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下载 购物 网址 游戏 小说 歌词 快照 开发 股票 美女 新闻 笑话 | 汉字 软件 日历 阅读 下载 图书馆 编程 China
TxT小说阅读器
↓语音阅读,小说下载,古典文学↓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器↓
一键清除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原创 恐怖 变身 素材 文学 瓶邪 诗歌 舞文 煮酒 情感 鬼话 鬼故事
唐诗 宋诗 元曲 古典名著 武侠小说 古代书籍 武侠 都市 言情 穿越 网游 恐怖 科幻 其他
  小说阅读下载网 -> 随笔 -> 古代小说传神性描写_闲闲书话_论坛 -> 正文阅读

[转载][随笔]古代小说传神性描写_闲闲书话_论坛[第1页]

作者:messiyun  更新时间:2018-11-03 01:35:27
    古代小说中有很多性描写是很唯美传神的。
    俺淘到一本《古代小说中的性描写》,里面有很多的笔记。
    笔记鉴赏水平很高。
    非常喜欢。
    
    略摘几例——
    
    
    
    《游仙窟》片段——

    情急意密,施绫帔,解罗裙,脱红衫,去绿袜,花容满目,香风裂鼻。
    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裙,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枕头。
    拍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吃一意快,一勒一伤心。
    鼻里酸痹,心中结缭。
    少时眼花耳热,脉胀筋舒,始知难逢难见,可贵可重。
    

    上面这段描写把这情与欲完美和谐地统一于一种旖旎曼倩的氛围之中,写欲而不忘情的渲染,描情则专注于欲的升华。
    迤逦铺叙,愈染愈浓,终于完美结合。
    
    这一段纯然是关于性交合的描写由于有了前面大段的铺垫,情和欲的累积已经发展到“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的程度,所以并不令人感到突兀猥亵,而反觉水到渠成,“可贵可重”。
    

    而笔记的点评也很有意思。
    
    姑妄言片段赏析 转载

    第四回梅根费尽口舌说服钟情去访解语花(逛妓院)一段。
    
    原文:‘钟生道:“既承见爱,敢不趋陪?”梅生大笑。
    钟生抖了抖补道袍,按了按旧纱巾,拔了拔破朱履,掸了掸身上灰尘,锁上了房门,同梅生出来,又锁上了院子门。
    ’
    落魄人评:短短数笔,其动作之细微,神态之慎重,举止之拘谨,心神之不安,皆现于笔端,跃然纸上。
    抖、按、拔、掸、锁、出、又锁---字字着眼。
    则钟生家徒四壁,有何物可锁?今锁而又锁,直掩心中忐忑耳!!补道袍、旧纱巾、破朱履、灰尘---露其穷困,以郑重之颜色理破衣敝屣,锁无用之门,诚为可笑,然见其诚,显其真,觉其窘。
    此处高明写法当为学子妙例!!不可不察。
    


    第四回写钟情、梅根二人到钱贵家门口时情形。
    
    原文:‘到钱贵门首,只见一带疏篱,数杆修竹。
    树木掩映,一个小小青门楼儿。
    迎门一座花台,栽着一丛天竺。
    点缀着几块宣石。
    门口站着个丫环,约有十六七岁,生得面白唇红,指柔足小,青衫洁净,黑发光明。
    ’
    落魄人评:贾府宏大,故黛玉前后细看,左右观瞻。
    以方位而写建筑,由遇人而述气度。
    读后唯感其深其巨其气势逼人。
    此处何如此清新?!读后只觉如饮春茗,泌人心脾。
    写一妓院乎?自比贾府多了一道风景,两处闲情。
    亦知其主不入俗流。
    好文章者当领会其中妙处。
    好!好!好!
    无耻的最高境界------超级篾片(本书迄今最爆笑的片段)
    第五回此段原文如下:
    宦萼道:“你连日不来,使我闷极。
    你在家做些甚么事?”
    邬合嘻嘻的笑道:“以晚生不曾服事,致大爷抱闷,门下该万死。
    
    又深深一恭,道:“因舍下有些俗冗,幸求宽恕。
    ”
    宦萼道:“你家有甚么事?”
    邬合道:“因小人终日在家侍奉,那一日傍晚回去,贱内在家,不知何故被人拐去了。
    因在兵马司投状,求他缉捕,故此忙了数日,未曾得觐尊颜。
    ”
    宦萼道:“你这样一个趣人,怎么娶这不才的妻子?你也不防范他,被他逃走 了。
    ”
    邬合道:“小人妻子平素极贞静的,终日关门独坐,从来足不履户,毫无苟且,街邻都称赞他贤淑,焉肯背夫逃走?这是坏人引诱了他去,与小人妻子毫不相干。
    他虽走了出去,必定还是守节不二的。
    所以小人急急寻他,不忍舍这样良妇。
    ”
    宦萼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来禀我?我老爷差人去传谕兵马司替你拿捕,他难道不敢遵奉么?”
    邬合道:“若大老爷传谕他,他奉命不暇,焉敢不遵?但只是晚生妻
    子末事,不敢干渎天听。
    ”
    宦萼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
    又问道:“你妻子姓甚么?”
    邬合道:“山妻姓赢。
    ”
    宦萼讶道:“这怪不得他。
    一个妇人家姓淫,自然就会跟人走了。
    怎么他起这么个姓?”
    邬合道:“这个姓从古来就有,秦始皇就胜赢。
    ”
    宦萼笑道:“我前日听鼓儿词,秦始皇的妈就会偷汉,这是他家祖代传流下来的了。
    ”
    宦萼笑着说道:“你妻子既有人诱他逃走,必定有些姿色,往常怎么就不与我见一见?况且我待你又不薄,就叫他同我相与相与,我老爷也未必就玷辱了他。
    ”
    邬合道:“小人蒙恩若此,巴不得献妻出子。
    惟惭裙布荆钗,上污了大老爷龙睛凤目。
    且恐寒贫粗陋之躯,有玷富贵金玉之体耳。
    今后倘蒙若获得,大老爷若不见弃,留为外宅,小人叨光多矣。
    若他贞烈不从,小人定然劝他依顺,以尽野人献芹之意。
    ”
    宦萼被他奉承得满胸快活,摩着大屎肚皮,大笑了一回。
    

    (注:一、蔑片:专门拿自个开涮逗人开心的人。
    )
    (二、野人献芹:把自己不值钱的东西送人)

    落魄人评:本段笑料十足。
    别书中也曾见蔑片只言片语,不意竟有一极品在此!若蔑片以围棋之‘段’论高下,则邬合必九段无疑。
    至此本书各种人物大多露面:闲汉(毛空)、淫妇(昌氏)、妓女(钱贵)、老鸨(郝氏)、书生(钟情)、财主(童自大)、赌徒(竹思宽)、富二代(铁化)、官二代(宦萼)、极品女(铁化妹、宦萼妻)、蔑片(邬合)等均粉墨登场,精彩纷呈。
    如好大一场庙会,各色人等俱集其中,热闹之极。
    乍看乱如麻,细读序井然。
    有趣。
    
    徐渭《歌代啸》
    如不容,请尝试之。
    将入门,援之以手。
    其进锐者,不能以寸已。
    颦蹙曰,有恸乎?徐徐云尔,无所不至。
    喜色相告,无伤也。
    及其壮也,故进之,故退之,尽心力而为之,未见其止;力不足者,苟完矣,苟美矣,以其时则可矣,将以复进。
    或问之,乐在其中。
    有以异乎?曰:亦人而已矣。
    

    徐渭《金瓶梅》
    第六十回,第六十七回,第七十二回中温秀才语:
    酒席中间,诚然不如此,也不乐。
    悦在心,乐主发散在外。
    自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如此。
    自古道:言不亵不笑。
    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
    休道老先生为王事驱驰,上天也不肯有伤善类。
    


    冉粉评: 用儒家经典写色情文字,为色情辩解,可谓极其罕见,极为大胆。
    徐渭之特立独行,可见一斑。
    同时可判定徐渭是色情文字的高手,符合《金瓶梅》作者身份
    金瓶梅性描写热烈奔放,红楼梦性描写含蓄隐晦。
    正如一个是青春阳刚的男子,一个是羞涩腼腆的少女。
    

    红楼梦里的性欲描写 转载
    《红楼梦》中的画与图 曹雪芹在小说中对性欲描写既不回避也不渲染,完全服从人物创造的需要。
    而且,他最恨坏人子弟的“风月笔墨”,《红楼梦》写的是风尘怀闺秀,为行止见识不让须眉的奇女子立传,和“诲淫”无关。
    《红楼梦》里面描写性欲的文字,真是多极了!不过我们读《红楼梦》,是拿艺术的眼光来欣赏的,所以那些地方,我们只觉得他的描写的深刻,总不至于说他是淫秽的写实,假如不承认这两句话,那以后的也就可以不看了。
    

    凤姐来至窗前,往里听时,只见里头说笑道:“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贾琏道:“他死了再娶一个,也是这样,又怎么样呢?-那妇人道:“她死了,你倒是把平儿扶了正.只怕还好些。
    ”贾琏道:“如今连平儿,他也不叫我沾一沾了,平儿也是一肚子委屈不敢说。
    ”… … 凤姐听了气的浑身乱战,… … 回身把平儿先打两下,一脚踢开了门进去,也不容分说,抓着鲍二家的,撕打一顿。
    (第四十四回)

    上面这段小小的文字,把贾琏的性的不满足,平儿的性的烦闷,鲍氏的因为性的要求的阴毒,凤姐的因为性的忌妒的暴动的种种情形,都表现得淋滴尽致了!

    袭人见宝玉流下泪来,自己也就哭了。
    ……林黛玉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的哭起来?”…… 林黛玉道:“二哥哥不告诉我,我只问你也知道了。
    ”一面说一面拍着袭人的肩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艾必定为你两个拌了嘴,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
    (三十一回)

    袭人怕他热.忙拿了扇子赶来送与他,忽抬头见了林黛玉和他站着,一时林黛玉走了,他还站着不动。
    … … 宝玉出了神,见袭人和他说话,并未看出是何人来,便一把拉住说道:“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日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睡梦里也忘不了你。
    (三十二回)

    前面几句.把林黛玉那种乖僻的性情.和她他那种因为性的忌妒的嘲骂,写得不探不浅,再看那几句,把那个因为性的烦闷而神经错乱的宝玉,简直是活描出来了。
    一对青年的男女,在某一个静寂无人的地方,每因性的烦闷到了极点,就容易表现一种怪象的动作。
    《红楼梦》描写这类的文字,也多极了。
    我现在随便来举几段罢。
    

    宝玉轻轻的走到跟前,把她耳上带的坠予一摘。
    金钏儿睁眼,见是宝玉,……金钏儿抿嘴一笑。
    …… 宝玉见了他,就有些恋恋不舍的,悄悄的探头瞧瞧王夫人合着眼。
    便自己向身边荷包里带的香雪润津丹,掬了一丸出来,便向金钏儿口里一送。
    金钏儿并不睁眼,只管嚼了,宝玉上来.便拉着手悄悄的笑道。
    “我和太大讨你,咱们在一处罢。
    ”… … 金钏儿睁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三十回)

    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
    ”宝玉道:“咱们两个坐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止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德头罢。
    ”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
    ”说着,将文具镜匣搬将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蓖子,替他一一梳蓖。
    〔二十回)

    宝玉推他道:“我往那里去?见了别人就怪腻的。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
    ”宝玉道:“我也歪着。
    ”黛玉道:“你就歪着。
    ”宝玉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
    ”黛玉道:“放屁! ”外头不是枕头? 拿一个来枕着."宝玉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 也不知是那个脏婆子的。
    ”黛玉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请枕这一个。
    ”说着将自己枕的推与宝玉,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方倒下。
    黛玉因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又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 ”宝玉侧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漉胭脂膏子, 碰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手帕子要揩拭, 黛玉便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楷拭了。
    口内说道:“你又干这些事了。
    ……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
    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
    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衣袖拉住,要瞧笼着何物,袋玉笑道:“这等时候,谁带什么香呢! … … ”宝玉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些,不给你个利害,你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
    ”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上黛玉脂肢窝内胁下乱挠。
    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宝玉两手伸来乱挠,便笑的喘不过气来。
    (十九回〕

    正自胡猜,只见黑魆魆的来了一个人。
    贾瑞便意定是凤姐,不管皂白,等那人刚至面前,便如饿虎扑食猫儿捕鼠的一般,抱住叫道:“亲嫂子,等死我了!”说着抱到屋里坑上,就亲嘴扯裤子,满口里亲爹亲娘乱叫起来。
    那人只不做声,贾瑞扯了自己的裤子,硬帮帮就想顶入,忽觉灯光一闪,只见贾蔷举着个灯台照道;“谁在屋里?”听见坑上那人笑道:“瑞大叔要耍我呢!”〔十二回)

    上面这几段,都是描写得深刻的文字,像宝玉的调戏金钏,麝月的请人梳头,都是写得很活动很实在的,最精采的当然是要推宝黛争枕头的那一段了,那一段描写一对身体上起了特别变化的青年男女,在空房静寂的床上,因为双方都感着性的烦闷,所以不知不觉的在外表的动作中,表现种种的丑态。
    我平日看《红楼梦》的时候,总说宝玉和黛玉是神圣的精神的结合,但读完了这一段以后,对于黛玉肉体的清白问题,我用什么方法,再来替她证明呢?后面写贾瑞的那一段.似乎太粗浅一点.但是曹雪芹不这样子写,这段文章就要减色了,你看那几句话,把那个粗鲁的贾瑞,性的饥饿的暴动的情形,不是尽情表现出来了吗?

    描写性情的文字,实在是最难恰到好处,写得太露了,上等的变成了《金瓶梅》,下等的变成了《杏花天》《绿野仙踪》那类的作品,要是写得太含蓄了,又觉得太抽象一点,所以性交的描写,应该用清丽的文句,轻描淡写叙出来,读者一观就知道有这会事情,同时又不觉得淫秽的讨厌。
    《红楼梦》里面描写性交的文字,就有几段很好的,我现在也写几句出来做例罢。
    

    谁想秦钟趁黑夜无人,来寻智能,刚至后面房中,只见智能独自那里洗茶碗,秦钟便楼着亲嘴,智能急得跺脚,说做什么,就要叫喊。
    秦钟道;“好人,我已急死了!你今日再不依我,我就死在这里。
    ”智能道:“你想怎么样,除非等我出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好呢!”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火。
    ”说着一口吹灭了灯,满屋漆黑,将智能抱到炕上,就云雨起来,那智能百般挣持不起,又不好叫的,少不得依了。
    (十五回)

    那贾琏吃了几杯,春兴发作,便命收了酒果,掩门宽衣,尤二姐只穿着大红小袄,散挽乌云,满脸春色,比白日更增了颜色。
    贾硅楼着他笑道:“人人都说我那夜叉婆齐整,如今我看来,给你拾鞋也不要。
    ”二姐儿道;“我虽标致,却无品行,看来到底是不标致的好。
    ’(六十五回)

    某名家断言“宝玉也有偷鸡摸狗之类的勾当”,并举了袭人和秦钟做例子。
    
    胡风有个看法。
    和宝玉“初试云雨情”的不是秦可卿而是袭人,原话是这样说的:“写宝玉自己的,只有太虚幻境梦后和袭人的那一次,那是为了表现单纯的宝玉怎样知道了性交这种人事行为。
    更重要的是,为了写袭人的老练挑逗和欣然相就,等于袭人诱惑了宝玉(宝玉的德性是不会强迫对方的),由这来表现作为袭人对立面的晴雯的‘坚贞不苟情’的高尚性格。
    ”据笔者浅见,“依警幻所嘱之言,未免有儿女之情”无非是正处青春期的宝玉一次适逢其时其境的梦遗。
    

    再说秦钟。
    小说第十五回写秦钟和智能幽会,被宝玉捉住:

    秦钟连忙起来,抱怨道:“这算什么?”宝玉笑道:“你倒不依,咱们就喊起来”。
    羞得智能趁黑地跑了。
    宝玉拉了秦钟出来道:“你可还和我强?”秦钟笑道:“好人,你只别嚷的众人知道,你要怎样我都依你。
    ”宝玉笑道:“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睡下,再细细地算帐。
    ”一时宽衣安歇的时节,凤姐在里间,秦钟宝玉在外间,满地下皆是家下婆子,打铺坐更。
    凤姐因怕通灵玉失落,便等宝玉睡下,命人拿来塞在自己枕边。
    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帐目,未见真切,未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
    

    作者在这里卖了个关子,说“此系疑案”,有人便想入非非,认定其中必有故事,殊不知书名《石头记》,通灵玉被凤姐拿走,故云“未见真切,未曾记得”。
    宝玉乃洁身自好之人,他决不会乘人之危,逼对方和自己干苟且之事。
    就在同一回,众人看二丫头纺纱,秦钟暗拉宝玉道:“此卿大有意趣。
    ”宝玉推他道:“该死的!再胡说,我就打了。
    ”可见二人品格之高下。
    

    《红楼梦》里面描写性欲的文字,当然不只上面这几段,不过上面这几段,比较的重要罢了。
    再如湘云的替宝玉梳头,宝玉和袭人的云雨初试;小红的梦中相思,贾琏的私通鲍氏,都是几小段精采的性欲描写的文字。
    我现在也不能多举了,让读者自己去欣赏罢。
    
    红楼梦的性描写传神隐晦,有的若不留心体察,就会漏过。
    比如凤姐和贾蓉有着不可描述的关系。
    碧痕和宝玉的水战,堪比金瓶梅里面的兰汤午战了。
    

    最艺术的“情色” 红楼梦中最隐秘的性描写

    《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中举世公认的巅峰之作,从其反映的精神内容和生活画面来看,它既是中国文化的厚积结晶,也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书中,曹雪芹妙笔生花,辗转腾挪,写到了爱与恨、生与死的交织,写到了真与假、善与恶的碰撞,写到了人生百态和世间炎凉,写到了饮食、医药、建筑,写到了伦理、宗教、道德,同时也写到了性。
     有关性的描写,《红楼梦》文本中前后出现了近二十次,按表现手法,笔者斗胆将其划为两类,其一直白型,其二含蓄型。
     直白型的性描写,能让人一眼看穿。
    如,写贾宝玉遗精后,“……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第六回);写秦钟与小尼姑智能儿偷情,用了“将智能儿抱到炕上。
    那智能儿百般的扎挣不起来,又不好嚷,不知怎么样就把中衣儿解下来了。
    这里刚才入港……”(第十五回)等等。
    其中最直白的,莫过于贾琏和多姑娘表演的那一出偷情戏了,“……二鼓人定,贾琏便溜进来相会。
    一见面早已神魂失据,也不及情谈款叙,便宽衣动作起来,谁知这媳妇子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体筋骨瘫软,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淫态浪言,压倒娼妓。
    贾琏此时恨不得化在他身上。
    那媳妇子故作浪语,……贾琏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那媳妇子越浪起来,贾琏亦丑态毕露”(第二十一回)。
     相对于直白型,含蓄型的性描写比较不容易看出,往往经过几秒钟或几分钟时间的停顿,才能明白作者的深奥笔法。
    如,写贾瑞暗恋王熙凤,用了“指头儿告了消乏”(第十二回),这个还算容易理解的,即今天医学上所讲的手淫,或自慰;写贾宝玉和秦钟对话,用了“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儿睡下咱们再慢慢儿的算帐”(第十五回),他二人到底要算什么帐,只要了解贾宝玉和秦钟之间的相互爱羡之情,也不难看出两人秘密地保持着“同志关系”;写贾宝玉和晴雯斗嘴,晴雯揭露“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啊,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做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
    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子,连席子上都汪着水。
    也不知是怎么洗的。
    笑了几天”(第三十一回),洗澡能洗到床上去,难怪晴雯会笑上还几天,通过晴雯的笑声,我们也可以想象到贾宝玉从澡缸里跳出来和丫鬟做爱的场景。
     与以上比较含蓄的相比,看看下面这一段精彩描写,得让人琢磨好一阵子。
    周瑞家的给王熙凤送宫花,“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房门槛儿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的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
    周瑞家的会意,忙着蹑手蹑脚儿的往东边屋里来,只见奶子拍着大姐儿睡觉呢。
    周瑞家的悄悄儿问道:'二奶奶睡中觉呢吗?也该清醒了。
    '奶子笑着,撇着嘴摇头儿。
    正问着,只听那边微有笑声儿,却是贾琏的声音。
    接着房门响,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人舀水”(第七回)。
    贾琏和王熙凤究竟在干什么?曹雪芹在故意吊人胃口。
    从门口丫鬟的连忙摆手,到一旁奶妈的含笑摇头,可以隐约看出王熙凤绝不单纯是在睡午觉。
    直到屋里传来“笑声”,接着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人舀水”,伺候贾琏和王熙凤洗澡,这一连串的流程,结合“贾琏戏熙凤”的章回目录,已婚男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二人刚才是在做爱,难怪会安排专人在门口提示“请勿打扰”呢。
    写性,而对性只字不提,曹雪芹对性爱的含蓄描写让人叹为观止。
     过于含蓄,也就成了隐秘。
    在曹雪芹笔下,最含蓄,也是最隐秘的性描写出现在第二十一回,巧的是也与贾琏有关。
    不过,这次贾琏没能如愿以偿,而是属于做爱未遂。
    且看,“贾琏见他(平儿)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
    平儿夺手跑出来,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促狭小娼妇儿!一定浪上人的火来,他又跑了。
    '”故事的背景是,贾琏与多姑娘偷情后,二人海誓山盟,相约暗地里结成性伙伴,多姑娘甚至剪下一缕青丝交给贾琏,不料这缕头发竟然被贾琏的小妾平儿发现。
    平儿很喜欢贾琏,加上对主子王熙凤不满,于是帮着贾琏瞒过了醋坛子王熙凤。
    贾琏也很爱平儿,这次又多亏平儿掩护才得以过关,爱怜和感激的作用下,贾琏便要“报答”平儿一番,平儿害怕王熙凤撞见,挣脱后索性跑到了屋外头,隔着窗子和贾琏对话。
    这段话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贾琏因平儿拒绝性爱而有些生气,不少人读到这里可能会走马观花般的忽略过去。
    其实,这段文字,特别是“急的贾琏弯着腰”这几个字,才是曹雪芹在性描写方面的真正大手笔,其高明之处在于剧情已经激荡澎湃,下笔却如蜻蜓点水,隐秘的几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众所周知,贾琏是个性欲很强的男人,“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十分难熬,只得暂将小厮内清俊的选来出火”(第二十一回);平儿虽然是贾琏屋里的小妾,但“大约一年二年之间两个有一次到一处”(第六十五回)。
    俗语道,妻不如妾,何况平儿是个“娇俏动情”的美人坯子,又何况二人虽然整日见面,却无法两情相悦,此刻屋里没别人,贾琏这时看到平儿撒娇可爱,你说他能受得了吗?贾琏见平儿不同意,又爱又恨,又急又气,便骂平儿是个“小娼妇”,关键时候不顾老公兼主子的感受。
    贾琏急就急,骂就骂吧,为什么要“弯着腰”呢?笔者认为,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即贾琏本就欲火中烧,在与平儿的对话和纠缠中性欲升腾、勃发,下身骤然“挺”了起来,因为衣裤的束缚,不方便直腰;再者,如果贾琏硬要直腰起来,腰部以下便会挺然翘举,非常突兀,让人看了很不雅观。
    一句很不起眼的“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就把贾琏生理亢奋、欲罢不能之态描述的淋漓尽致,曹雪芹不愧为登峰造极的文学大师、语言大师。
    整部《红楼梦》中,身体最急切、内心最强烈的一处性描写,就这样被曹雪芹这样含蓄而隐秘地掩饰而过,真是匠心独具。
     性,是爱情小说的催化剂,也是表现作品的主题、刻画人物性格所不可或缺的点睛之笔。
    写多了,就成了《金瓶梅》一样的淫书;不写,又会使整部作品显得乏味。
    曹雪芹显然在两者之间找到了某种均衡,即写而不写,不写而写,即使在最直白的性描写中,也找不到类似《金瓶梅》中“那话儿”、“观其出入之势”之类的俗不可耐的语句,更不像时下泛滥的“啊……啊……”之流的“裤裆文学”。
    这种含蓄的描写,不但耐人寻味,给人以想象的空间,而且使整部作品文字纯净,雅而不俗,保持着相当高的唯美语境,让人们在阅读时并没有肮脏的感觉,读起来如沐春风,如品香醇,自觉不自觉地将其提升到了一定高度。
    也正是因为这种精湛的艺术技巧和写作手法,使《红楼梦》超越了《金瓶梅》及其他古典名著,成为中国文学史上雅俗共赏的颠峰之作。
    
    张岱最擅长“烟云”写法,虚虚实实,真幻难分。
    言情圣手,难怪后人说红楼梦是意淫之书。
    俺认为,红楼梦除了是一部史书,还是一部情书、佛书、易书。
    
    红楼梦中最隐秘的一处性描写
    刘秉光
    《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中举世公认的巅峰之作,从其反映的精神内容和生活画面来看,它既是中国文化的厚积结晶,也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书中,曹雪芹妙笔生花,辗转腾挪,写到了爱与恨、生与死的交织,写到了真与假、善与恶的碰撞,写到了人生百态和世间炎凉,写到了饮食、医药、建筑,写到了伦理、宗教、道德,同时也写到了情爱,写到了性。
    

    有关性的描写,《红楼梦》文本中前后出现了近二十次,按表现手法,笔者斗胆将其划为两类,其一直白型,其二含蓄型。
    

    直白型的性描写,能让人一眼看穿。
    如,写贾宝玉遗精后,“……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第六回);写秦钟与小尼姑智能儿偷情,用了“将智能儿抱到炕上。
    那智能儿百般的扎挣不起来,又不好嚷,不知怎么样就把中衣儿解下来了。
    这里刚才入港……”(第十五回)等等。
    其中最直白的,莫过于贾琏和多姑娘表演的那一出偷情戏了,“……二鼓人定,贾琏便溜进来相会。
    一见面早已神魂失据,也不及情谈款叙,便宽衣动作起来,谁知这媳妇子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体筋骨瘫软,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淫态浪言,压倒娼妓。
    贾琏此时恨不得化在他身上。
    那媳妇子故作浪语,……贾琏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那媳妇子越浪起来,贾琏亦丑态毕露”(第二十一回)。
    



    相对于直白型,含蓄型的性描写比较不容易看出,往往经过几秒钟或几分钟时间的停顿,才能明白作者的深奥笔法。
    如,写贾瑞暗恋王熙凤,用了“指头儿告了消乏”(第十二回),这个还算容易理解的,即今天医学上所讲的手淫,或自慰;写贾宝玉和秦钟对话,用了“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儿睡下咱们再慢慢儿的算帐”(第十五回),他二人到底要算什么帐,只要了解贾宝玉和秦钟之间的相互爱羡之情,也不难看出两人秘密地保持着“同志关系”;写贾宝玉和晴雯斗嘴,晴雯揭露“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啊,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做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
    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子,连席子上都汪着水。
    也不知是怎么洗的。
    笑了几天”(第三十一回),洗澡能洗到床上去,难怪晴雯会笑上还几天,通过晴雯的笑声,我们也可以想象到贾宝玉从澡缸里跳出来和丫鬟做爱的场景。
    

    与以上比较含蓄的相比,看看下面这一段精彩描写,得让人琢磨好一阵子。
    周瑞家的给王熙凤送宫花,“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房门槛儿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的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
    周瑞家的会意,忙着蹑手蹑脚儿的往东边屋里来,只见奶子拍着大姐儿睡觉呢。
    周瑞家的悄悄儿问道:‘二奶奶睡中觉呢吗?也该清醒了。
    ’奶子笑着,撇着嘴摇头儿。
    正问着,只听那边微有笑声儿,却是贾琏的声音。
    接着房门响,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人舀水”(第七回)。
    贾琏和王熙凤究竟在干什么?曹雪芹在故意吊人胃口。
    从门口丫鬟的连忙摆手,到一旁奶妈的含笑摇头,可以隐约看出王熙凤绝不单纯是在睡午觉。
    直到屋里传来“笑声”,接着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人舀水”,伺候贾琏和王熙凤洗澡,这一连串的流程,结合“贾琏戏熙凤”的章回目录,已婚男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二人刚才是在做爱,难怪会安排专人在门口提示“请勿打扰”呢。
    写性,而对性只字不提,曹雪芹对性爱的含蓄描写让人叹为观止。
    



    过于含蓄,也就成了隐秘。
    在曹雪芹笔下,最含蓄,也是最隐秘的性描写出现在第二十一回,巧的是也与贾琏有关。
    不过,这次贾琏没能如愿以偿,而是属于做爱未遂。
    且看,“贾琏见他(平儿)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
    平儿夺手跑出来,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促狭小娼妇儿!一定浪上人的火来,他又跑了。
    ’”故事的背景是,贾琏与多姑娘偷情后,二人海誓山盟,相约暗地里结成性伙伴,多姑娘甚至剪下一缕青丝交给贾琏,不料这缕头发竟然被贾琏的小妾平儿发现。
    平儿很喜欢贾琏,加上对主子王熙凤不满,于是帮着贾琏瞒过了醋坛子王熙凤。
    贾琏也很爱平儿,这次又多亏平儿掩护才得以过关,爱怜和感激的作用下,贾琏便要“报答”平儿一番,平儿害怕王熙凤撞见,挣脱后索性跑到了屋外头,隔着窗子和贾琏对话。
    这段话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贾琏因平儿拒绝性爱而有些生气,不少人读到这里可能会走马观花般的忽略过去。
    其实,这段文字,特别是“急的贾琏弯着腰”这几个字,才是曹雪芹在性描写方面的真正大手笔,其高明之处在于剧情已经激荡澎湃,下笔却如蜻蜓点水,隐秘的几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众所周知,贾琏是个性欲很强的男人,“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十分难熬,只得暂将小厮内清俊的选来出火”(第二十一回);平儿虽然是贾琏屋里的小妾,但“大约一年二年之间两个有一次到一处”(第六十五回)。
    俗语道,妻不如妾,何况平儿是个“娇俏动情”的美人坯子,又何况二人虽然整日见面,却无法两情相悦,此刻屋里没别人,贾琏这时看到平儿撒娇可爱,你说他能受得了吗?贾琏见平儿不同意,又爱又恨,又急又气,便骂平儿是个“小娼妇”,关键时候不顾老公兼主子的感受。
    贾琏急就急,骂就骂吧,为什么要“弯着腰”呢?笔者认为,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即贾琏本就欲火中烧,在与平儿的对话和纠缠中性欲升腾、勃发,下身骤然“挺”了起来,因为衣裤的束缚,不方便直腰;再者,如果贾琏硬要直腰起来,腰部以下便会挺然翘举,非常突兀,让人看了很不雅观。
    一句很不起眼的“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就把贾琏生理亢奋、欲罢不能之态描述的淋漓尽致,曹雪芹不愧为登峰造极的文学大师、语言大师。
    整部《红楼梦》中,身体最急切、内心最强烈的一处性描写,就这样被曹雪芹这样含蓄而隐秘地掩饰而过,真是匠心独具。
    

    性,是爱情小说的催化剂,也是表现作品的主题、刻画人物性格所不可或缺的点睛之笔。
    写多了,就成了《金瓶梅》一样的淫书;不写,又会使整部作品显得乏味。
    曹雪芹显然在两者之间找到了某种均衡,即写而不写,不写而写,即使在最直白的性描写中,也找不到类似《金瓶梅》中“那话儿”、“观其出入之势”之类的俗不可耐的语句,更不像时下泛滥的“啊……啊……”之流的“裤裆文学”。
    这种含蓄的描写,不但耐人寻味,给人以想象的空间,而且使整部作品文字纯净,雅而不俗,保持着相当高的唯美语境,让人们在阅读时并没有肮脏的感觉,读起来如沐春风,如品香醇,自觉不自觉地将其提升到了一定高度。
    也正是因为这种精湛的艺术技巧和写作手法,使《红楼梦》超越了《金瓶梅》及其他古典名著,成为中国文学史上雅俗共赏的颠峰之作。
    (刘秉光)
    《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根据、层次和特征
    郑语文斋
    美籍华人学者田晓菲在《秋水堂论金瓶梅》一书中,提出了一个不得不正视的观点:“竟觉得《金瓶梅》实在比《红楼梦》更好。
    ”①支持此观点的理椐,概括起来是《金瓶梅》比《红楼梦》在性欲描写上更加写实、真切而大胆。
    因为《金瓶梅》是写成人世界的小说,写出了成人男女的坦率,并且把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陈经济、吴月娘都作为“慈悲的对象”;而《红楼梦》则是一部写青少年的诗意小说,对贾链、晴雯的嫂子、鲍二家的和赵姨娘这些“成人世界”的人,“没有什么容忍和同情”。
    显然这些说法,触及到了人性内涵与文学叙事关系的重大理论问题。
    文学作品中的性描写,无论是作为叙事视角,还是作为叙事内容,都是作家窥探和展示人性隐秘世界最常见的选择。
    如何衡量这一描写得成功与否,必须从分析其叙事的根据、层次和特征入手。
    关于《红楼梦》性描写的研究,虽说不是新的课题,但就其叙事和审美的特征的开掘,还远远没有触及。
    因而有必要重新审视《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内涵,并在与《金瓶梅》性描写的叙事比较中,来发现性描写的审美意义及在文学史上的价值。
    
    一、 传统道德评价掩盖了《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理据
    田女士是美国学者,她所处的社会环境和文化空间,自然与长期受社会政治道德思维熏陶的中国学者,无论是评价《金瓶梅》还是《红楼梦》,都迥然有别,这是不难理解的。
    而在中西文化撞击和交流的今天,已不再把文学作品中性描写视为丑事。
    我国学者宁宗一教授就从自身研究《金瓶梅》的经历,谈到了这种认识的演变:
    在今天,我还是看到了《金瓶梅》无论在社会上、人的心目中,乃至研究者中间,它似乎仍然是一部最容易被人误解的书。
    而且我自己就发现,在一个时期内,我虽然曾殚精竭虑、声嘶力竭地为之辩护,原来我竟也是它的误读者之一。
    因为我在翻看自己的旧稿时,就看到了自己的内心的矛盾和评估它的价值的矛盾,这其实也反映了批评界和研究界的一种值得玩味的现象。
    我已感觉到了,中国的批评界和读者看问题的差异,其中一个重大差别就是研究者比普通读者虚伪。
    ……研究者大多有一种“文化代表”和“社会代表”的自我期待,而一个人总想着代表社会公论,他就必然要掩饰自己的某些东西。
    ②
    这段肺腑之言是对长期以来用社会道德思维评判文学作品性描写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可以说代表了新时期文学理论界进步的呼声。
    只有清理思维认识的层面上的东西,才能穿透性描写的现象,找到叙事根据。
    《秋水堂论金瓶梅》的分析方法给我们的启发,文学是叙事,而传统道德评价的真正要害是掩盖了文学叙事的内涵。
    以贾琏为例。
    红学家王昆仑对贾琏人物形象的分析集中在以下几点:③1、“贾琏在《红楼梦》书中担任着两种职务:一种是用他来反映王熙凤;一种是用他来表现出一个十足无用的浪荡公子。
    ……可以说他是‘淫而不好色’了,因为他诚如贾母所骂的话……‘不管香的臭的都弄到屋里来’。
    贾链是一个永远饥饿于肉体行为的‘下流种子’。
    ”2、贾链在性的叙事段子,有两个小插曲:与多姑娘、鲍二老婆偷情;一个完整的故事:偷娶尤二姐。
    3、贾琏对王熙凤自然是反感日深,恨得他说:“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子打个稀烂。
    ”
    王昆仑先生把贾琏视为“下流种子”、“衣冠禽兽”,是延续了传统道德分析方法,其观点在国内学术界是很典型的。
    两性本来是人际关系最隐蔽、最真实的交往,从中表现出的性意识、性行为、性观念,往往反映了人际关系最深刻的本质的一面。
    性描写体现出的这一点,也就是叙事根据。
    
    第一,贾琏的性交往是王熙凤性格结构中的一个重要叙事成分。
    贾琏从偷情到偷娶,愈来愈大胆地施展自己的“本事”,而又每每败在凤姐的手下。
    这一桩桩事件中,凤姐既释放着自己的性格能量,又消耗着自己。
    也就是说凤姐在贾府称雄了,得势了,而与贾琏的夫妻关系却渐趋冷峙,为她悲剧的命运埋下了祸根。
    被贾母称为“美人胎子”的凤姐为啥满足不了贾琏的性要求,简单归结为贾琏下流,那就简单化了。
    凤姐掌管着荣国府的家政大权,事无巨细,事必操劳。
    特别是上有老祖母、王夫人,下有兄弟姐妹,更有那围绕她的婆媳矛盾等等。
    此外,她还“弄权铁槛寺”、“毒设相思局 ”、使钱赚钱,甚至连日常空闲之余,也不放过打情骂俏,煽风点火,在自己私生活中有一块暧昧天地,落下“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恶名。
    凤姐要强的性格,多表现为能量的放射,举凡贾府大小事,少不了凤姐露脸、风光、操持,可她身体却亏损了,落下先是流产,继而血崩的病症。
    而她丈夫贾琏这个有闲有钱的贵族公子,正处于性欲旺盛的青壮年时期,对性欲的要求很强烈。
    小说第六回写周瑞家的送宫花,就含蓄地披露了夫妻俩白日调情。
    久之,凤姐心有余而力不足,应付不了贾琏强烈的性欲要求,常常借口回避。
    她生病除外,另外还以女儿出水痘为由,“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
    “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
    “如今贾琏在外熬煎,往日也曾见过这媳妇,失过魂魄,只是内惧娇妻,外惧娈宠,不曾下得手。
    那多姑娘儿也曾有意于贾琏,只恨没空,今闻得贾琏挪在外书房来,她便没事也走两趟去招惹”,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便偷起情来。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夫妻感情,待到女儿出完痘疹,“贾琏仍复搬进卧室,见了凤姐,正是俗语云‘新婚不如远别’,更有无限的恩爱,自不必烦絮”。
    (第21回)
    随着凤姐在贾府日益得到贾母、王夫人的宠信,可以独断专行,地位飚升,贾琏反倒成了配角。
    无论经济还是私生活总被“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的凤姐看管得甚紧,自己可支配的空间越来越小,贾琏从心理上感到压抑。
    这从他和鲍二家的偷情时的对话可以看出。
    “那妇人道:‘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
    贾琏道:‘他死了,再娶一个也这麽着,——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贾琏称凤姐为“夜叉星”,一语道出他受老婆的干涉太多,心怀不满,背地里诅咒她,夫妻关系处于“冷战”的状态。
    贾琏一面极力摆脱凤姐的控制,一面又瞒着她,开拓自己性生活的小天地。
    偷娶尤二姐是贾琏与凤姐夫妻矛盾走向对立的转折点,贾琏的情感世界发生了转移,他不仅从尤二姐的身上寻求自己性欲的需求,而且还从尤二姐的身上得到情感的慰藉。
    如果说贾琏同多姑娘、鲍二家的是偷情取乐,满足一时的快感,那么贾琏偷娶尤二姐,并不像尤三姐所说的当“粉头看”。
    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情爱”,使他尝到了凤姐那里不能得到的情感满足。
    自打娶了尤二姐,“那贾琏越看越爱,越瞧越喜,不知要怎么奉承这二姐才过得去,乃命鲍二等人不许提三说二,直以‘奶奶’称之;自己也称奶奶,竟将凤姐一笔勾销。
    ” 贾赦看到贾琏敢于对抗,“十分欢喜,说他中用,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又将房中一个十七岁的 丫鬟名唤秋桐赏他为妾。
    ”故意给凤姐心中添堵,房族之争掺到夫妻之争里,形成对凤姐多重的压力。
    而凤姐的能量释放也更大了,并呈现为复杂的形态,对外买通官府,威慑贾琏;对内大闹宁国府、收拢秋桐,合伙欺负尤二姐。
    此时尤二姐在贾琏的眼里:“人人都说我的那夜叉婆俊,如今我看来,给你拾鞋也不要!” 凤姐的悲剧从此而始,待到她第二次、第三次病倒,竟像与贾琏“不相干的”,“回来也没有一句贴心的话。
    ”
    第二,贾琏性行为是以男性为中心的封建上流社会性文化的折射。
    原本“食色性也”乃是人伦、人欲之常,由于不同时代不同阶层的心态及其趣味,却在不同的历史脉络中出现各异的对待方式,这就是性文化。
    明中叶以降,纲常名教大坏,人的性意识得以苏活和滋长的同时,情欲也像潮水一样汹涌四溢,青楼妓院,鳞次栉比,养妓纳妾,习以为常。
    贾琏的身上凝缩这个时代的特征和色彩。
    《红楼梦》可贵之处,就在不经意的地方将性文化的色彩涂抹几笔。
    
    据史料记载,明中叶是春宫画空前发展的黄金时期,不仅刻工精致,而且数量可观,流传很广。
    即使目不识丁的平民百姓也能从中获得性技巧和性教育。
    像贾琏这样出入姑苏、扬州的贵族公子,对这些可以说司空见惯。
    因而,他性意识开放,对性技巧追求。
    贾琏陪黛玉从姑苏回来,与凤姐性生活的第二天,贾琏“悄悄的笑道:‘我问你,我昨儿晚上不过要改个样儿,你为什么就那么扭手扭脚呢?’ 凤姐听了,把脸飞红,‘哧’的一笑,向贾琏啐了一口,依旧低下头吃饭。
    ”(第23回)这个细节寥寥几笔,道出贾琏对与凤姐性生活的单调,颇不尽兴。
    想改个样,凤姐就扭捏,不情愿,不配合。
    这可以看出凤姐的矜持,过分的自尊。
    她优越的地位、出众的容颜、超人的聪明,使其养成了不愿受制于人的性格,既使在夫妻性生活中也未见得对男人百依百顺。
    同时贾琏对凤姐这样的老婆,不敢放肆而为,也只是夫妻说悄悄话时调笑几句。
    相反,他对别的女人就不同了,毫无顾及。
    一则对方地位底下,二则她们有主动地竭尽侍奉男人的本事。
    比如多姑娘,“谁知这媳妇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身筋骨瘫软,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淫态浪言,压倒娼妓,诸男子至此岂有惜命者哉。
    那贾琏恨不得连身子化在她身上。
    ”由于双方没有自尊和羞涩心理的约束,自由自在,放任纵情,反倒使性交更充满了感官的刺激,性交的快感。
    大概正是这个原因,封建时代的官宦、文人、商贾大都有嫖娼狎妓的习俗,正如谢肇淛所说:“今时娼妓布满天下,其大都会之地,动以千百计,其他穷乡僻邑,在在有之。
    ” 贾琏之流有钱有闲的贵公子,出则寻花问柳,入则偷鸡摸狗,这不是传统道德评判的什么“淫乱”,而是他们的一种特定生活方式。
    (一)纳妾是中国历史上“一夫一妻制”婚姻家庭的合法补充,是一种妻妾有别的礼制。
    (二)嫖娼是男性社会的必然反映,是市俗之欲在商品经济下的泛滥。
    正如贾蓉所概括的“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谁家没风流事?”因而说,如果将贾琏同多姑娘、鲍二家的性交往以道德评判,那么就掩盖了贾府之中凤姐与贾琏这个小家庭的演变是《红楼梦》叙事结构中不可替代的一条叙事线索,就看不出凤姐与贾琏性格能量的对抗中,凤姐妒火燃烧,施放了能量,既是开拓自己生命的历程,也是消耗自己、走向悲剧的过程。
    
    第三,对贾琏婚外性交往,《红楼梦》叙事是客观而平和的态度,与后人的评论是不同的。
    首先,贾琏与鲍二家的偷情引起“凤姐泼醋”,小说写得热热闹闹。
    凤姐对望风的小丫头大打出手,又拿平儿出气,与贾琏撒泼,叙事情节起伏跌宕,可到了贾母那里,只淡淡的一句话就将这场风波平息了。
    贾母道:“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谗嘴猫似的,那里保的住呢?从小人人都打这麽过。
    -----这都是我的不是,叫你多喝了两口酒,又吃起醋来了!”你看贾母多么宽容与慈悲,不以为然,社会就是这样,贵族家的人就是这样。
    她对贾琏所不满意的一则是“凤丫头和平儿还不是个美人胎子?你还不满足?成日家偷鸡摸狗,腥的臭的,都拉了你屋里去!”二则“为这起娼妇打老婆,又打屋里人,你还亏是大家子的公子出身,活打了嘴了!”
    平儿作为贾琏的妾,她对贾琏的婚外性交往也很平和,甚至暗中为他掩饰,对尤二姐还处处表现了同情。
    这固然与平儿为人平和善良的性格有关,但也透视出当时社会人们对这类事习以为常的心态。
    贾琏同多姑娘偷情后,平儿收拾贾琏的衣服铺盖,发现了一绺青丝,平儿会意,拿着头发笑问贾琏,贾琏不由分说去夺,平儿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意瞒着她来问你,你倒赌厉害!”笑谈中流露出护着贾琏,也没把这事当事。
    凤姐将尤二姐骗进荣国府,“每日只命人端了茶饭了到他房中吃。
    那茶饭都系不堪之物。
    平儿看不过,自己拿钱出来弄菜给他吃;或是有时只说和他园中逛逛,在园中厨内另做了汤水给他吃。
    ”尤二姐死后,贾琏一则是无银两发丧;二则是伤心,哭了起来,“平儿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将二百两一包碎银子偷出来悄递与贾琏,说:‘你别言语才好。
    你要哭,外头有多少哭不得?又跑了这里来点眼!’贾琏便说道:‘你说的是’。
    ”
    二、 《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层次和特征
    文学作品中的性描写,是根据特定历史条件下塑造人物的性格和人与人之间关系,以及叙述社会心理和世俗风情的需求,或多或少,或隐或显地展现的叙事内容。
    因而不同的文学作品性描写的叙事成分和叙事比重都各不相同,构成了不同的叙事层次和叙事特征。
    《红楼梦》性描写的多层次性,主要的是通过不同阶层、不同教养、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物的性意识、性欲望,性交往、性行为,表现个性化和隐秘的特色,千人千面,纷呈异彩。
    下面分三个层面具体地分析:
    性意识在人物命运的轨迹中,或留下记忆的年轮,或抒写爱情的追求,或流露性的渴望,总之,这方面的描写特点,常常是含蓄不露,或闲笔带出,解读时需要顺着草灰蛇线,仔细探寻。
    
    性梦是人的潜意识,是人正常的性意识。
    《红楼梦》中性梦种种,都表现了人物在特定的境遇下自身特有的性意识。
    妙玉是一个尘缘未断、“带发修行”的少女,她并不是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而是用舍身出家做僧道的方式来消除“命中的灾难”,羁留佛门。
    她对爱情生活是向往的,特别是对宝玉充满深深的爱意:请喝茶,赠红梅,叩芳辰。
    一次她坐在禅床,心旌动摇,无法入定;又闻瓦上猫儿叫春,便作了一个梦:“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她,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他上车,自己不肯去。
    一会儿又有强盗劫他,执刀执棍地逼勒,只得哭喊求救。
    ”这个性梦反映了妙玉的潜意识里对爱情的渴望和焦虑,青灯古佛陪伴孤寂,晨钟暮鼓送来无奈,她寄人篱下,没有人为其做主,焦虑之中还透着恐惧的情绪。
    
    说笑闲聊、喝酒游戏,常常把性生活作为寻常事,插科打诨,以性为俗,以性为趣。
    在第28回冯紫英举行的家宴中,薛蟠所做的酒令,一向被评论者斥为“庸俗”、“无聊”、“浅露”、“下流”等等。
    其实它是社会生活的一种现象,性笑话经常在茶楼酒肆、树下村头,甚至还在上流社会的一些非正式场合传播。
    这正反映了性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可又隐而不宣,一旦有人说破,便会引发众人会心的欢笑。
    人物的性格只有显露“本真”一面的时候,才会摆脱“发乎情,止乎礼义”的束缚,更多地流露出性意识,放开了伦理规范未能剥夺的最后一片私人领地。
    贾政一向是正统的派头,他与贾赦相比,少了一些骄奢,多了一些书卷气,为官做人,认认真真。
    但曹雪芹犀利的笔锋并没有疏忽作为有血有肉的凡人的他,有着七情六欲,也有着俗气。
    赵姨娘是他的妾,出身于家生子,地位低微,缺少教养。
    这个被欺凌被压抑的底层女人,有着扭曲的性格,说话“三不着两”,做事“委琐”,心地偏狭,有极强的报复心。
    可她偏偏能和贾政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就不难看出贾政的另一面的情趣和性欲。
    王夫人是50望外的人了,年轻的赵姨娘是贾政依赖的性伙伴,只不过《红楼梦》没有正面笔墨展示罢了。
    中秋月夜贾母与孙男外女在一起“击鼓传花”,贾政也来凑热闹,还说了一个笑话:
    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
    偏是那日是八月十五日,到街上买东西,便遇上几个朋友,死活拉到家里去吃酒。
    不想吃醉了,便在朋友家睡着了。
    第二日才醒,后悔不及,只得来家赔罪。
    他老婆正洗脚,说:“既然这样,你替我舔舔就饶你。
    ”这男人只得给他舔,未免恶心,要吐,他老婆更恼了,要打,说:“你这样轻狂!”吓得他男人忙跪下求,说:“并不是奶奶的脚腌砸。
    只因昨儿喝多了黄酒,又吃了月饼馅子,所以今日有些作酸呢。
    (第75回)
    贾政不顾高堂和子侄在面前,说了这样一个庸俗不堪的笑话,可见其潜意识中对女人的话题感兴趣。
    他虽然只在家族给他提供的性天地中生活,不敢逾越“礼仪”的限制,宿娼纳妓,但并不能隐藏在内心深处充满的强烈的性欲望,正表现他一直处于性欲的压抑中
    性欲是人之大欲,包括的内容很多,诸如性冲动、性饥渴、性刺激、性虐待等,其基本特征是把行乐作为性行为的唯一或主要的目的,甚至满足于对女人的占有欲。
    秦可卿淫糜奢华的卧室里许多性的物件,对于一个情窦未开的少年充满了诱惑,令宝玉心旌摇动,恍惚地睡去。
    做了 一个充满性爱色彩的梦,导致了宝玉性意识亢奋,梦中遗精。
    性欲的冲动,又使他当晚“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 这是《红楼梦》中所描写的性冲动事例之一。
    
    贾瑞是年轻人,在贾府这么污秽淫糜的环境中,与那些有钱有闲的纨绔子弟整日来往,岂能不受影响,但他家庭经济窘迫,又受到祖父严厉管束,因而他一直处在性饥渴的状态中。
    不料他利令智昏,竟在凤姐身上打起了主意。
    性饥渴的煎熬,使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一次又一次的被凤姐下饵,诱其上钩;他一次又一次的被玩弄、被欺侮,但他不知悔改,执迷不悟,甚至单相思日甚一日。
    “他二十来岁人,尚未娶亲,迩来想着凤姐,未免有那指头告了消乏等事。
    ”沉迷于性饥渴的他,性梦连连,与凤姐“云雨”,不断遗精。
    而强烈的性欲,又使他难以自禁,频繁的手淫,终至“恣淫伤身”,一命呜呼!
    恋童癖是性变态其中一种,淫狎娈童的风气在清代很盛,反映了这种畸形变态的刺激对人性的严重扭曲。
    在《红楼梦》中就有多处描写。
    薛蟠是一个恋童癖,他到贾府去上学的动机之一,便是“学中广有青年子弟,不免动了龙阳之兴”。
    还有恋童癖邢大舅为此事,与薛蟠争风吃醋,一次俩人赌钱,邢大舅输了,又看到薛蟠“搂着一个恋童吃酒”,于是借着醉意,大发醋劲:“你们这起兔子,就是这样专浮上水,天天在一处,谁的恩你们不沾,只不过我这会子输了几两银子,你们就三六九等了。
    ”旁边的纨绔子弟趁机打趣:“……我且问你两个:舅大爷虽然输了,输的不过是银子钱,并没有输丢了鸡吧,怎就不理他了?”(第75回)
    性虐待可以说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典型的社会现象,它不只发生在权贵富豪之家,也存在广大市井之家。
    只不过出现的形态和程度各不相同罢了。
    《红楼梦》中最典型的性虐待狂莫不过孙绍祖了,“一味的骄奢淫荡贪欢媾,觑着她,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
    ” 迎春回贾府哭诉道:“孙绍祖一味好色,”“将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淫遍”。
    迎春忍无可忍,稍一规劝,便遭到孙的打骂,关到下房去与仆人同居一室。
    迎春回贾府没住上几日,孙绍祖又派人来接。
    可见,他不是厌恶迎春,而是满足强烈的性欲发泄。
    柔弱的迎春终日处在孙绍祖的性虐待下,“可怜一位如花似玉,结缡年余,不料被孙家揉搓以致身亡。
    ”(100回)
    上面我们从性欲描写的种种现象分析,可以看出性冲动、性饥渴是人性的本能要求,无所谓好与坏之分,只是当它和具体人物、具体事情水乳交融地一起,才能展现人物的性格和情操。
    但不管怎麽说,这种性欲的要求还是停留在自然属性阶段,更多的是生理成分。
    而性变态、性虐待则是一种占有欲,将女性视为玩物,是男人对女人的压迫,是阶级社会形成早期最典型的特征,也是阶级社会最丰富最复杂的人性表现。
    既与社会属性方面,诸如与金钱、权势、地位相伴随;又与自然属性方面,诸如相貌、性心理、性技巧、性器官等等相掺和,这个问题很复杂,到底哪种成分占多大成色且说不清,就是那瞬息的变化也令人“欲说还休”。
    
    以情爱为目的的性追求、性交往,是《红楼梦》性描写的重头戏,也是最精彩最震撼人心的旋律,是人性美的体现。
    《红楼梦》首先表现了青年对自由恋爱的向往和追求。
    薛宝琴是宝钗的堂妹,从小跟着父亲行商,走南闯北,性格开朗,见识广博。
    她一到大观园就带来了一股“开放”的气息。
    暖香坞做灯谜,她一连作了十首怀古诗,其中两首引发了大家的争议。
    《蒲东寺怀古》:“小红骨贱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
    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被同行。
    ”诗句表层没有过多的感情色彩,但深层却赞美了小红这个婢女主动、热情帮助张生和崔莺莺自由相爱、自主婚姻,老夫人阻挠,也无济于事。
    《梅花观怀古》:“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宝琴借怀古,赞颂了杜丽娘因情而死,因情而生的爱情,表达对婚姻恋爱自主的倾慕。
    《西厢记》《牡丹亭》都是戏剧题材中歌颂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代表作,显然与传统的礼教是不合拍的,因而宝钗以“后两首却无考”,加以否定。
    而黛玉表示赞同,因为她与宝琴的思想观念相通。
    宝玉、黛玉共读《西厢记》。
    黛玉“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
    ”黛玉对《牡丹亭》之曲的欣赏,达到入痴入迷的程度,“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的滋味”,以至“心痛神痴,眼中落泪”。
    探春马上支持黛玉的说法,接着李纨又巧妙地做了一番解释,突出了后人对前代“有名望的人”的“敬爱”,才穿凿附会,制造古迹,口头相传,因而无所谓什么出处。
    李纨是个不爱讲话的人,这一番话是从心底流露出来的真情表白。
    《红楼梦》关于怀古诗争论的情节,实际上是大观园以黛玉、探春为代表的青年女子对爱情的渴慕,是对情爱追求的性爱观念的委婉的表露。
    
    《红楼梦》描写宝黛爱情悲剧是一首美丽而凄婉的哀歌,在性爱方面所显示的进步意义,既不同于《西厢记》爱中的张生和崔莺莺,也不同于《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和柳梦梅。
    《西厢记》、《牡丹亭》尽管相对于封建礼教那一套“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来说,是一个历史的进步。
    但都是一见钟情,性爱的缘起是郎才女貌,促成婚姻结合的基础是金榜题名。
    而宝黛爱情却大大突破了这一历史的局限性,具有近代性爱的典型特征。
    
    宝黛是在长期的互相了解、认识和磨合的基础上而产生的爱情关系。
    起初宝玉对黛玉并不很专一,有时见了宝姐姐,忘了林妹妹。
    使他坚定“只念木石前盟”,是由于历练渐深,从同情社会下层被压迫的女卑、优伶开始,感到了人世间的阴冷的氛围。
    这种社会感受,使他逐渐厌恶“禄鬼”,厌恶仕途,而喜欢同那些经常环绕着他,而且保持着人间真情的小姐和丫环往来。
    于是在日常生活中,与屡屡规劝他走封建仕途经济之道的宝钗,在心理和感情上就拉开了距离,而与从不说这些“混帐话”的黛玉却越来越心心相印。
    宝玉违背了男尊女卑和严格的等级制度,遭到贾政严厉的毒打。
    不但没有使其从同情社会下层人的道路上拉回来,反倒坚定了他的人生选择,最明显的就是宝玉把一向同情他、支持他、爱他的黛玉作为自己人生的“知己”。
    宝黛情投意合,黛玉写下“手帕诗”,呈上少女最珍贵的心声,用“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诗句,表达了自己的爱情。
    所以说,宝黛爱情是建立在共同的思想意识和生活情趣的基础上的。
    
    宝黛都是以心血和生命浇灌着爱情之花,使其持久而热烈。
    在男尊女卑、繁文缛节的贵族大家庭里,宝玉叛逆的思想和乖张的性格,使他时时感到凉意,感到孤独;而黛玉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她还不愿意也不会仰人鼻息,个性鲜明,也是时时感到孤独。
    两颗孤独的心撞击了,撞击出的是情爱,是风采,是才气。
    黛玉是天下秀美的才女,带着书卷气的清高,甚至过分敏感,有时使点儿小性儿。
    这一切宝玉都喜爱,他爱黛玉的眉“似蹙非蹙笼烟眉”,隐含着感情的光,又像烟一样舒卷、起伏、变换;他爱黛玉的眼“似喜非喜含情目”,是智慧性灵的闪烁、幽深、清澈,仿佛古今精华灵秀都集于她一身。
    她写的诗,宝玉最欣赏;她说的话,宝玉句句爱听。
    宝玉用全身心地去呵护她,惟恐她受制。
    宝玉到黛玉那里,常常刚下台阶,又复转身回去,不厌其烦地询问: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你一夜咳嗽了几次?这平淡重复的每一句问话,都倾注着多么深深的关爱,只有黛玉能从中品出里面包含着多么不寻常的爱!黛玉几乎为恋爱而生,也为恋爱而死,她的生命里似乎除了恋爱,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黛玉爱得是那么专一,那么投入,那么心力交瘁。
    恰如何其芳先生指出的:
    异性之间的爱情,这种本来是基于性的差别和吸引而发生的情感,到了后来竟至升华为一种纯洁的动人的心灵的契合,好像性的吸引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了。
    人类生活里面出现了这种感情,就不能不在观念上和实际上都对于两性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影响:婚姻只有在爱情的基础上才是合理的,幸福的,道德的。
    ④
    三、 《红楼梦》与《金瓶梅》性描写的叙事区别
    上面将《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层次,从性意识、性欲望和以情爱为目的的性爱三个方面,大致扫视后,进入了论题的另一个层面,《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有什么特征?它与《金瓶梅》的性描写根本区别在哪里?我们究竟应当如何评论《红楼梦》和《金瓶梅》的性描写在文学发展史上的审美价值?回答这些问题的一个理论前提:首先清楚什么是两性关系的本质,以及对待两性的社会形态。
    
    费孝通先生说:“人类必须依赖两性行为的生物和心理机能来得到种族的延续、社会结构的正常运行,以及社会的发展,但是又害怕两性行为在男女心理上所发生的吸引力破坏已形成的人际关系的社会结构,不得不对个人的性行为加以限制。
    这就是社会对男女关系态度的两重性。
    ”⑤从《红楼梦》性描写中,我们可以披览到封建社会制度的演变和延伸,清统治者继续推行程朱理学,禁锢两性之间的“人之大欲”,这种钳制的直接后果,把性爱中鲜活而绚丽的情感色彩抹去了,单单剩下性交的本能,于是人的性欲发生了“异化”。
    一方面是对人所共知的寻常事讳莫如深,甚至认为羞耻,尤其存在广大的女性群体中间。
    另一方面则是性畸变,追逐女色,人欲横流。
    面对这种社会现实,明中叶以后出现反礼教和个性解放的进步思潮,对当时占统治地位的程朱理学进行猛烈地抨击,唯物的解释了两性关系。
    特别是在家庭婚姻、男女关系上,李贽的观点大大超越了同时代的人。
    他主张自择配偶,男女平等,显示了民主主义的新思想。
    清代对妇女最富有同情心,莫不过李汝珍和俞正燮。
    他们主张男女平等,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男女爱情要专一。
    哲学上的新思潮必然反映到文学作品中来,因此说,《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内容是封建时代全面而客观的表现。
    
    性欲、性行为、性意识的形态所揭示的社会生存状态,往往是很深刻的,是一种文化现象。
    从这一点上来衡量《金瓶梅》这部作品的性描写,无可厚非,对于研究明代后期的社会形态和性文化来说,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作品。
    田晓菲女士这部《秋水堂论金瓶梅》,从始至终从文学叙事的角度审视人物的性描写,得出与那些专门寻找性描写章句的人完全不同的结论:“又有人说:金瓶没有情,只有欲。
    没有精神,只有肉体。
    这是很大的误解。
    是的,金瓶中的人物,没有一个有反省自己的自知自觉,这没有错;但是,小说人物缺自省,不等于作者缺自省,不等于文本没有传达自省的信息。
    ”⑥(316页)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很受启发。
    其实早在清人张竹坡所写的《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读法》中就曾指出:
    《金瓶梅》不可零星看,如零星,便止看其淫处也。
    固必尽数日之间,一气看完,方知作者起伏层次,贯通气脉,为一线穿下来也。
    
    凡人谓《金瓶梅》是淫书者,想必伊止知看其淫处也。
    若我看此书,纯是一部史公文字。
    
    张竹坡不像现代学者懂得叙事艺术,但他清醒地看到,作为一个“整体”和“零星”地解读《金瓶梅》是大不一样的。
    整体上去审视性描写,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
    (一)《金瓶梅》的性描写是商贾、恶霸、豪绅西门庆一家兴衰荣枯的罪恶发家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西门庆是一个很精于世道的人,他洞察了社会上人欲和金钱的关系,他发展商业,从一个药铺,七八年的功夫发展到绸缎铺、典当行、绒线铺等多种经营,资产达十万之巨。
    他交结官府,偷税漏税,同时跻身官场,名声显赫,形成财权势的整体效应。
    西门庆与一妻五妾以及众多女人发生性关系,还嫖娼宿妓,但这些女性无一是遭强暴被迫而为的,甚至还是自愿企盼的。
    促成这些性行为的原因很多,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西门庆家财富足、名望巨大。
    另外西门庆也把歌搂妓院看作是交结朋友,洽谈生意的好去处,不少主意都是靠他们传递信息,牵线搭桥。
    总之,金钱膨胀了人们的世俗,越是商品经济发达的地方,越是“娼肆林立,笙歌杂沓”。
    
    (二)、姬纳妾,嫖娼玩妓,是中国封建末世特有的社会现象------财富的象征。
    明清时期有名的商人“召客高会,侍越女,拥吴姬,四坐尽欢,夜以继日”,用这种消费,表现自己富甲一方。
    这是商品经济发展下新兴资产者的典型特征。
    因为他们懂得社会向财富倾斜的规律,并不是看中金钱本身,而是看重金钱的消费在特定时空内产生的效应。
    西门庆也做善事,他对吴月娘说: “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是强奸了常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
    (三)、《金瓶梅》性描写是作者寻找的独特视角,与全书的叙事内容是一个整体,反映了封建末世疯狂的世俗之欲。
    一个金钱,一个女人,只有这两个方面才能最深刻地体现以男性为中心的阶级社会的欲望和追求。
    商品经济像润滑剂一样,加速和刺激了这种世俗之欲。
    反过来,这种世俗之欲的普遍、疯狂和扭曲,必然导致社会的腐败,扼杀了资本主义经济在中国的发展。
    因此,并不在《金瓶梅》性描写的对象多么丑、多么淫、多么浪,而在于这恶之花是以艺术的形式表明它是中国封建末世特有的产物。
    
    总之,《金瓶梅》性描写是有充分叙事根据的,是作者寻找一个独特的视角去看人生、看世界,并对这一世界作了一次独特的巡礼和展现,其叙事特征是以展示世俗之欲为主体,没有人性美的存在,没有理想的闪光。
    
    《红楼梦》与《金瓶梅》性描写略作比较,便会发现,二者的区别,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从叙事根据来说,它们都是严格的写实,都是对那个时代社会风貌、人情世态、人物心理的反映。
    只不过《金瓶梅》把一张张遮羞布都抛到了一边,使隐秘的私人角落暴露在光天下日之下,把性欲、性交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不像《红楼梦》表现得那么含蓄,留有空白。
    但肯定《金瓶梅》的同时,也不能过分张扬。
    因为它比《红楼梦》在性欲描写上更加写实、真切而大胆,这并不能成为《金瓶梅》比《红楼梦》更好的叙事理据。
    只是在叙事根据这个基点上,我们肯定它把性描写作为一个视角,真实地表现了那个时代、社会和人。
    
    其二,从叙事层次来看,《红楼梦》三个层面的性描写,更加全面地展示了封建社会不同阶层、不同年龄、不同教养的人们各自独特的心理和性行为。
    相对《金瓶梅》性描写来说,层次更多,色彩更斑斓,有暗处,也有亮点。
    有丑,也有美。
    而《金瓶梅》描写的层面较为集中,把视野都投到了世俗之欲的展示上了。
    有暗处,没有亮点。
    有丑,缺少美。
    所以说二者的区别不是什么“成人小说”与青少年诗意小说之别。
    这是显而易见的。
    
    其三,从叙事特征来讲,《金瓶梅》性描写的某些地方,尽管描写得赤裸裸,但经作者将其转化为艺术形式,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性描写的某些地方赤裸裸而使自身也变得丑了,相反它属于艺术美的范畴。
    这就是《金瓶梅》在文学史上的价值。
    而《红楼梦》性描写的叙事对象既有丑的,也有美的。
    尤其可贵的是把宝黛爱情从封建王国黑暗拖出来,于是纯洁的心灵就奏出了美妙的乐曲,成为艺术美的形式和内容完美结合的经典之作,至今都令人荡气回肠!没有任何一部文学作品可以比拟,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璀璨的明珠。
    可能田晓菲女士太钟情于《金瓶梅》的艺术价值,便得出“竟觉得《金瓶梅》实在比《红楼梦》更好”的结论,未免个人感情色彩有些重了。
    无庸细说,这是不会被多数评论家首肯的。
    当然,因为田女士的专著主要是谈《金瓶梅》,不过是在序言和后记发了点感情的言论,我们也没有必要深说,当然我也是一家之言,还
    ①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年3月第一版
    ②宁宗一《“性”与“丑”:阅读行为与〈金瓶梅〉的意义》,湖北大学学报2001年第4期
    ③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第158页,三联书店,1983年9月第一版
    ④何其芳《论红楼梦》《红楼梦三十年论文选编》,百花文艺出版社1983年4月第一版
    ⑤费孝通《重刊潘光旦译注霭理士〈人之大欲〉书后》
    ⑥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第42页,齐鲁书社1991年版
    1、宝玉做梦和警幻仙姑的描写,睡前秦可卿叫丫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太暧昧了。
    
    2、宝玉在学堂那些学生的搞的同性恋,还说比JJ的长短,谁长谁先干。
    
    3、宝玉的梦遗,以及和花袭人的第一次性爱描写。
    
    4、写秦钟和馒头庵里的小尼姑偷情,小尼姑名字忘了。
    
    5、王熙凤和贾莲房中描写(不明显,只可意会)。
    
    6、王熙凤戏弄贾瑞,贾瑞最终精尽而亡。
    
    7、贾莲和多姑娘偷情,《红楼梦》性描写最细腻部分。
    
    8、晴雯讥讽麝月给宝玉洗澡,不但洗很久,而且满地的水。
    
    王熙凤和贾蓉的关系,作者写的很隐晦,仁者见仁。
    

    王熙凤和贾蓉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作者:一样秋花
    《红楼梦》第七回焦大醉骂那场戏很精彩,他骂的‘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指的是谁呢?扒灰应该指的是贾珍和秦可卿,养小叔子指的应该是凤姐和贾蓉,因为凤姐和贾蓉之间的暧昧关系书中写到过有两次。
    第六回原文引入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
    ”凤姐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
    ”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
    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
    ”凤姐笑道:“也没见你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你们那里放着那些好东西,只是看不见,偏我的就是好的。
    ”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
    ”凤姐道:“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因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妥当人抬去。
    贾蓉喜的眉开眼笑,说:“我亲自带了人拿去,别由他们乱碰。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
    ”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忽然把脸一红,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
    晚饭后你来再说罢。
    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
    ”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第十六回原文引入:

    贾蔷又近前回说:“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大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
    ”贾琏听了,将贾蔷打谅了打谅,笑道:“你能在这一行么?这个事虽不算甚大,里头大有藏掖的。
    ”贾蔷笑道:“只好学习着办罢了。
    ”

    贾蓉在身旁灯影下悄拉凤姐的衣襟,凤姐会意,因笑道:“你也太操心了,难道大爷比咱们还不会用人?偏你又怕他不在行了。
    谁都是在行的?孩子们已长的这么大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
    大爷派他去,原不过是个坐纛旗儿,难道认真的叫他去讲价钱会经纪去呢!依我说就很好。
    ”贾琏道:“自然是这样。
    并不是我驳回,少不得替他算计算计。
    ”因问:“这一项银子动那一处的?”贾蔷道:“才也议到这里。
    赖爷爷说,不用从京里带下去,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
    明日写一封书信会票我们带去,先支三万,下剩二万存着,等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幔的使费。
    ”贾琏点头道:“这个主意好。
    ”

    凤姐忙向贾蔷道:“既这样,我有两个在行妥当人,你就带他们去办,这个便宜了你呢。
    ”贾蔷忙陪笑说:“正要和婶婶讨两个人呢,这可巧了。
    ”因问名字。
    凤姐便问赵嬷嬷。
    彼时赵嬷嬷已听呆了话,平儿忙笑推他,他才醒悟过来,忙说:“一个叫赵天梁,一个叫赵天栋。
    ”凤姐道:“可别忘了,我可干我的去了。
    ”说着便出去了。
    贾蓉忙送出来,又悄悄的向凤姐道:“婶子要什么东西,吩咐我开个帐给蔷兄弟带了去,叫他按帐置办了来。
    ”凤姐笑道:“别放你娘的屁!我的东西还没处撂呢,希罕你们鬼鬼祟祟的?”说着一径去了。
    

    这里贾蔷也悄问贾琏:“要什么东西?顺便织来孝敬。
    ”贾琏笑道:“你别兴头。
    才学着办事,倒先学会了这把戏。
    我短了什么,少不得写信来告诉你,且不要论到这里。
    ”说毕,打发他二人去了。
    接着回事的人来,不止三四次,贾琏害乏,便传与二门上,一应不许传报,俱等明日料理。
    凤姐至三更时分方下来安歇,一宿无话。
    

    从这两段看,凤姐和贾蓉是有些眉来眼去,套的很近乎,尤其十六回那一段对比很鲜明,贾蓉问凤姐要什么东西,而贾蔷问贾琏要什么东西,而且贾蓉问凤姐时避开了贾琏的。
    但仅凭这些还不能证明他们真的有奸情。
    首先,凤姐是个聪明人,通奸的后果她不会不知道,秦可卿就是个例子,也算前车之鉴,她不会不知轻重。
    其次,她好象也不具备通奸的条件,从书中描写看的出来,她是贾府第一大忙人,一天到晚,找她请示的汇报的,大小事情络绎不绝,晚上好不容易有点空,身边还有一大堆丫头伺候着,她似乎也脱不开身。
    即使她能打发掉其它人,可是平儿是最不好打发的。
    平儿从小跟着她,不但寸步不离而且也了如指掌。
    因为林如海病重贾琏送黛玉回苏州的那一段日子,平儿是和凤姐一起睡的,所以她要有点什么动静再骗得过谁也骗不过平儿的眼睛,除非她连平儿都买通了。
    要买通平儿,岂不是把把柄给平儿抓住了,谅她也不敢,凤姐也没那么蠢。
    还有贾瑞调戏她的事,她也告诉了平儿,平儿是怎么说的‘没人伦的混帐东西,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如果她的主子也做那种事,她岂不是连她主子都骂了,她敢吗?后面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也点明了王熙凤基本上是清白的,否则也不会拿她比天鹅。
    

    所以说王熙凤和贾蓉的关系仅限于外表的游戏,不会真的有染。
    至于焦大为什么那么骂,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调戏被下人看见传了出去,以讹传讹就有点象真的了。
    

    焦大骂的养小叔子的是谁?
    作者:一样秋花
    在《红楼梦》中焦大绝对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个下等奴仆,也就出现那么一次,可是但凡说红楼的人还都绕不开他,就是因为他那次醉骂,涉及了几个重要人物的隐私。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
    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
    ”‘爬灰’应该指的就是贾珍和秦可卿的不伦关系,这个基本没有异议,但是‘养小叔子’说的是谁呢?好象争议蛮大,各有说辞。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凤姐和贾蓉,因为书上是写到了凤姐和贾蓉的一些暧昧情节,更重要的是焦大刚刚骂完,书上紧接着就写了这么一句话‘凤姐、贾蓉等也遥遥的闻得,便都装作听不见。
    ’正是这一句误导了我,让我一直以为养小叔子的就是凤姐和贾蓉。
    有朋友提醒我这两位并不是叔嫂关系,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我也上了作者的当了,也难怪批书人脂砚斋屡次三番说作者用笔狡猾,看来果然如此,你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他的套里了。
    也许他老人家写那句话时捂着嘴窃笑呢,他知道有人要上他的当。
    幸好我及时省悟。
    那么不得不提起这个话题,假如不是说凤姐和贾蓉,那说的是谁呢?

    有人认为是秦可卿和贾蔷,我觉得不象,有点太捕风捉影了,书中并未见一点蛛丝马迹。
    如果贾蓉能容忍其父亲和媳妇‘扒灰’是因为贾珍的封建家长的淫威,那么他怎么能容忍其兄弟也与媳妇通奸呢?再说贾蓉在贾府的地位显然是比贾蔷高的,贾蔷怎么敢欺侮到贾蓉头上,从贾蓉和贾蔷的友爱关系上看,也不可能是秦可卿养了贾蔷这个小叔子。
    还有人认为是凤姐和宝玉,那我觉得更不可能,宝玉和凤姐是很单纯的姐弟关系,宝玉无论在凤姐前多么亲昵,但完全是儿童在大人跟前的无赖样儿,而且宝玉当时年岁尚小,基本上就是个儿童。
    除过这两个也就剩下凤姐和贾瑞了。
    

    凤姐和贾瑞倒真是叔嫂关系,但有人也提出了质疑,凤姐和贾瑞事件发生在焦大醉骂之后,时间好象对不上。
    另外贾瑞虽然勾引凤姐但结果没有成为事实。
    关于时间先后的问题,我认为是作者有意设置了时间上的倒错以混淆视听,这是作者的写作技法。
    首先贾瑞勾引凤姐的事件是完全独立的,他其实是可能发生在前也可能发生在后的,但作者有意把它写在了后边。
    我也并不是一厢情愿的瞎猜,因为《红楼梦》里时间上的倒错也不只这一次,还有例证的。
    第五十九回‘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云轩里召将飞符’写到因莺儿采了柳枝编花篮被一老婆子发现了吵闹了一回,当时叫了平儿来处理。
    平儿说了一句话“这算什么,我正和珍大奶奶算呢,这三四日的功夫,一共大小出来了八九件了,你这里是极小的,算不起数儿来,还有大的可气可笑的事呢!”平儿的话刚说完紧接着就写到赵姨娘因为一包蔷薇硝的事故和芳官大闹一场以及柳五儿被当作贼软禁起来的事。
    那么读者以为写在后边的事是发生在平儿说话之先还是之后呢?我以为就是平儿话里说的已经发生了的事故,只是作者又耍了小小的花招有意写在后边了。
    

    时间上的倒错在书中还不止这两件,有更大的倒错现象。
    比如象我前边说过的,他把甄宝玉的晚年有意前置放在书的最前边也就是甄士隐,‘智通寺’的又聋又昏的老和尚则是贾雨村结局的前置。
    所以说《红楼梦》的确是一本奇书,可以说书中机关重重,迷局团团。
    

    话归正传,我认为焦大骂的‘养小叔子’就是指凤姐和贾瑞,还有一个道理,焦大骂后,随后发生的两件事就是:一、秦可卿病倒了,暗示‘扒灰’事件;二、贾瑞开始勾引凤姐了,暗示‘养小叔子’事件。
    这其实就是先提后表的写法,只是发生了时间上的倒错才让读者迷惑。
    作者只所以要搞时间上的倒错并不只是为了迷惑读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行文灵活性所必须的,试想这么大一部书如果完全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写出来,会是多难看的一大笔流水帐啊!

    还有人会说凤姐和贾瑞并未成为事实,我觉得有没有成为事实并不重要,因为焦大所说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可能亲眼目睹,也就是道路听途说来的。
    既然是道听途说,那么不是真的他也当是真的去说。
    
    《红楼笔记》

    一直以来,都有人认为贾蓉是王熙凤的小情人。
    起因,就在于第六回的一段描写: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
    "凤姐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
    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
    "凤姐笑道:"也没见你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你们那里放着那些好东西,只是看不见,偏我的就是好的。
    "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
    "凤姐道:"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因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妥当人抬去。
    贾蓉喜的眉开眼笑,说:"我
    亲自带了人拿去,别由他们乱碰。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
    "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
    晚饭后你来再说罢。
    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
    "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1.背地里对王熙凤言辞很不尊重。
    

    第五十三回,有这么一段话,贾蓉是这样说王熙凤的:“果真那府里穷了。
    前儿我听见凤姑娘和鸳鸯悄悄商议,要偷出老太太的东西去当银子呢。
    ”

    当面是婶子,背后就变成“凤姑娘”了,而且是在揭王熙凤的短呢。
    是情人,可能如此吗?

    2.把贾瑞追求王熙凤的丑事抬着到处乱说,完全不顾及王熙凤的声誉。
    

    第六十三回,贾蓉便把贾瑞无耻追求王熙凤的事情抖落了出来,说:“凤姑娘那样刚强, 瑞叔还想他的帐。
    那一件瞒了我!”

    3.不仅如此,在王熙凤迫害死尤二姐之后,正是贾蓉点醒的贾琏,暗示是王熙凤把尤二姐害成这样了,导致了八十回以后贾琏和王熙凤夫妻关系的冰点,也导致了贾琏对王熙凤的报复。
    

    第六十九回:

    贾琏又搂着大哭,只叫"奶奶,你死的不明, 都是我坑了你!"贾蓉忙上来劝:"叔叔解着些儿,我这个姨娘自己没福。
    "说着,又向南指大观园的界墙,贾琏会意,只悄悄跌脚说:"我忽略了,终久对出来,我替你报仇。
    "

    (姑娘一词,叫的有点亲密。
    )
    王熙凤派贾蓉捉弄贾瑞的背后,其实掩盖了两人之间的另一种关系

    红楼梦里王熙凤和贾蓉的关系,说不清也道不明。
    
    大家最熟悉最有争议的莫过于贾蓉借炕屏一事。
    红楼梦第六回,刘姥姥向王熙凤打秋风时,贾蓉进屋借炕屏,当着外人面,贾蓉的表现不像侄子,王熙凤也不像婶子,两人言谈举止更像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人”。
    红楼梦里这一段写得极为精彩: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
    ”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
    晚饭后你来再说罢。
    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
    ”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在这段情节中,王熙凤所说的我没精神,等晚饭后再说之类的话,让人遐想。
    如果是正常的事和很正常的话,完全可以大白天说,为何要等到晚上?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但是细读红楼梦,王熙凤和贾蓉两人的关系应该还算正常。
    王熙凤这里所说的话应该是指白天事情比较多,晚上相对较闲,是描述自己工作状态的情况,而绝非指当天晚上就要和贾蓉之间发生见不得人的事。
    

    其实关于王熙凤在男女关系问题上,贴身丫鬟平儿有过中肯的评价,贾琏与其他女人鬼混的时候,私留了一缕头发,被平儿发现,两人争夺之际,贾琏骂王熙凤管自己太严,平儿这样说:“她醋你使得,你醋她使不得。
    她原行的正走的正,你行动便有个坏心,连我也不放心,别说她了。
    ”平儿是一个比较公正的人,她在王熙凤身边多年,对王熙凤的情况自然一清二楚,所说之话自然不会掺假。
    



    那么王熙凤和贾蓉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呢?王熙凤为何会指使贾蓉带人捉弄贾瑞呢?要知道王熙凤捉弄贾瑞之事是私事,更是隐事。
    这件事里她至有两个不能对外讲的原因:一个是主动曝光自己被小瘪三式的贾瑞掂记,本身对自己就是一种负面影响,在当时的社会中,大家往往会认为是她的行为不端而引发的“绯闻”。
    另一个是在捉弄贾瑞的过程中,实际上是把自己和贾蓉等人捆在一起,成为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事情过后,王熙凤相当于有把柄被贾蓉捏在手里。
    

    所以,两人之间还应该有更特殊的关系。
    直到红楼梦第16回,书中把巧妙地把这导关系点破。
    为了迎接贾元春省亲,需要派人“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贾珍派了贾蔷去,贾蓉陪他来见贾琏,贾琏因考虑到此事关系重大,所动银两较多,犹豫之际,贾蓉在身旁灯影下悄拉凤姐的衣襟,凤姐会意,因笑道:“你也太操心了,难道你父亲比你还不会用人?”…… 贾蓉一个暗示,王熙凤马上会意,并出手相助。
    二人配合的如此默契,可知平时此类事情绝不止一次。
    

    评:凤姐叫贾蓉捉弄贾瑞,正好映射出二人关系不同寻常。
    
    《红楼梦》:刘姥姥初见王熙凤时,贾蓉乱入有何深意?

    宁国府的焦大醉酒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把宁府的肮脏大声地喊了出来:“每日偷鸡摸狗,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这句话给读者留下了一个难解的疑团,“爬灰”很好理解,因为随后的章节里就暴露了贾珍和秦可卿的不伦关系,但是,“养小叔子”指的是谁呢?
    很多读者指向了王熙凤和贾蓉,因为在第六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这俩人的互动显得很暧昧。
    
    可是,贾蓉明明称呼王熙凤为“婶子”啊,怎么会是“养小叔子”呢?但如果不是这种关系,贾蓉的突然乱入,又有何深意?作者究竟想表达什么?
    答案只能从原著中找,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原著中当时的场景。
    
    这一天,刘姥姥鼓足了勇气,带着外孙子板儿来荣国府打秋风,遇到了不忘旧情的周瑞家的,把她带到了王熙凤面前。
    
    在周瑞家的鼓励下,刘姥姥“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说。
    ”打秋风毕竟不是光彩的面,但为贫困所迫的刘姥姥还是开了口。
    
    不得不佩服曹公戏剧冲突的设置能力,就在这个刘姥姥万分艰难、忍耻开口的时刻,竟然安排贾蓉乱入了。
    
    贾蓉,宁国府少公子,爵位继承人,“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曹公真舍得用溢美之词,这不是偶像剧里男一号的形象吗?
    如果真这么想,接下来的剧情就可能会觉得恶心了,因为这位华服俊俏少年,一秒入戏,化身为哈巴狗,在王熙凤面前摇尾乞怜。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的。
    ”凤姐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
    ”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
    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
    ”凤姐笑道:“也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一般你们那里放着那些东西,只是看不见我的才罢。
    ”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
    ”凤姐道:“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
    打秋风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刘姥姥先看了一场好戏,而且是人生中从没看过的好戏。
    不过,这个观众当得很难受。
    
    这个地位尊贵的少年,为何要在王熙凤面前表现得如此卑微,如果没有私情没有暧昧,他图什么呢?
    别急,先去读完80回原著,回头再来看这个情节,就会发现,曹公这样安排,大有深意。
    
    通过第五回巧姐的判词,我们可以得知,刘姥姥一共进了三次荣国府,第一次是来打秋风,第二次是来送瓜果并在贾母的挽留下游了大观园,第三回是在贾府败落之后来报恩,并从火坑里救出了巧姐。
    
    理清了这个脉络,我们就清楚了,刘姥姥,以平民视角,亲眼目睹了一个贵族家庭从盛到衰的过程。
    
    回头再来看这个极不和谐的场景,会觉得刺眼又刺心,此时的王熙凤,是人生中最得意的阶段。
    
    “也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一般你们那里放着那些东西,只是看不见我的才罢。
    ”她有着引起为傲的娘家背景,并经常拿出来炫耀。
    仅这一句话,我们就看到了一个孔雀女的骄傲与炫富心态。
    
    仅炫富还不够,这不足以显示她在贾府的地位:风头正盛的职业经理人。
    为了衬托她的地位,宁府的少公子就需要在她面前舔着脸又是求又是跪了。
    
    贾蓉是心甘情愿对她拍马逢迎吗?第六十九回告诉了我们答案。
    
    尤二姐吞金而逝,贾琏知道是被人暗算的,抱着尸体说狠话:“奶奶,你死的不明,都是我坑了你!贾蓉忙上来劝:叔叔解着些儿,我这个姨娘自己没福。
    说着,又向南指大观园的界墙。
    贾琏会意,只悄悄跌脚说:我忽略了,终久对出来,我替你报仇。
    ”
    贾蓉所指,指的就是王熙凤,这是找机会落井下石的表现啊。
    
    所以,贾蓉一开始对王熙凤伏低做小,只是迫于她的淫威,如果有一天王熙凤落难,他一定会痛打落水狗,以报当初的隐忍之仇。
    
    红楼梦里焦大醉骂,王熙凤和贾蓉为什么装没听到?
    文/夕四少
    焦大醉骂一回,可以说是红楼梦中的一个爆点,曹公通过宁府一个三代奴仆之口,撕开了贾府肮脏的内幕,也因此让我们找到了贾珍和儿媳秦可卿爬灰的关键证据。
    
    原文第七回,宝玉秦钟初会,晚上宁府派了年老醉酒的仆人焦大去送小秦相公,焦大气不过,因此就又骂开了,而焦大之骂,不偏不倚的正好被王熙凤撞见。
    
    焦大借着酒兴,先骂赖二,然后骂贾蓉,最后骂贾珍,从小到大,从低到高,可见他平时受了多少窝囊气。
    一开始的时候,众人并没有要制止他的意思。
    
    原文:尤氏问派了谁去送小秦相公,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
    ”一个“又”字可知焦大不是第一次开骂了,尤氏是个软弱的,已经习惯了,王熙凤是抓尖要强的人,自然受不了这个气,于是她就跟尤氏支招。
    
    原文: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
    ”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
    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
    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
    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
    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吃酒,吃醉了,无人不骂。
    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
    今儿又派了他。
    ”
    从尤氏的回答中我们知道,大家对焦大之骂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念着他过去的功劳,且如今又老了,都不跟他一般见识,当然,过去焦大虽然没少骂,范围可能仅限于管家这个层次,并没有像这一次那么上纲上线,不断地突破底线,最后,越发连贾珍都骂了出来,因此触碰到宁府的隐秘之事。
    
    原文: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
    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这就是著名的焦大醉骂的一段文字,我们先来思考,焦大为何之前的醉骂都没事,这一次却把这些丑事抖了出来?仅仅因为他喝醉了?当然不是,过去他为什么不骂?他是被逼的!过去他没有碰到王熙凤,嘴里骂骂,别人也都不搭理,他自己一会子也就完了,这一回,却是王熙凤一句话,把焦大给逼上了绝路,且焦大一定是忍了这些话不止一日了,今日当着荣国府管家王熙凤的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给倒了出来。
    
    原文: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
    
    焦大毕竟是三代奴仆,又立过大功,所以平时醉骂,没人会真的动他,下人们不敢,贾珍贾蓉也不理这些,但这一次,因为王熙凤的不能忍,因为焦大的无法再忍,所以,事情藏匿了很久,终于还是爆发了。
    
    焦大骂完贾珍后,众人都什么反应呢?原文:众小厮听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唬的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了,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众小厮听了焦大之骂,为何会被“唬的魂飞魄散”?很明显这其中有什么秘密,且是大家所共知的,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彼此都紧守着不说,平时只装不知道,谁也不会轻易提这茬儿,突然有一个人蹦出来戳破了这句话,戳破了每个人谨守的秘密,众人自然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秘密,从此将不再是秘密。
    
    凤姐和贾蓉什么反应呢?原文:凤姐和贾蓉等也遥遥的闻得,便都装没听见。
    这话很有意思,什么叫“遥遥的闻得”?就是说凤姐和贾蓉离焦大远一些,有一段距离,听得不一定特别真切,但焦大这一段揭露宁府丑闻的醉骂,凤蓉二人却都听见了,但却惊人一致的“都装没听见”。
    
    明明听见了,为什么要装作没听见呢?因为二人跟众小厮一样,都是知道内情的,但大家都谨守着不说,因为一旦丑闻被揭露,被戳破,可能是一场不可收拾的大风波,或宁府因此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凤蓉知道内情,且也知道这个秘密败露后可能引来的后果,所以平时装作不知道,即便焦大骂了出来,本着息事宁人,不把事件扩大化的考虑,依然装作不知道。
    
    从众小厮和凤蓉的反应来看,焦大醉骂之事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不是为了出气随意栽赃诬陷。
    结合脂批“焦大之醉,伏可卿之病至死”以及秦可卿死后众人的表现来看,基本可以断定贾珍和儿媳之间有事儿,但至于养小叔子的到底是谁,一直以来没有定论,目前更多人比较认可的观点是:贾珍与贾蔷之母。
    
    从王熙凤的反应来看,既然她知道秦可卿与公公之间的那点事儿,那么后文秦可卿生病,王熙凤一次次跑过去看,娘儿俩之间会聊些什么呢?王熙凤会不会想尽办法劝秦可卿把这件事忘掉或者与公公贾珍撇清关系?贾蓉被自己的父亲戴了一顶绿帽,看到自己老婆死后父亲不正常的表现,他的内心会不会受到一万点伤害?
    最后,我忽然想起一点:焦大醉骂时,秦可卿有没有听到这些话呢?从后文她突然蹊跷地生病来看,她应该是听到了一些什么的,或者从下人此后见到她的表情中,明白了一件事:微密久藏偏自露,一件隐藏了很久的秘密,最后因为焦大醉骂而败露。
    好吧,既然这样的丑事被发现了,没有别的路可走,死是最好的解脱。
    
    论各本对王熙凤贾蓉关系的处理

    作者:shannon977
    读者对于王熙凤和贾蓉暧昧关系的猜测引发自《红楼梦》第七回宁国府焦大醉后骂人。
    对其中“养小叔子”的骂辞有多种猜测,其中一种认为系映射凤蓉之间的不正当关系。
    尽管论辈分,贾蓉是熙凤的侄儿,但持见者认为是醉后思维混乱口误的缘故。
    
    前八十回中,让人印象深刻的描写凤姐与贾蓉的对手戏有两场。
    一场是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贾蓉向王熙凤借玻璃炕屏,另一场则在第六十八回“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王熙凤撒泼挟制贾蓉母子。
    
    不计较个别字的差异,《红楼梦》各抄本对这两场的描写是有差异的。
    现参考了庚辰本、甲戌本、列藏本、蒙府本、程甲本和程乙本,来试着加以比较。
    其中前三个本子为八十回本,后两个为百廿回本。
    唯独蒙府本虽一百二十回,有专家认为其实是八十回戚序本和程本后四十回的拼合。
    由于我们的研究对象在第六回和第六十八回,故蒙府本可看作戚序本的一支,归入八十回本。
    
    先说“借玻璃炕屏”一节,各八十回本大同小异,而且程甲本也同八十回本,但程乙本却在此基础上做了如下改动,程乙本作者用圆括号中的文字代替了以前各本中尖括号中对应的文字: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回来,满脸笑容的瞅着凤姐),听何指示。
    那凤姐只管慢慢吃茶,出了半日神,<又>(忽然把脸一红,)笑道:“罢了,你且去罢,晚饭后你来再说罢。
    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
    ’贾蓉应<了一声>(个是,抿着嘴儿一笑),方慢慢的退去。
    ”

    就六十八回“大闹宁国府”的一场描写,八十回各本大同小异。
    百廿回的程甲本和程乙本也相同。
    因此可看作两大类来比较,而这两大类本子之间的差别却很大。
    与八十回本相比,百廿回本在其基础上又添了数大段描写。
    以下引述,两类本子区别之处的标识方式和上面引列“借屏”一节相同。
    其中又有个别字出入,不深较,从程本:
    “凤姐见<他母子这般,也再难往前施展了,只得又转过了一副形容言谈,来与尤氏反赔礼说:‘>(了贾蓉这般,心里早软了,只是碍着众人面前,又难改过口来,因咽了一口气,一面拉下来,一面拭泪向尤氏道:‘嫂子也别恼我,)我是年轻不知事的人……’
    ……尤氏贾蓉一齐笑道:‘到底是婶娘宽洪大量,足智多谋。
    等事妥了,少不得我们娘儿们过去拜谢。
    ’(凤姐说:‘罢呀!还说什么拜谢不拜谢。
    ’又指着贾蓉道:‘今日我才知道你了。
    ’说着,把脸却一红,眼圈儿也红了,似有多少委屈的光景。
    贾蓉忙陪笑道:‘罢了!婶娘少不得饶恕我这一次。
    ’说着,忙又跪下。
    凤姐儿扭过脸去不理他,贾蓉才笑着起来了。
    )
    尤氏忙命<丫环们服侍凤姐梳妆洗脸。
    又摆酒饭,亲自递酒搛菜。
    凤姐也不多坐,执意回去了。
    >(丫头们舀水,取妆奁,服侍凤姐儿梳洗了,赶忙又命预备晚饭。
    凤姐执意要回去,尤氏拦着道:‘今日二婶子要这么走了,我们什么脸还过那边去呢?’贾蓉旁边笑着劝道:‘好婶娘,亲婶娘!以后蓉儿要不真心孝顺你老人家,天打雷劈!’凤姐瞅了他一眼,啐道:‘谁信你这……’说到这里,又咽住了。
    一面老婆丫头们摆上酒菜了,尤氏亲自递酒布菜。
    贾蓉又跪着敬了一盅酒。
    凤姐便和尤氏吃了饭。
    丫头们递了漱口水,又捧上茶来。
    凤姐喝了两口,便起身回去。
    贾蓉亲身送过来,才回去了。
    )”
    从各本的比较可见,八十回本作者就此二处的描写秉承了其一贯的春秋笔法,而两人是否有染只凭读者想去。
    百廿回本作者也尽力模仿八十回本的手法来刻划二人之间关系。
    但两类本子一对照,则百廿回本作者有意将凤姐与贾蓉关系坐实之心便昭然了。
    百廿回本作者应该是根据自己对八十回的理解来改写的,且经历了一个过程。
    在程甲本时先改 “大闹宁府”这一段,程乙本从之。
    而“借玻璃炕屏”的改写则是在程乙本时,故而程甲本仍然和八十回各本一致。
    

    小说属于创作的范畴,作者说有便有,说无便无,我们不可能引小说以外的其他史实来证明其有无,但是可以根据常理以及上下文情节来分析作者创作意图的合理性。
    
    就“借屏”一事,百廿回于贾蓉“复身转来”后的对话之间,加了二人的神情描写。
    加之前,凤姐儿话的意思费足了附会者的神思,加了之后,气氛便一下变得暧昧了。
    但改得是否合理,我们可从两个方面去分析。
    一是凤姐叫贾蓉晚饭后来再说的一席话,是否是性暗示。
    一是从叙事角度来看,百廿回本的这种发挥是否合理。
    
    结合上下文来看,“借屏”为插叙,是在王熙凤接见刘姥姥一场中夹写的。
    甲戌本在这一段有一条侧批:妙却是从刘姥姥身边目中写来。
    且不论批者是脂砚斋或畸笏叟,他们都是作者同时代人,甚至亲戚,而且是《红楼梦》部分章节著书的参与者,反正很有权威。
    单一个“妙”字,似是而非的在就凤姐与贾蓉的特殊关系作特别的暗示。
    所以这条侧批很可以作为凤蓉有染的一条证据。
    但归根结底,批者仍是一类特殊的读者,而并非作者本人,其批注只代表其个人意见。
    所以即便批者此处有特别暗示,我们仍是可以怀疑的,尽管他很有权威。
    
    当贾蓉为借炕屏方进来时,有一段刻划刘姥姥尴尬发应的描写。
    因为那是一个讲究“男女大妨”的时代,贾蓉一进来,刘姥姥“坐不是,站不是,藏没处藏,躲没处躲”。
    正因为她是年老村妇,凤姐才让她“只管坐着罢”。
    “刘姥姥才扭扭捏捏的在炕沿儿上侧身坐下”。
    这样,王熙凤一边让不必回避,一边又公然去和侄儿调情,岂不是唯恐自己丑事别人不知道,反拉来个捉奸的证人嘛,况且当时同在屋里的除了刘姥姥,至少还有平儿和周瑞家的。
    
    再看凤姐见刘姥姥,并借贾蓉玻璃炕屏都发生在午饭后。
    紧接着下一回“送宫花贾琏戏凤姐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仍是同一天,“周瑞家的送了刘姥姥去后”,又受命给各处送宫花,“进入凤姐院中。
    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的房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忙的蹑手蹑脚的往东边屋里来,只见奶子拍着大姐儿睡觉呢。
    周瑞家的悄悄问奶子:‘姐儿睡中觉呢?也该清醒了。
    ’奶子摇头儿。
    正问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
    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
    ”
    这段写得很简练含蓄,但于我们讨论的问题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当时是午睡时分,和上回是同一天。
    另外,据专家分析,这段写的其实是凤姐和贾琏白日行房,回目中也已点出。
    如果说第六回中,午饭后刘姥姥所听见的果真是幽会信号,那么下午还和丈夫欢好,晚上又在屋里偷会情人,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左右,武则天简直成了潘金莲了!如果是这样,凤姐也真太疯狂了。
    
    退一步讲,即便这一段并非间接写凤琏白日行房,但至少贾琏是在家的。
    封建时代男子,自己三妻四妾认为平常,却不是性解放主义者,讲男女平等。
    难道凤姐就无所顾忌!
    所以,“借屏”一事中,关于凤姐的话有性暗示的猜测,是不合理的。
    再从叙事角度来分析,凤姐见刘姥姥,作者从第三者角度客观叙事。
    中间插叙“借屏”,则转换为从刘姥姥的视角观察叙事,虽然该段文字起始处,没有“姥姥但见”或“但见”之类的字样领衔。
    而且前面提到的那条侧批:妙却是从刘姥姥身边目中写来,也佐证了这一点。
    
    从文中可知,当时王熙凤是在自己住处西屋南窗下的炕上见刘姥姥的。
    凤姐坐炕东,平儿、周瑞家的立于侧,刘姥姥坐炕西。
    这样的坐法,贾蓉从屋东或东北侧同堂屋的门进入时,刘姥姥完全是能够看见贾蓉纨绔公子的装束的。
    但其后,由于封建礼节的考虑,刘姥姥坐立无措,虽然凤姐让他不必回避,但刘姥姥还是“扭扭捏捏的在炕沿儿上侧身坐下”,作出回避的姿态的,可以想象刘姥姥此时坐姿应该是背对凤姐,而侧对贾蓉,不便直接观察二人。
    二人的对话及笑都是刘姥姥听见的,八十回本对此处理得十分合理。
    而程乙本添写的贾蓉“满脸笑容的瞅”凤姐,凤姐“把脸一红”及贾蓉“抿着嘴儿一笑”等神情都是静默中发生,需用眼来观察的。
    

    而六十八回中添写的几大段王熙凤对贾蓉态度的描写,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首先,当时有尤氏及一大堆媳妇丫头在。
    凤姐是去闹事的,这样轻薄,难道是故意要给尤氏把柄拿?!
    况且娶尤二姐,是危及凤姐地位和权威的事件。
    在这场你死我亡,人命关天的政治斗争面前,谁还会有心思打情骂俏呢!
    或以凤姐的权谋,考虑到因为大闹了一场,若逼太急了,怕狗急跳墙,故做出这样欲彰弥盖,欲言又止的不胜之态来安抚情人,好让贾蓉认为她还是顾念旧情的,因而对她伏贴。
    但她之前已经表示要不避麻烦去老太太、太太跟前摆平此事,“拆这个鱼头”。
    既已然示惠,再如此似乎多此一举了。
    
    总之,本文并不旨在证实或证伪王熙凤和贾蓉是否有暧昧关系。
    而是借这个问题,就“借屏”和“闹府”两场戏,对照各版本之间的差异,去领会《红楼梦》作者们遣字行文的优劣得失。
    

    评:俺支持欧阳建的程前脂后。
    
    一直很疑惑,王熙凤和贾蓉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啊?
    因为有一次贾蓉送凤姐和宝玉从宁府出来,听到焦大说“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而且其它篇章里也有关于凤姐和贾蓉语言表情暧昧的描写,似乎是可以确定二人的暧昧关系的
    但是通篇看来王熙凤和贾蓉的妻子秦可卿关系又很好,很是矛盾呢,难道古人都这么BH?可以这边和闺蜜说知心话,那边就偷他老公?hoho,难以想象。
    
    还有秦可卿生病的时候,婆婆尤氏对她非常关心,但她病亡之后举行丧礼期间,尤氏又突发胃病,而且一病就是49天,对丧事不闻不问,葬礼等事宜都是贾珍和王熙凤帮着料理的,红楼梦原书中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回,尤氏的病会不会是因为在此节中发现了“爬灰”的内情,所以后面真的一病不起,或者装病呢。
    。
    。
    
    王熙凤单恋贾蓉?(我的第一篇《红楼梦》人物探秘)
    白鹿鸣
    一个人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常常会有潜意识里的动机引导她的作为。
    纵观《红楼梦》很少能看到有关凤姐的心理翔实具体的描写。
    随着对《红楼梦》的阅读,于是我试着从女性的角度对凤姐心理进行分析揣摩,分析一下《红楼梦》中某些人物在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时的动机。
    
    1、《红楼梦》全书中竟没有一个女人称得上是凤姐朋友的(连平儿都不算),但秦可卿是个例外,这是为什么?但是如果真把秦可卿当朋友的话,凤姐为什么对她托梦的肺腑之言置之不理呢?
    2、贾蓉借玻璃炕屏时,一向雷厉风行的凤姐为何拖泥带水起来?
    3、凤姐为什么要让贾蓉去捉弄贾瑞?
    4、秦可卿葬礼上贾蓉为什么没有出现?5、贾蓉为什么撺掇贾琏偷娶尤二姐?

    这些问题看似散漫没有逻辑,但联系在一起却大有深意……
    1、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又因为某种原因不得接近时,她常常会使用一些迂回的办法来获得一些慰籍,比如——与他老婆交朋友。
    
    而这样的友情,恰恰也是最不牢靠的。
    

    2、借炕屏的文字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
    」凤姐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
    」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
    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
    」凤姐笑道:「也没见你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你们那里放着那些好东西,只是看不见,偏我的就是好的。
    」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
    」凤姐道:「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因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妥当人抬去。
    贾蓉喜的眉开眼笑,说:「我亲自带了人拿去,别由他们乱碰。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
    」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
    晚饭后你来再说罢。
    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
    」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这一段中,凤姐对贾蓉的情意就这样暧昧地表现出来。
    晚饭后贾蓉来了没有,来了之后究竟做了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我认为凤姐是被贾蓉拒绝了。
    因为


    3、王熙凤毒设相思局,曾对贾瑞这样评价贾蓉:"果然你是个明白人,比贾蓉两个强远了。
    我看他那样清秀,只当他们心里明白,谁知竟是两个胡涂虫,一点不知人心。
    "
    不管这句话说的是正话也好,反话也罢,同样说明的一点是:如果有贾蓉做情人,凤姐还是很喜欢的。
    但是从事态的发展来看,凤姐说的应该是心里话。
    凤姐就让贾蓉去捉弄贾瑞。
    从女性的心理来讲,如果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求助,希望这个男人能帮她摆脱另一个男人的纠缠,只能说明三个问题:一个是这个女人在向这个男人示弱,告诉他自己很需要他的保护;另一个问题是想告诉他,你看有人这样对我,我是很有魅力的,你为什么不行动呢?第三个问题就是,在我遇到麻烦时,我最先想到的是你……
    如果把这样一个机会给贾琏,贾琏没准会更在意凤姐,把凤姐看得严一点,让其他男人没有机会,同时自己也就没有其他心思找别的女人了。
    但是凤姐没有这样做,也许跟贾琏相比,她更在乎贾蓉吧。
    

    4、很多人都在奇怪,秦可卿大办丧事时,为何独独不见贾蓉,我认为,是凤姐把他逼得太紧,所以他不得不逃避。
    
    在中国乃至世界的文学史上,我们常常会看到一个刚强的女人,爱上一个懦弱,完全不值得她托付感情的人。
    杜十娘、莺莺传的负心薄幸人;安娜卡列尼娜,卡捷琳娜更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与自己的丈夫、家庭决裂。
    幸运的是,贾蓉甚至懦弱到无力承担凤姐的爱。
    
    在大办丧事的时候,再没提到凤姐对秦可卿的友情。
    甚至秦可卿死了之后,鬼魂还惦记着凤姐,前来跟她说一番挖心掏肺的话,如果凤姐和秦可卿真有友情的话,好朋友临走前的肺腑之言怎么可能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呢?所以再次说明,凤姐对秦可卿的友情,不过是为了贾蓉。
    

    5、贾蓉帮贾琏偷娶尤二姐,我认为是一种报复心理,你想跟我搞婚外恋,那我先把你老公搞成婚外恋。
    

    许多网友提出这段分析太简略,就再写一些吧,我们可以看到贾蓉在凤姐责骂他时的所说的一段反省的话:
    "以后可再顾三不顾四的混管闲事了?以后还单听叔叔的话不听婶子的话了?"
    言外之意很明白,我听了叔叔的话,帮他娶小老婆.但是我没听你的话.
    你的话是什么呢,大家很清楚,作者并没有明写出凤姐对贾蓉说过他却没有听的话。
    
    但是照这样的情形,我们可以推测应该是与听叔叔的话差不多的话,也就是搞一段婚外恋了。
    
    因此贾蓉反省的这段话,在外人听来十分好笑,可是在凤姐听来却有霹雳雷鸣之势:我听了你老公的话,帮你老公搞婚外恋,你这样跟我闹.那如果我听了你的话,别人又会怎么跟我闹呢?
    "顾三不顾四的混管闲事"是指什么呢?从听叔叔的话来看,也不过是帮人搞婚外恋罢了,"以后可再顾三不顾四的混管闲事了?"也是从侧面告诉凤姐,以后不再帮人搞婚外恋了.
    至此,凤姐彻底清醒了。
    她没有办法再跟贾蓉谈下去.只能索要了五百两感情损失费.从此也与贾蓉不相往来.

    就是这样。
    
    王蒙:妙哉! 宝玉和黛玉的床上生活
    王 蒙
    对于小说家来说,人的本质是个性。
    而对于商家来说,人的本质可能是消费者、顾客。
    对于银行家来说,人的本质是财产特别是货币的拥有者。
    那么对于政治家来说,人的本质是政治选择与敌友的属性了吧。
    

    写过小说的人大概知道:写好人物的性格不易,写好性格的发展更难。
    “三国”里的刘、关、张、诸葛亮、曹操……一出现什么性格最后还是什么性格,缺少发展过程。
    相比之下,“水浒”里的林冲、卢俊义、宋江等写得稍好一些,至少,他们几个人在逼上梁山以前与以后的性格表现还是很分明的。
    

    所以我赞美《红楼梦》,它对宝玉黛玉的描写很有进程性。
    一见面先摔玉,因有感情的冲击,却通透着孩子气的任性、顽皮。
    到了元妃省亲以后,“日绵绵静日玉生香”一回,写得既是耳鬓厮磨,温柔缱绻,又是天真烂漫,两小无猜。
    声、形、动、气味、床上的环境,何等地迷人动人!此后,不管是不是封建礼教的钳制,抑或是后现代性解放的纵欲,这样的一男一女,或发展为情人爱人夫妻,上床后不免狂吻做爱倒凤颠鸾,或面对种种压力束缚,说不完的苦处,诉不完的委曲,疑不完的心病,受不完的压抑……谁还能这样地亲亲热热,说说笑笑,碰碰摸摸,一刻千金,人生能有几回情意绵绵,玉体生香的时刻?

    说的是宝玉怕黛玉午餐后立即入睡存食(按:这也合现代保健观念,现代人也认为饭后血液集中于胃部,立即入睡容易引起脑血管心血管疾病)前去与黛玉混闹。
    黛玉合着眼推宝玉走,宝玉说:“我上哪里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
    ”宝玉说得何等亲密,而合眼而推的行状,就更加亲热。
    

    黛玉听了宝玉的表白,嗤地一声笑了,这个嗤地一声笑,也透着无间的近乎。
    然后黛玉让宝玉坐到一边,宝玉却要求歪着。
    歪着不算,还要与黛玉同枕一个枕头(歪啊,同床共枕啊,深了去了!)黛玉拿了一个枕头来,宝玉说是不知哪个肮脏老婆子的,不要,黛玉只好把自己的枕头给他。
    然后黛玉看见再抚之细看宝玉脸上的胭脂痕迹。
    然后黛玉以自己的手帕为之揩拭。
    注意,宝玉至此虽有无赖行状,并未动手动脚,倒是黛玉先推后抚再揩再拭,令读者羡慕遐想。
    

    有黛玉动手(无邪意)在先,于是宝玉以闻到了黛玉袖中幽香为由,拉着黛玉的袖口闻个不住(如是成人,此举就是色情狂了),黛玉藉此再把宝钗的冷香丸讽刺一番。
    宝玉听了不依,翻身起来,向手呵了两口,伸向黛玉的胳肢窝往黛玉的胁下乱挠……然后又是闻黛玉的体香,又是挠黛玉的痒痒,最后宝玉做了一大篇利用谐音“编派”黛玉的脑筋急转弯的故事。
    

    这里的描写,过一分就成了低级下流,减一分就失去了多少情趣尤其是情意。
    却原来,儿童式的无玷的调笑与游戏,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显得十分性感,变成十足的调情,变成三级片的床上戏。
    而床上戏淡化纯化一点又变成了多么自由、活泼、生机勃勃、今生难再的欢乐!

    有过类似欢乐人生经验的人是多么幸福!

    这是一个童年欢乐的高峰,这也是一个宝黛美好亲情向无望的至少是前途多舛的爱情发展的转捩点。
    果然,从此回以后,宝黛之间再不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尽情欢乐,而是说不完的折磨与无可名状,无可表述的痛苦、怀疑、咫尺天涯之感了,悲夫!


    评:这是唯美的爱情。
    并不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王蒙说《红楼》:姐姐出殡,弟弟竟淫乐尼姑庵
    王蒙

    秦可卿之死发生在《红楼梦》的很靠前的部分,如同一个噩梦。
    她在王熙凤的噩梦中的讲话如同凶险的预言者、诅咒者,又像是威严凛凛的警戒者与大慈大悲的拯救者。
    

    但是世俗比生死比神秘比预言比警诫更强。
    

    一个是贾敬趁机自命神仙,玩一个清高伟大,实际更令人感到做作与讨嫌。
    一个是贾珍为办儿媳的丧事胡作非为,尤其是所用棺材板,完全违反了体度规则。
    一个是凤姐智力输出的精明与威风,她一到宁国府就进入角色,像电脑一样精确运行起来,又像女王一样横扫千军起来。
    然后出殡时再到了馒头庵弄权,显威风,竟然在一件与她没有利害关系的事情上“为艺术而艺术”地出手,伤天害理。
    一个是丧事的隆重把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排场、势力上而不是死者的身前身后、为人行事、恩泽德仪、遗愿遗憾……上。
    读关于办丧事的描写时你看到了一切,除了死人是谁。
    丧事压倒了死者,消解了死者,至少是淡化了死者:这个时期,贾府死个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会这样办丧事的,是不是秦可卿已不要紧。
    

    也差不多没有了死的悲哀,请看宝玉路谒北静王世荣一节,宝玉除了受宠若惊,乐得屁颠屁颠以外,哪里还记得这是可聊的丧事。
    北静王不但地位高而且长得英俊,这一点对于“红”的作者十分重要:仪表、面容、谈吐,几乎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那个时候谁对谁哪里可能有更深入的考察?

    尤其不堪的是秦氏弟弟秦钟,送殡途中就与宝玉一道打人家纺线的村姑的主意,住下来就得趣馒头庵,将小尼姑抱到炕上云雨,而宝玉过来轻薄,将他二人按住只不做声。
    说实话,这里的宝玉与秦钟只如两个赖皮得无可救药的猴子、流氓、少年犯一般。
    这个秦钟怎么看也不像是乃姐之弟。
    

    不久,秦钟“夭逝黄泉路”,对于他的死也是以游戏笔墨写之,“红”的作者对他毫无同情与怜惜,与写秦可卿之死时大不相同。
    莫非可卿与秦钟并非真正的姐弟?死亡击打着生活,摧毁着生活,呼唤着终极关怀与神学情愫,而生活却消解着丧事,遗忘着死亡。
    生活很俗而终结很肃穆,俗的常常消解肃穆抹掉肃穆,奈何?
    红楼夜话:为何让秦氏对宝玉进行性启蒙?

    大凡读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书中有一回写的是贾宝玉初次性生活的经历。
    这一回就是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于是,贾宝玉便有了“那个事儿”的第一次。
    

    书中写道:彼时宝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遂起身解怀整衣。
    袭人过来给他系裤带时,刚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粘湿的一片,吓的忙褪回手来,问:“是怎么了?”宝玉红了脸,把他的手一捻。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省人事。
    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了一半,不觉把个粉脸羞的飞红,遂不好再问。
    仍旧理好衣裳,随至贾母处来,胡乱吃过晚饭,过这边来,趁众奶娘丫环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中衣与宝玉换上。
    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
    ”袭人也含着羞悄悄的笑问道:“你为什么——”说到这里,把眼又往四下里瞧了瞧,才又问道:“那是那里流出来的?”宝玉只管红着脸不言语,袭人却只瞅着他笑。
    迟了一会,宝玉才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
    说到云雨私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姣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自知贾母曾将他给了宝玉,也无可推托的,扭捏了半日,无奈何,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
    自此宝玉视袭人更自不同,袭人待宝玉也越发尽职了。
    

    这一段写的就是贾宝玉与贴身丫环袭人“初试云雨情”的故事。
    既然是“初试云雨情”,想必就是“那个事儿”的第一次了。
    然而,这里有一个细节,很值得关注,就是“袭人过来给他系裤带时,刚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粘湿的一片,吓的忙褪回手来,问:‘是怎么了?’”那么,袭人的玉手触到的“冰冷粘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不用说,谁都知道这是什么。
    也就是说,贾宝玉在与袭人“初试云雨情”之前,就已经有了性生活的经验,因此,他才能够“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
    从书中看来,这些性生活的经验无疑来自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了。
    

    第五回主要写的是贾宝玉神游太虚,大做春梦。
    但是,这场春梦却暗示着“金陵十二钗“的最后结局。
    那么,贾宝玉为何会在秦可卿的床上做一场春梦呢?其实,在《红楼梦》中,秦可卿与林黛玉一样都是神仙级的人物,按照贾宝玉的话说就是“神仙姐姐”。
    既然是神仙,对贾宝玉进行性启蒙就是她的历史使命。
    那么,秦可卿究竟是怎样启蒙贾宝玉以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的呢?

    那是一次宁国府“赏梅”午宴之后,贾宝玉需要睡中午觉,秦可卿便得到贾母的同意后带着贾宝玉第一次进了自己的卧房。
    当贾宝玉推开秦可卿的房门时,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顿时觉得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好香!”秦可卿的卧房里除了香气袭人外,陈设也让贾宝玉心醉神迷。
    譬如,唐伯虎所画的《海棠春睡图》,武则天用过的宝镜、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还有西施浣过的纱衾,红娘抱过的鸳枕……屋内的整个气氛都无不让贾宝玉神魂颠倒。
    因此,贾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
    秦可卿听后,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
    ”于是,“众奶姆伏侍宝玉卧好了,款款散去,只留下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丫环为伴。
    秦氏便叫小丫环们好生在檐下看着猫儿打架。
    

    此时,贾宝玉才合上双眼,便恍恍惚惚的睡去,犹似秦可卿在前,悠悠荡荡,跟着秦可卿到了一处。
    但见朱栏玉砌,绿树清溪,真是人迹不逢,飞尘罕到。
    贾宝玉在梦中欢喜无限,想道:“这个地方儿有趣!我若能在这里过一生,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管束呢。
    ”

    然后,经过一番歌舞宴会之后,一位“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名叫“警幻”的仙姑便命撤去残席,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
    更可骇者,早有一位仙姬在内,其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
    正不知是何意,忽见警幻说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那些淫污纨与流荡女子玷辱了。
    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解,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耳。
    好色即淫,知情更淫。
    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
    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宝玉听了,唬的慌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幼,不知‘淫’为何事。
    ”警幻道:“非也。
    淫虽一理,意则有别。
    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
    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
    惟‘意淫’二字,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能语达。
    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虽可为良友,却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
    今既遇尔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子独为我闺阁增光而见弃于世道。
    故引子前来,醉以美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
    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许配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
    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然如此,何况尘世之情景呢。
    从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
    ”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中,将门掩上自去。
    

    那宝玉恍恍惚惚,依着警幻所嘱,未免作起儿女的事来,也难以尽述。
    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
    至此,贾宝玉第一次得到了性生活的启蒙,也就有了性生活的经验。
    于是,他与袭人的“云雨情”也就轻车熟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起来了:说到云雨私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姣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自知贾母曾将他给了宝玉,也无可推托的,扭捏了半日,无奈何,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
    这贾宝玉与袭人说是“初试云雨情”,其实,亦非“初试”也!在贾宝玉与袭人“初试云雨情”之前,那他早就在春梦中作起“儿女的事”来了。
    也正因为秦可卿的性启蒙,才使贾宝玉与袭人有了肌肤相亲的“云雨情”!那么,《红楼梦》为什么要让秦可卿对贾宝玉进行“儿女的事”的性启蒙呢?

    说起来,这秦可卿当时住在“天香楼”,可见其天生质丽、国色天香。
    她的房间风光旖旎,陈设充满了暧昧情色。
    而贾宝玉已经到了春情萌动的年纪了。
    秦可卿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贾宝玉的春梦之中,并非偶然。
    她“鲜艳妩媚,有如宝钗,风流袅娜,又似黛玉”,身兼黛玉和宝钗之美,因此乳名兼美;她“擅风情,秉月貌”,妩媚绰约,风情万种,温柔可人,无疑可称得上贾宝玉人生第一个春梦里的梦中情人。
    所以,当后来贾宝玉得知秦可卿突然死去的时候,“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吐血之后,还挺着“爬起来要衣服换了……即时要过去。
    ”其对秦可卿之恋情可见一斑。
    由此也不难看出,秦可卿无疑是贾宝玉性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第一个女人。
    
    贾宝玉的性启蒙老师是什么动物?
    刘秉光

    
    (明朝后期的欢喜佛)
    小小年纪,贾宝玉就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贾宝玉的性启蒙老师是谁?有人认为是警幻仙子,也有人认为是袭人。
    警幻仙子是贾宝玉梦中的人物,是飘渺无踪的,她不可能成为贾宝玉现实生活中的性启蒙老师。
    袭人是负责照料贾宝玉的丫鬟,与贾宝玉是主仆关系,她虽然有做姨娘的心理准备,但以她当时的身份,决不敢主动出击勾引主子,就连陪同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也是贾宝玉“强拉”所致。
    
    笔者认为,贾宝玉的性启蒙老师不是警幻仙子,也不是袭人,而是贾府院落中豢养的那些“猫儿狗儿”。
    
    以“猫儿狗儿”作为道具,让男孩子接受性启蒙教育,常见于古代皇宫。
    据明代《禁御秘闻》记载,“国初设猫之意,专为子孙长深宫,恐不知人道,误生育继嗣之事,使见猫之牝牡相逐,感发其生机。
    ”意思是说,明初之所以规定在皇宫养猫,是因为担心那些成长于深宫的皇子皇孙们孤陋寡闻,不知道男女之事,将来耽误了传宗接代的千秋大计,让他们观察公猫母猫追逐、打闹、交配,从中领悟到男女之事。
    
    其实,不光是明朝,其他朝代也有养猫、养狗的侧面记载。
    如,唐朝皇宫中就盛行养西施犬,杨贵妃也曾养过一只名叫“康国猧子”(《酉阳杂俎》)的狗;萧淑妃被武则天折磨的临死前,诅咒武则天变成老鼠,自己来世变成猫,于是“武后怒,自是宫中不畜猫”(《旧唐书》),说明唐朝皇宫中最初也养猫;宋仁宗出生后被刘皇后“以为己子”(《宋史》),这件事虽被演绎成了“狸猫换太子”,但从另一方面说明宋朝宫廷养猫。
    
    作为一种宠物,猫儿狗儿不可能整天跟着主人打转,有时也会凑在一起像人那样玩耍打闹,谈情说爱。
    时间长了,它们之间难免会触电,会对上眼,会两情相悦一番。
    这种动物间的亲昵交媾镜头极具吸引力,小孩子们好奇心重,观摩久了,触类旁通,自然会联想到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些事儿。
    皇家在宫中豢养小动物,用小动物们毫不避讳的本能的活动,提示皇子皇孙们关于两性关系的概念,可谓煞费苦心。
    
    贾宝玉的性启蒙老师是什么动物?

    除了养些猫儿狗儿,皇家还会专门腾出一个宫殿,墙壁上里面张贴一些春宫图,室内摆放一些展示两性交合的塑像和造型,便于皇子皇孙接受性启蒙,接受性教育。
    据《万历野获编》记载,明宫内廷有一种特殊的二佛合一的“欢喜佛”,“两佛各璎珞严妆,互相抱持,两根凑动,有机可动”。
    小皇帝大婚前,由宦官带领皇帝进入此殿,“令抚揣陷处,默会交接之法”。
    所以,历朝历代皇帝(太子、皇子)的性活动从未被耽误过。
    很多小皇帝,在即位前就和他身边的漂亮宫女发生关系,甚至生下孩子。
    
    贾府是名门望族,也是封建社会的一个浓缩。
    在这个大户人家中,贾宝玉是“心肝肉”,是“命根子”,是贾府重振雄风的寄托和希望,其处境与那些皇子皇孙极其相似。
    然而,贾府毕竟不是皇宫,贾宝玉也毕竟不是皇太子;再者,贾府是“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既没有条件搞到“欢喜佛”,也决不允许春宫的存在。
    但是,包括贾宝玉在内的诸多步入青春期的公子哥的性启蒙教育还是不容忽视的。
    在家里养些猫儿狗儿,让子孙们通过看猫儿狗儿嬉闹打架,渐渐明白男女之事,贾府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贾府中有没有养些猫儿狗儿呢?有。
    曹雪芹虽没有正面写到,但笔者隐约能感受到。
    如“芦雪亭争联即景诗”中,史湘云吟出“石楼闲睡鹤”,黛玉不甘落后,吟出了“锦罽暖亲猫”(第五十回),说明贾府是养猫的。
    至于狗,《红楼梦》文本中同样没有正面提及,不过从焦大骂贾珍“每日偷狗戏鸡”(第七回)来看,贾府应该也是养狗的。
    此外,柳湘莲说的那句“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第六十六回),也可以印证包括宁国府在内的整个贾府确实养了些“猫儿狗儿”。
    
    《红楼梦》中关于“猫儿狗儿”最集中的侧面描写出现在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
    文中,贾宝玉在秦可卿房内刚刚躺下,秦可卿“便分咐小丫鬟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睡梦中,贾宝玉与“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做了“儿女之事”,期间梦遗,后从梦中惊醒。
    这时,曹雪芹紧接着又写道“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在同一回目中,几乎完全相同的文字竟然前后用了两次,一次是在贾宝玉性梦之前,一次是在贾宝玉性梦之后,这看起来很不正常。
    
    众所周知,曹雪芹是文学大师、语言大师,结构设置和文字功底十分了得。
    这样的雷同写法,在行文上显得相当冗赘和怪异,种种迹象表说明曹雪芹是在故意为之,是在刻意渲染。
    屋内贾宝玉梦中做“儿女之事”,屋外“猫儿狗儿打架”,不少人读到这里感到云里雾里,甚至忽略过去,其实文中“大有深意”。
    应该说,这是曹雪芹通过重复描写,在巧妙地向读者暗示贾宝玉的第一次“梦遗”与那些“猫儿狗儿”有着密切联系。
    
    应该说,贾宝玉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遇见“猫儿狗儿打架”,并且从中得到了最初的性启蒙教育,了解到了男女之别和男女之事。
    步入青春期后,随着体内男性荷尔蒙的聚集,逐渐对异性有了好感甚至有了亲热的想法。
    在宁国府、荣国府众多女子中,秦可卿“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既有林黛玉之风流婉转,又有薛宝钗之举止娴雅,浑身散发着成熟少妇的独有魅力,于是成为早熟的贾宝玉最有感觉的女子。
    这一点,从贾宝玉一心想往秦可卿屋里钻,变着法儿睡在秦可卿平日睡觉的床上,就很容易看出。
    
    日有所想,梦有所思。
    与心仪已久的女子做“儿女之事”,也就是“意淫”秦可卿,是像贾宝玉这样一个生理萌动的大男孩在睡梦中很自然的思想活动。
    笔者认为,文中所讲的警幻仙子“秘授以云雨之事”是虚,而贾宝玉在性梦中将平日所看到的“猫儿狗儿打架”融会贯通,上升到男欢女爱的理论才是实。
    可以说,那些“猫儿狗儿”才是贾宝玉性启蒙的第一任老师。
    秦可卿是过来人,从贾宝玉的言谈举止中参透了其内心世界,意识到这个“能多大呢”的堂叔已经长大了,于是“在房外”吩咐贾宝玉身边的丫鬟们也观摩“猫儿狗儿打架”,而且是“好生看着”,赶紧积累经验,以备贾宝玉不时之需。
    
    当时,正是春季。
    这一点,从宁国府花园内“梅花盛开”的气节,“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的诗句,以及墙上挂的那幅《海棠春睡图》,曹学芹反复做了暗示。
    春季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猫儿狗儿也开始进入发情期,它们凑在一起“打架”,也就是求偶,继而找个合适的地方交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正是通过“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袭人“近来也渐通人事”,加上她“柔媚娇俏”,大有秦可卿之风,所以贾宝玉“素喜”之。
    在贾宝玉眼里,袭人是秦可卿的替代品,于是“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在这次实战中,贾宝玉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跳跃。
    (刘秉光)
    袭人为何十分热心贾宝玉的性启蒙工作?
    古典名著《红楼梦》中贾宝玉身边最为贴身的丫环无疑是袭人了。
    她是上了《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美女榜的名女。
    袭人“细挑身材,容长脸面
    ,穿着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白绫细折裙。
    ”一看这容貌,这穿着,就知道在贾府她不是一般的丫环 。
    但是《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上却评论袭
    人说:“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 这里的所谓“公子”自然是指宝玉了,然而尽管与“公子无缘”
    ,袭人还是不厌其烦地对宝玉进行“性启蒙”教育。
    那么,她是怎样对宝玉进行“性启蒙”教育的呢?
    说起这个话题,还应该从袭人的来历说起。
    袭人原是贾母身边的丫环,本名蕊珠,贾母因溺爱宝玉,恐宝玉的丫环不中使,而素日觉得蕊珠心
    地善良,遂与了宝玉。
    宝玉因知她本姓花,又曾见南宋著名诗人陆游的“花气袭人知骤暖”之句,遂回明贾母,把蕊珠更名袭人。
    却说袭人倒
    有些痴处,服侍贾母时,心中只有贾母;跟了宝玉,心中又只有宝玉了。
    只因宝玉性情乖僻,于是袭人便开始对宝玉进行“性启蒙”教育了。
    
    最早的一次“性启蒙”教育是在宝玉神游太虚幻境之后。
    一次当袭人替他换内衣内裤之时,宝玉便将梦中神游之事说与她听。
    宝玉素喜袭人柔
    媚姣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
    袭人自知贾母已将她给了宝玉,也无可推托的,扭捏了半日,无奈何,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
    自此
    宝玉视袭人更自不同,袭人待宝玉也越发尽职了。
    这便是《红楼梦》中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的故事,从此宝玉和袭人便有了私情。
    其
    实此时宝玉对风月之事还是朦朦胧胧,而袭人对此却深谙其道,因此她在给他系裤带时,无意中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粘湿的一片,就吓得
    忙缩手,问道:“是怎么了?”“那是哪里流出来的?”于是在宝玉“强拉”时,她便装模作样地“扭捏了半日”,才半推半就地颠鸾倒凤。
    
    其实,每当此时女子越是“扭捏”,才越发引起男人的兴趣,袭人深谙此道,从而让宝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略了男女的风月之情,同时也使
    袭人第一次的“性启蒙”教育大获成功。
    当然袭人也不是随便对宝玉就进行这种教育的,她十分明白贾母处心积虑的安排,她早晚一定是宝玉
    的侍妾。
    
    有了这一次的肌肤之亲,袭人对宝玉的“性启蒙”教育就更加严格了。
    有一次袭人回家探亲,宝玉带焙茗去她家探望。
    袭人回怡红院时,宝玉
    问起在她家看到的红衣少女原是袭人的两姨姐姐时,便连声赞叹说:“实在好得很,怎么也得她在咱们家就好了。
    ”袭人冷笑道:“我一个人
    是奴才命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定还要拣实在好的丫头才往你们家来?”宝玉听了,忙笑道:“你又多心了!我说往咱们家来
    ,必定是奴才不成,说亲戚就使不得?”袭人道:“那也般配不上。
    ”袭人这时的头脑很清醒,她见宝玉喜欢别的女子,心中虽然不由顿生醋意
    ,但她还是因势利导,故意讲自己也不甘心长久当奴才,再耐一年家里就要“赎出我去呢”,“我又比不得是这里的家生儿子,我们一家子都
    在别处,独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是个了呢?”讲了许多自己一定要被赎回去的道理。
    这当然是说给宝玉听的,实际上她在家听见母兄说要赎她
    回去,她表示“至死也不回去!”并为此还哭了一场。
    
    袭人精明过人,其实是使了一个欲擒故纵的招儿。
    她面对毫无心计的宝玉,先是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再进行系列性的“性启蒙”
    教育。
    果然,宝玉听到袭人“回赎”之言便急得泪痕满面。
    袭人看到火候到了,随即提出:“依我三件事,那就是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
    ,我也不出去了。
    ”宝玉笑道:“我都依你。
    好姐姐,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的。
    只求你们看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了飞灰
    一股轻烟,凭你们爱哪里去就完了。
    ”袭人说第一件就是再不许他说这类话,必须改掉。
    “第二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在老爷或
    别人跟前,作出个爱念书的样儿来,也不能混批评‘爱读书上进的人’是‘禄蠹’”,等等。
    第三,“再不许谤僧毁道的了。
    还有更要紧的一
    件事,再不许弄花儿,偷着吃人嘴上擦着的胭脂和那个爱红的毛病儿了。
    ”最后总结说:“只是百事检点些,不任意任性的就是了。
    你要果然
    都依了,就拿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了。
    ”宝玉笑道:“你这里长远了,不怕没八人轿你坐。
    ”袭人冷笑道:“这我可不希罕。
    有那个福气,没
    有那个道理,纵坐了也没趣儿。
    ” 就这样,在袭人的一番教育下,宝玉便拜倒在它的石榴裙下了。
    实际上袭人所说的这三件事都是应景儿的,
    只有最后一件事“再不许弄花儿”更要紧,袭人可以与宝玉暗通私情,却不准宝玉喜欢别的女孩子,可见她对宝玉“性启蒙”教育不仅因地制
    宜,而且是十分严格的。
    
    然而这种“性启蒙”教育并不是一搓而就的,而是有着一定的教育过程。
    《红楼梦》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一章中就写了袭人对宝
    玉进行“性启蒙”再教育的过程。
    
    袭人刚刚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可是宝玉转身即忘,马上又与姑娘们混在一起了。
    一天他早起到黛玉处与她和湘云一起互相梳妆,又偷
    吃胭脂,被湘云用手拍落,袭人看了极不是滋味。
    宝玉回来后,见她脸上气色不对,便笑道:“怎么又动了气了呢”?袭人冷笑道:“我哪里
    敢动气呢?只是你从今别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服侍你,再不必来支使我。
    我仍旧还服侍老太太去。
    ”一面说,一面便在炕上合眼倒下。
    两人
    又争执了几句,于是宝玉也与她憋气,大家互相不理。
    至晚饭后,宝玉感到往日有袭人等大家嬉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没兴
    趣。
    待要赶了她们去,又怕她们得了意,以后越来劲了;若拿出作上人的光景镇唬她们,似乎又太无情了。
    结果独自看了一回《南华经》,不
    觉一夜睡到天亮。
    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
    宝玉将昨日的事已付之度外,便推她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
    ”袭人料他心意回
    转,便索性不理他。
    宝玉见她不应,便伸手替她解衣,刚解开钮子,被袭人将手推开,又自扣了。
    宝玉无法,只得拉她的手笑道:“你到底怎
    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着。
    你睡醒了,快过那边梳洗去。
    再迟了,就赶不上了。
    ”宝玉道:“我过哪里去?”袭人冷
    笑道:“你问我,我知道吗?你爱过哪里去就过哪里去。
    从今咱们两个人撂开手,省的鸡斗鹅斗,叫别人笑话。
    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这边又有什
    么‘四儿’‘五儿’服侍你。
    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宝玉笑道:“你今儿还记着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着呢!比
    不得你,拿着我的话当耳旁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
    ”宝玉见她娇嗔满面,情不可禁,便在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
    再不听你说,就和这簪子一样!”袭人见自己的目的已达到,这才作罢。
    
    当然,这种“性启蒙”教育还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一天不讲,宝玉就可能有反弹的可能。
    就在上一次偷吃胭脂的事情过了不多久,
    宝玉见到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坎肩儿,下面露着玉色绸袜,大红绣鞋,正低头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便把脸凑在脖项上,闻那香
    气,不住用手摩挲;还猴上身去,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她身上。
    鸳鸯便叫道
    :“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他,还是这么着。
    ”袭人抱了衣裳出来,向宝玉道:“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
    怎么着?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儿可也就难住了。
    ”袭人总是不失时机地对宝玉进行“性启蒙”的再教育。
    
    袭人不仅自己要对宝玉进行耐心细致的“性启蒙”教育,而且当自己无能为力时,还懂得借用贾府的力量进行高压态势下的“性启蒙”教育。
    
    一次她看到黛玉和宝玉在园内互诉肺腑后黛便头也不回地去了,而宝玉望着只管发起呆来,便走过来和宝玉说话,谁知宝玉竟说出一些“混帐
    ”话来。
    袭人认为这必是因黛玉而起,如此看来,将来难免有事,令人可惊可畏。
    却是如何处治,方能免此丑祸?但这件事事关黛玉,处理起
    来并不像“温存一下”或者再上一次“回赎课”那么简单。
    她突然想到上次宝玉因结交府外三教九流之人被贾政严加管教之事,便决定依靠王
    夫人的力量,采取切实措施,制止事态的发展。
    于是她暗中与王夫人回报此事:“今日大胆在太太跟前说句冒撞话,论理宝二爷也得老爷教训
    教训才好呢!要老爷再不管,不知将来还要做出什么事来呢。
    ”王夫人听了点头叹息,大受触动,不由得对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这一声
    非同小可,不是将她看作丫环而是看作儿媳妇了!“你这话说的很明白,和我心里想的一样。
    其实,我何曾不知道宝玉该管?”说着王夫人想起
    了上次宝玉挨打之事,便流着泪说道:“我时常掰着嘴儿说一阵,劝一阵,哭一阵;彼时也好,过后来还是不相干;到底吃了亏才罢!设若打
    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又滴下泪来。
    
    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戚,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
    因为袭人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題,她已与宝玉成了事实夫妻,他是她的终生所靠,设若
    打坏了,将来自己靠谁呢? 于是袭人告诉王夫人,自己也“哪一日、哪一时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
    因此建议王夫人:“怎么变个法儿、叫
    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袭人十分懂得远离了是非之地、才好进行“性启蒙”教育的道理。
    
    王夫人听了大吃一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连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
    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
    。
    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姐妹,虽说是姐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
    不得叫人悬心。
    既蒙老太太和太太的恩典,把我派在二爷屋里,如今跟在园中住,都是我的干系。
    太太想,多有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
    做有心事,反说坏了的,倒不如预先防着点儿.况且二爷素日的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
    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
    ,不论真假,人多嘴杂——那起坏人的嘴,太太还不知道呢:心顺了,说得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没有忌讳了。
    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
    过大家落个直过儿;设若叫人哼出一声不是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还是平常,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呢?那时老爷太太也
    白疼了,白操了心了。
    ”
    袭人先描述了一番对宝玉进行“性启蒙”教育的艰难,然后又分析了宝玉在贾府中的形势,说宝玉虽然得到贾母的宠爱,别人当面不敢怎么,
    背后恼恨妒忌的人不少,无论贾环母子,还是贾赦夫妇,无不恨不得让宝玉立刻倒霉。
    但袭人毕竟处世精明,懂得世故,说起话来总是含而不
    露。
    最后她向王夫人申明说:“只是我怕太太疑心,不但我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袭人不仅懂得如何借重王夫人的力量对宝
    玉进行“性启蒙”教育,而且懂得怎样保护自己。
    
    王夫人思前想后,心下越发感爱袭人,便笑道:“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得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次有事就混忘了
    。
    你今日这话提醒了我,难为你这样细心。
    真真好孩子!只是还有一句话,你如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索性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点心儿,
    别叫他糟蹋了身子才好。
    自然不辜负你。
    ” 不仅如此,王夫人还让凤姐每月给袭人二两银子的特殊津贴。
    又关照:“以后凡是有赵姨娘周姨娘
    的,也有袭人的。
    ”赵姨娘和周姨娘都是贾政的侍妾,王夫人的这种安排,分明是早晚要升袭人为贴身侍妾的前兆。
    
    袭人这一次与王夫人的秘密会见,不仅加强了自己在贾府中的地位,而且意外得到了一把对宝玉进行“性启蒙”教育的上方宝剑。
    
    对于王夫人的精心安排,连薛姨妈在一旁也赞同说:“早就该这么着。
    那孩子模样儿不用说,只是她那行事儿的大方,见人说话儿的和气,里
    头带着刚硬要强,倒实在难得。
    ”王夫人听了同胞妹妹这样说,一时触动衷肠,禁不住含泪说:“你们哪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
    玉还强十倍呢!宝玉果然有造化,能够得她长长远远的服侍一辈子,也就罢了!”王夫人这番话,的确是肺腑之言,说出了她心中的期待;但可
    惜宝玉却没有如此造化。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其中的“优伶”指的是忠顺亲王府中忠顺王驾前
    所蓄养的优伶蒋玉函。
    
    “蒋玉函情赠茜香罗”。
    这是《红楼梦》的第二十八回。
    其中写道,冯紫英设宴,贾宝玉和蒋玉函初次相见,席上行酒令,蒋玉函手执木樨吟
    道:“花气袭人知昼暖。
    ”彼时蒋玉函并不知有袭人其人,而无意间却道中了袭人名字,冥冥中二人缘分由此而结。
    宝玉和蒋玉函二人彼此倾
    慕,惺惺相惜,互赠汗巾,以为表记。
    宝玉赠给蒋玉函的那条松花汗巾原属袭人所有,而蒋玉函所赠的那条“血点似的大红汗巾子”,后来被
    宝玉悄悄系到了袭人的身上。
    蒋玉函的大红汗巾乃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为北静王所赐,名贵非常。
    宝玉此举,在象征意义上,等于替袭人
    接受聘礼,将袭人终身托付给优伶蒋玉函。
    
    果然,在第一百二十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的结尾篇中,袭人含悲出嫁,次日开箱,姑爷蒋玉函见猩红汗巾,乃知自己婚
    娶的人是宝玉丫头袭人,而袭人见姑爷的松绿汗巾,乃知是自己嫁给了宝玉挚友蒋玉函,始信姻缘前定。
    蒋玉菡也深为叹息敬服,越发温柔体
    贴,弄得个袭人真无死所了。
    从此.袭人又是一番天地。
    红绿汗巾二度相合,成就一段好姻缘。
    而促使这段良缘者,正是宝玉本人。
    贾宝玉自愿
    将袭人的终身托付与好友蒋玉函,使袭人一生为之奋斗的对宝玉进行的“性启蒙”教育没有进行到底。
    


    评:袭人比晴雯更能适应这个社会,这是肯定的。
    袭人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
    蒋勋的分析很有道理。
    像姐姐、像母亲、像占有欲很强的情人。
    一个很复杂的人物。
    
    金瓶梅里最“激烈”的一次床戏描写

    

    《金瓶梅》中对性爱场面的描写很多,好在大多着墨不多,甚至一笔带过。
    不过,也有部分场面描写的很细致,因此这些场景也成了多数版本删去对象。
    但是认真去读书中那些着墨稍多的地方,我们会发现,真正把性爱情景赤裸裸的展现给读者的并不多,而多数则经过作者艺术化的手笔,给我们留下了可以细细玩味,发挥想象的思维空间。
    
    下面我们就来看一看这次发生在西门庆和情妇王六儿之间的“床帏激战”。
    

    怎见的这场好云雨,但见:
    威风迷翠榻,杀气锁鸳衾,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帐中斗勇。
    男儿忿怒,挺身连刺黑缨枪。
    女帅生嗔,拍胯着摇追命剑。
    一来一往,禄山会合太真妃。
    一撞一冲,君瑞追陪崔氏女。
    左右迎凑,天河织女遇牛郎。
    上下盘旋,仙洞娇姿逢阮肇。
    枪来牌架,崔郎相共薛瑷瑷。
    砲打刀迎,双渐迸连苏小小。
    一个莺声呖呖,犹如武则天遇敖曹。
    一个燕喘吁吁,好似审在逢吕雉。
    初战时,知强乱刺,利刃微迎。
    次后来,双炮齐攻,膀脾夹凑。
    男儿气急,使枪只去扎心窝。
    女帅心忙,开口要来吞脑袋。
    一个使双炮的,往来攻打内裆兵。
    一个轮膀脾的,上下夹迎脐下将。
    一个金鸡独立,高翘玉腿弄精神。
    一个枯树盘根,倒如翎花来刺牝。
    战良久,蒙眬星眼,但动些儿麻上来。
    闻多时,款摆纤腰,再战百回挨不去,散毛洞主倒上桥,放水去淹军。
    乌驾将军,虚点枪,侧身逃命走。
    脐膏落马,须臾蹂踏肉为泥,温紧妆呆,顷刻跌翻深涧底。
    大披挂,七零八断,犹如急雨打残花。
    锦套头,力尽觔输,恰似猛风飘败叶。
    硫黄元帅,盔歪甲散走无门。
    银甲将军,守住老营还要命。
    正是愁云托上九重天,一块败兵连地滚。
    

    看这场景,哪里是在描写男欢女爱,分明就是一场“男将女帅”,扬刀挥剑,斗智斗勇的沙场鏖战。
    一会儿“禄山之爪杨贵妃”,一会儿“张生追陪崔莺莺”,一会儿“牛郎织女喜相逢”,……,招式之繁复,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再后来,女帅急攻,男将猛守,气急被坏,挥枪反扑。
    须臾,双方筋疲力尽,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星眼朦胧。
    战良久,“两败俱伤”,难分胜负,一个“大披挂,七零八断”,一个“盔歪甲散走无门”。
    
    整个激战场面,男冲女突,精彩纷呈。
    这让我们不得不佩服二人“床上功夫”之精湛,更让我们叹服的是,作者笔力之深厚。
    

    评:徐渭深谙兵法,移花接木,妙哉。
    
    金瓶梅里最露骨的一次床戏
    作者:危石儿
    《金瓶梅》是一部伟大的世情小说,其涉及的社会面不可谓不广,触及的人性丑恶不可谓不深刻。
    同时它历来也被视为一部“淫书”,因为其中有很多男女性爱场面的描写。
    虽然绝大多数性场面的描写触及不深,有的甚至一笔带过,但是个别地方还是陷入了“滥性”的嫌
    《金瓶梅》是一部伟大的世情小说,其涉及的社会面不可谓不广,触及的人性丑恶不可谓不深刻。
    同时它历来也被视为一部“淫书”,因为其中有很多男女性爱场面的描写。
    虽然绝大多数性场面的描写触及不深,有的甚至一笔带过,但是个别地方还是陷入了“滥性”的嫌疑。
    这些地方的“露骨”程度,堪比A片,令读者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去读。
    下面我们就来看一下发生在西门庆和其情妇王六儿之间的淫荡性事。
    

    这一天,西门庆来与王六儿幽会,他首先展示的是自己的“淫器包”。
    西门庆的淫器包里都有啥?我们来看:

    西门庆家中袖了一个锦包儿来,打开里面,银托子、相思套、硫黄圈、药煮的白绫带子、悬玉环、封脐膏、勉铃,一弄儿淫器。
    

    接着描写这些淫器的用法:那妇人仰卧枕上,玉腿高跷,口舌内吐,西门庆先把勉铃教妇人自放牝内,然后将银托子束其根,硫黄圈套其首,脐膏贴于脐上。
    

    接着二人开始尽情“云雨”:

    妇人以手道入牝中,两相迎凑,溅入大半。
    妇人呼道:“达达,我只怕你蹲的腿酸,你垫着坐,等我淫妇自家动罢。
    ”又道:“只怕你不自在,你把淫妇腿吊着?,你看好不好?”

    如此“乖娇淫荡”的情妇儿,西门庆能不喜欢?如此“体谅”自己的法子,西门庆能不顺从?于是西门庆真个把他脚带解下一条来,拴她一足,吊在床槅子上低着拽,拽的妇人牝中之津,如蜗之吐涎,绵绵不绝,又拽出好些白浆子来。
    

    西门庆从来没有玩的这么过瘾,他一看,忙问:“你如何流这些白?”才待要抹之。
    妇人道:“你休抹,等我吮咂了罢!”于是蹲跪他面前,吮吞数次,咆咂有声。
    

    这一“吮咂”不当紧,咂的西门庆淫心顿起,吊过身子,两个干后庭花。
    龟头上有硫黄圈,濡研难涩,妇人蹙眉,隐忍半晌,仅没其棱。
    西门庆于是颇作抽送,而妇人用手摸之,渐入大半,把屁股坐在西门庆怀里,回首流眸,作颤声叫:“达达,慢着些!往后越发粗大,教淫妇怎生挨忍?”

    “可人儿”哀求,西门庆怎会不从!于是西门庆扶起大腿,观其出入之势。
    因叫妇人小名:“王六儿我的儿,你达不知心里怎的,只好这一椿儿。
    不想今日遇你,正可我之意。
    我和你明日生死难离。
    ”

    西门庆御女无数,今日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王六儿在“性事”上多么合他的意!

    王六儿听西门庆说出如此“动人”的话儿,忙说:“达达,只怕你后来耍的絮烦了,把奴不理怎了?”西门庆道:“相交之下,才见我不是这样的人。
    ”西门庆道出如此“君子”之言,恐怕前提是王六儿必须先得永远“可我之意”吧!

    二人说话之间,已干勾一顿饭时。
    西门庆令妇人没高低,淫声浪语,叫着才过,妇人在下,一面用手举股,承受其精,乐极情浓一泄如注。
    已而拽出那话来,带着圈子,妇人还替他吮咂净了,两个方才并头交股而卧。
    

    看这场“云雨”真是淫荡至极。
    里面涉及到“吮箫”、“吸精”、“后庭花”,又有轻微的性虐情节,并且还是多种“淫具”并用。
    其淫荡、露骨程度,足可与A片齐头并肩,毫不逊色。
    
    《金瓶梅》105处性描写揭秘
    福宁客
    对《金瓶梅》的评论与研究,或许也要在这悖论中打滚。
    “万恶淫为首”,《金瓶梅》因性描写较多而成为禁书;“食色性也”,《金瓶梅》也因此成为畅销书。
    人们厌烦的是这一点,人们想看的也离不了这一点。
    有细心的学者为《金瓶梅》人物补作了“起居注”,统计其中性描写总有105处,其中大写大描36处,一笔带过的33处(当然也还有别样的统计);其中西门庆参与的99次,占68%,潘金莲参与的53次,占36%。
    


    性描写出现的文化背景

    《金瓶梅词话》中大量出现的性描写与明代中后期心学思潮的兴起对程朱理学的冲击以及人欲解放洪流的到来有关。
    在这个被黄宗羲先生称之为“天崩地解”的时代,人情以放荡为快,世风以侈糜相高,有关“性”的活动和话语就趋于频繁甚至于泛滥。
    同时,明代中后期道教房中术的流行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性描写对于情节塑造及人物形象刻画所起的作用。
    《金瓶梅》中的一些性描写有助于交代故事情节。
    例如,大家都知道潘金莲曾养雪狮子猫吓死官哥,但雪狮子猫在书中是怎么出场的,一般读者不大了解。
    实际上,在五十一回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性活动里面,雪狮子猫第一次出现,在床头一扑一抓的。
    如果删掉的话,其来历就不甚清楚了。
    

    另外,一些性描写场面也有助于刻画人物性格。
    如西门庆与如意儿在性活动时那段关于“是谁的老婆”的对话就着力表现了西门庆非法的占有欲,在占有其他男人的女人的同时还要提起这个男人的名字,从而得到极度的满足感,形象地表现了一个自我膨胀、贪欲成性的“暴发户”的典型特征。
    

    性描写的分类及叙事策略

    《金瓶梅》中的性描写是有分类和层次的,在叙述策略上也有讲究。
    除去正常的性活动外,有两对人物的偷情活动值得我们关注:一是西门庆与林太太,一是潘金莲与陈经济。
    林太太是王招宣的遗孀,西门庆与其在招宣府有三次幽会,一进门,就看见迎门朱红匾上写着“节义堂”三个大字及“传家节操同松竹,报国勋功并斗山”的对联一副。
    就是在这个彰显道德节操的地方,西门庆与林太太偷情。
    讽刺如此绝妙,旨在表现一个贵夫人沦落到了被一个暴发户玩弄的地步,同时也讽刺了贵族的虚伪及封建的伦常道德的衰落。
    

    潘金莲与女婿陈经济的偷情则是反讽叙事。
    《金瓶梅词话》中有两回,即第八十二回和第八十三回以描写潘金莲和陈经济的偷情故事为主。
    我曾做过统计和分析,总共有六次约会,完全以《西厢记》的情节为蓝本,是对《西厢记》的整体性袭用。
    我们知道,《西厢记》中崔、张相恋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而潘金莲和陈经济两个是偷情,严格说是乱伦。
    作者为什么要用两回的篇幅给“奸情”披上一件真情故事的外衣呢?

    我以为,除了客观的描写以外(也就是说经济和金莲的奸情中也确实不乏真情之处),作者的用意不在表彰而在调侃。
    我们在观看由作者导演,由陈经济、潘金莲、庞春梅扮演的《西厢记》时总感觉滑稽。
    作者还故意用一反常态的事例来增强这种滑稽和讽刺的氛围。
    例如,潘金莲非常渴望给西门庆生个孩子,为此她不惜吃药、拜佛,但就是不能如愿。
    可是,在与陈经济为数不多的偷情过程中却怀孕了。
    该有的时候没有;不该有的时候又有了,还要吃药堕胎,如此描写可谓达到了反讽的极致。
    

    性描写所反映的女性生存状况

    《金瓶梅》中以性来反映女性的生存状况,意义重大。
    围绕西门庆的性活动而写的几个女性各不相同,大致有以下几种类型:一种是为爱而性,如李瓶儿、韩爱姐。
    第二种,是为性而性,如林太太。
    第三种,是为财而性,或者为地位而性的,这种人包括宋惠莲、王六儿、如意儿、李桂姐等。
    而潘金莲是兼有三者,既为爱,也为财、为地位,当然也为性,她是一个综合的复杂体。
    通过这些妇人和西门庆的交往,我认为,这不能说是女性在解放,而要说,女性在解放的道路上还要走得更远,她们的路还很漫长。
    

    性描写所折射出的作者的态度。
    在《金瓶梅》的性描写中,我们也可以看出作者对性的态度是矛盾的,既崇拜,又恐惧,基本上是痛恨的。
    因此,书中好色好淫的人物都是以非正常的死亡结局,就是沿着纵欲—死亡这个模式来安排人物。
    

    性描写及人物结局所反映出的作品主旨。
    《金瓶梅》的主旨问题非常复杂,到现在没有统一的说法。
    从小说结尾出现的“闲月遗书思惘然,谁知天道有循环……”这首诗中我们不难发现,作者是把西门庆、陈经济及金、瓶、梅三位女性统统打入“奸夫”、“淫妇”的序列里,极尽能事地描写他们的贪淫及最终所导致的死亡。
    只有吴月娘和孟玉楼两位因没有丝毫的淫荡气而得到了善终。
    显然,作者是用惩恶劝善、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模式来统领和总结全书。
    所以说,戒淫劝善,当是《金瓶梅》主旨的一个重要方面。
    纵欲者必然会戕害自身,只有恢复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个人和社会才能走向正常。
    从这个意义上讲,《金瓶梅》作者的观念是比较保守的,符合正统的儒家思想氛围。
    
    金瓶梅中36处男女性事大描绘
    凤凰网
    《金瓶梅》全书描述男女同宿共一百零五处,其中大描绘者三十六处,小描者三十六处,根本未描者三十三处。
    它那赤裸而又放肆的对于男女性行为的大量描写是空前少见,惊世骇俗的。
    小说中有许多性变态行为的描写。
    如西门庆让王六儿叉开腿用艾球点成火去烧巴;让潘金莲、李瓶儿脱光衣服,挨他的马鞭子。
    书中写李瓶儿“喜好马爬着,教西门庆坐在枕上,她倒插花往来自动”。
    潘金莲擅长于口交,“明知妇人第一好品萧”,“捧定那话,往1:3里吞放”。
    王六儿更是集李、潘二人之长于一身。
    
    《金瓶梅》中的男男女女公然不分场合、不分对象恣意地寻欢作乐。
    西门庆永远处于追逐女性的亢奋状态中,渔猎女色到了几乎疯狂的地步。
    西门庆性征服的对象有:官宦家的千金、妓院中的名娼、小生意人家的浑家、结拜兄弟的妻子、家资颇丰的寡妇、前妻的陪房,她们都成了西门庆寻欢作乐、发泄淫欲的对象。
    
    第五十七回他对吴月娘说:“你的醋话儿又来了!却不道天地尚有阴阳,男女自然配合。
    今生偷情的、苟合的,都是前生分定,姻缘簿上注名今生了还。
    难道是生刺刺,胡诌乱扯,歪厮缠做的?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
    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
    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姬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这段话道出了西门庆这个商人出身的暴发户的色情狂心态。
    西门庆淫行不问时间、地点,恣肆滥行,小说中多次写到他白昼宣淫或秉烛房事,有关性描写的语言、动作、场面极其粗俗、猥亵。
    
    《金瓶梅》中的性描写可以分为四种情况:一是性关系过程的一般叙述;二是直接性行为(如性交过程)的描摹;三是对性欲、性行为的渲染;四是对性、性心理、性意识的提示和强调。
    从叙述篇幅来看,大体可分为详、略两类,略写为主约百次,详写为辅约五十次。
    全书一百多处淫秽文字,几乎无一例外的是对性行为感官的再现,是最露骨的官能行为的自然展示与最表层的生理感官的刺激。
    
    《金瓶梅》中的女主人公之一潘金莲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淫欲十足的荡妇,小说中大量描写了潘金莲淫荡的语言、行为和心理,如书中写道:“惟有潘金莲这妇人,青春未及三十岁,欲火难禁一丈高。
    每日打扮的粉妆玉琢,皓齿朱唇。
    无日不在大门首倚门而望,只等到黄昏。
    
    到晚来归入房中,粲枕孤帏,凤台无伴,睡不着,走来花园中,款步花苔。
    看见那月漾水底,便疑西门庆情性难拿;偶遇着玳瑁猫儿交欢,越引逗的她芳心迷乱”。
    书中写了“潘金莲醉闹葡萄架”和“潘金莲兰汤邀午战”,还写了潘金莲在佛堂内与西门庆性交时“颤声柔气、呻呻吟吟,哼哼唧唧”等等情状。
    潘金莲的性戏赤裸而多变,通过这些描写既写出了她的性本能与性欲望的强烈,又写出了她狂野的兽性。
    她狂热地、赤裸裸地展示自然性欲,完全不受传统道德的节制。
    贞操观念、纲常伦理在潘金莲的意识中完全被冲破,她的抗争和追求带有淫荡的、畸形的特征。
    
    除了使用淫具外,西门庆还向胡僧求有“房术的药儿”。
    小说中有许多性变态行为的描写。
    如西门庆让王六儿叉开腿用艾球点成火去烧巴;让潘金莲、李瓶儿脱光衣服,挨他的马鞭子。
    书中写李瓶儿“喜好马爬着,教西门庆坐在枕上,她倒插花往来自动”。
    潘金莲擅长于口交,“明知妇人第一好品萧”,“捧定那话,往1:3里吞放”。
    王六儿更是集李、潘二人之长于一身。
    
    《金瓶梅》描写性的畸形,是肉体狂欢与享乐的表现;在《金瓶梅》中,纵欲的春潮涌现,描写了性的畸形和变态,小说中的男男女女在动物式的交欢、奸情和乱伦中享受着肉体的欢娱。
    小说中有大量关于“淫器”、春药和春宫图的描写。
    在《金瓶梅》中,自称“小时在三街两巷游串,也曾养的好大龟”(第三回)的西门庆,随身带着“淫器包儿”,里面有银托子、相思套、硫磺圈、药煮的白绫带子、悬玉环、封脐膏、勉铃等等,这些都是增进性交快感的淫具。
    
    《金瓶梅》中还有关于性的偷窥、潜听的描写。
    如“李瓶姐墙头密约,迎春儿隙底私窥”,“盼情郎佳人占鬼卦,烧夫灵和尚听淫声”,有大量关于丫鬟、童仆以及寺庙和尚“听淫”“窥淫”的描写,从窃听者与偷窥者的耳中、眼中恣肆铺陈、淋漓尽致、露骨耸听地描摹秽行的声态。
    
    小说中还描写了大量性的乱伦行为,表现了这种不加选择的纵欲倾向。
    书中描写了兄弟和嫂嫂的通奸——王六儿与二捣鬼,女婿和丈母娘乱伦——潘金莲与陈经济、宋得与周氏,主人与仆人胡搞——西门庆与女仆惠莲等乱搞;主母与家童通奸——潘金莲因琴童容貌长得标致,于是勾搭上他,而小小年纪的琴童,把与主母的通奸当成趣事在同伴中炫耀。
    
    性行为成了一种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的13常活动,它伴随着酒后的兴奋、午睡醒来的困懒、园中浇完花木后的无聊,处理公家事务和应酬宾客中的片刻空闲……它成了西门庆最重要、甚至是惟一的享乐方式。
    因为享乐与真正的内心快乐毫无关系,它追求的是满足和刺激,它本质上是一种把对象作为消费品去使用的活动,所以对西门庆来说,凡是与他交欢的女人,无论是妻妾还是姘妇,全都与妓女没有什么不同……
    金瓶梅》对于性畸形与变态的描写无疑是对性原欲的恣意放纵,也是属于对人的本性异化的表现。
    在肉体与精神的关系上,劳伦斯认为,性的最高境界,是通过肉体的紧密结合,实现灵与灵的交融和沟通。
    他说:对于个体来说,性交行为是一种巨大的生理体验,十分重要的生理体验。
    ……在性交行为中,俩人的血液像风暴,似狂涛,涌向对方,越来越近,最后碰撞,溶为一体。
    巨大的交换的闪光出现了,像电流相遇或充电云团释放出的电火花一般。
    这是穿越俩人血液的闪电。
    这是情感的雷鸣,沿着每个神经逐渐轰响而去——之后,紧张的状况消失了。
    ……两个人再度分开。
    但是他们像以前一样吗?在暴风骤雨前后的空气是一样的吗?不,空气似乎变得清新,充满了新的气息。
    在成功的性交之后,男人和女人的血液亦是如此。
    
    在两性关系上,《金瓶梅》是以男性为中心的纵欲主义的描写。
    西门庆是小说中的第一主角,所有与他有关的性描写,无论动作、语言、结果,他都处于体验主体地位。
    他所面对的女子则往往由于各自的地位、容貌、身份和个性的不同,或是他的猎物,或是他的性游戏的伙伴,或是他满足自己虚荣心的目标,或是证明白己男性能力的对象。
    小说中大写西门庆的性自由、性快乐、性能力,尤其大肆渲染他百花占尽、一夜双驭、金枪不倒、身手不凡。
    
    小说中描写的性行为,以西门庆最多(近百次),与他发生性关系的女性达十八人之多(不包括卓丢儿)。
    女性以潘金莲为最多,与她发生过性关系的男子五人(不包括武大)。
    女性作为男子的附庸,在性行为的过程中,潘金莲、王六儿、李瓶儿等女性主要是为了迎合和取悦于西门庆,性行为本身并没有给她们带来太多的快感,相反有时还会给她们带来折磨与痛苦。
    
    西门庆的性快感大多是建立在对女性生理和心理摧残基础上的,西门庆在性交时,往往以使女子感到痛苦为愉快。
    第六十一回当潘金莲向西门庆发泄对他与李瓶儿关系不满,并加以干预时,西门庆“暴怒起来,乃骑在妇人身上,纵那活儿自后插入牝中,两手搂抱其股,蹲踞而摆之,肆行掮打。
    连声响亮。
    
    西门庆口中呼叫道:
    ‘小淫妇儿,你怕我不怕?再敢无礼不敢?”’用性虐待来惩戒对他的男性人格尊严、权力的不恭的女人。
    如西门庆二战林太太描写得更为恣肆、夸张,除了一大段半骈的文字形容性交阵势外,末尾还写了西门庆醉烧阴户等情状。
    西门庆在性行为中摧残女性的主要目的在于加强性刺激,以痛苦的方式唤起欢乐。
    小说中描写西门庆对一些女性的性征服无往不胜,是为了展示西门庆的性能力和男人的权威。
    西门庆的种种对女性的性虐待,无疑是对女性最残酷的践踏。
    
    小说中男人占有和蹂躏女人,女人也玩弄和施虐男人,男男女女玩着以生命为代价的游戏。
    西门庆纵欲而亡,他是吃了潘金莲给的胡僧药过量,狂荡脱阳而死。
    庞春梅、李瓶儿、潘金莲、惠莲等等,她们都是死于性。
    
    金瓶梅中的性:美好和邪恶的双刃剑
    书房记

    
    

    如果你打开张竹破评论第一奇书的《金瓶梅》第一页,就会赫赫然看到纯阳真人的七绝:
    二八佳人体似酥,
    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
    暗里教君骨髓枯。
    
    这是“色箴”还是“色戒”?不过我们却惊奇的发现,这首诗和以后写男女交欢的很多诗一样,都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厮杀!这就又和房中书的告诫完全相反了。
    
    在“金瓶梅”的世界令人瞠目的是,人人色胆包天,个个淫心炽盛。
    性行为已成为一种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的日常活动。
    
    对于小说主人公西门庆来说,处理公务家事和应酬宾客中的片刻空闲、午睡醒来的困懒、浇完花木后得无聊等等,性行为都成为了他最重要的,甚至唯一的享乐方式。
    
    小说的另一主角潘金莲日日把拦汉子,扔不满足她的性要求,间或还要拿琴童和陈经济来解渴。
    李瓶儿好风月,对蒋竹山不满的原因之一也是蒋竹山满足不了她的性欲,而春梅也因纵欲过度,得了“骨蒸痨”最后死在了姘夫的怀中!
    主子不分男女都无节制的放纵,奴才中通奸偷情的事也连绵不断,书童与玉萧,玳安与小玉,来兴儿与如意儿等等,都在释放他们的“性压抑”。
    
    纵观《金瓶梅》全书的每一处性描写,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出,传统小说中常见的情爱与美感的因素完全排除在外,但现在的关键是“性”描写并不可怕,问题倒是以什么笔法来描写。
    
    金瓶梅的性描写最大的特点是露骨,即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好不含蓄的写性交场景和诸多细节,这就成了批评者反复批评的“秽笔”也是金瓶梅各个时期被删被禁锢的根本原因。
    
    但是,人们要问,性,真的是洪水猛兽吗?性描写,在“金瓶梅世界”真的是多余的“秽笔”吗?对此,可以见仁见智,但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又确实存在,即我们即使阅读删的干净的“洁本”,只要是一位认真的读者又都会感到“性”在全书中如幽灵一样而无处不在,它融入到小说描写的所有日常生活和细节的刻画之中。
    
    性心理、性情趣、性话语也几乎渗透于各个人物和情节之中,这一切是我们阅读金瓶梅无法回避的问题。
    
    实事求是的说,从这部小说的整体艺术结构来看,笑笑生对性交场面的安排,比如详略、显隐、疏密、冷热,似乎都有所考虑。
    但值得注意的是,作为西门庆生活的最大乐趣,性活动始终是和他对其他贪欲的追求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并同样被纳入由盛转衰的总体趋势之中,这一点就显得很重要了,因为它既有渲染色情的效果,但也或可能另有寓意。
    这是“金瓶梅世界”的另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我们还要看到,在西门庆的妻妾成群中,很必然的产生一种性氛围,一种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那性竞争的“场”,一人竟拥有六个固定的女人,外面还有颇具威胁性的对手,这就必然形成性竞争,在“金瓶梅的世界”中潘金莲就扮演着一个最活跃也最露骨的角色。
    笑笑生针对这种情况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看官听说:世上妇人,眼里火的极多。
    随你甚贤惠妇人,男子汉娶小,说不嗔,及到其间,见汉子往他房间里同床共枕,欢乐去了,虽故性儿好煞,也有几分脸酸心歹。
    
    事实上,在“金瓶梅世界”我们分明看到了那热火朝天的争夺男人的拼搏,在性竞争中,有人丢了面子,有的人挨了打,有的人甚至连命都丢掉。
    
    主子内部如此,参与这种性竞争的还有奴才和伙计的老婆,如王六儿、贲四嫂、宋慧莲等;除此之外就是更有色与欲实力的妓女,如,李桂姐、郑爱月儿等等一批女人。
    三种势力有分有合,有打有拉,于是“金瓶梅世界”给你展示的除“性”以外,就是其背后“利”的交易了。
    
    比如西门庆一贯与枕席间同他的女人们搞肉体和财物剧的交易。
    或是为了奖励这个女人“枕上好风月”立刻就交付一件价值不菲的衣服。
    如王六儿满足西门庆的性怪癖时,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财物。
    就是在这些性描写中,作者如此巧妙地把男人好色与女人贪财并置在一起。
    这种设色布局大大冲淡了性交描写的刺激效果,而让人们感受到女人为了“物”而供他人享用的悲哀。
    
    这就绣像本《金瓶梅》的评点者所说的那句名言:
    以金莲之取索一物,但乘欢乐之际开口,可悲可叹。
    
    另外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当是王六二与西门庆的私通。
    王六二在获得性满足时也得到了财物的满足。
    只是一切都在性交的过程中,这倒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总之,从王六二和如意儿一直到非常霸道的潘金莲,几乎都是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换取钱财或地位的工具,妙不可言的是,这些女人和在和西门庆性交以后,作者就会很仔细很耐心的记录西门庆付给了他们什么衣服,什么样的首饰,多少银两。
    由此可以看出,这种性交易的关系并非是阳具,并非是春药,而是实实在在的钱与物。
    
    这样的叙述和描写,我们怎么能简简单单地说笑笑生只是单纯地写或庸俗的欣赏呢?
    还是聂绀弩先生说得好:
    他认为笑笑生之所以伟大,就是在于他写性并不是不讲分寸,在性的描写中,肉的展示有灵的支撑。
    
    如果《金瓶梅》的本质和特点仅止于对性和性行为的直露表现,那么带来的轰动和喧哗只能是短暂的一瞬,因为它可以被更有神秘感的的黄色书刊代替。
    而事实是,从这部小说于16世纪问世以来直到现在,世界各国文学爱好者和研究者对它的热情未减。
    
    作家刘心武在揭秘《红楼梦》之后,再评经典《金瓶梅》。
    
    他讲:《金瓶梅》并不是一部“唯性”的小说,它有大量的篇幅,展现着西门庆家门外广泛而杂驳的社会生活。
    
    他指出,为什么我们更乐于公开地表达对《红楼梦》的激赏,而吝于表达阅读《金瓶梅》时所获得的审美愉悦,这可能与我们所处的时代和大人文环境有关。
    其实,抛开其他方面不论,《金瓶梅》在驾驭人物对话的语言功力上,往往是居《红楼梦》之上的。
    
    《红楼梦》是一部不仅属于我们民族,更属于全人类的文学瑰宝;那么,比《红楼梦》早二百年左右出世的《金瓶梅》呢?我认为也是一部不仅属于我们民族,也更属于全人类的文学巨著,而且,在将来,我们有可能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金瓶梅》里到底写了多少性行为?
    龙行户外 (文/潘绥铭 )

    对于《金瓶梅》淫不淫,至少有两个关键的问题好问:
    第一,它到底写了多少性行为呢?
    第二,这些描写是不是必要的,有没有文学价值?
    对于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比较简单:《金瓶梅》全书共有100万字之多,其中描写性行为的文字只有3万左右。
    因为这3%就把全部100万定为"淫书",恐怕是小学算术没有学好。
    
    对于第二个问题,我们必须展开来谈一谈。
    
    许多人都知道,《金瓶梅》这个书名,是从书中三个女子的名字里各取一字组成的。
    金,就是潘金莲;瓶,是李瓶儿;梅则是春梅。
    但是不知人们想过没有,这本书的男主人公是西门庆,为什么不用他的名字?如果非用女人的名字不可,那么西门庆有五个妻妾,一辈子跟十九个女人有过性关系,作者为什么单单挑出这三位女子来做书名?
    原来,这三个女子是当时三种女性的典型代表。
    潘金莲代表着一种把爱情、激情和风情集于一身的、不守封建妇道的女性。
    李瓶儿代表着夫唱妇随、传宗接代的贤妻良母。
    春梅则代表着对主人和主人的后代无限愚忠、鞠躬尽瘁的丫头和女奴。
    她们都生活在西门庆的身边,尽情尽力地扮演着自己不同的角色。
    
    如果仅仅如此,作者用她们三人来作书名也就不见得有什么高明之处。
    《金瓶梅》之所以能成为世界文学史上的高峰,关键在于作者详尽地、栩栩如生地描绘了这三个女子之间,尤其是潘金莲与其他女性之间,为争夺西门庆的爱情而展开的连绵不绝的明争暗斗。
    
    从全书来看,潘金莲是先胜后败。
    西门庆虽然不断地沾花惹草,但终究还是在潘金莲的怀里纵欲而亡。
    但是在西门庆身后,李瓶儿却由于生了儿子而名正言顺地执掌了全部家政大权。
    不过,随着家境的衰微,真正支撑着这个残窝的却是身为丫头的春梅。
    所以从全书的情节发展来看,它的名字确实应该是金、瓶、梅,而不应该是封建正统所排定的瓶(实际上的正妻)、金(妾)、梅(丫头)。
    
    那么,这三个女子之间究竟是如何互相竞争的呢?这就谈到我们这篇文章的主题了――性。
    
    潘金莲认识到:西门庆的性能力强盛,又对孔孟之道不屑一顾,四处风流。
    因此要拴住他的心,唯有用更多、更奇、更激情化的性技巧来击败别的女人。
    潘金莲真的这样做了,而且她自己也是很懂性爱享受的人,做起来也就格外自然流畅。
    例如,全书的第一处性描写就是写他们俩一见钟情、急不可待地“做一处,恩情似漆,心意如胶”。
    接着又使出了“吃鞋杯”、“倒浇红蜡烛”、“夜行船”、“粉蝶偷香”、“蜻蜓点水”等性技巧。
    作者说:“那妇人枕边风月,比娼妓尤甚,百般奉承。
    ”而且,西门庆第一次在潘金莲的阴门盖子上施展出他那“燃香烧痕”的特有手段。
    
    随后,潘金莲一被娶回西门庆的家,就马上暗自打量其他四个老婆,准备性方面的竞争。
    果然,由于别人“风月多不及金莲”,所以她和西门庆“凡事如胶似漆,百依百随。
    淫欲之事,无日无之”。
    而且她还让西门庆知道,她的独特之一就是“第一好品箫”。
    
    谁知事隔不久,西门庆又把春梅也“收房”了,而且“甚是宠她”。
    但更严重的是,西门庆又与李瓶儿(当时是别人的老婆)偷情,而且李瓶儿“生得白净,身软如绵花瓜子一般。
    好风月,又善饮,……两个帐子里放着果盒,看牌饮酒,常玩耍半夜不睡”。
    潘金莲敏锐地察觉到了威胁,于是跟西门庆约法三章。
    但是她并没有傻到要限制或者改造西门庆,她的第三条规定是:“你过去和她睡了来家,就要告我说,一字不许你瞒我。
    ”
    这可真是天下第一妙计!一来可以表现出自己的宽宏大量,二来又可以迎合西门庆爱讲床上事的癖好;三来还可以窃取对方的“军事机密”。
    果然,西门庆中计了。
    他把他和李瓶儿一起看的24幅春宫画册带回家来,被潘金莲一把抢过去,死也不肯还给他。
    等到“晚夕,金莲在房中,香熏鸳被,款设银灯,艳装澡牝(阴户),与西门庆展开手卷(春宫画),在锦帐之中,效于飞之乐(模仿行事)”。
    结果,“不上几时,就生出许多枝节,使西门庆变嗔怒而为宠爱,化幽辱而为欢娱,再不敢制她出三不信我。
    正是:饶你奸似鬼,也吃洗脚水。
    ”于是他们俩“颠鸾倒凤无穷乐,从此双双永不离”。
    显然,潘金莲在与李瓶儿的第一回合竞争中大获全胜。
    
    但是,李瓶儿也不是吃素的,她使出“好马爬“和“倒插花“的手段,又和西门庆一起使用“缅铃”(一种女用的性工具),把他拉向自己。
    潘金莲也不示弱,大白天的就跟西门庆用起“缅铃”来。
    李瓶儿接着又来了个“事后品箫”。
    潘金莲则还以“梦中品箫”,外加“隔山取火”和“丫头观战”等等。
    
    金莲和瓶儿鏖战正酣,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大老婆月娘原本风情稍逊,此时也逗得西门庆和她搞“双肩挑”,还在爱抚中“噙酒哺与她吃”。
    接着又冒出个宋惠莲,用的是“夏月常不穿裤儿,只单吊着两条裙子,……口中常噙着香茶饼儿”,把西门庆勾去和她做爱。
    李瓶儿也不闲着,专捡西门庆和她做爱时说出她已经怀孕,把个一贯不顾女人死活的西门庆哄得居然说:“我的心肝,你怎么不早说?既然如此,你爹胡乱耍耍吧。
    ”
    这些话“都被金莲在外听了个不亦乐乎”。
    潘金莲认定,非打一个大战役不可了。
    于是她断然地策划了“醉闹葡萄架”一场戏。
    
    这是全书中最长、最甚的一段性描写。
    后来的各种“洁本”无不悉数删去,害得笔者也不能详述,只好笼统地说:双方在那短短的时刻里竟然先后运用了“足刺激”、“金龙探瓜”、“倒入翎花”、“金弹打银鹅”、“腌李子”等手段,还用了“银托子”、“硫磺圈”等性工具和“闺艳声娇”等性药,直弄得潘金莲出现假死。
    当然,潘金莲即使在这等时候也没有忘记她的主旨,对西门庆撒娇说:“我晓得你恼我,为李瓶儿,故意使这促却来奈何我。
    今日经着你手段,再不敢惹你了。
    ”看,这才叫“糖衣炮弹”呢!
    经此一役,金莲还不放心,书中写道:“(金莲)因前日西门庆在翡翠轩夸奖李瓶儿身上白净,就暗暗将茉莉花蕊儿搅酥油定粉,把身上都搽遍了。
    搽得白腻光滑,异香可掬;使西门庆见了爱她,以夺其宠。
    ”西门庆果然又中计了,被诱得使出“踞提而观”的手段。
    潘金莲不失时机地以醋邀宠:“怪货!只顾端详什么?奴的身上黑,不似李瓶儿的身上白就是了。
    她怀着孩子,你便轻怜痛惜。
    俺每(们)是拾(来的)儿,由着这等掇弄!”
    谁料到,家里尚且未见输赢,外面又来了王六儿、爱月、林太太、如意儿、叶五儿、章四儿等一大队人马,她们使出各种手段把个西门庆迷得够呛。
    西门庆更是使用性工具,找胡僧讨性药,尽施所能与她们交合,甚至跟她们信誓旦旦,大有离潘金莲而去之势。
    
    潘金莲原来还在和李瓶儿争,发现新情况以后,她采取种种手段,接连发起了几次大的反击。
    终于,金莲最终地胜利了,因为西门庆在和她性交时,服用了过多的性药,一命呜呼,再也不可能被别的女人夺走了。
    
    这些女人,主要是靠性技巧的竞赛来进行争宠之战。
    这就是《金瓶梅》中性描写的最主要内容。
    如果全部删去,我们就不可能明白:西门庆这样一个淫乱之人,为什么总是恋着潘金莲不忍长期离去,以致终于做了她的花下鬼?别的女人又为什么能屡次从潘金莲的怀里暂时地把西门庆夺走?作者把金莲、瓶儿、春梅做出反差极大的对比,甚至定为书名,究竟又是为了表达什么?
    尤其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这些性描写,我们就很可能忽略了作者的一大功绩:作者在世界文学史上,第一次完整而又深刻地描绘出,男女之间基于性技巧和性生活的高度完美而产生的那样一种激情澎湃的爱情。
    
    西门庆对潘金莲的态度,当然不可能脱出当时“男尊女卑”的社会框子。
    但是我们无法否认,西门庆虽然有过众多的性伴侣,虽然似乎根本不讲恩义,但是他一辈子真正爱的(在他的水平上),还是只有潘金莲一个人。
    
    同样,潘金莲当然也不可能是一个具有现代平等思想和爱情意识的新女性,她的“性竞争”还是为了争宠。
    但是我们也同样无法否认,她对待西门庆的态度,就是她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的爱(就那个时代而言)。
    
    反过来说,莫非他们两个互不理睬才叫爱情吗?我们总不能说,西门庆跟那些过眼烟云般的女性之间才是真爱吧?也总不能说,潘金莲必须是个冷血动物,才可能产生和实现真爱吧?说到底,如果我们要求西门庆遵守《婚姻法》,要求潘金莲变成宁死不屈的女英雄,那肯定是我们自己错了,肯定与《金瓶梅》这本书的好坏无关。
    
    现在的人,常常人为地把爱情的定义无限拔高,似乎“坏人”就必定没有爱情,似乎以性生活为主要载体的爱情就必定不是爱情,似乎我们天生就有无限的权力去贬低、干涉甚至镇压那些不符合我们的定义的爱情。
    这恐怕就是“知书达理”的人总是把《金瓶梅》定为“淫书”的主要心理依据。
    
    我们还常常会产生另一种错觉:似乎我们只要容忍那些不符合我们的定义的爱情的存在,我们自己的高尚纯洁浪漫的爱情就必定会遭到威胁与破坏。
    尤其是,一个自认高尚的人,如果不去贬低那些不符合“高尚”定义的爱情,那么他自己似乎就必定不可能拥有任何高尚的爱情,似乎他就必定也是流氓荡妇之辈。
    这,恐怕就是很少有人能够正视《金瓶梅》里的“淫秽描写”的深刻文学意义的根本社会原因。
    
    《金瓶梅》所描写的,是一种在双方不断的互相争斗之中,在与别的女人不停地竞争之中,一步步发展起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性之爱。
    而且,这种以性为主线、以性为载体、情与性交融合一的爱情,恰恰是在文学中空前绝后的。
    
    高渊看金瓶梅:性描写像一场战斗

    搜狐文化:《金瓶梅》的作者是何方神圣?
    高渊:这是一个没有结论的问题,用的笔名兰陵笑笑生,有人说是明朝很有名的诗人王世贞,还有人猜过屠隆、冯梦龙……
    搜狐文化:很神秘,这个谜一直没有解开?
    高渊:现在也没弄清楚他是谁,大概也解不开吧。
    明朝有名的诗人、文人、小说家都对不上茬,甚至有人找了个“回道人”的依据,把它收到《李渔全集》里去。
    之所以研究者认为王世贞嫌疑最大,也是一个传说。
    据说,诗人王世贞的父亲王忬因权臣严嵩严世蕃父子谋夺其《清明上河图》被害,王为报父仇,悄悄调查严氏和告密者——另一个散文大家唐顺之——的生活习惯,用三年时间写成这部情色小说,一方面通过讲虚构人物的秽行来影射真实的仇人严世蕃,借文字报夙仇;另一方面还染毒于书角,让喜欢沾口水翻书的唐顺之中毒而死。
    清初一些翻刻本,很相信这一套,专门将一篇“苦孝说”放在书前。
    其实,这些不过猜测之辞,不足信据。
    鲁迅说了个俏皮话:“《金瓶梅》的文章做得尚好,而王世贞在当时最有文名,所以世人遂把作者之名嫁给他了。
    ”
    搜狐文化:作者因为内容有悖伦理,有所顾忌,不太方便表露自己?
    高渊:也不是。
    明代中后期,从成化、正德、嘉靖一直到万历皇帝,都好房中术,有方士献房中术得官,有术士进性药而得大宠幸,整个社会风气从皇帝到士子到市井百姓,在男女关系上都显得奢侈淫逸、比较放得开。
    鲁迅书里说:“后或略其他文,专注此点,因予恶谥,谓之淫书;而在当时,实亦时尚。
    ”所以《金瓶梅》里面无所顾忌的性关系、性行为的描写,最多说说因果报应,并没有一本正经讲伦理道德风化,用现代观念评价,它对于人性、人情,人的欲望和意愿的尊重表现算是比较多的。
    
    搜狐文化:《金瓶梅》中涉及哪些传统文化?
    高渊:这是中国古典小说的共同特点,作者不但要讲故事,讲道理,还要显摆学问。
    随便翻开一本《金瓶梅词典》,都能看到涉及中国传统文化方方面面的词条,什么诗词歌赋、官制职司、宗教信仰、建筑园林、服饰饮食、中药治疗、器用陈设、收藏文玩、算命卜卦,如一部综合性的百科全书。
    书中人玩的游戏,他们喝酒的酒令,他们的穿着打扮,他们的花草树木,还有他们的性玩具……这些全都有;比如诗词,看见一个俊男美女、看到一栋好房子、一片好风景、一身好行头,甚至一个打架斗殴的场景,会用诗或者词来赋一盘。
    按照写作背景讲,以明朝中期为中心的传统中国城市人口日常生活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在里头。
    
    搜狐文化:作为一本禁书,里面的情色描写多吗?
    高渊:单从字数上说,不算少;按比例说,也不算多。
    前面我提到明清小说专业同学抄录的删节文字有二三十页,最近找到一个《金瓶梅》补删文字的文档,统计字数是22600多字,这全是性描写,但和七八十万字的体量比较,不到3%比例。
    多年前贾平凹先生的《废都》出版,也留下许多删节符号,不知道是不是也删掉这么多?问题不在多少,而在写得怎样吧。
    没看到过的,会很向往,真的看到了——就单看这些补删部分,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是反复的活塞运动,西门庆跟这个女的跟那个女的都是那一套。
    那些性行为描写,未经人事的人可能觉得好奇,已经人事的人觉得那个没什么奇怪的,非要再讲点什么意思,就是看起来让人发笑——有点看机器如何传动的好玩。
    
    搜狐文化:被删节的部分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被忽悠了……
    高渊:单看真没什么好看,不外乎三个方面:一是性器官描写,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干湿浓淡,软硬曲直,打一堆比方,全是俗套;顾城的《英儿》写得比它好得多,至少比它自然真实、有诗意。
    二是性行为及其感受的描写,什么姿势、什么动作、持续多少时间,以及抽送多少次数的统计——不是一般的夸张,什么几百抽、什么上千来回,刻意体现男人的性能力;也是一套又一套术语、一摞又一摞的比喻,在感觉上女人只管“亲哒哒”叫个不停,一例是“浑身酥麻”,男人不外乎“怪小淫妇儿”的轻蔑,什么一泄如注、畅美不可言,基本上是男人一厢情愿的性幻想。
    三是性用品的广告,这方面有专家们精心研究——也好在有这些研究,否则一般读者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材质、什么用途的性玩具、性药,哪来那么夸张的功能,似乎连伟哥也没胡僧药带劲。
    
    搜狐文化:那里面的性描写算是雅还是俗呢?
    高渊:这些描写,说它俗也俗,没什么心理描写、精神体验的超越性指向;说它雅,也仿佛很雅,拿些诗词赋来描写、渲染、烘托,在我看来是貌似很雅,最多不过有趣而已。
    
    如果用现代成年人具备的性常识去观察,这些描写称得上很糟糕:比如西门庆“淫器包”里的性玩具,好些人去考据怎么用,也有性用品厂家生产制作,但从常识角度来看,是大有问题的,像那个西门庆时常绑在那话儿上的银托子,坚硬无弹性的金属片,女人能接纳并觉得快活么?用淫器、寻春药,这些东西只围绕男人的感受,让其陶醉于触觉、听觉、视觉这些身体感受,无视女性的性体验。
    还比如说写男女性交,西门庆从来没有性前戏行为,这一点不符合女性性生活的基本状况,中国古代房中书至少还提醒男人,要体贴女人,要“启欲”,《金瓶梅》从来没有写这个,大官人或者陈敬济一上手就分开两腿怎么怎么着,毫无体贴和尊重。
    还有,西门庆根本不讲卫生,小说里涉及到的西门庆家里的几个女人,上床前都要“澡牝”,洗洗屁股,哪里见到西门庆他洗个澡、也洗洗小弟弟的?潘金莲、如意儿为了讨好西门大官人,连小便都给他喝掉!还有一点,书里性行为的描写,和明清其他绝大部分小说的性行为描写一样,都把男女之间的性交流描写为一场“战斗”,一场你来我往、要生要死的“对战”和厮杀,这也太不性和谐了吧?无视女性的生理和心理感受,把性行为描写为由男性操纵的一种性征服、泄欲行为,这样的性观念太糟糕了,——说《金瓶梅》里的系列性行为就是一部西门庆的强奸记录,也不为过。
    如果说,它旨在唤起中国男人的性幻想,即便照着西门庆那么去做,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美妙。
    现代性科学非常强调女性本位,如英国的霭理斯、中国的周作人,美国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的男女性行为研究,都强调,尊重女性的心理感受、唤起女性的生理欲望才是“性福”生活的前提和保障。
    
    搜狐文化:说白了还是围绕着男权做文章?
    高渊:过度的性描写实质是张扬男性权力话语。
    书里的女人无一不喜欢西门庆,只要被西门庆“收用”过,对西门庆都难以忘记,都希望他再来、还来。
    这与其说是性体验,不如说是权力话语。
    西门庆有钱又有权,他强大的性能力不过是钱和权能力的表现。
    而且,小说实际上也表明,西门庆和他“收用”的女人之间都存在一种交换关系。
    张竹坡评点本按照“西门庆淫过妇女”和“意中人”“外宠”统计了和大官人有染的24个性对象,按照他们的身份其实就是四类人,一是家里人,像吴月娘、孟玉楼、李瓶儿、潘金莲等一妻五妾,也可以算上春梅、迎春、书童(男)、王经(男)这些被他随性收用的未婚下人;再就是在他家帮佣的男仆的老婆,如宋蕙莲、王六儿、贲四嫂等;还有就是勾栏别院里那些艺妓,如李桂姐、郑月儿、吴银儿等;第四类是其他官宦的家人,如林太太,另外实际上没勾搭成、却幻想要勾搭的何千户娘子蓝氏、王三官娘子黄氏,也算沾个边。
    这四个群体的女人对于西门庆不止有性需求,还有不同的现实诉求:勾栏别院的那些女人希望西门庆去,可以给她们生意、收入甚至依靠;家里大小老婆们希望西门庆多光顾、甚至巴不得专房,首先是希望能有子嗣,还希望西门庆给她们多点首饰和衣服——李瓶儿除外;那些下人老婆直接就是有碎银子、衣服、头面,以及能看顾她们的男人。
    林太太之所以接受西门庆,动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
    所以,当西门大官人一死,树到猢狲散,她们都不约而同换“东家”了——吴月娘有了儿子,把持着家产,无需他求。
    性快活——谈不上性快感——和伦常秩序,在这里没有多少约束力。
    
    搜狐文化:真够开放的。
    
    高渊:《金瓶梅》性和色情真没多少可谈的,它把人们不常见的东西,用文字描述出来也挺有趣的,看那些描写觉得挺好玩、挺好笑的。
    
    搜狐文化:在性的禁忌方面,《金瓶梅》和世界其他禁书的区别主要在哪里?
    高渊:这个问题,20世纪二十年代一批作家和学者已经有过研究,郑振铎、茅盾等都写过比较文章。
    简单的说:《金瓶梅》津津乐道于描述性交过程,就是现在大马路边的性疗广告要唤起的幻想:不萎能举,举而甚坚,坚而不泄,战斗力惊倒身体下的女人;虽然用诗来描写性爱,却很少诗意的浪漫。
    而世界其他禁书,比如《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之类,侧重描述性爱体验,从来都是散文,却诗意盎然,十分浪漫。
    对读《金瓶梅》第二十七回“潘金莲醉闹葡萄架”的性游戏,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第十五章康妮和看林人的裸爱,在类似室外场景下两对男女的性行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性体验。
    《金瓶梅》这些性描写就是一种喧嚣的性战斗游戏,花哨而单调,让人感到恐怖而绝望;《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写性一定有情感上的交流,才有身心合一的融合,可以感受到性爱的美好和圆满。
    
    《金瓶梅》里的“同性恋”描写
    曹亚瑟
    西门庆好女色,这是人人皆知,但说西门庆是个双性恋,恐怕就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了。
    其实这是晚明风气浸染,或者说是赶时髦。
    那时间有财有势者谁不搞几个小娈童,就是大大的落伍了。
    所以,西门庆不仅是双性恋,而且是标准的娈童癖...
    西门庆不时爱娈童
    西门庆升任副提刑后,李知县专门送来一个男仆叫书童,是江苏常熟人氏,面目清朗,喜好描眉画眼,头上扎个红丝线。
    第三十四回,书童刚吃过酒,脸上透出红白来,红馥馥唇儿,露着一口糯米牙儿,淫心辄起,就把书童搂在怀里,两个亲嘴咂舌头。
    西门庆用手撩起他衣服,褪了花裤儿,摸弄他屁股。
    
    第三十五回,一日大白天里,西门庆与书童在书房中紧闭房门,西门庆把书童搂在怀中,捧着他的脸儿,让书童口中噙着凤香饼儿递与他,下边又替他弄玉茎。
    谁知被小厮平安儿告密潘金莲,潘金莲安排春梅到书房探秘。
    见春梅来,那书童连忙道桌上弄笔砚,西门庆则装作躺在床上,春梅对他俩说:“你们悄悄的在屋里,把门儿关着,敢守亲哩?”于是拉去见潘金莲,金莲知道情形后骂道:“贼没廉耻的货,你想,有个廉耻,大白天和那奴才平白关着门,做甚么来?左右是奴才臭屁股门子钻了,到晚夕还进屋和俺每沾身睡,好干净儿!”西门庆知道是平安儿告密后,还找理由责打了他一顿。
    
    这书童生的面如傅粉、齿白唇红,甚是清俊,还会唱南曲,所以甚得西门庆喜爱,安排他在书房中贴身侍候,不时搞搞后庭花。
    这是西门庆在众多女人围绕下搞的小花样。
    西门庆搞妓女、仆妇从来避人,但这次与亲信小厮的私情却有些羞羞答答,说明当时的同性恋或是娈童的行为并不完全公开化和合法化,只敢悄悄地进行。
    
    在第七十一回中,西门庆升任正千户提刑,前往东京见朝谢恩,带了玳安、王经两人。
    这王经乃西门庆姘过的王六儿之弟,十五六岁年纪,也成了西门庆娈童的目标。
    在东京,西门庆住在新任副千户何永寿的叔叔何太监家,头一日晚上就寝,欲呼王经进来陪他睡,谁知梦见了李瓶儿。
    第二天干脆让王经拿铺盖在书房地平上睡,“半夜叫上床,搂在被窝内,两个口吐丁香,舌融甜唾”。
    
    我们说西门庆生活糜烂,是因为他确实已经到了“不惯独宿”的地步,没有女人陪,也必有男童陪,样样赶得时髦。
    对照《金瓶梅》中的其他情节,我们发现,那时的娈童风气似较普遍,已成蔚然之势。
    
    《金瓶梅》中多男风
    娈童事例,在《金瓶梅》中比比皆是。
    
    在第三十六回中,西门庆在府中接待蔡状元和安进士,席间请来戏子唱曲助兴,西门庆的小厮书童也侧身其中,男扮女妆,唱了南曲《画眉序》。
    书中言,那“安进士是杭州人,喜尚男风,见书童儿唱得好,打着他的手,两个一递一口吃酒”。
    晚上,又设果酌,书童在旁歌唱,一曲《锦堂月》后,安进士喜之不胜,赞道“此子可爱。
    ”可见那时随着南曲的流行,先行于江浙一带的男风也渐渐传入北方。
    
    第六十回,西门庆的南京货船来到,新开了绒线铺,摆宴庆祝,席间请了三个小优来唱曲,那应伯爵见有一个小优扎包髻儿,长得清俊,就问李铭那人是谁家的,李铭回答是郑爱月家的兄弟郑春。
    可知那时的主要娈童对象是唱曲小优。
    
    西门庆聘请的秘书温必古,号葵轩,人送绰号就是“温屁股”。
    第七十六回中,画童儿因为温师父叫他,他不愿去,只是一味哭泣,一问才知,“他只要哄着小的,把他那行货子放在小的屁股里,弄得胀胀的疼起来。
    我说你还不快拔出来,他又不肯拔,只顾来回动。
    教小的扯出来,跑过来,他又来叫小的。
    ”
    玳安说温葵轩是“有名的温屁股,他一日没屁股也成不的”。
    平安曾诧异温师父“半年中只见他坐轿子往娘家去了一遭,没到晚就来家了”,这下知道了谜底。
    温葵轩还经常教唆画童为他偷银器家伙。
    西门庆听说后大怒,马上打发温葵轩卷铺盖回家了。
    
    陈敬济算是个长相俊朗的小伙儿,他在西门庆死后被赶出西门府,又被丈母吴月娘告到官府,一度穷困潦倒,幸被其父亲的生前好友王杏庵救助,后被送到晏公庙暂且栖身。
    第九十三回,庙中任道长年纪已大,大小事都有由大徒弟金道士做主。
    这金道士见到陈敬济,就缠着他同房居住,“初时两头睡,便嫌敬济脚臭,叫过一个枕头上睡。
    睡不多时,又说他口气喷着,令他吊转身子,屁股贴着肚子”,然后就把“那话儿”顶进陈敬济的屁股中。
    陈敬济以此为条件,掌管了道观中的财政大权。
    
    这陈敬济早在四处流浪时,就已经被一个叫花子飞天鬼侯林儿干过后庭花,一同做工的众人都知道他是侯林儿的“兄弟”,所以也见怪不怪。
    庙中的叶头陀为陈敬济看相时,一语中的,说他“倒像个二尾子”。
    哪知这手段也能为自己开辟一条门路,掌握道观财政大权后,陈敬济又开始在临清码头上吃喝嫖妓了。
    
    这倒像是应伯爵讲的那个笑话:一个道士,师徒二人往人家送疏。
    行到施主门前,徒弟把绦儿松了些,吊下来。
    师父说:“你看那样,倒像没屁股的。
    ”徒弟回头答道:“我没屁股,师父你一日也成不得。
    ”看来在男人扎堆的地方,“男风”确已成风了。
    
    本文摘自曹亚瑟《烟花春梦:<金瓶梅>中的爱与性》,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
    
    书名:烟花春梦:《金瓶梅》中的爱与性
    作为明代四大奇书中唯一的描摹世情之作,《金瓶梅》因其记录下层社会生活情态,具有深刻现实意义及独特现代性,而在近三十年蔚为显学。
    但《金瓶梅》最让人诟病的性描写或曰性关系,人们都不敢触及或者羞羞答答点到为止。
    马克思曾说过,“男女之间的关系是人与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系”,在当今社会昌明的宽松学术环境下做此研究正逢其时。
    作者立足于把《金瓶梅》看作一部“晚明时代的百科全书”的研究视角,围绕书中“爱与性”这一主题,既不脱离文本,也不搞繁琐考证;既非文学批评,也不是人物分析;做了一些颇有生趣和意味的社会学、民俗学的讨论,力图以性关系作为观照点,把人物和情节背后的东西告诉读者,延展读者的视线,使读者看到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
    作者文笔简炼生动,运用史料游刃有余,对于晚明世俗生活的钩沉也颇有耐人寻味之处。
    
    作者简介
    曹亚瑟,江苏宜兴人,现居郑州。
    任《东方今报》副总编辑。
    书蠹一只,趣味驳杂。
    对明清社会史、物质文化史、性文化史有研究兴趣。
    有文章刊发在《读书》、《书城》、《书屋》上,已出版《白开水集》、《烟花春梦:金瓶梅中的爱与性》等,著《小鲜集》,编译《纸上的王冠:谁是下一个诺贝尔文学得主》等
    《金瓶梅》和它们相比简直是小菜一碟!
    说到天朝的黄书,你可能立马想到《金瓶梅》,那这本书到底有多黄呢?据统计,《金瓶梅》的性描写总共105处,其中36处详述,33处一笔带过。
    总的来看,全书的性描写也只有1%的样子,这似乎远不及那些真正的黄书。
    
    所以,如果以《金瓶梅》为黄书标杆的话,那天朝还真有不少著作可归到黄书类。
    下面这几部正是被人们拿来当小黄书读的著作。
    
    1、徐枕亚《玉梨魂》
    若以今天的眼光来看,《玉梨魂》早已算不上什么小黄书,但在当日可是十足的诲淫诲盗。
    小说骈体行文,不仅艳情而且艳辞,有如西厢之美。
    而比西厢更进一步的是,它清楚标明一种革命的取向。
    
    2、不肖生《留东外史》
    《留东外史》讲述的是异域或者留学经历,从中可以看见当年留日学生的一些生态。
    小说在出版后大受欢迎,书中虽无露骨的性描写,但也落得“嫖界指南”的名声。
    值得一提的是,该书所描画的“卖淫国”日本,连日本学者也承认它的真实性。
    
    3、郁达夫《沉沦》
    《沉沦》记叙的同样是作者在日本的风花雪月。
    书中的性描述直白而大胆,对性丑恶、性隐私进行大胆的自我披露,惊世骇俗几乎让人不忍直视。
    郁达夫有28篇小说涉及到男女情爱,其中不乏一些变态成分。
    所以很多人称他为色情狂或者黄色文艺大师也就不难理解了。
    
    4、张竞生《性史》
    张竞生堪称中国性学第一人。
    这位“卖春博士”曾在北大开讲性学,并一时成为思想文化界的风云人物。
    他的这部《性史》其实是科学的调查报告,但却让他背上了“文妖”的半世骂名。
    总起来说,《性史》的情色意味,要比那些地摊或法制文学重得多。
    
    5、聂华苓《桑青与桃红》
    这部小说曾在台湾某报连载,但由于含大量的性描写而被迫中断,然后转至香港某报才得以刊登完毕,最后在台湾出版成书。
    此书中的性描写主要集中在第四部分,“全部是荒谬、机械,甚至带有喜感的”,讲述一个正常女孩怎样成为一个变态的人。
    这部长篇小说是现代流亡自传的代表作,是一部国族悲剧的寓言史诗。
    
    6、张贤亮《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此书是文学史上的破禁之作,是新时期第一次直接描写性爱的严肃文学。
    某种程度上说,它的情欲力道更强于那些色情文学。
    该书直白描绘女性器官,直率描画男女性爱场景,但是笔触优美而涵义深刻,直面人性而赞美性的力量,是不折不扣的情爱文学经典。
    
    7、王安忆《小城之恋》
    王安忆说,中国文化没有一套美好的“性语言”,中国人对人体没有正确的认识。
    她用审美的眼光来描写性,从哲学的角度来观照性,让性的文学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小城之恋》讲述了两个压抑男女的肉体之恋,其中有直白的性描述。
    对读者来说,它可能情欲深重,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8、李碧华《潘金莲之前世今生》
    这部小说和《金瓶梅》没多大关系,只是都可以同归禁书之列。
    该书情色重于性爱,意味浓于写实,称之为小黄书很是恰到好处。
    香港情色片《潘金莲之前世今生》也延续了小说妖艳而诡异、深邃又犀利的风格。
    
    9、贾平凹《废都》
    《废都》,人称“90年代的《金瓶梅》”,有相当多的读者是把它当小黄书来读的,同时它成为盗版书商的至爱。
    然而就在如此火爆之时,这本书被扣上了“格调低下,夹杂色情描写”的帽子遭到查禁,就连作者也被冠上“流氓作家”的称号。
    在书中,你看到那些色色的话语都是很平常的事。
    
    10、卫慧《上海宝贝》
    该书简介说,“这部书最耸动的部分就是性爱场面的描写。
    卫慧以性学家准确表现了女性面对情欲的生理反应,以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立场健康地看待性,又以诗一般的描写将性的欢愉予以美化、典型化。
    ”因为描写女性手淫、同性恋,小说很快遭到查禁。
    
    看完这些文学作品,我决定以后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金瓶梅》中的性描写用意何在
    赵晓旭
    我最早读到的《金瓶梅》,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三卷删节本;尔后读到台湾影印的六卷词话本。
    手头唯有的一套《金瓶梅》,是香港出的小字删节本,三卷一函。
    这回,为了议论这个话题,去买了齐鲁书社的张竹坡评注本《金瓶梅》,盗印的版本,所以半价三十四元即购得。
    
    人文版的《金瓶梅》由 戴鸿森先生校点,1985年出版。
    齐鲁版《金瓶梅》由王汝梅、李昭恂、于凤树先生校点,1986年出版。
    人文版共删去一万九千一百六十一字,齐鲁版则删去一万零三百八十五字。
    删去的自然是罪大恶极不堪入目的性描写。
    
    性描写在《金瓶梅》,应该说,是必要的一部分。
    因为千奇百怪的性活动,原本就是书中那个恶俗污烂市井画卷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是书中人物嘴脸性情的表现基础的一部分。
    还有,性描写既是书中世界的一种构成元素,也是那个被影射时代(以宋代影射明代)世风的构成元素。
    
    那一时代上至皇帝内宫,下到市井平民,流行病一般漫衍着性放肆。
    所以,首先是现实的骇人听闻,才有书中的骇人听闻。
    我们不必一定要置这部分《金瓶梅》于死地。
    不过,即使摘除这部分文字,《金瓶梅》仍然不失为相当完整的文学巨构。
     ‘
    直截了当的性描写在全书所占比重,不到百分之二。
    也就是这百分之二弱的文字,给《金瓶梅》制造了可怕的和诱惑性的声名,使这部奇书成为中国几大古典杰作中,最众所周知,又最少被阅读的一种。
    说部之中,《水浒》、《三国》都算不得奇书。
    因为在长期的讲史、说话传统的演变之中,这样的或不这样的类似的杰作必定会在古代中国出现。
    
    《水浒》、《三国》是中国人注定拥有甚至不得不拥有的光荣成就。
    《金瓶梅》不是,在它出现之前,我们根本无法预料它的诞生,在它之后,我们也无法肯定有必然的后续者。
    不过,至少为它,我们对伟大的《红楼》的出现有了心理的准备。
    
    第一批读到《金瓶梅》的人,都用惊奇的语言表述他们的热衷和喜欢。
    这里头,包括着名的公安派主将袁宏道(中郎)、袁中道(小修),包括稍前一些的复古派首领、文坛领袖王世贞,以及汤显祖、董其昌、冯梦龙等为我们熟知的诗人作家。
    董其昌是目前尚存有据可查的《金瓶梅》的第一个读者。
    
    时任吴县县令的袁中郎即是从他那里借得手抄本的。
    在致董的尺牍中,袁写道:“《金瓶梅》从何处得来?伏枕略观,云霞满纸,胜于枚生《七发》多矣。
    后段在何处?抄竟当于何处倒换?幸一的示。
    ”西汉枚乘的《七发》是有讽劝之意的赋体散文,中郎此处的比拟可能是着眼于讽世一点上,在我们看来却不甚切题,颇不类也。
    
    中郎对《金》的热衷是无疑的,而且转抄在手。
    此信写于万历二十四年,即1596年。
    十年后,1606年,他给一位士大夫,也是袁氏兄弟所办蒲桃(葡萄)诗社的诗友谢肇淛去信。
    信中有“《金瓶梅》料已成诵,何久不见还也”之句,玩笑中藏着认真的追讨。
    同一年,刚刚写成掌故笔记《万历野获编》初稿的沈德符,寻问中郎《金瓶梅》“曾有全帙否”,中郎说(湖北)麻城刘承禧家有全本。
    又据谢肇淛跋《金瓶梅》时说,“此书向无镂版,钞写流传,参差散失。
    唯弇州(王世贞)家藏者最为完好。
    余于袁中郎得其十三,于丘诸诚(志充)得其十五,稍为厘正,而厥所未备,以俟他日”。
    可见还在汲汲以求全本。
    冯梦龙后来从沈德符处看到全本,便“见之惊喜,怂恿书坊以重价购刻”(《野获编》)。
    
    目前所知的最早版本是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的刻本。
    书名《金瓶梅词话》,1931年在山西介休县被发现,由北京文友堂太原分号购得,后归北平图书馆收藏,现为台北外双溪故宫博物院典藏。
    1933年孔德学校图书馆主任马廉先生集资,以古佚小说刊行会名义影印了一百部该刻本。
    1949年后首次印行的1957年毛泽东批准版,即是影印1933年版,以文学古籍刊行社名义印了二千部,只供省军级干部阅览,连学者教授亦难问津。
    
    《金瓶梅》现有的另一版本系统,是崇祯刻本,书名《原本金瓶梅》。
    张竹坡评点本依据的,就是这一版本。
    崇祯本是万历本的修改本。
    所谓修改,主要是大量删减了词话本中的曲词,使之更靠近散文本小说。
    
    情节上,词话本第一回《景阳冈武松打虎潘金莲卖弄风月》,散文改成《西门庆热结十兄弟武二郎冷遇亲哥嫂》,让西门庆抢先上场;八十四回中删去吴月娘遭劫被宋江所救一段,删得都有道理。
    五十三回、五十四回亦不同。
    回目都改得工整了,方言也改得通行了。
    也有误改之处。
    张评本对崇祯本也有小改动,另添有《竹坡闲话》、《金瓶梅寓言说》、《苦孝说》、《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读法》、《冷热金针》等总评文字,每一回之前有回评,文内有眉批、旁批、夹批。
    张评本《金瓶梅》的影响和流行,就如金(圣叹)批《水浒》和毛(宗冈)批《三国》。
    
    不一般的嫖客
    自古嫖客进窑子,钱财只出不进。
    可是金《金瓶梅》里就有这么一群与众不同嫖客。
    
    他们就是西门庆的拜把兄弟应伯爵、孙寡嘴、谢希大、常时节、祝日念等人。
    这些人都是清河县里的破落户,因与西门庆臭味相投,遂物以类聚,结为兄弟。
    这伙人整日跟着西门庆逛窑嫖院,看似风流体面,实际上他们家中并不富裕,更无法与西门庆相比。
    
    这一次,众人与西门庆在李桂姐的院子(即窑子)里饮酒取乐。
    席间,谢希大提议:“如今每人有词的唱词,不会词,每人说个笑话儿,与桂姐下酒。
    ”当下谢希大先说:
    “有一个泥水匠,在院中墁(铺)地,老妈子怠慢着他些儿,他暗暗把阴沟内堵上个砖。
    落后天下雨,积的满院子都是水,老妈子慌了,寻的他来,多与他酒饭,,还称了一钱银子,央他打水平。
    那泥水匠吃了酒饭,悄悄去阴沟内把那个砖拿出,把水登时出的罄尽。
    老妈子问是哪里的病?泥水匠答道,这病与你老人家病一样,有钱便流,无钱不流。
    ”
    谢希大的这一笑话,实则是在暗指作为妓女的桂姐只认钱。
    
    常在院子里混的桂姐不傻,当即返还了一个:
    “有一个孙真人,摆着筵席请人,却教座下老虎去请。
    那老虎把客人一个个都路上吃了。
    ……。
    真人便问,你请的客人都往哪里去了?老虎口吐人言,告师傅得知,我从来不晓得请人,只会白嚼人。
    ”
    李桂姐的聪明不佩服不行,这个笑话一箭双雕,即讽刺了谢希大等人缩挤抠门,单吃白食,又能刺激众人消费,增加院子的收入。
     果然,桂姐开口,效果立显。
    
    “应伯爵向头上拔下一根闹银耳斡儿来,谢希大一对镀金网巾圈,祝日念袖中掏出一方旧汗巾儿,孙寡嘴腰间解下一条白布男裙,常时节无以为敬,问西门庆借了一钱成色银子,都递于桂卿置办东道,请西门庆和桂姐。
    ”
    瞧瞧这伙人,把随身穿戴的家伙儿都拿了出来,可见他们当真没钱。
    
    既出了钱做东道,满桌的佳肴,亦不能亏了自己的嘴,看看这伙人的吃相:
    “人人动嘴,个个低头。
    遮天映日,犹如蝗蝻一齐来,……,一个汗流满面,恰似与鸡骨朵有冤仇,一个油抹唇边,把猪毛皮连唾咽,……,酒壶反洒又重斟,盘馔已尽还去探。
    正是:珍馐百味片时休,果然都送入五脏庙。
    ”
    哈哈,如此场面,恐怕连饿狼见了都自愧不如。
    
    大家都知道,吝啬之人即使把钱花在自己身上,都觉得亏!这伙人虽然“席卷”了满席的酒饭,可是并没有住手!他们临离院子时的表现更是令我们大呼“极品”。
    
    “临出门来,孙寡嘴把李家明间内供养的镀金铜佛,塞在裤腰里,应伯爵推斗桂姐亲嘴,把头上金啄针儿戏了,谢希大把西门庆川扇儿藏了,祝日念走到桂卿房里照脸,溜了她一面水银镜子,常时节借的西门庆一钱八成银子,竟是写嫖帐上了。
    ”
    这群嫖客,只因被桂姐所激,出钱做东,吃了满席不说,临走时还连偷带拿,妓院碰上这样的嫖客,上哪说理去?
    金瓶梅里拿来助兴的淫词艳曲
    大致唐末,“词”这种文学形式开始兴起,由温庭筠等人开创的“花间词派”代表了当时词的最高水平。
    
    到了宋朝,词这种文学形式更是盛行,宋初柳永更是把“词”推向了高潮。
    而元朝“曲子”这种原本根植于民间的艺术形式在文人的推动之下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是在诗乃文学之本的古代,文人们对“词、曲”这些新兴的艺术形式并不看好,甚至是一种鄙视的态度。
    
    因为“诗言志”,而“词、曲”却多用来描写地位低下的女性,而且还多站在女性的位置进行创作。
    因此大家普遍认为“诗贵而词曲贱”,以至于大家都把这种更便于歌唱的艺术形式称作“淫词艳曲”。
    
    其实对于“词曲”作品我们应区别对待。
    有一部分作品确实偏于香艳,甚至稍显露骨,比如柳永为妓女们写的一些情词。
    可是有一部分词曲作品,不管是在内容和艺术价值上都不亚于那些倍受推崇的诗,比如后来苏轼词作、马致远的曲子。
    
    而接下来要说的当然属于前者。
    
    下面我们就来看一下《金瓶梅》中西门庆和朋友们喝酒时听的这些曲子。
    
    (山坡羊)
    惜玉怜香,我和他在芙蓉帐底扺面。
    你把衷肠来细讲,讲离情如何把奴抛弃。
    气的我似醉如痴来呵,何必你别心另叙上知己?几时,得重整佳期,佳期实相逢如同梦里。
    
    (画眉序)想在枕上温存的话,不由人肉颤身麻。
    
    (锁南枝)
    两下里心肠牵挂,谁知道风扫云开。
    今宵复显出团圆月,重领情郎把香罗再解。
    诉说情谁负谁心,须共你说个明白。
    
    (醉花阴) 雪月风花共裁剪,云雨萝香娇玉软。
    花正好,月初圆,雪压风颠,人比天涯远。
    
    这此时欲寄断鹏篇,争奈我无岸的相思,好著我难运转。
    
    (刮地风) 忆咱家为他情无倦,泪江河成春恋。
    俺也曾坐并着膝,语并着肩。
    俺也曾芰荷香效他交颈鸳。
    俺也曾把手儿行,共枕眠。
    天也是我缘薄分浅。
    
    上面这些《金瓶梅》中的词曲,与那些名人大家手中的词曲相较,在所表达的情感细腻度上并不逊色。
    不过它也有自己特点,一是语言上接近俚俗口语,不如名家词曲高雅,但更符合大众口味。
    
    二是叙述上不如专业词曲作者含蓄,它常常把令人“脸红心跳”的“情事”直接展示出来。
    比如上面曲中所写的“芙蓉帐底扺面”、“ 枕上温存的话,不由人肉颤身麻”、 “重领情郎把香罗再解”、“ 云雨萝香娇玉软”等。
    
    那么对于西门庆及其朋友们来说,喝酒听曲儿,是为了高兴,对曲子中表达的“相思柔情”,他们不会做过多的“研究体会”,但是可以想像得出的是,当他们听到“肉颤身麻”、“云雨萝香娇玉软”、“香罗再解”之时,必定会心情大爽,“呵呵”淫笑!
    西门府中“疯狂”的奴才丫头们
    在封建社会里,奴才、丫头是没有独立人格的人,因为他们卖身大家豪门,已经成了主人的“私有财产”。
    他们没有决定自己行为的权力,更别说婚姻自由了,比如《金瓶梅》里的来旺儿想娶媳妇,就必须得经过家主西门庆和吴月娘的批准支持。
    因此,即使丫头奴才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暗地里彼此好上,也不能说是“恋爱”,只能算作“偷情”。
    
    下面我们就来看一下西门庆家,发生在奴才和丫头之间的这些事儿。
    
    玉箫和西门庆男宠书童
    玉箫是西门庆大老婆吴月娘房里的丫头,而书童因属于“小白脸”式奴才,沦为了西门庆的男宠。
    在书童刚进西门府时,丫头玉箫就看上了她,百般示好!可是初时的书童并没有过多注意玉箫。
    也就是说这时的玉箫是一厢情愿的,而正因为是“一厢情愿”,少女的情怀才显的更加纯洁,更为热烈。
    
    有一次,西门庆家的一帮妇人摆宴饮酒,玉箫在旁斟酒伺候。
    她因一心想着书童,竟然趁隙悄悄拿了一壶酒和几样儿点心送与书童吃。
    岂料,当她把东西送到书童屋里时,书童不在,于是她就把东西藏在了屋里。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所作所为竟被另一个小厮琴童看在眼里。
    这个小厮竟开玩笑似的把东西悄悄拿到李瓶儿的房里,让迎春收好。
    这么一来,麻烦就来了。
    等到前边酒席结束,发现少了一个酒壶,丫头们找里找外,你推我,我你,都说没看见,搞得家里一团糟。
    
    此事以后,或许书童从哪里得知了事情原委,明白了玉箫的苦心,他对玉箫也热情了起来,于是二人私下里开始正是“拍拖”。
    
    一天,元宵佳节,西门庆和一众朋友在门首吃酒赏灯,众丫头也打扮出来看烟火,正巧书童和画童在屏风后面的火盆上温酒。
    于是玉箫书童二人按在一处,夺瓜子儿磕。
    不妨把火盆上坐着的一瓶酒推倒了,只见那火烘烘往上腾起来,漰了一地灰。
    而玉箫乐极忘情,还只顾嬉笑。
    结果西门庆让人来问,玉箫被春梅好不数落了一顿,方才羞的往后面去了。
    而书童赶紧到前面西门庆跟前,把责任一个人扛下,方才了事。
    唉!这就是玉箫和书童,多么纯情的丫头!多么有情有义的奴才!只可惜身为人奴,爱情这事儿轮不到自己做主。
    
    小玉和玳安
    看过金瓶梅的人都知道,小玉和玳安到最后在吴月娘的“支持”下成了夫妻。
    其实二人的恋情在很早就开始,只因二人对待“恋爱”相当低调,又是在私下里进行,因此很少有人注意。
    且看这一次:
    月娘众人在外吃酒,因天气落雪,遂令玳安回家取皮袄。
    玳安回到家,迳来月娘房里。
    房里只有小玉一人,她见玳安来到,问明来由,说:“天冷,你且烤烤火,歇歇腿儿。
    ”说着给他让出炕头,二人并肩相挨着烤火。
    小玉又道:“壶里有酒,筛盏子你吃?”玳安道:“可知好哩,看你下顾!”于是小玉先将酒坐在火上,抽屉里又拿了一盏子腊鹅肉。
    
    这是多么体贴的小玉,见此情景,恐怕玳安的心早就暖了。
    情之所至,不免心潮澎湃。
    于是二人就搂着亲嘴咂舌。
    
    徐渭对胡僧的描写,十分戏谑。
    经典。
    

    金瓶梅中的胡僧
    文哲的博客
    胡僧,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僧人,云游四方,施药济人。
    
    却说西门庆出城外,到于永福寺,见一个和尚形骨古怪,相貌搊搜,生得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直裰。
    颏下髭须点点,头上有一溜光檐,就是个形容古怪真罗汉,未除火性独眼龙。
    在禅床上旋定过去了,垂着头,把脖子缩到腔子里,鼻孔中流下玉箸来。
    西门庆口中不言,心中暗道:“此僧必然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不然,如何因此异相?等我叫醒他,问他个端的。
    ”
    于是高声叫:“那位僧人,你是哪里人氏,何处高僧?”叫了头一声不答应;第二声也不言语;第三声,只见这个僧人在禅床上把身子打了个挺,伸了伸腰,睁开一只眼,跳将起来,向西门庆点了点头儿,高声应道:“你问我怎的?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
    官人,你叫我有甚话说?”
    西门庆道:“你既是施药济人,我问你求些滋补的药儿,你有也没有?”胡僧道:“我有,我有。
    ”又道:“我如今请你到家,你去不去?”胡僧道:“我去,我去。
    ”西门庆道:“你说去,即此就行。
    ”那胡僧直竖起身来,向床头取过他的铁柱杖来拄着,背上他的皮褡裢──褡裢内盛了两个药葫芦儿。
    下得禅堂,就往外走。
    西门庆吩咐玳安:“叫了两个驴子,同师父先往家去等着,我就来。
    ”胡僧道:“官人不消如此,你骑马只顾先行。
    贫僧也不骑头口,管情比你先到。
    ”
    西门庆道:“一定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不然如何开这等朗言。
    ”恐怕他走了,吩咐玳安:“好歹跟着他同行。
    ”于是作辞长老上马,仆从跟随,径直进城来家。
    
    不一时玳安与胡僧先到门首,走得两腿皆酸,浑身是汗,抱怨得要不的。
    那胡僧体貌从容,气也不喘。
    玳安走得睁睁的,只顾扇扇子:“今日造化低也怎的?平白爹叫我领了这贼秃囚来。
    好近路儿!从门外寺里直走到家,路上通没歇脚儿,走得我上气儿接不着下气儿。
    爹叫雇驴子与他骑,他又不骑。
    他便走着没事,难为我这两条腿了!把鞋底子也磨透了,脚也踏破了。
    攘气的营生!”
    平安道:“爹请他来家做甚么?”玳安道:“谁知道!他说问他讨甚么药哩。
    ”正说着,只闻喝道之声。
    西门庆到家,看见胡僧在门首,说道:“吾师真乃人中神也。
    果然先到。
    ”一面让至里面大厅上坐。
    西门庆叫书童接了衣裳,换了小帽,陪他坐。
    
    吃了茶,那胡僧睁眼观见厅堂高远,院字深沉,门上挂的是龟背纹虾须织抹绿珠帘,地下铺狮子滚绣球绒毛线毯。
    正当中放一张蜻蜓腿、螳螂肚、肥皂色起楞的桌子,桌子上安着绦环样须弥座大理石屏风。
    周围摆的都是泥鳅头、楠木靶肿筋的交倚,两壁挂的画都是紫竹杆儿绫边、玛瑙轴头。
    
    胡僧看毕,西门庆问道:“吾师用酒不用?”胡僧道:“贫僧酒肉齐行。
    ”西门庆一面吩咐小厮:“后边不消看素馔,拿酒饭来。
    ”安放桌儿,只顾拿上来。
    先绰边儿放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四样下饭来,次又拿了一道汤饭出来。
    西门庆让胡僧吃了,叫琴童拿过团靶钩头鸡脖壶来,打开腰州精制的红泥头,一股一股邈出滋阴摔白酒来,倾在那倒垂莲蓬高脚钟内,递与胡僧。
    
    那胡僧接放口内,一吸而饮之。
    随即又是两样添换上来:一碟寸扎的骑马肠儿、一碟子腌腊鹅脖子。
    又是两样艳物与胡僧下酒:一碟子癞葡萄、一碟子流心红李子。
    落后又是一大碗鳝鱼面与菜卷儿,一齐拿上来与胡僧打散。
    登时把胡僧吃得楞子眼儿,便道:“贫僧酒醉饭饱,足以够了。
    ”
    西门庆叫左右拿过酒桌去,因问他求房术的药儿。
    胡僧道:“我有一枝药,乃老君炼就,王母传方。
    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
    既是官人厚待于我,我与你几丸罢。
    ”于是向褡裢内取出葫芦来,倾出百十丸,吩咐:“每次只一粒,不可多了,用烧酒送下。
    ”又将那一个葫儿捏了,取二钱一块粉红膏儿,吩咐:“每次只许用二厘,不可多用。
    若是胀得慌,用手捏着,两边腿上只顾摔打,百十下方得通。
    你可樽节用之,不可轻泄于人。
    ”西门庆双手接了,说道:“我且问你,这药有何功效?”
    胡僧说:“形如鸡卵,色似鹅黄。
    三次老君炮炼,王母亲手传方。
    外视轻如粪土,内觑美红妆,交接从吾好,彻夜硬如枪。
    服久宽脾胃,滋肾又扶阳。
    百日须发黑,千朝体自强。
    固齿能明目,阳生姤始藏。
    恐君如不信,拌饭与猫尝:三日淫无度,四日热难当;白猫变为黑,尿粪俱停亡;夏月当风卧,冬天水里藏。
    若还不解泄,毛脱尽精光。
    每服一厘半,阳兴愈健强。
    一夜歇十女,其精永不伤。
    老妇颦眉蹙,淫娼不可当。
    有时心倦怠,收兵罢战场。
    冷水吞一口,阳回精不伤。
    快美终宵乐,春色满兰房。
    赠与知音客,永作保身方。
    ”
    西门庆听了,要问他求方儿,说道:“请医须请良,传药须传方。
    吾师不传于我方儿,倘或我久后用没了,那里寻师父去?随师父要多少东西,我与师父。
    ”因令玳安:“后边快取二十两白金来。
    ”递与胡僧,要问他求这一枝药方。
    
    那胡僧笑道:“贫僧乃出家之人,云游四方,要这资财何用?官人趁早收拾回去。
    ”一面就要起身。
    西门庆见他不肯传方,便道:“师父,你不受资财,我有一匹五丈长大布,与师父做件衣服罢。
    ”即令左右取来,双手递与胡僧。
    胡僧方才打问讯谢了。
    临出门又吩咐:“不可多用,戒之!戒之!”言毕,背上褡裢,拴定拐杖,出门扬长而去。
    
    胡僧,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僧人,不闻僧众之清规戒律,喝酒吃肉,云游四方,施药济人,救死扶伤,给人带来健康和幸福的。
    作为一僧人,本应该在禁欲方面身体力行,更应该把禁欲的思想传扬。
    很显然,胡僧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和尚。
    
    胡僧无意害死西门庆,不想西门庆求的却是春药,此药甚灵,不可多用,但西门庆在性欲的驱使下,淫乱无度,最终丧命。
    西门庆们不知节制自己的欲望,肆意放纵,罪魁祸首是其本人。
    
    西门庆心疼吴月娘

    这西门庆慌了,走到上房,一把手把月娘拉起来,说道:“你甚要紧,自身上不方便,理那小淫妇儿做甚么?平白和他合甚么气?”月娘道:“我和他合气,是我偏生好斗寻趁他来?他来寻趁将我来!你问众人不是?早辰好意摆下茶儿,请他娘来吃。
    他使性子把他娘打发去了,便走来后边撑着头儿和我嚷,自家打滚撞头,鬟髻都踩扁了,皇帝上位的叫,只是没打在我脸上罢了。
    若不是众人拉劝着,是也打成一块。
    他平白欺负惯了人,他心里也要把我降伏下来。
    行动就说:‘你家汉子说条念款将我来了,打发了我罢,我不在你家了。
    ’一句话儿出来,他就是十句说不下来,嘴一似淮洪一般,我拿甚么骨秃肉儿拌的他过?专会那泼皮赖肉的,气的我身子软瘫儿热化,甚么孩子李子,就是太子也成不的。
    如今倒弄的不死不活,心口内只是发胀,肚子往下鳖坠着疼,头又疼,两只胳膊都麻了。
    刚才桶子上坐了这一回,又不下来。
    若下来也干净了,省的死了做带累肚子鬼。
    到半夜寻一条绳子,等我吊死了,随你和他过去。
    往后没的又像李瓶儿,吃他害死了。
    我晓的你三年不死老婆,也是大悔气。
    ”西门庆不听便罢,听的说,越发慌了,一面把月娘搂抱在怀里,说道:“我的好姐姐,你别和那小淫妇儿一般见识,他识什么高低香臭?没的气了你,倒值了多的。
    我往前边骂这贼小淫妇儿去。
    ”月娘道:“你还敢骂他,他还要拿猪毛绳子套你哩。
    ”西门庆道:“你教他说,恼了我,吃我一顿好脚。
    ”因问月娘:“你如今心内怎么的?吃了些甚么儿没有?”月娘道:“谁尝着些甚么儿?大清早辰才拿起茶,等着他娘来吃,他就走来和我嚷起来。
    如今心内只发胀,肚子往下鳖坠着疼,脑袋又疼,两只胳膊都麻了。
    你不信,摸我这手,恁半日还同握过来。
    ”西门庆听了,只顾跌脚,说道:“可怎样儿的,快着小厮去请任医官来看看。
    ”月娘道:“请什么任医官?随他去,有命活,没命教他死,才趁了人的心。
    什么好的老婆?是墙上土坯,去了一层又一层。
    我就死了,把他扶了正就是了。
    恁个聪明的人儿,当不的家?”西门庆道:“你也耐烦,把那小淫妇儿只当臭屎一般丢着他去便罢了。
    你如今不请任后溪来看你看,一时气裹住了这胎气,弄的上不上,下不下,怎么了?”月娘道:“这等,叫刘婆子来瞧瞧,吃他服药,再不,头上剁两针,由他自好了。
    ”西门庆道:“你没的说,那刘婆子老淫妇,他会看甚胎产?叫小厮骑马快请任医官来看。
    ”月娘道:“你敢去请!你就请了来,我也不出去。
    ”西门庆不依他,走到前边,即叫琴童:“快骑马往门外请任老爹,紧等着,一答儿就来。
    ”琴童应诺,骑上马云飞一般去了。
    西门庆只在屋里厮守着月娘,分付丫头,连忙熬粥儿拿上来,劝他吃,月娘又不吃。
    等到后晌时分,琴童空回来说:“任老爹在府里上班,未回来。
    他家知道咱这里请,说明日任老爹绝早就来了。
    ”
    月娘见乔大户一替两替来请,便道:“太医已是明日来了,你往乔亲家那里去罢。
    天晚了,你不去,惹的乔亲家怪。
    ”西门庆道:“我去了,谁看你?”月娘笑道:“傻行货子,谁要你做恁个腔儿。
    你去,我不妨事。
    等我消一回儿,慢慢挣痤着起来,与大妗子坐的吃饭。
    你慌的是些甚么?”西门庆令玉箫:“快请你大妗子来,和你娘坐的。
    ”又问:“郁大姐在那里?叫他唱与娘听。
    ”玉箫道:“郁大姐往家去,不耐烦了。
    ”西门庆道:“谁教他去来?留他两住两日儿也罢了。
    ”赶着玉箫踢了两脚。
    月娘道:“他见你家反宅乱,要去,管他腿事?”玉箫道:“正经骂申二姐的倒不踢。
    ”那西门庆只做不听见,一面穿了衣裳,往乔大户家吃酒去了。
    未到起更时分,就来家,到了上房。
    月娘正和大妗子、玉楼、李娇儿四个坐的。
    大妗子见西门庆进来,忙往后边去了。
    西门庆便问月娘道:“你这咱好些了么?”月娘道:“大妗子陪我吃了两口粥儿,心口内不大十分胀了,还只有些头疼腰酸。
    ”西门庆道:“不打紧,明日任后溪来看,吃他两服药,解散散气,安安胎就好了。
    ”月娘道:“我那等样教你休请他,你又请他。
    白眉赤眼,教人家汉子来做甚么?你明日看我出去不出去!”因问:“乔亲家请你做甚么?”西门庆道:“他说我从东京来了,与我坐坐。
    今日他也费心,整治许多菜蔬,叫两个唱的,落后又邀过来台官来陪我。
    我热着你,心里不自在,吃了几钟酒,老早就来了。
    ”月娘道:“好个说嘴的货!我听不上你这巧言花语,可可儿就是热着我来?我是那活佛出现,也不放在你那惦。
    就死了也不值个破沙锅片子。
    ”又问:“乔亲家再没和你说什么话?”西门庆方告说:“乔亲家如今要趁着新例,上三十两银子纳个义官。
    银子也封下了,教我对胡府尹说。
    我说不打紧,胡府尹昨日送了我一百本历日,我还没曾回他礼。
    等我送礼时,稍了贴子与他,问他讨一张义官札付来与你就是了。
    他不肯,他说纳些银子是正理。
    如今央这里分上讨讨儿,免上下使用,也省十来两银子。
    ”月娘道:“既是他央及你,替他讨讨儿罢。
    你没拿他银子来?”西门庆道:“他银子明日送过来。
    还要买分礼来,我止住他了。
    到明日,咱佥一口猪,一坛酒,送胡府尹就是了。
    ”说毕,西门庆晚夕就在上房睡了一夜。
    
    到次日,宋巡按摆酒,后厅筵席治酒,装定果品。
    大清早辰,本府出票拨了两院三十名官身乐人,两名伶官、四名排长领着,来西门庆宅中答应。
    只见任医官从早辰就骑马来了,西门庆忙迎到厅上陪坐,道连日阔怀之事。
    任医官道:“昨日盛使到,学生该班,至晚才来家,见尊剌,今日不俟驾而来。
    敢问何人欠安?”西门庆道:“大贱内偶然有些失调,请后溪一诊。
    ”须臾茶至。
    吃了茶,任医官道:“昨日闻得明川说,老先生恭喜,容当奉贺。
    ”西门庆道:“菲才备员而已,何贺之有。
    ”一面西门庆分付:“后边对你大娘说,任老爹来了,明间内收拾。
    ”琴童应诺,到后边。
    大妗子、李娇儿、孟玉楼都在房内,只见琴童来说:“任医官来了,爹分付教收拾明间里坐的。
    ”月娘只不动身,说道:“我说不要请他,平白教人家汉子,睁着活眼,把手捏腕的,不知做甚么!叫刘妈妈子来,吃两服药,由他好了。
    好这等摇铃打鼓的,好与人家汉子喂眼。
    ”玉楼道:“大娘,已是请人来了,你不出去却怎样的,莫不回了人去不成?”大妗子又在旁边劝着说:“姑娘,他是个太医,你教他看看你这脉息,还知道你这病源,不知你为甚起气恼,伤犯了那一经。
    吃了他药,替你分理理气血,安安胎气也好。
    刘婆子他晓得甚么病源脉理?一时耽误怎了。
    ”月娘方动身梳头,戴上冠儿,玉箫拿镜子,孟玉楼跳上炕去,替他拿抿子掠后鬓。
    李娇儿替他勒钿儿。
    孙雪娥预备拿衣裳。
    不一时,打扮的粉妆玉琢,正是:罗浮仙子临凡世,月殿婵娟出画堂。
    
    韩爱姐真爱陈敬济

    那消数日,只见军情事务紧急,兵牌来催促。
    周统制调完各路兵马,张巡抚又早先往东昌府那里等候取齐。
    统制到家,春梅把杀死敬济一节说了。
    李安将凶器放在面前,跪禀前事。
    统制大怒,坐在厅上,提出张胜,也不问长短,喝令军牢,五棍一换,打一百棍,登时打死。
    随马上差旗牌快手,往河下捉拿坐地虎刘二,锁解前来。
    孙雪娥见拿了刘二,恐怕拿他,走到房中,自缢身死。
    旗牌拿刘二到府中,统制也分付打一百棍,当日打死。
    烘动了清河县,大闹了临清州。
    正是:平生作恶欺天,今日上苍报应。
    有诗为证:为人切莫用欺心,举头三尺有神明。
    若还作恶无报应,天下凶徒人食人。
     423、韩爱姐真爱陈敬济


    当时统制打死二人,除了地方之害。
    分付李安将马头大酒店还归本主,把本钱收算来家。
    分付春梅在家,与敬济修斋做七,打发城外永福寺葬埋。
    留李安、周义看家,把周忠、周仁带去军门答应。
    春梅晚夕与孙二娘,置酒送饯,不觉簇地两行泪下,说:"相公此去,未知几时回还,出战之间,须要仔细。
    番兵猖獗,不可轻敌。
    "统制道:"你每自在家清心寡欲,好生看守孩儿,不必忧念。
    我既受朝廷爵禄,尽忠报国。
    至于吉凶存亡,付之天也。
    "嘱咐毕,过了一宿。
    次日,军马都在城外屯集,等候统制起程。
    一路无词。
    有日到了东昌府下,统制差一面令字蓝旗,打报进城。
    巡抚张叔夜,听见周统制人马来到,与东昌府知府达天道出衙迎接。
    至公厅叙礼坐下,商议军情,打听声息紧慢。
    驻马一夜,次日人马早行,往关上防守去了。
    不在话下。
    
    却表韩爱姐母子,在谢家楼店中听见陈敬济已死,爱姐昼夜只是哭泣,茶饭都不吃,一心只要往城内统制府中,见敬济尸首一见,死也甘心。
    父母、旁人百般劝解不众。
    韩道国无法可处,使八老往统制府中打听,敬济灵柩已出了殡,埋在城外永福寺内。
    这八老走来,回了话。
    爱姐一心要到他坟上烧纸,哭一场,也是和他相交一场。
    做父母的只得依他。
    雇了一乘轿子,到永福寺中,问长老葬于何处。
    长老令沙弥引到寺后,新坟堆便是。
    这韩爱姐下了轿子,到坟前点着纸袋,道了万福,叫声:"亲郎我的哥哥!奴实指望和你同谐到老,谁想今日死了!"放声大哭,哭的昏晕倒了,头撞于地下,就死过去了。
    慌了韩道国和王六儿,向前扶救,叫姐姐,叫不应,越发慌了。
    
    不想那日,正是葬的三日,春梅与浑家葛翠屏坐着两乘轿子,伴当跟随,抬三牲祭物,来与他暖墓烧纸。
    看见一个年小的妇人,穿着缟素,头戴孝髻,哭倒在地。
    一个男子汉和一中年妇人,搂抱他扶起来,又倒了,不省人事,吃了一惊。
    因问那男子汉是那里的,这韩道国夫妇向前施礼,把从前已往话,告诉了一遍:"这个是我的女孩儿韩爱姐。
    "春梅一闻爱姐之名,就想起昔日曾在西门庆家中会过,又认得王六儿。
    韩道国悉把东京蔡府中出来一节,说了一遍:"女孩儿曾与陈官人有一面之交,不料死了。
    他只要来坟前见他一见,烧纸钱,不想到这里,又哭倒了。
    "当下两个救了半日,这爱姐吐了口粘痰,方才苏醒,尚哽咽哭不出声来。
    痛哭了一场起来,与春梅、翠屏插烛也似磕了四个头,说道:"奴与他虽是露水夫妻,他与奴说山盟,言海誓,情深意厚,实指望和他同谐到老,谁知天不从人愿,一旦他先死了,撇得奴四脯着地。
    他在日曾与奴一方吴绫帕儿,上有四句情诗。
    知道宅中有姐姐,奴愿做小,倘不信--"向袖中取出吴绫帕儿来,上面写诗四句,春梅同葛翠屏看了。
    诗云:
    吴绫帕儿织回纹,洒翰挥毫墨迹新。
    
    寄与多情韩五姐,永谐鸾凤百年情。
    
    爱姐道:"奴也有个小小鸳鸯锦囊,与他佩载在身边。
    两面都扣绣着并头莲,每朵莲花瓣儿一个字儿:寄与情郎陈君膝下。
    "春梅便问翠屏:"怎的不见这个香囊?"翠屏道:"在底裤子上拴着,奴替他装殓在棺椁内了。
    "  当下祭毕,让他母子到寺中摆茶饭,劝他吃了些。
    王六儿见天色将晚,催促他起身,他只顾不思动身。
    一面跪着春梅、葛翠屏哭说:"奴情愿不归父母,同姐姐守孝寡居。
    明日死,傍他魂灵,也是奴和他恩情一场,说是他妻小。
    "说着那泪如泉涌。
    翠屏只顾不言语。
    春梅便说:"我的姐姐,只怕年小青春,守不住,却不误了你好时光。
    "爱姐便道:"奶奶说那里话?奴既为他,虽刳目断鼻也当守节,誓不再配他人。
    "嘱付他父母:"你老公婆回去罢,我跟奶奶和姐姐府中去也。
    "那王六儿眼中垂泪,哭道:"我承望你养活俺两口儿到老,才从虎穴龙潭中夺得你来。
    今日倒闪赚了我。
    "那爱姐口里只说:"我不去了。
    你就留下我,到家也寻了无常。
    "那韩道国因见女儿坚意不去,和王六儿大哭一场,洒泪而别,回上临清店中去了。
    这韩爱姐同春梅、翠屏,坐轿子往府里来。
    那王六儿一路上悲悲切切,只是舍不的他女儿,哭了一场又一场。
    那韩道国又怕天色晚了,雇上两匹头口,望前赶路。
    正是:马迟心急路途穷,身似浮萍类转蓬。
    只有都门楼上月,照人离恨各西东。
    
    《金瓶梅》中的“胡僧药”是什么
    话说有一天,西门庆在永福寺遇到一个洋和尚,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着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色僧衣。
    西门庆见他相貌十分古怪,心中暗想,此僧必然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西门庆就询问他是哪里人氏,回答道:“贫僧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
    ”
    西门庆一听,原来是个卖药的,就把他请到家里去了。
    
    到了家中,西门庆问他喝不喝酒?胡僧道:“贫僧酒肉齐行。
    ”
    西门庆就摆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八碟荤菜,一道肉圆子汤,一大盘肉包子。
    胡僧都吃了,又添了五道菜,把胡僧吃的楞子眼儿,便道:“贫僧酒醉饭饱,足以够了。
    ”
    且说此时那个薛尼姑也在西门庆家,正在为大太太吴月娘配怀孕的药哩。
    薛尼姑见那胡僧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爽的很啦!尼姑便嘀咕了一句:“佛经上说,你吃它一口,到来世须还他一口。
    ”但吴月娘也是常年吃肉的,所以尼姑又补充说,吴月娘可以吃肉,因为她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吴月娘问小厮,前面那个吃肉的和尚在我家里做什么?小厮说不知道,好象说是在配什么药。
    
    究竟是什么药呢?当时西门庆叫左右拿过酒桌去,把门窗都关了,便向胡僧问求房中术的药儿。
    房中术的药,就是性药。
    
    胡僧说:“我这药,乃王母传方,老君炼就。
    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人。
    既然官人厚待于我,我送你几丸罢。
    ”
    于是,胡僧取出葫芦来,倾出百十颗药丸,吩咐道:“每次只一粒,不可多了,用烧酒送下。
    ”
    西门庆双手接了说:“我且问你,这药有何功效?”胡僧说:
    王母亲手传方,老君三次炮炼。
    比金金岂换,比玉玉何偿!任你腰金衣紫,任你大厦高堂,任你轻裘肥马,任你才俊栋梁,服用此药后,飘身入洞房。
    洞中春不老,丹田夜有光。
    一战精神爽,再战气血刚。
    不拘娇艳宠,彻夜硬如枪。
    服久宽脾胃,滋肾又扶阳。
    恐君如不信,拌饭与猫尝:三日淫无度,四日热难当;白猫变为黑,尿粪俱停亡;每服一厘半,阳兴愈健强。
    一夜歇十女,其精永不伤。
    老妇颦眉蹙,淫娼不可当。
    快美终宵乐,春色满兰房。
    赠与知音客,永作保身方。
    
    中国古代小说中的春药配方,基本已失传。
    不过根据上述文字推测,该胡僧所售之春药可能为斑蝥干燥制剂,辛,热,有大毒,应严格掌握剂量,服用后,产生强烈刺激过敏作用,造成泌尿道急性发炎,激惹性器官膨胀勃起。
    不仅可以延缓射精的时间,而且严重时,甚至连尿也排不出来!“涩痛不可当”,很可怕哟。
    
    所以那胡僧临走时,又嘱咐交代道:“不可多用,戒之!戒之!”
    在明朝,像西门庆这样的有钱人打听胡僧药,购买胡僧药,太平常不过了。
    因为在晚明的士大夫中,使用春药已经蔚然成风,比比皆是。
    君不见,那堂堂宰相张居正就是死于“胡僧药”,在舒服中死去,死的时候“肤体燥烮,如炙鱼一般。
    ”可见性药的杀伤力还是蛮大的。
    
    且说西门庆当时得了胡僧药,如获至宝,马上就要找人去试。
    下午跑到姘妇王六儿家里,用烧酒吃了一粒药丸,直干到夜里转钟,“也没曾丢身子”。
    西门庆方知胡僧药有如此之妙。
    
    回家后,还要和吴月娘干。
    但因为那薛尼姑交代过吴月娘,一定要在“壬子日”这一天服药后行房,才能怀上小宝宝,所以吴月娘坚决不从。
    
    西门庆憋得慌,只好又来到李瓶儿房中,搂过脖子来就亲嘴。
    李瓶儿开始也是推三阻四,西门庆只好笑着告诉她吃了胡僧药一节:“你若不和我睡,我就急死了。
    ”
    虽然李瓶儿同意了,但书上接着写道:“可霎作怪,李瓶儿慢慢拍哄的官哥儿睡下,只刚爬过这头来,那孩子就醒了,一连醒了三次。
    ”
    这西门庆急呀,浑身似火烧,最后咋办?书上说他于是向桌上取过冷茶来,冰凉的水灌下去后,一泄如注,方才睡了。
    从下午两点钟服药后开始折腾,到睡下时已是凌晨四点。
    
    哈哈,这和尚药太猛了。
    而那尼姑药就不太好说喽。
    
    且说到了二十三号,这一天是农历的“壬子日”,壬子日就是尼姑为吴月娘选定的可以受孕的日子,最灵的一个日子。
    
    这天,那吴月娘背着西门庆,按照尼姑的要求,先把“尼姑药”服了下去,喉咙内微觉有些腥气,当然了,是胎盘嘛,所以就摒着气一口呷下。
    当日不出房,只在房里坐着。
    
    这天,那西门庆当然也是背着吴月娘,按照和尚的要求,先把“和尚药”服了下去,走到房里来……
    哈哈,各人心怀鬼胎的各服了各的药,行房了。
    
    这也是吴月娘该有喜事,两下似水如鱼,便得了子了。
    怀上了。
    
    不过,吴月娘怀上孩子,和尼姑药的关系不大,和壬子日的关系更不大。
    因为那薛尼姑为吴月娘挑选的壬子日这一天,恰好是吴月娘的经期,“月经还未净。
    ”所以应该和这次无关。
    
    你看,尼姑叫她几时行房,她就几时行房,哪怕是五品高官的大太太,哪怕还在经期,也不敢不从呀!
    小说《金瓶梅》里有哪些口味重的情节?
    草根一 一
    提到《金瓶梅》,大家第一印象肯定是:这是本黄书。
    确实,年轻时偷偷摸摸读它,看到的都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赤裸裸的情欲。
    
    人到中年,再看《金瓶梅》,看情色描写心情平静,而贯穿整本书的“奸、杀”,却看得人心惊肉跳、越想越恐怖!
    一、先说″奸″
    有人说西门庆史上性商第一。
    西门庆家中已娶妻妾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但是稍有姿色的女人,只要被西门庆看上了,不论是潘金莲,还是结拜兄弟花子虚的妻子李瓶儿,王招宣的夫人林太太,他都用肉欲引诱上手。
    
    其它的像丫鬟(春梅、迎春、绣春、兰香)、奶妈如意儿,仆人媳妇(来旺的媳妇宋蕙莲、韩道国媳妇王六儿、贲四的媳妇贲四嫂、来爵的媳妇惠元),暗娼妓女(张惜春、李桂姐、郑爱月、吴银儿)就用小恩小惠的物欲强奸、诱奸。
    这些女人从被强奸或诱奸到心甘情愿的与西门庆通奸。
    
    虽然看似是西门庆征服玩弄了这些女人,实际上西门庆也是这些女人的玩物。
    他把自己的肉体一块块碎在了这些女人的身上,直到最后被她们玩死。
    
    同样的,以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为代表的女人们,尽管出身、性格、遭遇各不相同,但都无视所谓的道德名节,支配她们的是超常的物欲和肉欲。
    只要西门庆不在,就与小厮仆人通奸。
    
    西门庆死后,潘金莲甚至和女婿陈敬济偷情,被春梅看见,威胁春梅道:“你若肯遮盖俺们,趁你姐夫在这里,你也过来和你姐夫睡一睡,我方信你。
    你若不肯,只是不可怜见俺们了。
    ”那春梅把脸羞的一红一白,只得依他。
    卸下湘裙,解开裤带,仰在凳上,尽着这小伙儿受用。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强奸!
    大户人家仗着钱势巧取豪夺,男男女女为了淫欲不知廉耻,如果整个社会都如此,细思极恐!
    二、再看"杀″
    1、潘金莲毒杀武大
    王婆教潘金莲毒害武大:"他若问你讨药吃时,便把这砒霜调在心疼药里。
    待他一觉身动,你便把药灌将下去。
    他若毒气发时,必然肠胃迸断,大叫一声。
    你却把被一盖,不要使人听见,紧紧的按住被角。
    
    预先烧下一锅汤,煮着一条抹布。
    他那药发之时,必然七窍内流血,口唇上有牙齿咬的痕迹。
    他若放了命,你便揭起被来,却将煮的抹布只一揩,都揩没了血迹,便入在材里,扛出去烧了,有甚么不了事″。
    
    王婆竟然对下毒的整个具体操作过程了如指掌,尤其是对武大郎的动作判断的细节。
    难道她是惯犯?几乎所有这些描述,都会让人有背后冒冷汗的感觉。
    
    2、潘金莲谋杀李瓶儿的儿子官哥
    自从李瓶儿生了官哥后,西门庆百依百随,冷落了潘金莲,她就耿耿于怀,成天琢磨如何弄死官哥。
    
    “一日,金莲去瓶儿房中看到只有丫鬟迎春一人,便执意要抱着官哥去找他的母亲。
    丫鬟害怕金莲只能随她,……潘金莲抱着官哥来到了花园,正好被经过的月娘看到。
    潘金莲高高举起官哥,月娘心中一紧,随即开口让金莲别吓着孩子。
    ”
    虽然作者写这一幕只用了寥寥数笔,但一个“高高举起"的动作不仅让月娘也让读者心中一惊,潘金莲这是要对孩子下毒手吗?她会放过这个孩子吗?
    官哥最怕猫,于是潘金莲养了一只大猫。
    平时只喂生肉,没人的时候就拿红绢裹着肉让猫扑着吃。
    一次,李瓶儿给官哥换了件红衣服,这只猫就冲着官哥扑了过去,将官哥吓得四肢抽搐,然后不治死了。
    
    潘金莲训练白猫吓死李瓶儿孩子,也从正面打击了李瓶儿,间接导致了李瓶儿的死亡,可谓一石二鸟。
    
    3、潘金莲的情欲玩死了西门庆
    胡僧给西门庆春药,再三叮嘱只能吃一丸,可在西门庆酒醉昏睡时,潘金莲“自己吃了一丸,还剩下三丸。
    
    恐怕力不效,千不合,万不合,拿烧酒都送到西门庆口内……初时还是精液,往后尽是血水出来,再无个收救。
    西门庆已昏迷去,四肢不收。
    妇人也慌了,急取红枣与他吃下去。
    精尽继之以血,血尽出其冷气而已。
    良久方止。
    ”
    而后遍寻医生,潘金莲又绝口不提过度吃春药之事,没有及时对症治疗。
    最后医生诊断“官人乃是酒色过度,肾水竭虚,太极邪火聚于欲海,病在膏肓,难以治疗”。
    
    过了几天,才三十三岁的西门庆,“声若牛吼一般,喘息了半夜。
    挨到巳牌时分,呜呼哀哉,断气身亡。
    ”
    4、武大被害,潘金莲想让他自生自灭,不给吃喝,在床上等死,亲生女儿连水都不敢给他喝。
    
    武大懦弱,“我先妻丢下个女孩儿,年方十二岁,名唤迎儿,爷儿两个过活。
    ”娶了潘金莲后“朝打暮骂,不与饭吃。
    ”
    迎儿知道潘金莲与西门庆偷情,却被打骂怕了,不敢说。
    武大被西门庆踹了窝心脚,躺在床上,没吃没喝。
    
    “小女迎儿又吃妇人禁住,不得向前,更不敢与武大一点汤水吃!”
    潘金莲出去偷情,几天了,亲生女儿独自在家连水也不敢给父亲喝,可见潘金莲的手段有多毒辣!
    纵观全书潘金莲的所作所为,激怒西门庆打孙雪娥,和小厮偷情,和女婿通奸,这个女人的残忍、毒辣、狠毒,是小说中最令人细思极恐的。
    
    5、武松杀潘金莲
    武松骗婚为兄报仇,在武大灵位前,把潘金莲绑了,脱个精光,“说时迟,那时快,把刀子去妇人白馥馥心窝内只一剜,剜了个血窟窿,那鲜血就冒出来。
    那妇人就星眸半闪,两只脚只顾登踏。
    
    武松口噙着刀子,双手去斡开他胸脯,扎乞的一声,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血沥沥供养在灵前。
    后方一刀割下头来,血流满地。
    "走前将妇人心肝五脏,用刀插在后楼房檐下。
    武松这汉子端的好狠也!
    除了杀人,书中如下的描述你比比皆是:
    西门庆和朋友们拼钱吃饭。
     “说了一声动箸吃时,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人人动嘴,个个低头。
    遮天映日,犹如蝗蚋一齐来;挤眼掇肩,好似饿牢才打出。
    这个抢风膀臂,如经年未见酒和肴;那个连三筷子,成岁不筵与席。
    一个汗流满面,却似与鸡骨秃有冤仇;一个油抹唇边,把猪毛皮连唾咽。
    吃片时,杯盘狼藉;啖顷刻,箸子纵横。
    这个称为食王元帅,那个号作净盘将军。
    西门庆与桂姐吃不上两钟酒,拣了些菜蔬,又被这伙人吃去了。
    ……临出门来,孙寡嘴把李家明间内供养的镀金铜佛,塞在裤腰里;应伯爵推斗桂姐亲嘴,把头上金琢针儿戏了;谢希大把西门庆川扇儿藏了;祝实念走到桂卿房里照面,溜了他一面水银镜子。
    常峙节借的西门庆一钱银子,竞是写在嫖账上了。
    原来这起人,只伴着西门庆玩耍,好不快活。
    ”
    看到这个知道什么叫酒肉朋友了吧?交这样的朋友恐怖不?
    还有多种解读哦,请往后看。
    
    一、描绘现实精准、又充满了讽刺
    官场最佳讽刺:第十八回。
    把西门庆改成贾廉。
     人伦最佳讽刺:第七十二回。
    王三官拜西门庆做了义父。
     朋友最佳讽刺:第一回。
    热结十兄弟,对比花子虚的结局。
     主仆最佳讽刺:上面被提到多次。
    第八十一回, 临清闸上,韩道国偶遇严四郎
    这种描述最可怕的地方是,读者很深刻的明白这是真的。
    把我们自己放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自己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就好像发生在我们周围,同时我们又感到讽刺。
    其中的巧妙、荒诞、恐怖、怪异莫不增加了讽刺感。
    这种例子在行文中太多了,以至于随便翻翻书中章节都能看到,比如“和尚听淫声” 中,“落后众和尚到齐了,吹打起法事来,一个传一个,都知妇人有汉子在屋里,不觉都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这种对人性曼妙的讽刺,简直鞭辟至骨髓最深处。
    每个人都是被讽刺的对象,概莫能外。
    
    二、对人物结局的安排和宿命的背后一凉
    武大:大家都知道。
    潘金莲因奸而杀 花子虚:李瓶儿偷梁换柱,将财产转移,暗通西门庆。
    吃了官司,卖了房子。
    病死 宋蕙莲:被潘金莲挑拨求进不得,来旺被西门庆陷害发配,羞耻自杀 李瓶儿:孩子被害,郁而生病。
    病重时见花子虚索命 西门庆:一生都在放纵自己的性欲,最终纵欲身亡 潘金莲:因色而生(因容貌才情嫁入西门家,避过杀夫之祸),因色而死(因色而弄死西门庆,因欲而被逐出西门家,因好色而失去对武松的判断,被杀) 王婆:因财而生,因财而死(贪财而讨价还价,错过陈敬济、周守备,招来杀神武松)
    金书刻画的每个人其个性是相当稳定的,最好的例子就是潘金莲、西门庆。
    他们一直在遵循自己的行为准则做事。
    所以细思极恐的地方在于,看起来西门庆有无数的机会不死(他临死当天纵欲睡了很多女人,好像少睡几个他可能就不会弄垮自己的身体了),但是他的性格,他对自己性欲放纵的态度,他通过性欲牟利的方式(比如林太太),基本他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潘金莲、王婆也是同理。
    一个人行事的风格,基本的世界观,在小说开始的时候就详细给出了,而这种态度决定了他的结局。
    武大的懦弱、花子虚的不顾家、宋惠莲的贪小便宜、李瓶儿的孤独、西门庆的纵欲、潘金莲的好色,王婆的贪财基本都是根植于他们人性的弱点,因而在这本故事中必然走向这样的结局。
    冥冥中的宿命感,令人背后凉透。
    
    三、世情之冷漠残忍自私
    尤其是发生在西门庆家以外的世界,上面提及的有路人“陶扒灰”,其他还有“游守”“郝贤”这种小混混,还有为了印经钱翻脸的尼姑,还有贩卖符水药,还有花子虚的结局,还有孟玉楼出嫁时,丈夫的舅舅来敲竹杠。
    太多太多不一而足。
    西门庆在上半部维持了整本书的温暖,他确实好色,但是他能够维持住家族、生意往来和朋友们的稳定,他接济朋友,保护家人,给一些人投资。
    他的妻妾们可以游玩、妒忌、互相陷害,却不会被社会的残忍自私所迫害。
    而在西门庆死后,这一切都没有了。
    小妾卷了财产跑了,家仆拿了西门庆的货物自己经商去了,投资的商人私吞了西门庆的投资。
    所有一切都被毁了,孟玉楼远嫁到严州,陈敬济为了敲竹杠,亲自赶到严州打官司。
    这个社会的残忍自私就是如此的令人细思极恐。
    
    四、永无休止的人性螺旋
    如果金瓶梅中的恶仅是因为某个大BOSS为非作歹,那打倒着个大BOSS就可以说“世界恢复了和平”。
    可是金瓶梅的故事永远没有结束。
    西门庆后,会有陈敬济。
    潘金莲后,会有冯金宝。
    西门庆对于花子虚做的事,云理守也会做,也准备做。
    王婆死了,可是最后一章还有另一个王婆。
    潘金莲给武松敬的那杯残酒,不知道王六儿是不是也给韩二敬过。
    人活在世间被七情六欲所牵扯,每一个人都无法摆脱自己的人性弱点。
    你能放得下么?韩爱姐“割发毁目,出家为尼”,才脱离了全书的众生之苦,成为唯一一个在全书中没有污点的上品人物。
    试问读者,谁能做到?做不到?那你是下一个金、瓶、还是梅?
    我们吹捧《指环王》《黑客帝国》《星球大战》等一切幻想的作品,可惜我们不可能生活在那些世界之中。
    我们鄙弃《金瓶梅》,而是我们恰恰生活在《金瓶梅》中。
    这才是真正的细思极恐。
    
    当然,这样的情节还有很多,大家不妨各抒己见吧。
    
    《金瓶梅》中权力和性的紧密结合
    田晓菲
    第四十九回 西门庆迎请宋巡按,永福寺饯行遇胡僧
    此回是第七七四十九回,全书的一个关键。
    上半写一场虚惊之后,西门庆之政治尊荣在地方上达到顶点:“当时哄动了东平府,大闹了清河县,都说巡按老爷也认得西门庆大官人”。
    下半写胡僧赠药,西门庆之性能力也到达顶点二为蔡御史召妓,暗以蔡御史看中的妓女董娇儿影射西门庆,送走蔡御史后.又立即召来胡僧,政治与性的结合,在此得到天衣无缝的结合。
    
    此回的另一诊释重心,便是语言(能指)与其代表的事物(所指)之间的表里参差。
    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从正面说明了序言中提出的一大论断:也就是《金瓶梅》是对古典诗词之境界的讽刺摹拟和揭露。
    蔡御史便是当年的蔡状元,这是他第二次见西门庆,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他背地里对西门庆说宋御史“只是今日初会,怎不做些模样”,也是适用于自己的解说。
    西门庆对妓女说话,对蔡御史说话,对宋御史说话(宋御史不仅是管辖清河县所在地面者,而且是蔡京之子蔡枚的舅子),三种不同的人物,用三种不同的语体,语言的正式性和文雅程度次第升高:对宋御史,西门庆用的是最客气、正经的官方语言,如“幸蒙清顾,蓬萃生光”之类;而且宋御史在时,西门庆“鞠躬展拜,礼客甚谦”,不仅“垂首相陪”,而且“递酒安席”,行止与书童和两个妓女无异;而且不敢动问宋御史的号,因为不敢直呼其号,对自己也只是以“仆”自称,不敢称“学生”二对蔡御史讲话,便熟络了许多。
    在宋御史走后,才敢于问蔡御史“宋公祖尊号”,又体己地对蔡御史说:“我观宋公,为人有些跷蹊。
    ”所谓有些跷蹊者,不过是因为宋御史摆了一点架子,称“还欲到察院中处分些公事”而已,便被蔡御史指为“初次相见要做些模样”--则如果宋御史真的是勤于职守的官吏,如何能够在蔡御史、西门庆这样的同僚之中安身立命呢!读此,感叹中国官场之难:如果处处讲责任心和良心,只有落得像前回的曾御史那样流放岭表而已。
    而且人情与公务纠缠得至为紧密,如果不能和光同尘,就会成为众人排挤仇视的对象,所以就连正义也往往需要通过人情,或者通过巧计和谎言,才能得到施行。
    
    再看西门庆叫了两个妓女答应蔡御史,背后和她们开玩笑:“他南人的营生,好的是南风,你每休要扭手扭脚的。
    ”所谓南风,即是男风,所谓“后庭花”也。
    说得如此露骨,而且就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就连两个久惯牢成的妓女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从西门庆和妓女、蔡御史、宋御史一层近似一层的谈话方式,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语言不仅为了交流,而且也为了划分和标志清晰的社会团体和阶级。
    蔡御史见到二妓,“欲进不能、欲退不舍”。
    先问二妓叫什么名字,又问:“你二人有号没有?”董娇儿道:“小的无名娟妓,那讨号来?”蔡御史道:“你等休要太谦。
    ”“问至再三、韩金钏方说:‘小的号玉卿。
    ’董娇儿道:‘小的贱号薇仙。
    ’蔡御史一闻薇仙二字,心中甚喜,遂留意在怀。
    ”这一段,我们必须对比第三十六回,西门庆第一次见蔡状元时,安进士问“敢问贤公尊号?”西门庆道:“在下卑官武职,何得号称?”“询之再三、方言:‘贱号四泉。
    ”’两段话,如出一辙,则西门庆被喻为何等人物,自不待言。
    
    蔡御史不管多么腐败而无文,终还是出身书生。
    海盐子弟在酒案上唱曲,蔡御史吩咐唱《渔家傲》,词话本录有曲词,其中道:“满目黄花初绽,怪渊明怎不回还?交人盼得眼睛穿。
    冤家怎不行方便?”就在唱此曲之前,西门庆问蔡御史到家停留多久,老母安否,蔡氏答以:“老母倒也安,学生在家,不觉巷再半载。
    ”西门庆问老母不问老父,令我们联想到这位蔡御史曾拜认了蔡京作干爹,而他点的曲子,则传达出他思念美人--不是老母--的心情。
    可笑处在于陶渊明与冤家并列耳。
    后来酒宴将终,子弟又唱了一曲《下山虎》,尾声道:“苍天若肯行方便,早遣情人到枕边,免使书生独自眠。
    ”再次将蔡御史的心思点出。
    正因如此,见到两个妓女才又惊又喜,感激西门庆不置也。
    
    蔡御史对于文字符号的爱好完全统治了他对人物的鉴别,也就是说:表面文章比实际内容更重要:两个妓女当中,只因为董娇儿有一个令他喜欢的别号“薇仙”,他便动意于彼。
    “韩金钏见他一手拉着董娇儿,知局,就往后边去了”。
    --蔡御史一直在“与西门庆握手相语”,等读到他拉着董娇儿,才知道原来他是一手拉着一个也,西门庆与妓女的对应关系写得如此明显,可发一笑。
    又金钏回到上房里,月娘问她:“你怎的不陪他睡,来了?”韩金钏笑道:“他留下董娇儿了,我不来,只管在那里做甚么?”月娘之愚钝如见。
    
    就寝之前,董娇儿请蔡御史在她手里拿着的一把“湘妃竹泥金面扇儿”上题诗,扇子上面“水墨画着一种湘兰平溪流水”,湘妃、湘兰,都令人想到《楚辞》意境,然而此情此景,似乎与楚骚差距甚远。
    蔡状元为娇儿题诗--“小院闲庭寂不哗,一池月上浸窗纱。
    邂逅相逢天未晚,紫薇郎对紫薇花”--最后一句又剥削了白居易《紫薇花》诗的最后一句:“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然而白居易写黄昏独坐,紫薇花也真是紫薇花,不像蔡御史的紫薇花原是一个号薇仙的清河妓女也。
    此外,紫薇郎是唐朝时中书舍人的别称,蔡状元现做着两淮巡盐御史,哪里是什么紫薇郎,不过急中生智颠倒古人的诗句来趁韵罢了。
    此外,在此之前,蔡御史一直对西门庆说:“夜深了,不胜酒力。
    ”这当然可能是蔡御史急不可待要和娇儿一起归寝安歇的托辞,但对照诗中的“天未晚”三字,觉得相当可笑。
    总之,本回中的一切,无不名不副实,表里不一。
    再看蔡状元为翡翠轩里面题了一首律诗,是那种极为平常的、打开任何宋元明清诗人的集子都可以找得到的那种即席应景诗,其中第二联道:“雨过书童开药圃,风回仙子步花台。
    ”风雨何在?药圃何谓?正因为我们熟知书童、董娇儿、韩金钏、西门庆、蔡御史乃何等人物,翡翠轩是何等所在,我们读了蔡御史的诗,不免会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作者要告诉我们:在这首律诗的传统意象、陈词滥调之下,掩藏着一个多么散文化的世界。
    再比如西门庆和蔡状元的对话:“与昔日东山之游,又何异乎?”“恐我不如安石之才、而君有王右军之高致矣!”--把典故的使用与现实中的市井庸俗之间的错落参差讽刺备至。
    不过西门庆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上一回中,居然读不懂来保抄回的邸报),却知道谢安携妓作东山之游的典故--他的知识很可能来自词曲戏文(就像应伯爵在第二十回里面冒出一个“只当孟浩然踏雪寻梅、望他[指桂姐]望去”一样,而《孟浩然踏雪寻梅》是一出明朝的杂剧);现代人尽管读书识字,却很少人能知道谢安石、王右军了。
    
    董娇儿名字与李娇儿相同,而次日--四月十七日正是王六儿的生日,再次日,便是李娇儿的生日、蕙莲的周年忌辰。
    西门庆到永福寺送蔡御史--永福寺原是周守备营造,金莲、春梅等人的葬身之地,也是普静超度一众冤魂、幻化孝哥之所在,已往每每写西门庆为官员饯行都在永福寺,因为玉皇庙是热结,永福寺是冷散。
    然而以前的送行都是虚写,只有这次作者带我们亲临其地:因为西门庆在永福寺遇见一个被漫画化了的阳物之化身:胡僧。
    西门庆在此得到胡僧的春药,正是自己的一剂催命丹。
    得药的当天,西门庆便接连两番尝试,次日四月十八,又和金莲足足缠了一夜。
    蕙莲之死这层过去的阴影,笼罩着西门庆现下的性狂欢;而胡僧“不可多用,戒之!戒之!”的叮嘱,则笼罩了西门庆的未来命运。
    因此这一回承前启后,是全书的一大转折点。
    
    六儿生日,派弟弟王经来寻西门庆,不想见到月娘,差点泄漏了消息,多亏被平安遮掩过去,“月娘不言语,回后边去了”。
    但是此书每次写月娘不言语处,都是月娘有心事处。
    
    (摘自《秋水堂论<金瓶梅>
    金瓶梅中唯一一个像男根的胡僧

    人的相貌千差万别,有丑有俊,不过在丑也要有人形,即便如武大郎那样的三寸丁枯树皮,不是也有人的模样。
    但是金瓶梅里有一个人却不像人,从书中摘录一下,看看他到底像什么?
    西門庆更了衣,因见方丈后面五间大禅堂,有许多云游和尚在那里敲着木鱼看经。
    西門庆不因不由,信步走入里面观看。
    见一个和尚形骨古怪,相貌搊搜,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直裰。
    颏下髭须乱扎,头上有一溜光檐,就是个形容古怪真罗汉,未除火性独眼龙。
    在禅床上旋定过去了,垂着头,把脖子缩到腔子里,鼻孔中流下玉箸来。
    
    各位看官,这哪里是个人形,分明是男根的化身。
    接着,西门庆便和他有些接触:西門庆口中不言,心中暗道:“此僧必然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不然,如何因此异相?等我叫醒他,问他个端的。
    ”于是高声叫:“那位僧人,你是那里人氏,何处
    高僧?”叫了头一声不答应;第二声也不言语;第三声,只见这个僧人在禅床上把身子打了个挺,伸了伸腰,睁开一只眼,跳将起来,向西門庆点了点头儿,闷声应道:“你问我怎的?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
    官人,你叫我有甚话说?”西門庆道:“你既是施药济人,我问你求些滋补的药儿,你有也没有?”胡僧道:“我有,我有。
    ”又道:“我如今请你到家,你去不去?”胡僧道:“我去,我去。
    ”西庆道:“你说去,即此就行。
    ”那胡僧直竖起身来,向床头取过他的铁柱杖来拄着,背上他的皮褡裢──褡裢内盛了两个药葫芦儿。
    下的禅堂,就往外走。
    西門庆吩咐玳安:“叫了两个驴子,同师父先往家去等着,我就来。
    ”胡僧道:“官人不消如此,你骑马只顾先行。
    贫僧也不骑头口,管情比你先到。
    ”西門庆道:“一定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不然如何开这等言。
    ”
    这里又有了补充:
    其一,住在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这几个字不用解释,大家也知道什么意思,分明是男根生殖器的住宅,腰下丛林密集处。
    
    其二,有滋补的药儿,西门庆就对滋阴壮阳的药儿感兴趣,有了胡僧,就算找对了人。
    
    其三,胡僧直竖起身来,向床头取过他的铁柱杖来拄着,背上他的皮褡裢──褡裢内盛了两个药葫芦儿。
    分明是男性生殖器反应的症状。
    
    其四,西門庆吩咐玳安:“叫了两个驴子,同师父先往家去等着,我就来。
    ”胡僧道:“官人不消如此,你骑马只顾先行。
    贫僧也不骑头口,管情比你先到。
    ”这胡僧说来就来,而且速度很快,正如那玩意儿。
    
    其五,回头再看:“和尚形骨古怪,相貌搊搜,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直裰。
    颏下髭须乱扎,头上有一溜光檐,就是个形容古怪真罗汉,未除火性独眼龙。
    在禅床上旋定过去了,垂着头,把脖子缩到腔子里,鼻孔中流下玉箸来。
    ”不是那玩意儿还是什么,可怜西门庆自以为遇到了贵人,哪里想到催命鬼来了。
    


    李瓶儿的死因以及神秘的胡僧

    李瓶儿是金、瓶、梅三人中走的最早的一个,第六十二回就香消玉殒了。
    那么李瓶儿是怎么死的呢?李瓶儿从为西门庆生下儿子官哥之后就落下了病,她曾前后两次对西门庆说:“这两日身子有些不好,坐净桶时,常有些血水淋得慌”、“自从养了孩子,身上只是不净”,可见最初得病是从生产开始的。
    第五十五回里,西门庆请任医官来诊病,结果是:任医官道:“夫人这病,原是产后不慎调理,因此得来。
    目下恶路不净,面带黄色,饮食也没些要紧,走动便觉烦劳。
    这里的“恶路不净”应该指的就是产后恶露,我不懂医学,查了一下百度百科,里面是这么解释的:产后恶露是指随子宫蜕膜脱落,含有血液、坏死蜕膜等组织经阴道排出,称为恶露,这是产妇在产褥期的临床表现,属于生理性变化。
    恶露有血腥味,但无臭味,其颜色及内容物随时间而变化,一般持续4~6周,总量为250ml~500ml。
    如超出上述时间仍有较多恶露排出,称之为产后恶露不尽。
    李瓶儿吃了任医官开的药,中途一度好些了,后来又反复。
    之后潘金莲连番挑衅,李瓶儿又气又不敢发作,全憋在心里,越发加重病情。
    最后她的儿子官哥的死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的病情迅速恶化,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这李瓶儿一者思念孩儿,二者着了重气,把旧病又发起来,照旧下边经水淋漓不止。
    西门庆请任医官来看,讨将药来吃下去,如水浇石一般,越吃越旺。
    那消半月之间,渐渐容颜顿减,肌肤消瘦,而精彩丰标无复昔时之态矣。
    那么现在我们往回追溯,李瓶儿这病是怎么引起来的呢?在第六十一回里,李瓶儿病重之际,西门庆请了一位何老人来看诊,何老人一语道出李瓶儿的致病缘由。
    何老人看了脉息,出到厅上,向西门庆、乔大户说道:“这位娘子,乃是精冲了血管起,然后着了气恼。
    气与血相搏,则血如崩。
    不知当初起病之由是也不是?”西门庆道:“是便是,却如何治疗?”“精冲了血管”是李瓶儿这病的引子,用现在的话说应该可以解释成生产之后房事不当导致的宫腔感染。
    而导致她感染的那次房事应该就是第五十回里那一次西门庆坐在帐子里,李瓶儿便马爬在他身上,西门庆倒插那话入牝中。
    已而灯下窥见他雪白的屁股儿,用手抱着,且细观其出入。
    那话已被吞进小截,兴不可遏。
    李瓶儿怕带出血来,不住取巾帕抹之。
    西门庆抽拽了一个时辰,两手抱定他屁股,只顾揉搓,那话尽入至根,不容毛发,脐下毳毛皆刺其股,觉翕翕然畅美不可言。
    瓶儿道:“达达,慢着些,顶的奴里边好不疼!”西门庆道:“你既害疼,我丢了罢。
    ”于是向桌上取过冷茶来呷了一口,登时精来,一泄如注。
     西门庆吃了胡僧给的强力春药,和王六儿一番云雨之后还不尽兴。
    回到家又缠着李瓶儿求欢,李瓶儿当时正来月事,他也不顾,强行索取,一直到李瓶儿喊疼他才罢休。
    在李瓶儿之前,服用胡僧药之后西门庆先去找的王六儿。
    而王六儿这个人有个特殊癖好,“原来妇人有一件毛病,但凡交媾,只要教汉子干他后庭花”。
    和王六儿玩过了后庭花又回家和李瓶儿。
    恰好李瓶儿还来月事,所以。
    。
    。
    应该就是这么感染致病的吧。
    而从何老人和西门庆的那段对话里,西门庆说“是便是”,说明他心里也清楚多半是那次房事导致了李瓶儿的病,所以之后李瓶儿死了他那么悲伤难过,这里面会不会也有一丝愧疚之情掺杂其中呢?顺便再说一下那个赠药的胡僧,这个人相当的神秘。
    莫名其妙的来了,吃了顿饭,给了药就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而且这个胡僧的长相很值得玩味:见一个和尚形骨古怪,相貌搊搜,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直裰。
    颏下髭须乱拃,头上有一溜光檐,就是个形容古怪真罗汉,未除火性独眼龙。
    在禅床上旋定过去了,垂着头,把脖子缩到腔子里,鼻孔中流下玉箸来。
    这人分明就长了一副屌样子啊!千年大屌成精了?再看他的自我介绍: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密松林 齐腰峰 寒庭寺 真是内涵满满个人觉得,胡僧这个人物所代表的意象就是个“性”字,他所做的事(送春药)、他的长相、他的来路、甚至他和西门庆吃的那几道菜,像“羊角葱炒核桃肉”、“一龙戏二珠汤”这种,仔细想想也是意味深长啊。
    除此之外,《金瓶梅》里的故事还有很多是模棱两可的,作者寥寥几笔勾起你的好奇心,却又不点破,不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得你自己去细寻思揣摩。
    比如官哥前后两次被猫惊吓,这两次是否都与潘金莲有关?春梅嫁给周守备后生的孩子真的是周守备的种吗?潘金莲多次质疑官哥的身世,是不是真的让她说准了呢?
    金瓶梅描写人物心理,细致入微,出神入化。
    很有传神性

    帮闲嘴脸


    第六十二回  潘道士法遣黄巾士  西门庆大哭李瓶儿
    李瓶儿没了,应伯爵等来哭丧,迎门就哭:“我那有仁义的嫂子”。
    各位看官们在此须知,这李瓶儿一生最不沾的就是这“仁义”二字。
    当日,李逵在翠云楼杀梁中书家中老小,她逃生不忘卷走财宝。
    投奔到东京,嫁于花子虚,却将花太监托付她的四箱细软私渡给情夫西门庆,花子虚要钱不回气急大病,李瓶儿还骂他个狗血淋头,不事医药,任其病亡。
    西门庆疏离她时,李瓶儿负气招赘为她治病的医士蒋竹山,但是又逐日生厌。
    蒋竹山吃了冤枉官司,李瓶儿就直接将他扫地出门。
    应伯爵世事精通,同时也是花子虚的结拜兄弟,何曾不知晓这些?但是,他就是要哭李瓶儿“仁义”,因为这最合西门庆当时的心思,李瓶儿就是全书里对西门庆最有仁义的女人:她嫁入西门府内,排行最末,心甘情愿对府内各人隐忍温婉,送礼殷勤,从来息事宁人不妒闹;她见过世面,嫁妆丰厚,还协助主事。
    西门庆靠放官吏债、把揽说事过钱,原先只能算当地敛财小霸王,他是拿着瓶儿给的金壶、玉桃杯、五彩金织蟒袍成功取悦了蔡京,获得了五品官位,才从此加入国家省部级别的利益团体;更别说瓶儿对西门庆的千依百顺,不但再无与人勾搭淫乱之事,就连临月孕、经期也不拂西门庆行房性趣(结果落下病根),更为西门庆产下嗣子。
    对比种种,应伯爵这声“我那有仁义的嫂子”是生生的哭进了西门庆的心窝窝里。
    要知道,西门庆是清楚知道李瓶儿对他的仁义,但这些事都是屋内事,不与外人可言,而应伯爵就是进门第一句就哭出“仁义”二字,这层功夫不可谓不深!精彩的还没开始。
    哭完进内入坐,应伯爵说起昨夜四更睡下,做了这么一个梦:梦见西门庆取出两根玉簪儿与他瞧,其中有一根折了。
    瞧了半日,应伯爵说可惜了,折了的这根是玉的,另一根倒是玻璃的,西门庆说两根都是玉的。
    应伯爵接着就醒了,觉得不是吉兆。
    这梦没打什么掩护,说得明白,两根玉簪儿就是指金莲和瓶儿,意指西门庆没看出潘金莲是个破落货,李瓶儿没了。
    应伯爵肯定是没做过这梦的,他是借着说梦好来说事。
    瓶儿的孩子是金莲的猫害死,瓶儿又有因孩子过世伤心厌世的因素,现在瓶儿过世,不管有没有证据,金莲是脱不开干系。
    他这番梦,这番话,是咂摸着西门庆心思来的暗示。
    但是,应伯爵这回踏了个空。
    西门庆没理会这点,接着梦的话茬说,他昨晚也做了个“一样”的梦,是这样的:东京翟亲家那里寄送了六根簪儿,内有一根折了,可惜了。
    西门庆这个梦,六根簪儿当然就是他的六房夫人,簪儿也没有材质等级之分,只说有一根折了,暗指李瓶儿的过世。
    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个梦,不重要,重要的是西门庆在应伯爵的梦之后,说出来自己梦的对比意义。
    西门庆接着说,哎呀,我命苦啊,我的瓶,你死还不如让我先死,我没亏欠过人,老天为何这么夺我所爱,先是死孩子,接着死老婆,我还活着干吗?虽然我十分的非常的有钱,又有什么用啊!到这儿,应伯爵已经完全明白了。
    看他怎么说。
    应伯爵说,哥!你这麽说,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家业,大好的前程,你是全家的主,怎么能有个好歹?一在三在,一亡三亡。
    嫂子过了,你尽心埋葬就够了,还能怎么样?伯爵这一席话,说的西门庆心地透彻,茅塞顿开,也不哭了。
    一会让下人拿上茶来吃了,再传玳安去叫人看饭来吃。
    
    《金瓶梅》的传神白描
    尹燕忠

    长篇古典小说《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当然,谁也说不清他究系何人谁?但这部书却是伟大的审丑小说,很多作家如鲁迅,孙犁、李存葆,浩然等都很喜爱读,这部小说的白描更是传神。
    鲁迅说:“有真意,去粉饰,不造作”是白描。
    金瓶梅写潘金莲见到西门庆便咬沙子咯吱咯吱响。
    “王婆教西门庆多拿些元宝银子送潘金莲,边一拳就打到他,揽过来。
    ”多简洁传神。
    
    白描,本是国画的一种基本技法,指的是不做颜色,纯用墨线勾描物像。
    我国素有“白描打底”的传统,无论是画人物肖像,还是花鸟山水,是工笔画,还是水墨淡彩画,都把白描勾勒当做绘画之本。
    清人松年在《颐园论画》中比较中西画时就着重指出了国画白描传神的特点:“西洋画工细求酷肖------但能明乎阴阳起伏,则洋画无余蕴矣。
    中国作画,专讲笔墨勾勒,全体以气运成,形态即肖,神自满足。
    ”画理与文理相通。
    白描同样是中国小说创作的一种基本技法。
    它在小说创作中主要表现为:不作静止的、繁重的描摹,而是用最简练的笔触,勾画一些富有特征性的外部现象,使读者通过自己的联想,感受到描写对象的整体品貌、内在生命和全部关系,得到美的享受。
    《金瓶梅》的白描艺术是非常出色的。
    它一开始就得到了人们的赞叹,明末崇祯本的批语曾多次指明其“纯用白描”的特点,后世的批评家也屡屡提及,特别是张竹坡,在其《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读法》中:“读《金萍》,当看其白描处。
    子弟能看其白描处,必能自做出异样省力巧妙文字来也。
    张竹坡欣赏《金瓶梅》的白描手法,在第一回的总评中就加以强调,并作了具体分析。
    张评本《金瓶梅》的这一回写帮闲应伯爵和谢希大来看西门庆时道:只见应伯爵头上戴一顶新盔的玄罗帽儿,身上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夹绉纱褶子,脚下丝鞋净袜,坐在上首;下首坐的,便是姓谢的谢希大。
    见西门庆出来,一齐立起身来,连忙作作揖道:“哥在家,连日少看!”西门庆让他坐下,一面唤茶来吃,说道:“你们好人儿!这几日我心里不耐烦,不出来走跳,你们通不来傍个影儿!”伯爵向希大道:“何如?我说哥要说里哩!”因对西门庆道:“哥!你怪的是,连咱自也不知道成日里忙些?申么?自咱们这两只脚,还赶不上一张嘴哩!”不久,十兄弟一起的玉皇庙结拜,当吴道官要他们排列次序时:

    众人一齐道:“这自然是西门大官人居长。
    ”西门庆道:“这还不是叙齿,应二哥大如我,是应二哥居长。
    ”伯爵伸着舌头道:“爷可不折杀小人罢了,如今年时,只好叙个财势,那里好叙齿,若叙齿,还有大如我的哩!且是我做大哥,有两件不妥:第一不如大官人有威有德,众兄弟都服你;第二我原叫应二哥,如今居长,却又要叫应大哥了。
    倘或有两个人来,一个叫应二哥,一个叫应大哥,我还是应应二哥,,应应大哥呢?”西门庆笑道:“用你这掐断肠子的,单有这些闲说的!”这里,诚如张竹坡指出的:“描写伯爵处,纯是白描追魂摄影之笔。
    ”这个帮闲“半新不旧”的打扮,宛如一个绸缎铺“跌落下来”的帮嫖专家。
    一番巧言胡诌,油嘴滑舌,却使一个帮闲附势的无耻小人“俨然纸上活跳出来”,“如闻其声,如见其形”。
    作者在此写应伯爵的衣着、行动、言语时都非常简练,三言两笔,却写得有声有色,直露他的灵魂。
    这种朴实的白描勾挑,具有高度的艺术表现力。
    它不但能绘形,而且能传神,达到了“形态即肖,神自满足”的境界。
    

    那么,白描何以能传神呢?关键是作家在描写时并不停留在故事的生动和外形的毕肖上,而是首先着眼在写心:“不惟能画眼前,且画心上。
    ”所为“写心”,实际上包含着两个方面,一是写相对稳定的性格特点;是写此时此际“各人心事”。
    《金瓶梅》的作者,就能“曲尽人情”,讨出每个人物形象“心中的情理”,因而笔之所至,往往能抓住要害,恰到好处,正确、生动地凸现出人物的性和情。
    例如第五十一回吴月娘等娘们儿听薛薛姑子、王姑子说佛法,接着又听唱佛曲,宣念偈子。
    这时,潘金莲不耐烦了,作者写道:那潘金莲不住在旁先拉玉楼不动,又扯李瓶儿,又怕月娘说。
    月娘便道:“李大姐,他叫你,你和他去不是,省的急的他在这里凭有划没是处的。
    ”那李瓶儿方才同他出来。
    被月娘瞅了一眼,说道:“拔了萝卜地皮宽。
    交他去了,省的他在这里跑兔子一般。
    原不是那听佛法的人!”


    这段描写扣紧了四个人的性格。
    潘金莲好动,原不是听佛法的人,当然坐不住。
    月娘信佛,看不惯潘金莲的骚动,但她心地宽厚善良,还是放她们走了。
    孟玉楼是乖人,在大妇月娘面前,在众人广坐之中,是不会稍有越规之举的,自然拉她“不动”。
    李瓶儿一般不大有主见,比较随便,就跟着金莲走了。
    短短一段,真是将,“人个各一心,心各一口,各说各是,都为写出”。
    这里的关键是,作家对于“人各一心”,了然于胸中,因而他使笔下人物的一言一行都不离其个性,写出来才神情毕肖。
    《金瓶梅》的白描之所以能传神,不但由于作者紧扣住了人物的性,而且也把握住人物的情,熟透了此时此际人物形象的心理活动和感情状态,”“字字俱从人情做细,幽冷处逗出,故活泼如生”(崇祯本批语)。
    如第十二回写西门庆发现琴童与潘金莲私通,当场查到琴童“而带上露出锦香囊葫芦儿”,认得是潘金莲裙带边带的物件,“不觉心中大怒”,但他不作进一步审问,就喝令:“与我捆起,着实打!”按照西门庆的狠毒性格,将这小厮结果性命,或送官置死也完全可能,但此时却打了三十大棍,只命家人“把奴才两个鬓与我捋了,赶将出去,再不许进门”就了事,这难道违背西门庆的性格吗?不。
    崇祯本批得好:“不待审问的确,竟自打逐,似暴躁,又似隐忍,妙得其情。
    ”的确比较恰当地表现了这个自知做了王八的侩子手不想把丑事张扬出去的复杂的感情。
    再如第五十九回写西门庆见潘金莲养的猫吓坏了官哥,一怒之下冲到金莲房中将猫摔死。
    此时平素凶悍泼辣的金莲竟“坐在炕上风纹也不动”,待西门庆出了门,才“口里喃喃呐呐”地骂了一阵子。
    此处,崇祯本又批作者写金莲之情日:“西门庆正在气头上,又不敢明嚷,又不能暗忍。
    明嚷恐讨没趣,暗忍又恐人笑,等其去后,却哞哞刀刀作絮语,妙得其情。
    ”这两处“妙得其情”,纯用白描,却生动、准确地描绘了当时西门庆、潘金莲的心境,因此不能不使人感到神情活现,如见其人。
    《金瓶梅》作者用的白描,重的是写心。
    果戈理曾说:“外形是理解人物内心的钥匙。
    ”从读者观赏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反之,从作者创作的角度来看,则理解人物的内心才是把握外形的钥匙。
    正因为《金瓶梅》的作者注意准确地把握住笔下形象的独特个性和此时的心情去简笔勾挑,遂能捕捉住最能显现人物精神生命的外部特征,达到传神的艺术境界。
    它其白描之处,往往即传神之笔。
    形神毕肖就是其白描艺术成熟的标志。
    

    2016年4月3日于玫苑书斋
    哈佛大学女教授田晓菲:《金瓶梅》充满了神性
    2014年08月05日
    来源:《环球人物》杂志 作者:尹洁
    “《金瓶梅》不但描写欲心强烈的男子,也描写欲心强烈的女人,而且,它对这样的女人,也是很慈悲的。
    我请读者不要被皮相所蒙蔽。
    ”
    田晓菲在哈佛大学办公室。
    

    
    

    田晓菲的笔名“宇文秋水”取自《庄子》,蕴“不见水端”之意。
    从懵懂幼童时,她就与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5岁开始接触诗词。
    13岁那年,还是初中生的田晓菲已出版了多本诗集,被北京大学破格录取。
    毕业后,她赴美留学,一气儿读到博士,35岁成为哈佛大学的终身教授。
    今天看来,这段经历几乎无法复制,就像今天的中国无法复制上世纪80年代专属于诗歌的“黄金时代”一样,很多传诵一时的篇章都已经被人遗忘了。
    
    古今中外,总有一些文学作品不会随时间褪色,反而被岁月打磨得越发引人瞩目,比如《金瓶梅》。
    中国人对它怀着一种微妙的情绪,提到这3个字时,人们的表情就像面对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神态各异之下衍生出无数种解读,其中一种是属于田晓菲的。
    11年前,她把自己对《金瓶梅》的观感从头至尾按照原著顺序梳理下来,整整100个章回,结成一本《秋水堂论金瓶梅》。
    今年,这本研究著作再版,田晓菲也向环球人物杂志记者讲述了她眼中的《金瓶梅》。
    
    不看书要眼睛干什么用呢
    田晓菲出生于哈尔滨,父母都从事文字工作。
    4岁时,父母到天津文联工作,田晓菲也从黑土地来到了海河边。
    1976年唐山大地震时,天津也处于地震带,田晓菲在地震棚里开始接触文学。
    当别的母亲抱怨自己的孩子太贪玩时,田晓菲的母亲却在抱怨女儿待在房间里的时间太长,一看书就是好几个小时。
    有一次,母亲劝告田晓菲道:“看书太多会把眼睛看坏的。
    ”田晓菲则回答道:“不看书要眼睛干什么用呢?”
    16岁时,适逢北大建校90周年前夕,田晓菲写下了《十三岁的际遇》,当时她已是大学三年级的“老生”了,字里行间充满着对北大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憧憬:“是的,我是一只不系之舟,曾经那样安恬地依偎在未名湖的臂抱里,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大海的波涛。
    我没有忘记我的誓言,我渴望发现新的大陆,渴望从海洋深处为你、北大,撷取最灿烂的珍珠。
    ”这篇文章后来被选入国内中学课本,也成为田晓菲少年时代的代表作之一。
    
    1989年,田晓菲赴美留学,两年后获得内布拉斯加州立大学英国文学硕士,之后进入哈佛大学攻读比较文学,1998年拿到博士学位,前往柯盖德大学任教。
    田晓菲的学者之路就此开启。
    
    哈佛大学不仅是培养田晓菲学术能力的摇篮,同样也是她人生的福地——在这里,她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宇文所安。
    宇文所安是著名的汉学家,1946年生于美国,本名斯蒂芬·欧文,痴迷于中国古典文化,尤其对唐诗颇有研究。
    德国汉学家顾彬非常崇拜他,说自己与他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而在田晓菲眼中,宇文所安却是“一个生活在地上的人,我喜欢他这一点”。
    
    共同的学术爱好是两人感情的基础。
    “我们都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我们都很喜欢诗,唯一不同的是,他喜欢唐朝,我喜欢南朝。
    ”实际上,两人的学术领域都很广泛,田晓菲对宋、元、晚明的文学很感兴趣,包括现代文学;宇文所安除了一系列关于唐诗的著作,也出版过关于魏晋文学的书。
    
    每当有新作出版,夫妻二人都会在文中把对方称为知音,互致感谢。
    2003年,田晓菲的《秋水堂论金瓶梅》出版时,宇文所安为她写了序言。
    文中,他写道:“秋水的论《金瓶梅》,要我们读者看到慈悲。
    ”
    田晓菲的作品《秋水堂论金瓶梅》。
    
    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突然发现这部小说
    环球人物杂志:你研究《金瓶梅》的初衷是什么?
    田晓菲:我很早就读过《金瓶梅》,开始并不喜欢这部书。
    但是,过了一些年,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突然发现这部小说——更准确地说,是这部小说的绣像本——真是了不起的杰作!喜欢之余,就拿起笔,每天都就其中的一个章回写下心得感想。
    当时没想到要把这些感想出版,甚至连写书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金圣叹、张竹坡写回评一样。
    《金瓶梅》有100回,我也就写了100天,这就是《秋水堂论金瓶梅》的雏形。
    
    《金瓶梅》里面说武松回家看哥哥,半路上无意中打死一头猛虎;我呢,是给自己寻快乐,无意中写了一本书。
    后来,我在哈佛东亚系开了一门课,《金瓶梅》讨论,感到有必要把自己对《金瓶梅》版本、作者以及现代学术界意识形态的想法,做一个系统而简要的描述,于是写了一篇论文,发表于《哈佛亚洲学刊》。
    可以说,这就是我和《金瓶梅》的渊源。
    
    环球人物杂志:《秋水堂论金瓶梅》是在2003年第一次出版,今年再版有哪些修改?
    田晓菲:这一版是从2005年的修正版来的,没有再做进一步修改。
    如果还改,恐怕就不是修改而是重写了。
    
    2007年,宇文所安在苏州沧浪亭。
    
    环球人物杂志:宇文所安先生说从你的解读中看到了慈悲。
    你为什么提出从佛教超脱的角度读《金瓶梅》呢?
    田晓菲:我提出这一点,是因为《金瓶梅》绣像本本身就在促使我们作出这一诠释。
    但《金瓶梅》的词话本就不同,词话本偏重于道德说教,其文本内部不存在这种佛教视角的诠释可能。
    所以这两个版本的差异是很大的。
    它们的侧重点和主旨完全不一样。
    从书中用词上就能看出来。
    词话本第一回的卷首词用项羽、刘邦的英雄故事告诫世人,情色二字会消磨英雄志气,引来灾祸。
    绣像本第一回的卷首诗,则采录了唐朝一位女诗人程长文的乐府诗《铜雀台》。
    它描绘了一幅今昔对比的兴亡盛衰图。
    之后则写道:“枕上绸缪,被中恩爱,是五殿下油锅中生活。
    只有《金刚经》上说得好: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
    ”建议读者“削去六根清净、参透空色世界”。
    
    环球人物杂志:《没有神的所在:私房阅读金瓶梅》的作者侯文咏开篇写道:当价值不再,一切只剩下欲望时,生命会变成什么?他认为小说中没正面人物,全都是反面,作者兰陵笑笑生无非借此故事,写明朝晚期商业滋生的腐朽社会。
    你觉得是这样吗?
    田晓菲: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观看方式。
    我没有读过你说的那本书。
    我觉得《金瓶梅》的绣像本,其实就像现实人生一样,没有绝对反面或者正面的人物,而是充满了多面的人物。
    当然,它也充满了神性的光辉:这光辉来自作者写人性复杂之处时,那种穿透纸背的笔力,也来自他对每一个角色的爱惜。
    
    环球人物杂志:《金瓶梅》中,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田晓菲:《金瓶梅》里面的人物,男男女女,我个个都爱——因为他们都是文字里面的人物,是生龙活虎的人物。
    我知道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和他们遇见,打起交道来,我是一定要吃亏的。
    现在,他们被局限在书里,在我从小便熟悉的文字里,我可以爱得安心。
    
    一部彻头彻尾的“成人小说”
    环球人物杂志:当代中国出现了《金瓶梅》研究热,是不是因为《金瓶梅》与中国社会现实的对应?比如欲望与金钱支配下的道德丧失?
    田晓菲:我倒觉得多半是因为人们开始认识到《金瓶梅》是一部被低估了的杰作,包括上面提到的神性。
    比如,在小说第六十八回,西门庆为和王招宣府的林太太通奸,命小厮玳安去寻一个媒人文嫂,玳安寻来寻去,找到了王家巷:“中间有座巡捕厅儿,对门亦是座破石桥儿,里面半截红墙是大悲庵儿,往西小胡同上坡,挑着个豆腐牌儿,门首只见一个妈妈晒马粪。
    ”你看,这是县城里一个多么肮脏猥琐的所在,玳安在这里做的,又是多么肮脏猥琐的差使,巡捕厅象征着罪与罚,但是就在巡捕厅旁边,亦暗亦明地进行着不法的情欲勾当。
    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地方,作者又写出那半截红墙后面的大悲庵——我对这一细节,实在是爱不释手,因为作者的慈悲就在这种地方体现出来。
    就连那晒马粪的老妈妈,也自有其神奇的魅力。
    你想吧,为什么要写到她?难道还真的是有一个老妈妈彼时彼刻在那里晒马粪不成?这么想的读者,或者看到这里什么也不想的读者,都错过了这本书的真正价值。
    “食色,性也。
    ”然而,马粪之污秽中自有其清洁,骑着白马的俊爽小厮玳安所干的营生里自有其污秽。
    真是“细节里面有神明”。
    
    环球人物杂志:同样是古代的情爱小说,人们总说:“《红楼梦》有情无欲,《金瓶梅》有情有欲,《肉蒲团》有欲无情。
    ”你同意这种说法吗?
    田晓菲:有人还说《金瓶梅》“没有情,只有欲”呢。
    没有精神,只有肉体。
    这是很大的误解。
    《金瓶梅》中的人物,没有一个有反省自己的自知自觉,这没有错;但是,小说人物缺乏自省,不等于作者缺乏自省,不等于文本没有传达自省的信息。
    《金瓶梅》的肉体与灵魂,是佛教的。
    《金瓶梅》的作者像菩萨,他要求我们读者也能够成为菩萨。
    
    《金瓶梅》不但描写欲心强烈的男子,也描写欲心强烈的女人,而且,它对这样的女人,也是很慈悲的。
    我请读者不要被皮相所蒙蔽,以为作者安排潘金莲被杀,李瓶儿病死,庞春梅淫亡,是用文字惩罚这些女子,我们要看到他笔下流露的深深的哀怜。
    
    环球人物杂志:你曾在书中说,自己读完《金瓶梅》最后一页,掩卷而起时,竟觉得《金瓶梅》实在比《红楼梦》好。
    好在哪里?
    田晓菲:《金瓶梅》看社会各阶层的各色人等更全面、深刻,更严厉,也更慈悲。
    《红楼梦》对赵姨娘、贾琏、贾芹这样的人物没有什么耐心与同情,再比如那些常惹得宝玉恨恨的老婆子们。
    《红楼梦》一书最为用心的地方,只是宝玉和他眼中的一班“头一等”女孩。
    她们代表了作者完美主义的理想,也代表了理想不能实现的悲哀。
    
    环球人物杂志:你怎么看《金瓶梅》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价值?相对于《红楼梦》,《金瓶梅》为何会被低估?
    田晓菲:《金瓶梅》是世界文学传统中的杰作。
    没有《金瓶梅》,就不会有《红楼梦》。
    《红楼梦》学《金瓶梅》学到了家,《金瓶梅》却是异军突起,前无依傍。
    但是,《红楼梦》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批判,《金瓶梅》则致力于对人性的解剖与悲悯,此其一;《红楼梦》单凭大观园中少男少女的浪漫情怀就可以迎合一大部分喜欢在书中进行幻想的读者,《金瓶梅》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成人小说”,在我们的社会,深通人情世故的中年人很多,可“成年人”相对来说不太多,此其二;很多研究者评论者喜欢跟风,此其三。
    有此三者,相对于《红楼梦》,《金瓶梅》难免要被低估。
    
    环球人物杂志:有观点认为《金瓶梅》在海外比《红楼梦》的影响力大,是这样吗?
    田晓菲:这种说法恐怕不准确。
    国外翻译介绍中国作品很受中国本土传统的影响,知道《红楼梦》的可能还是要比知道《金瓶梅》的人多。
    
    环球人物杂志:文化差异是否会影响西方读者对《金瓶梅》中人物和情节的理解?
    田晓菲:“西方人”的概念有些空泛,就说美国读者吧。
    很多美国学者,比如刚刚去世的哈佛汉学家韩南,比如近日完成《金瓶梅》词话本之英译本的芝加哥大学教授芮效卫,再比如普林斯顿大学的蒲安迪、匹兹堡大学的柯丽德等,研究《金瓶梅》都卓有成效。
    但美国读者就像中国读者一样多样化,难以一概而论。
    我了解的都是学术界的情况,不能代表普通大众。
    我觉得文化差异未必体现在对文学作品的解读上,而且,时代差异有时比文化差异更难跨越。
    现代人对古代的风俗习惯、思想见解感到隔阂,这种隔阂远远大于当代美国读者和当代中国读者之间的差异和隔阂。
    
    环球人物杂志:汉学家顾彬说过,误读也是一种理解。
    你怎么看待“误读”的问题?
    田晓菲:有“误读”就说明有“正读”。
    但谁有权规定何者为正?是学者专家吗?学者的理解是来自专业知识和专业训练的理解,但不能说那就是唯一的或者权威的“正解”。
    很多大众读者都比专业出身的学者更有见识。
    
    环球人物杂志:那说到底,《金瓶梅》对于当代的外国读者理解中国有什么意义?
    田晓菲:会让他们看到,中国古代有伟大的诗歌,也有伟大的小说。
    
    《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和《金瓶梅词话》。
    
    相关链接:
    研究者一般将《金瓶梅》的版本分成两个大的系统:一个是词话本,一个是绣像本。
    
    绣像本又称崇祯本,即明朝崇祯年间刻本。
    明清以来,书商会在通俗小说前附书中人物的图像,以增加读者的兴趣,因用线条勾描,绘制精细,也称“绣像”。
    《金瓶梅》绣像本中有200 幅木刻插图,全称为《新镌绣像批评金瓶梅》。
    
    清朝初年,文人张竹坡据《新镌绣像批评金瓶梅》进行评点。
    此后,绣像本一直流行,以至于《金瓶梅》词话本在文坛踪迹难寻。
    
    1931 年左右,北京琉璃厂个体书商张修德在山西收购到一部《新刻金瓶梅词话》,10 卷100 回,全书保存基本完整,仅缺第五十二回第七、八两页。
    为明代万历年间刻本,早于绣像本,是已知最早的《金瓶梅》版本。
    自此,这个珍贵的版本始广为流传,为海内外学人所知。
    
    词话本发现后,学术界比较一致的意见是认为词话本是绣像本的母本,两者之间是母子关系。
    其中郑振铎的看法最有代表性:绣像本“确是经过一位不知名的杭州文人的大笔削过的”,《金瓶梅词话》“才是原来的本来面目”。
    后来,随着所见版本的增加和探讨的深入,有些研究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至今无定论。
    
    两个版本在文本形态上有很大差异。
    比如词话本的卷首有序、开场词,而绣像本则没有。
    词话本的回目有不少处字数不等、不对偶,民间语言色彩浓厚;而绣像本则回目整齐工巧,文学色彩更重。
    两个版本第一回开场部分内容不同,第五十三、五十四回的内容也不同。
    词话本第八十四回有一段吴月娘清风寨受袭扰、被宋江搭救的描写,绣像本中则没有。
    两种版本的用语也多有不同,比如词话本中山东方言俗语较多,而绣像本则多加以删改,等等。
    因此,有学者提出“两部《金瓶梅》,两种文学”的说法。
    
    王熙凤的夫妻生活,曹雪芹写的好含蓄传神
    大中小记

    

    《红楼梦》里的贾琏、王熙凤这对夫妇,典型的贵族夫妻。
    在第七回上半回里,曹雪芹特别写到贾琏、王熙凤和谐的夫妻生活。
    文笔与《金瓶梅》很不一样,《金瓶梅》写性直截了当,《红楼梦》含蓄传神。
    
    书里写到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奉薛姨妈之命,给诸位小姐太太送宫花,大中午的,送到王熙凤住的那个院子,“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的房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曹雪芹写书时汉语里还没有“她”字),周瑞家的会意……只听那边一阵笑声,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平儿可以在贾琏、王熙凤做爱时在场,甚至可以在主子召唤下参与做爱,这种身份叫“通房大丫头”;叫舀水进去,可见房事完后,夫妻要适当沐浴,很注重性卫生)。
    
    曹雪芹这样写“贾琏戏熙凤”,曾引起清代某些评点者的訾议,认为是写“白昼宣淫”、“淫极”;也有现当代批评家认为这是在揭露“贵族家庭生活糜烂”。
    但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书中此刻贾琏、熙凤鱼水和谐,能在亮光下互相欣赏,循序渐进地享受性生活之乐,最后能双双达到高潮,那样的一对伉俪,他们的“午嬉”没有多少值得责备的地方。
    
    贾琏与王熙凤的性生活,大体上一直采取着这样的表现手法,用墨十分经济,却给人很深印象。
    第二十三回,写他们夫妻俩分派大观园补充工程的管理人员,在利益分割上有矛盾,气氛紧张起来;但贾琏忽然把话锋一转道:“……只是昨儿晚上,我不过要改个样儿,你就扭手扭脚的。
    ”凤姐儿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向贾琏啐了一口,低下头便吃饭。
    这进一步说明他们的性生活不仅正常,而且还颇能自觉地变换花样,享受性生活中的乐趣。
    
    但男人总是花心的,第二十一回明确交代:“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并不甘心“胡乱睡了”。
    他对王熙凤的不忠,跟灯姑娘的那回,还可以用在不得不分席的情况下,耐不住性饥渴而“打野食”;但跟鲍二家的那回,则是偏在王熙凤大张旗鼓过生日的时候,就说明他不仅是肉欲旺盛,追逐皮肤滥淫。
    
    就算是被发现,贾母出面说合,公布了一条贵族社会里最开明的性事宣言:“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
    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
    ”
    贾琏和王熙凤的性关系遭遇到的最严重的危机,是尤二姐的出现。
    贾琏因色欲勾搭上了尤二姐,在偷娶之后,竟从性关系上生发出了真挚的情爱,从此对王熙凤在性事上也就一冷到底。
    
    周中明:自然奇警 生动传神---谈《红楼梦》中运用比喻的艺术
    (原载《江淮论坛》1982年第5期)
    读过《红楼梦》的人,对于《红楼梦》中的许多人物形象,总是留下生动难忘的印象。
    这是什么原因呢?善于运用自然奇警、生动传神的比喻,来刻划人物性格,我觉得是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值得作进一步的探索。
    
    一
    根据人物的性格特征来运用比喻,通过比喻,又进一步使人物的性格特征更加显豁、生动、丰满、浑厚,这是《红楼梦》作者善用比喻为刻划人物性格服务的一个特点。
    例如他写:
    晴雯----“是块爆炭。
    ”(第五十二回)
    袭人----“是没嘴的葫芦。
    ”(第七十八回)
    李纨----“竟如槁木死灰一般。
    ” (第四回)
    迎春----“浑名叫二木头,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
    ”(第六十五回)
    探春----“浑名是玫瑰花。
    ……玫瑰花又红又香,无人不爱的,只是有刺戳手。
    ”(第六十五回)
    这些比喻,就人物和用来比喻的事物来说,虽有本质的不同,但作者利用它们与人物性格某一点的相似,使人物性格被刻划得非常适性随趣,精当贴切。
    
    根据人物性格特征来运用比喻,首先表现在他使比喻切合人物的性情。
    
    “晴雯那蹄子是块爆炭,要告诉了他,他是忍不住的。
    ”(第五十二回)这是平儿为了掩饰坠儿偷虾须镯的丑事而对麝月说的。
    作者通过这个比喻,不仅说明了平儿之所以不让麝月把这丑事告诉晴雯的理由,而且由此进一步刻划了晴雯一贯的性情。
    ----她是那样地纯朴、耿直、刚烈、嫉恶如仇,碰到一点点火星,就恨不得顷刻要把那些丑恶的东西焚烧殆尽。
    正如清道光年间姚燮的眉批所指出的:“目晴雯为爆炭,品评确极。
    炭若一爆,归于无何有之乡矣。
    ”[1]这个比喻之所以“确极”,就在于它抓住了爆炭的火爆恰跟晴雯性情的刚烈相似。
    清代王希廉的批语还指出:“连平儿详知其性情,晴雯之为人可知矣.那不后来为众人所挤撵出去。
    ”王希廉把晴雯被撵。
    归咎于晴雯个人的性情,这当然是出于批评者的阶级偏见。
    但从这个比喻中,既能使人“详知其性情”和平生的“为人”,又能预示着其未来的命运和故事情节的发展,这倒是确实反映了这个比喻所具有的描摹人物性情准确、意境蕴籍隽永的特点。
    它绝不是作者所能凭空杜撰出来的,而是对于他所要比喻的人物“详知其性情”的反映。
    凡是读过《红楼梦》的人,恐怕没有不对晴雯那爆炭般嫉恶如仇的刚烈性格,留下深刻印象的。
    
    根据人物性格特征来运用比喻,还表现在他使比喻契合人物的神髓。
    
    “袭人本来从小儿不言不语,我只说他是没嘴的葫芦。
    ”(第七十八回)这是贾母在王夫人面前对袭人的性格所作的介绍。
    这“没嘴的葫芦”,不仅形象地反映了袭人“不言不语”的性格特征,而且它使人们不能不引起一连串的联想。
    脂砚斋在甲戌本第一回“皆呼作葫芦庙”旁,曾将“葫芦”二字,批作“糊涂也”。
    甲戌本第四回的脂批还指出:“起用‘葫芦’字样,收用‘葫芦’字样,盖云一部书皆系葫芦提之意也。
    ”至于一部书是否“皆系葫芦提之意”,这里姑且不论,但它说明葫芦确寓有葫芦提----糊涂之意。
    袭人是那样诚心竭力地效忠于主子,岂不正像个葫芦……糊涂人那样,听任主子的摆布吗?俗话还说:“谁知他那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们别看袭人“不言不语”,可是她对于主子的使唤却是极为有心机的,她不仅俯首贴耳地为主子效劳,而且充当主子的耳目向王夫人进谗言,陷害具有反抗性格的丫鬟睛雯。
    联系作者对袭人性格整个描写来看,完全有理由说,作者之所以用“没嘴的葫芦”来比喻袭人,正因为它非常契合袭人这个奴才性格的神髓;它既说明了袭人“不言不语”的表象,又由表及里地映照出了她那奴才性格的本质。
    
    根据人物性格特征来运用比喻,还表现在他使比喻能揭示出人物性格的社会本质。
    
    “这李纨虽青春丧偶,且居处于膏梁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闻无见;惟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
    ”(第四回)这“竟如槁木死灰”一句比喻,把小寡妇李纨受封建礼教毒害之深,“青春丧偶”所给予的精神打击之重,使她不仅被扼杀了青春的活力,而且竟这般处于麻木、僵化的状态,叫人感到实在可悲可怜,可恨可叹!……一可悲的是青春守寡,便终生再也不能享受夫妻生活的幸福;可怜的是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妇女,竟被那个社会折磨成“槁木死灰一般”,尽管她身“处于膏梁锦绣之中”,但物质生活的率腴,却丝毫不能减少她精神上的痛苦;可恨的是封建礼教如此坑人、吃人;可叹的是她竟安于“命运”的摆布,“惟知侍亲养子”。
    作者对李纨的这个比喻,该是反映了多么深刻的社会本质问题啊!它在读者的心灵深处,又该是激起了多么波澜壮阔的感情的浪花啊!不仅如此,作者这样描写李纨,还有跟其他人物对比、衬托的作用。
    正如甲戌本于此处的脂批所指出的:“一段叙出李纨,不犯凤姐。
    ”姚燮的眉批说得更明确:“李纨亦必如此叙其妇德者,正以反衬凤姐也。
    ”根据人物性格特征来运用比喻,还表现在他使比喻与人物在作品中的整个表现互相呼应。
    
    “二姑娘浑名叫二木头,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
    ”(第六十五回)这是兴儿向尤二姐介绍贾迎春时说的。
    他用“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的比喻,并不是说明迎春呆头呆脑或沉默寡言的外部特征,而是把她那内在的性格特征----懦弱可欺,忍辱退让,描绘得令人刻骨铭心。
    其所以能收到这般艺术效果,我觉得就在于这个比喻跟迎春在作品中的整个表现是互相呼应的。
    当后来我们读到抄检大观园的时候,看到晴雯、探春等皆有极为不满、激烈反抗的表示,而迎春却只顾睡大觉;从她的丫鬟司棋那儿抄到一封情书,王夫人决定要撵逐司棋,“司棋亦曾求了迎春,实指望迎春能死保赦下的,”结果迎春却一句好话也不肯替她说,使司棋只能哭道:“姑娘好狠心!哄了我这两日,如今怎么连一句话也没有?”(第七十七回)看到迎春如此听任封建家长撵逐她的丫鬟而不吭一声,这就必然使我们进一步加深了对外兴儿说的“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的迎春性格的印象。
    因此,这种前呼后应的比喻,既是人物性格形象化的生动丧现,又是人物性格特征的哲理性的深刻概括。
    可是程乙本却把后面这句画龙点睛的比喻删掉了,而光秃秃地仅剩下“二姑娘混名叫‘二木头’”。
    这显然就使迎春的性格特征,不可能象曹雪芹原来所比喻那样,给我们留下那么鲜明、强烈而深刻的印象了。
    
    根据人物性格特征来运用比喻,还表现在他使比喻能充分显示出人物性格的复杂性。
    
    “‘三姑娘的浑名是玫瑰花----’尤氏姊妹忙笑问何意。
    兴儿笑道:‘玫瑰花又红又香,无人不爱的,只是有刺戳手。
    ’”(第六十五回)这里如果兴儿仅仅说三姑娘探春的“浑名是玫瑰花”,人们同样很难明白它的含意。
    大概正因为原作有人“笑问何意”,程乙本也就不好把后面兴儿说的比喻删掉。
    经过兴儿这么一比喻,它使我们不能不想起探春那一生“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第五回)的可钦可叹的境遇。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
    ”(第五十五回)她有封建社会革新家的壮志和才情,有坚持原则的斗争精神。
    她不仅敢于揭露封建统治阶级内部“一个个都象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第七十五回)的尖锐矛盾,而且为了捍卫封建家世的利益,她甚至连自己生身母亲赵姨娘也不惜加以刺伤。
    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了,她代替凤姐主持家政,也只准照例给二十两银子的丧葬费。
    赵姨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着,指责探春“都蹰下我的头去”了,而探春却寸步不让,说:“我是按着旧规矩办”。
     (第五十五回)赵姨娘再讨情分,她越发连自己的生母和舅舅都一概不认了。
    作者用玫瑰花既是“又红又香,无人不爱的”,而又“有刺戳手”的比喻,把探春那令人既可钦又可畏的复杂性格,刻划得既清雅工丽,而又激越雄健,真叫人过目难忘啊。
    
    上述这些比喻,不是停留在说明人物形象的外部表象上,而是能深入人物的性情、神髓和社会本质,反映出其内在的性格特征。
    他不是孤立地使用比喻,而是把比喻和整个人物性格的描写前后呼应,彼此映照,互相印证,从而使人物的性格特征,在读者脑海中如滚滚的波涛那样,勾连环套,前推后涌,勾起读者的思绪万千,浮想联翩,从而前后贯通,逐步地反复地加深印象,产生令人由不得不流连忘返而陶醉于其中的巨大艺术效果。
    
    二
    根据人物的心理特征来运用比喻,通过比喻,又进一步深入到人物的心底,使人物的内心感情和思想性格,表现得更加生动传神,形象感人。
    这是《红楼梦》作者善用比喻为刻划人物性格服务的又一特点。
    
    “刘姥姥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大有似乎打箩柜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
    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的一物,却不住的乱晃。
    ”(第六回)在这里,比喻虽然不是直接用来说明刘姥姥的性格特征,但是由于它是根据刘姥姥的心理特征来运用比喻的,因比,这种比喻本身却更加巧妙地起到了描绘人物的性格的作用。
    正如甲戌本于此处的脂批所指出的,这是“从刘姥姥心中意中幻拟出奇怪文字”。
    “从刘姥姥心中目中设譬拟想,真是镜花水月。
    ”
    人们看了那“大有似乎打箩柜筛面”和“又坠着一个秤砣般的一物”的比喻,谁能不发笑呢?就在这情不自禁的笑声中,它使我们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惯于家常跟箩柜、筛子、秤砣打交道,而根本不知挂钟为何物的一个乡下老妇人的形象,它使我们不能不赞叹这个乡下老妇人心地的质朴,眼界的狭窄。
    它在客观上又极为真实而自然地反映了封建贵族阶级与广大劳动人民在生活水平上的巨大差距。
    因而刘姥姥的这种心理又不只是属于她个人的,而是那个贫富悬殊的封建没落社会的必然产物,它具有极为深广的社会典型意义。
    它使读者不能不佩服,甚至如脂砚斋那样,惊呼为“镜花水月”般的“奇怪文字”。
    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奇怪”。
    说穿了,作者就是善于从人物的心理特征出发,从社会生活的真实出发,用家常生潘中习见的事物作比喻,从而使这种比喻具有人物独特的心理特征和真实的生活气息,能够给读者以精神的愉悦,亲切的感染和明睿的认识、教育作用。
    
    人物的心理特征,是由人物的阶级地位和性格特征决定的。
    因此,从人物的心理特征出发来运用比喻,往往能够更加深刻地反映出人物性格的本质,使人物形象充分地显示出其深广的典型意义。
    如薛蟠是个仗势称霸,随便打死人的纨袴公子,但是最足以表现他这个纨袴公子性格的,并不是打死人这件事情本身,而是要抓住他这个纨袴公子所特有的心理----“人命官司,他竟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无有不了的。
    ”(第四回)以“儿戏”来比喻“人命官司”,它把薛蟠这个纨袴公子逞凶施虐,横行无忌、轻薄无知、蛮不讲理的性格特征,刻划得如此从容自如而又跃然纸上,轻描淡写却又震撼人心,使人读之如耳闻目睹其人。
    
    令人啧啧称叹的是,曹雪芹的这个比喻,不仅深入人物的肺腑,同时,它还触及到了那整个社会的病根……封建统治阶级由于他们在经济上有钱,在政治上有权,便可以养成薛蟠这样的纨袴公子,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把人命官司视为儿戏。
    这在客观上岂不是提出了既要在政治上反迫害,又必须在经济上反剥削这样重大的带有根本性的社会问题么?事实明显地告诉人们,仅仅反对薜蟠这样的纨袴公子个人,是无济于事的,根本的问题是那个“花几个臭钱”,人命官司即“无有不了”的社会现实。
    薛蟠之所以视人命官司为儿戏,正是他那个封建末世的黑暗时代和封建贵族阶级腐朽没落的反动本质的必然反映。
    
    从曹雪芹的这个比喻,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性格鲜明的薛蟠的这个人物,同时还可以进一步洞察造成他这个人物的那整个腐败黑暗的历史时代和腐朽反动的封建统治阶级。
    它从人物的心理特征,把人物的性格特征、阶级特征和时代特征,都贯穿起来了,从而使薛蟠这个人物所具有的社会的历史的典型意义,得到了极为深广的开掘。
    它如一颗璀璨的珍珠,其晶莹透明,仿佛足以把大干世界都映照在其中那样,给人以层见叠出,尽收眼底,瑰丽沉厚,美妙无穷的艺术感受。
    
    在《红楼梦》中,整个薛蟠这个人物形象,可以说都是从他视人命官司为儿戏这个心理特征生发开来的,或者说都是跟他这个心理特征相呼应的。
    如写他“急的眼睛铃铛一般”, (第二十八回)“急的眼似铜铃一般”, (第三十四回)用“铃铛”、“铜铃”来比喻他急的神情,就活现了他那一副流氓无赖气急败坏的形象。
    写他被柳湘莲打得“遍身内外滚的似个泥猪一般”, (第四十七回)就活画出了他这个纨袴公子受惩罚后的丑态,给人以痛快淋漓之感。
    他母亲说:“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
    ”而他的回答却是“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吧!”(第三十四回)他为了要他老婆的丫鬟宝蟾作妾,便跪在他老婆夏金桂面前说: “好姐姐,你若把宝蟾赏了我,你要怎样就怎样。
    你要人脑子,也弄给你。
    ”(第八十回)他口口声声就是“人人说我杀了人”,“你若要人脑子,也弄给你”,这些岂不是处处都跟他那视人命如儿戏的心理特征相呼应,事事都暴露出他那流氓歹徒惯耍无赖、纨袴公子仗势逞凶的典型性格么?作者抓住人物的心理特征,以这一系列鲜明的比喻,经过如此层层点染,使薛蟠这个为作者着墨不多的人物形象,给读者留下了多么生动而又深刻的印象啊。
    
    从人物的心理特征出发,往往可以使比喻带上强烈的感情色彩,通过比喻,让人物把自己灵魂深处的爱憎感情,袒露在读者的面前。
    如贾宝玉刚出场不久,贾母就把他那颈脖子上挂的“通灵宝玉”,比喻为“命根子”,而贾宝玉却把它比喻为“劳什子”,(第三回)并且要把它摔在地上,砸它个稀巴烂!这里无论是称“命根子”或“劳什子”,显然都是根据他俩各自的心理和爱憎感情而设想出来的比喻。
    人们仅从这两个不同的比喻,就可以看出他们的爱憎感情是多么的不同。
    而从他们这种不同的爱憎感情之中,人们便很自然地感到,尽管贾母把贾宝玉当作“命根子”百般溺爱,而他俩的思想性格却是根本对立的。
    ----贾宝玉不信邪,不管那块玉通灵不通灵,只要妨碍他追求个性自由、平等的生活理想,妨碍他与林黛玉的自由爱情,他就要把它砸掉;而贾母则迷信那块玉能保佑她那个封建贵族统治阶级传宗接代,光宗耀祖,流芳百世。
    两个心理、两种感情所幻拟出来的两句不同的比喻,不仅反映出了两个具有对立思想性格的典型形象,而且它为此后《红楼梦》全书故事情节的展开,人物性格冲突的发展,都起到了前呼后应,一呼百应,鬼斧神工,曲尽其妙的巨大作用。
    
    诚如歌德所指出的“眼睛也许可以称作最清澈的感官,通过它能最容易地传达事物。
    但是内在的感官比它还更清澈,通过语言的途径,事物最完善最迅速地被传达给内在的感官;因为语言是真能开花结果的,而眼睛所看见的东西,是外在的,对我们并不发生那么深刻的影响。
    莎士比亚是完全诉诸我们内在的感官的,通过内在的感官幻想力的形象世界也就活跃起来,因此就产生了整片的印象,关于这种效果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解释;这也正是使我们误认为一切事情好像都在我们眼前发生的那种错觉的由来。
    ”[2]
    上述所谓“打箩柜筛面”,视“人命官司”为“儿戏”,“命根子”与“劳什子”等等比喻,显然都不是靠人的眼睛这个感官所能看得出来的,而是通过人物心理内在的感官幻拟出来的。
    因此,它也最能引起读者丰富的想象力,使读者由一个比喻,“就产生了整片的印象”。
    它仿佛是一粒原子核,论体积小到连人的肉眼都无法看到,然而它凭着它那内在的燃烧力,却能够放射出巨大的能量。
    
    三
    根据人物所处的典型环境来运用比喻,通过比喻,使环境和人物的典型性得到高度的统一和极大的提高,这是《红楼梦》作者善用比喻为刻划人物性格服务的又一特点。
    
    “下流东西,灌了黄汤,不说安分守己的挺尸去,倒打起老婆来了。
    凤丫头成日家说嘴,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儿吓的可怜。
    要不是我,你要伤了他的命,这会子怎么样?!”(第四十四回)这是贾母教训贾琏时说的一番话。
    因贾琏跟鲍二家的搞腐化,被凤姐大吵大闹一顿,他不但不认错,反而拔出剑来要杀凤姐,幸亏被贾母制止了。
    这里贾母把凤姐比喻成“霸王似的一个人”,不仅把她一贯心狠手毒、骄横跋扈、作威作福的性格本质,比喻得更加形象化,也更加概括化了,而且特意在这里与她“昨儿吓的可怜”形成强烈的对比,反映了凤姐尽管无比精明强悍,“少说些有一万个心眼子”,(第六回)“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第二回)但在那个社会的封建夫权制度下,她也不能不被“吓的可怜”。
    ----这并不是由于贾琏本人有什么能耐,更不是由于凤姐个人胆小理亏,而是在那个典型环境之中,只能有这样的典型性格。
    它使我们清楚地看到,即使像凤姐这样有权有势,十分刚强、精明,极为暴戾恣肆的人,她也不能不受她所处的社会典型环境的制约。
    尽管在平时凤姐的权力似乎比贾琏还要大,(如贾芸要想在贾府谋个差事,跟贾琏说了很久不管用,跟凤姐一说就成了。
    )尽管贾琏本人是个颟顸无能,腐化堕落的花花公子,但是,在必要的时候,贾琏却可以使出封建夫权的淫威,拔出剑来要杀凤姐,按照曹雪芹的艺术构思,最后贾琏还把凤姐休弃了。
    [3]封建统治阶级的腐朽没落,使他们中的男子“一代不如一代”,只有依靠牝鸡司晨----像凤姐这样“霸王似的”妇女来当家,但她却又要遭到封建夫权的无理挟制和残暴打击。
    这样一个腐朽没落的社会,这样一个矛盾重重的统治阶级,它又怎么能不遭到“运终数尽,不可挽回”(第五回)的命运呢?这里面作者把环境和人物的典型性,该是给我们开拓了多么广阔而丰富的艺术想象的余地啊。
    
    在凤姐与贾府其他成员、凤姐与奴婢之间,作者通过比喻,也同样地揭示了其性格的阶级本质和复杂性,并且深刻地反映出其在典型环境中典型性格的必然性。
    如作者写凤姐说: “一家子大约也没个不背地里恨我的,我如今也是骑上老虎了,虽然看破些,无奈一时也难宽放;二则家里出去的多,进来的少。
    凡百大小事仍是照着老祖宗手里的规矩,却一年进的产业又不及先时。
    多省俭了,外人又笑话,老太太、太太也受委屈,家下入也抱怨刻薄,若不趁早儿料理省俭之计,再几年就都赔尽了。
    ”(第五十五回)这里作者用“骑上老虎了”这个比喻,把凤姐所处的岌岌可危的典型环境和矛盾复杂的典型性格,刻划得该是多么形象而深刻啊!正如戚本在这一回的回末总批所指出的:“以凤姐之聪明,以凤姐之才力,以凤姐之权术,以凤姐之贵宠,以凤姐之日夜焦劳,百般弥缝,犹不免骑虎难下,为移祸东吴之计,不亦难乎。
    ”难就难在整个阶级剥削、压榨,无法维持封建贵族穷奢极欲地挥霍、浪费。
    ----“出去的多,进来的少。
    ”封建贵族阶级的腐朽衰落,这是不以任何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使他们中有像凤姐、探春这样极其聪明能干的人当家,也于事无补。
    凤姐这个人物一方面固然非常凶狠毒辣,横行霸道,看上去像个“霸王似的”,而另一方面骨子里她却虚弱得很。
    连她自己都深深感到象“骑上老虎了”那样担惊受怕。
    这把风姐性格的阶级水质,写得该是多么真实、复杂而又深入骨髓啊!
    在那个时候,封建统治阶级一方面在本质上是很腐朽、虚弱的,然而他们毕竟在事实上还占据着统治的地位,还有着如真老虎那样吃人的一面。
    他们不仅“吃”被压迫的奴婢,而且连他们本阶级中有叛逆倾向的人,也决不放过。
    曹雪芹通过比喻,充分写出了这种阶级关系的复杂性和矛盾的尖锐性。
    
    请看作者对于描写具有封建叛逆倾向的贵族公子贾宝玉,所用的比喻:
    有一次,贾政派人叫宝玉去,“宝玉听了,好似打了个焦雷,登时扫去兴头,脸上转了颜色,便拉着贾母扭的好似扭股儿糖,杀死不敢去”。
     (第二十三回)
    贾母说他:“见了他老子,倒像个避猫鼠儿!”(第二十五回)
    贾政一走,他便“如同开了锁的猴子一般”。
    (第二十二回)
    只要有人一提到“你仔细明儿老爷问你的话”,他“便如孙大圣听见了紧箍咒儿一般,登时四肢五内,一齐皆不自在起来”。
    (第七十三回)
    这里,作者用“焦雷”来比喻贾政的暴虐,用猫吃老鼠来比喻贾政的凶狠,用“锁”和“紧箍咒儿”来比喻贾政对贾宝玉的管教和压迫,用“扭的好似扭股儿糖”、“避猫鼠”、“开了锁的猴子”、“孙大圣”,来比喻贾宝玉对贾政这个封建家长既惧怕而又顽强不屈的叛逆性格,不仅形象非常鲜明生动,醒人眼目,而且含意十分颖异不凡,动人心弦。
    
    “扭的好似扭股儿糖,杀死不敢去”,“避猫鼠儿”,这不仅反映了贾宝玉非常怕老子的个性特征,寄寓了作者对贾宝玉的同情和对贾政的憎恶,更重要的,它还揭示了贾政与贾宝玉这对父子关系的实质,乃是吃与被吃、压迫与被压迫的阶级关系。
    作者用的猫鼠关系这个比喻,它仿佛拨开了笼罩在封建贵族家庭关系上的重重迷雾,使我们更加看清了作为封建卫道者贾政的凶恶面目,更加同情贾宝玉的可怜处境,同时也更加认识到贾宝玉的叛逆倾向跟封建卫道者具有你死我活的某种对抗性质。
    这一切难道是我们胶柱鼓瑟地主观臆测之词么?不。
    这是由于曹雪芹使用的这个比喻,并非信手拈来,而是严格地从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出发的。
    谓予不信,请看《红楼梦》第三十三回,贾政不是曾经“喝命”将贾宝玉“堵起嘴来,着实打死”么?不是发狠心要“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么?贾政如此对待贾宝玉,岂不是跟猫对待老鼠那样,恨不得要一口把他吃掉么?
    贾政对于贾宝玉的压迫,不仅表现在肉体的摧残上,更重要的是,作者通过“锁”与“猴子”、“紧箍咒”与“孙大圣”的比喻,形象而深刻地反映了这种压迫在实质上是代表封建主义的思想体系对于一个叛逆者的阶级压迫。
    贾政动手打宝玉,这在全书中仅有一次。
    他对宝玉的压迫,更多的是表现为强迫他读书应举,走仕途经济的封建道路,也就是作者用形象化的比喻所说的,他是妄图把贾宝玉的叛逆性格“锁”住,用“紧箍咒”来把这个敢于大闹天宫的“孙大圣”捆住。
    这“锁”和“紧箍咒”的比喻,不正是对封建主义的礼教制度和思想体系扼杀个性自由的极为恰当的写照、极为深刻的咒么?作者不用孙行者、孙悟空、孙猴子来比喻贾宝玉,而特意用“孙大圣”来作比喻,这既反映了作者对贾宝玉叛逆精神的一片景仰、颂扬之情,又深刻地揭示出了贾宝玉性格的本质属性。
    
    很显然,如何运用比喻,这不只是个艺术技巧问题,更重要的它还取决于作者对于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有深刻的认识和正确的爱憎感情。
    《红楼梦》续作者,他有本领把曹雪芹的《红楼梦》续成那个样子,其艺术技巧不可谓不高。
    可是由于他对贾宝玉的性格本质缺乏正确的认识,他在对类似的比喻运用上就不免相形见绌。
    如第八十八回,续作者写贾母对贾宝玉说:“你也够受了,不记得你老子在家时,一叫做诗词,吓的像个小鬼儿似的,这会子又说嘴了。
    ”用“吓的像个小鬼儿似的”来比喻贾宝玉,这无论对于说明贾宝玉的性格,或者对于认识他和贾政之间的关系,既毫无意义,又不能增加一点语言的形象性。
    “小鬼儿”究竟是个啥样子?有谁见过?它只不过是世俗家常骂人的恶谥,仿佛把一盆污水泼到了贾宝玉的身上,只能起到对这个光辉的艺术形象进行丑化和贬低的作用。
    这种蹩脚的比喻,显然是出于续作者的凭空想象,而不是根据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从实际生活中提炼出来的。
    
    从典型环境出发来运用比喻,不仅可以提高人物形象的典型意义,而且能够扩大对整个作品所描写的典型环境的认识。
    如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当秦钟向她求爱时,她说:“你想怎样,除非等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
    (第十五回)尼姑庵一向被认为是个行善的大慈大悲之所在,然而智能儿这个小尼姑却把它比作“牢坑”。
    这叫人不能不感到十分惊讶,必欲寻个究竟。
    原来就是这个水月庵的净虚老尼,窜通风姐,一手造成了张金哥和她未婚夫的双双殉情自杀。
    以慈善相标榜的尼姑庵,实际上却是这么个作恶多端的黑窝。
    除了智能把水月庵比喻为“牢坑”之外,唱戏的龄官,也把贾府比作“牢坑”,(第三十六回)鸳鸯则把要她给贾赦当小老婆,比作是她进“火 坑”。
    (第四十六回)这些比喻,说明封建末世的阶级压迫和被压迫者的痛苦,已经达到了叫人多么难以忍受的地步,谁能不渴望着早日跳出牢坑呢?
    所有这些从典型环境出发的比喻,都说明了贾宝玉、智能、鸳鸯等所从事的斗争,绝不仅仅是个争取个人爱情自由、婚姻自主,反对封建礼教的斗争,他们所进行的实质上是争取人身自由、个性自由,反对吃人、坑人,反对封建压迫的伟大斗争。
    贾政、凤姐也绝非仅仅由于他们个人品质凶恶、残暴,而是整个封建末世的历史时代和他们所处的政治经济地位,使他们不能不作垂死的挣扎。
    也就是说,作者通过这些从典型环境出发的比喻,便使他笔下的人物达到了典型的高度:“他们行动的动机不是从琐碎的个人欲望里,而是从把他们浮在上面的历史潮流里汲取来的。
    [4]
    尽管《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当时不可能具有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观念,然而由于阶级和阶级斗争是社会的客观存在,由于他对社会生活有深刻的观察和体验,所以他运用比喻来描写当时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时,却能在客观上深刻地揭示出当时整个典型环境中的阶级斗争形势----,封建社会面临着必然没落,鲜明地反映出人物性格的阶级本质----“主要的人物事实上代表了一定的阶级和倾向。
    ”[5]因此,这种种比喻,既自然奇警,又生动传神,令人耳目为之一新,灵魂为之震动,思想境界大大开阔。
    
    自然“卓绝的大师所写的一切并非都是卓绝的。
    ”[6]《红楼梦》中也有极少量的比喻是用得不恰当的。
    如林黛玉把刘姥姥比喻为“母蝗虫”(第四十二回),晴雯把芳官会唱两出戏的得意之态,比喻为“倒像杀了贼王,擒了反叛来的”。
    (第五十八回)这些显然都反映了作者的阶级偏见。
    


本文原文网址:http://bbs.tianya.cn/post-books-610741-1.shtml
此内容由程序自动获取,若对本文有疑问请与我们联系
  随笔 最新文章
古代小说传神性描写
06号短篇小说:清明
正宗载德(转载)
论笑傲江湖的金庸与金庸的《笑傲江湖》
武林旧话
小风儿吹来饭饭香
个人随笔
木心匡谬
《云庵真净和尚行状》笔记
谈谈香港老电影《三笑》
上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入时间:2018-11-03 01:33:51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舞文 煮酒 情感 鬼话 书话 散文
360图书馆 软件开发资料 文字转语音 购物精选 软件下载 新闻资讯 小游戏 Chinese Culture 股票 三丰软件 开发 中国文化 网文精选 阅读网 看图 日历 万年历 2018年11日历
2018-11-16 11:49:37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小说阅读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