滑程度,还是那种壁画颜料的触感,都不一样。我再用手电照着仔细看看,肉眼可见这两部分的颜色、光泽和氧化程度也都略有不同。
胖子的十八摸精要没有白白展示,很快他也发现了异样,道:“这他娘的是两批人画的吧,当年没打起来?”
我也奇怪,道:“摸着是不一样,但应该不是两批人。”
“艺术家的世界我们不懂。”胖子摸摸下巴,指了指壁画,“没准当初分了两个小组,但是领头的意见不合,就一拍两散鸡蛋黄了。”说完一拍巴掌又分开。
我心说你丫的是不是饿了,鸡蛋黄都整出来了。不过壁画确实奇怪,挨得很近的两部分,拥有的自然条件完全是相同的,壁画却呈现出不同的样态,难道真的是当年画的时候,人工条件不同?
“会不会是时间紧任务重。”胖子照着色彩比较鲜明的部分道,“可能当时不赶趟,所以这边画得好的是专业人士画的,那边画得不太好的,其实是实习生画的。”
胖子把他毕生功力的一大部分都用在开脑洞和打嘴炮上了,我也是一个大写的服。我还没听说过墓室壁画这么重要的墓葬组成部分,有人会找“实习生”。再说如果真是实习生,那么区别应该在画工和笔法上,而这两部分画工和笔法都浑然一体,并没有区别。
老四看了一会儿,就要插嘴,我瞪了他一眼,心说他才是倒斗实习生瞎插什么话。没想到老四皱了皱眉,又揉揉眼,道:“这他妈的,老吴你瞅瞅,是不是你哥我眼睛有问题,我咋觉得这半拉画跟糊了层保鲜膜似的。”
我一听,突然想给老四一巴掌,不是生气他不着调,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和他击掌。因为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我刚才就一直想这两部分的区别怎么用一句话概括,可怎么想也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谁知道老四这小子一句话,简直说到了精髓。
我不由得向他伸出拇指,“棒棒哒。”胖子也一甩巴掌照老四后背拍去,也很激动,“我操,就是这种感觉!”说着又指着一边的壁画道:“这边的鸡蛋黄,是糊了保鲜膜的,所以还很新鲜。那边的鸡蛋黄,它没糊啊,所以有点萎。”
话虽如此,但我也没听说过给壁画上防腐层,还只上一半的。
闷油瓶转过头来,也皱皱眉。我忙问:“你看呢?”
闷油瓶眼神扫过老四一下,淡淡道:“他说得不全对。”
我心说居然还有对的?脑洞竟然对接成功了?
闷油瓶走到两边壁画的中间,其实这两部分的分界线不是很明确,画中有条河,两边大致被河分开。闷油瓶指着色彩比较陈旧的一边道:“那边才是多了层‘膜’的部分。”
我们都不明所以,老四则提出最离谱却也是最简单的疑问:“啧,张哥,那你说怎么糊了保鲜膜的那半拉反而不新鲜呢。”
闷油瓶看着我们,回答说:“不是为了保鲜。”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老四和闷油瓶的对话有点想笑,但转念想了想,便理解了闷油瓶的意思。
看似多了一层膜的部分,颜色更暗淡,那就是说,这层膜,其实不是为了保鲜,而是做旧。
壁画自然留存的状态下,是渐渐氧化的。而且目前没有发现古代人有多高端的壁画防氧化技术,几乎可以认定我们看着比较“新鲜”的那部分,是自然留存状态。那么便可以推测,比它“不新鲜”的部分,可能多了某种工艺,使它看起来比另一部分更陈旧了。
我做生意很少主动去坑谁,但手底下确实也走过西贝货。做古董生意的人都知道,古玩市场中有一种很常见的以假乱真的方法,就是做旧。现代的做成民国的,民国的做成明清的,更厉害的,刚出炉的做一做,能做成汉代或者更早一些时候的。做旧的手法有很多,大致有化学药剂侵蚀、火烧水煮之类的。
做旧是为了使货看起来年代更久远,这样也更值钱。但一个辽代的墓葬修建者,把墓主人墓的壁画做旧一部分又是为什么。
胖子也听出蹊跷,便道:“不是保鲜,难道是为了做旧?修地宫的人知道墓主人生前特别崇拜过去哪个画壁画的师傅,所以假装是死人给他画的?”
老四接道:“这不行,这不是糊弄鬼吗,缺德,真缺德。”
我看向闷油瓶,闷油瓶仍旧在研究壁画,我顺着闷油瓶的目光看去,发现他这回似乎在看壁画的内容,目光扫向表现天空和日月星辰的部分。刚刚我们一眼看去,只被壁画的色彩和精细的笔法给惊到,但随即我心里便产生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发现了壁画自身两部分的不同后,再仔细看起画中的内容,那种违和的感觉就愈加强烈。
我有点遗憾,对于宋代的那些少数民族文化,我实在是个门外汉。生意上接触得少,再加上十年前走过的古墓——那些跟闷油瓶有关的古墓,我着重研究的,都跟那个年代不搭边。而拓本才是我老本行,虽然书跟画经常放一起说,但我对画的了解不多,导致现在也看不懂这壁画中有什么问题。
可那种违和感偏偏又很强烈。
我们一直仰头看,脖子都酸了,我就低下头揉了几下。大概是一直盯着看的缘故,即使我的眼睛已经不看壁画了,眼前却还是一闪而过壁画的影像。可就是这么一个残影,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觉得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壁画。
我再次抬头看去,又想不起来。一时之间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胖子走过来突然拍了拍我肩膀,道:“想啥呢,一脸苦大愁深的样子。”
我回想着以往的经历,还是抓不到点,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在新月饭店刚见到小花的时候,明明觉得有印象,但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去想。我只得道:“这画,我似乎见过。”
闷油瓶转头看了我一眼,但没说什么。胖子一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闷油瓶,忽然拉了我一把,把我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拽过去。
我莫名其妙,甩开他,“怎么,你想到了?”
胖子把我的头又扳向壁画的方向,道:“你这回再看看。”
我现在的位置距离头顶的日月星空图稍远了一点,也看到了全貌,于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清晰,我忽然记起了我上一次看到这幅壁画时,画所处的时间和空间里更多的信息。就像一张拼图一样,渐渐地我找到了其他碎片,于是忙对胖子道:“快,再给点启发。”
胖子叹口气,道:“全靠你自己,胖爷可没见过。”
我疑惑,“那你拉我到这儿干什么?还真就是这个角度看,我特别有印象。”
胖子哼了一声,指指闷油瓶,“你在他旁边,全身的雷达都冲着他,还想个屁,胖爷帮你屏蔽一下障碍物,方便你搜信号。”
我被他噎了一下,胖子又作势在我脑袋顶上拨了拨天线,问:“想起来没?”
闷油瓶也看过来,好似认同胖子的说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真的完全记起来了,应该是能看到全图的这个角度的关系。我记起,那是在某考古研究所和一些民间古玩收藏爱好者合办的古代壁画交流论坛上,我曾见到过一幅壁画,跟眼前这幅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大体的构图和元素是基本一致的。而且我想起来,那是一位西汉壁画研究者带去的影像资料,似乎是在一个汉墓中出土的,当然是属于西汉时期的壁画。
我再次抬眼去看,壁画风格、包括画中的意象,都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太阳中间的那只黑色的鸟,那是三足金乌,传说是驾驭日车的神鸟,很著名的马王堆汉墓中就出土过。
胖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道:“雷达好使了?”
我点点头,捏了捏眉心道:“这壁画是西汉壁画风格,我说怎么出现在一个辽代的墓中,看着会那么违和。”
我不确定我的判断对不对,而且可能对闷油瓶有种习惯性的信任,于是我还是问了他。闷油瓶目光从壁画上移下来,落到我脸上。胖子在一旁做了个古怪的人工音效,道:“天真又没信号了。”
我没心思理他,只见闷油瓶抬手指着墓道深处,语调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这里的壁画有很大问题,年代恐怕也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去主墓室,才能确定。”
老四在一旁附和:“对啊,咱走吧,这有啥好看的,我不认识它,它更不认识我。”
我一想也对,可能事先预判太多,过于谨慎了,一个违和的壁画就把我们困了这么久。以往这个时候胖子都掀棺材盖,闷油瓶都开始杀粽子了。
墓道深处一团黑暗,不过应该不远了,墓室里可能就会有我们最终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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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7-01-11 06:12:39  更:2017-01-11 06: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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