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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闲话北朝——探究斛律家族生存背景_煮酒论史_论坛[第1页]

作者:一夜夜风  更新时间:2018-04-16 23:5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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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就是过去的人和事情燃烧后的灰烬,在灰堆中探究,有时候还是能够感觉到曾经的炙热。
    东晋以来,可能就是因为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冷的缘故,北方的游牧民族又一次开始大规模的向南迁徙,种族和群落之间矛盾一旦变得不可调和,就只能武力解决了,于是匈奴、鲜卑、氐、羯、羌所谓的五胡乱华局面出现,黄河流域成了最大的民族斗争战场,司马家的政权逐渐向南收缩成了半壁江山。
    北方乱成一片,后来的学者说这一时期就到了亡国灭种的临界点。
    我们无法穿越回去真实了解事实,但有一点我还是肯定的,那就是一个字“乱”。
    很多人坚决的不把汉族以外的民族在这一时期在这些地方建立的政权当做中国历史的一部分,总是把他们当做胡,称作虏,我想他们既然在这一地方存在过,就有必要了解一下他们的生存状态和故事。
    
    就在那个时候,东晋的政权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压力,把雁门关以北的臣民都迁往了关南,向南迁徙的这些人一般被当做是汉人,实际上他们可能迁徙的更加靠南,甚至是在当时就过了黄河,移民之后把雁门关以北的地区留下给了鲜卑势力,这里向北到达阴山一代都被称作代北,成了鲜卑拓跋氏族发家的地方,为什么只说鲜卑呢,就是因为鲜卑人以代北为根据地逐渐建立起强势的魏政权,是一个重组整合其他各族势力的过程,这是一件进步发展的事情,你想,东晋政权认为棘手扔下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给了鲜卑人,鲜卑人没觉得不可收拾,顺手把它打造成了繁荣富强的足可以和江南政权相抗衡势力,这事达成,在行动力上起码要强过了司马家族。
    
    向南迁移一直在进行,北魏政权对北方草原人群的南迁没有置之不理,而是采用了多种方法积极容纳消化吸收,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这是历来常说的融合。
    当然也有不能吸收融合的,比如柔然就不听鲜卑人的招呼,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柔然和鲜卑同族同源,相当于宗亲一家;倒是有许多丁零人融入了北魏政权,比如高车,比如敕勒,他们积极加入了融合的大潮中,这是大势所趋,后来人们也就不在单独拿高车或者敕勒说事情了,说明他们已经成了鲜卑集团中的一员了,可能社会地位一般,甚至很低,但已经融为一体了。
    这个一体是相对的,如果真的是密不可分,就不会有严重的分裂和内部尖锐的冲突了。
    例子就是在北魏政权迁到洛阳以后爆发的六镇起义。
    这是积怨深刻之后的一种表现,直接导致了北魏政权的衰落,也导致了政权的分裂,这时的北魏政府,兼容并蓄,在正统的汉族人士看来他们仍然是夷狄,可实际上北魏的权贵们早把自己当做先进汉族文化的代表了。
    
    我们知道六镇起义有沃野和上谷两大中心,稍加了解后就知道主导了先后起义的人物几乎全是来自怀朔和武川两地,在起义失败以后,甚至就在起义过程中,义军中的精英骨干就被秀荣的尔朱荣收罗到了麾下,这在当时是一种必然的地域归属现象,昏聩的政府任人唯亲,尔朱荣不但礼贤下士,而且扶上马还要送一程。
    尔朱荣是北魏后期在平定六镇动乱中快速成长起来的少数民族军事集团首领,最成功的事情就是他用八千骑兵快速迂回包抄,彻底瓦解了六镇起义领袖葛荣的百万大军,这也是这个家族所拥有的最高军事成就之一。
    这个家族还做了许多让人望而生恨的事情,比如集体大屠杀的河阴之变。
    因此在这个家族左右当时政权的时候,受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的阻挠,包括当时还在尔朱荣大旗下为国尽忠,为民尽力的北魏政权拥护者,也包括洛阳、北地的鲜卑勋贵,还包括在镇压破六韩拨陵,杜洛周和葛荣新晋的军功勋贵,尤其受到了来自原北魏集团势力的挑战,直接导致了尔朱荣被刺死。
    之后尔朱荣的继承人不能解决权利和责任的关系,招致了更大的反对浪潮。
    来自怀朔的高欢在他的老乡斛律金和厍狄干等人的支持下,发出了讨伐尔朱家族战斗信号,短时间内就彻底瓦解了尔朱家族的势力,正如刀把子握在谁的手里谁就更有安全感一样,推翻尔朱家族的高欢家族紧紧握住了刀把子不容别人染指,这事情本身就让很多人感到不满,尤其是来自武川的贺抜家族,他们是最有力的挑战者。
    从当时的地区上看,西晋以后的势力范围版图内,江南的梁朝在萧家手中,河东河南河北山东在代表东魏的高家手中,关中,湖北北以及西北部分地区在贺抜岳手中,基本形成鼎力状态。
    当然此时在草原上兴起的突厥势力也在不断地影响着政局的变化,突厥和前文提过的高车应该是同宗同源,他们在柔然势力控制中过了很久才有机会发展壮大,起先击败了和他们同宗同源的敕勒人之后又战胜了柔然人,成了草原的主人,也成了东西魏分裂后必须要拉拢妥协的对象。
    
    高欢用反间计使西北地区的地方势力侯莫陈锐杀死了他的盟友贺抜岳,关中的军政大权落到了苦命孩子出生的宇文泰手中,他的家族原来在武川也是和贺抜家族比肩的人家,六镇动乱后中,他的父亲和三个哥哥先后战死,是他在夏州的行政才干让他得到了贺抜岳的重视,以至于贺抜岳死后他甚至优先于贺抜岳哥哥贺抜胜得到了关中地区的控制权。
    这就是所谓的众望所归,众多人虎视眈眈的关中落到了他的手中,可以理解成幸运,后来忍受不了高欢的孝庄帝也从洛阳逃到长安,落在了宇文泰的手中,这还是宇文泰的幸运。
    反正这是一个幸运儿,局势就在一点一点的向好的方向扭转,并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话语权,不说能力,不比实力,单单就是运气来讲,宇文泰真是好运。
    
    小关之战和沙苑之战后东西魏之间的差距缩小,一个是因为高欢的傲娇,一个是因为宇文泰的胆略;之后的河桥之战和邙山之战,东西魏达成相持,一个原因是宇文泰的傲娇,一个是高欢也很幸运。
    从这里看高欢和宇文泰确实是半斤对八两,不分上下,实力相当;打破这种局面的是自然规律,也还是因为人的因素。
    那是因为高欢死了,年纪不大,刚刚五十出头,可这也是自然规律;高欢的儿子高澄从理论上讲似乎要胜过宇文泰,但高澄运气不好,接父亲班的时候遭到了著名杀星侯景的挑战,当然也是怪高澄铁腕反腐分寸拿捏的失准,搞乱了自己的票圈——代地勋贵对他有点失望,还因为太多的汉人进入了他领导的内阁,让他严重汉化。
    这是个立场问题,当然也就容易转化成民族问题和政治问题。
    侯景在高欢死后不到一周就造反了,有人说是高澄逼反了侯景,要是按侯景后来的所作所为,即使高澄不逼侯景也会反。
    常理是东魏的侯景造反应该是东魏要受到极大的损失,因为侯景是东魏的河南道大行台,手中有河南的十三个州,东魏地方诸侯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但是他也知道他的手下也是高欢的手下,高欢死了,很有头脑的高澄一直秘不发丧,使得在侯景手下当差的这些人难辨真假,继续拥趸高欢及其高澄,所以东魏的损失不算最大,损失最大的是一直偏安江南石头城里的南梁,好处得到最多的是西魏宇文泰。
    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过程,说的冠冕堂皇一点叫做合纵连横,实际上全是阴谋诡计,其中有政治因素,还有人心向背,主要的还是社会发展需要。
    
    侯景会在高欢死后造反,这是高欢自己活着时候就料到的事情,所以留下一个慕容绍宗来应付局面,他知道除了这个人其他能征善战的武将都不会是侯景的对手,而且这些人保不齐还会成为侯景的帮手。
    所以高澄只能用这个被高欢雪藏十数年的慕容绍宗,慕容绍宗曾今是侯景的师傅,教过他兵法,因此侯景对他老师还是心存幻想的,希望老师不要对他赶尽杀绝,而且老师在最后关头也是这样做的,慕容绍宗不仅不负欢望打败了侯景,致使侯景兵败如山倒,逃亡到南梁寿阳时只剩了不足800人,可见老师下手真够狠的,不过就是这800人却直接干掉了南梁,彻底改变了南北对峙旗鼓相当的局面。
    赶跑了侯景后慕容绍宗怼上了占领了东魏故地颍州的西魏名将王思政,围困一年多以后,胜利在望的慕容绍宗和刘丰在一场意外中丧命,夺取颍州的功劳被亲自统帅大军支援的高澄收入囊中,同时捎带着把王思政抓了俘虏。
    这代表着平息了侯景叛乱,而且收复了部分被侯景赠送给西魏的东魏河南地区,在高澄的履历上这是浓彩重墨的一笔。
    当然更加浓彩重墨的一笔却是侯景的,他面对南齐萧家的围追堵截,居然进入了石头城,立了新的皇帝后来干脆自己做了皇帝,把个锦绣江南祸害的一塌糊涂,虽然萧家的才子们在王僧辩、陈霸先和王琳的拥戴下终于把侯景绳之以法,大卸三块,可是江南萧家在鼎立中的优势不复存在,只是在江陵搞了一个西魏傀儡政权,陈霸先和他的继任者陈蒨,陈顼在原来健康改弦更张建立了陈朝。
    侯景之乱时,西魏,北齐纷纷出手抢夺树上的桃子,汉中,益州成了西魏的领土,北齐一度使得北方草原大地秩序井然,后来甚至把战火燃到了陈朝的政治中心石头城,不过这一次高洋损兵折将,把北齐政权内的汉族军事精英丧失殆尽,同时也使得自己身心蒙受巨大伤害,速成为一个标准的心理疾病患者。
    陈朝也是元气大伤,只能偏安一隅以待风雨。
    强弱对比中似乎统一的局面呼之欲出。
    
    前面搞错一个名字,被高欢欺负的离家出走北魏皇帝是孝武帝元修,误写成了孝庄帝,此时的孝庄帝早被尔朱兆杀死了。
    抱歉
    幸运的事情不是天天有,但在那个时候,老天真的特别照顾宇文泰,在546年高欢死了之后,549年8月高澄也死了,继任的高洋虽然雄才大略,在前期是把平定北方草原上的库莫奚,敕勒、柔然和最为强大的突厥作为主要工作的,虽然这些北方草原势力也在不断骚扰劫掠西魏,在北齐和西魏并存的那几年中,和亲或者拿金钱换取和平的做法也是可以见到成效的,虽然不是完全的和平局面。
    得知高洋和孝静帝禅让真相的宇文泰还是象征性的出兵到北齐边疆搞了几次武装抗议,以表示他对元魏政府的尊敬,从他内心来讲这禅让也是他即将采取的行动,不过在556年宇文泰也死了,刚刚五十出头,他熬死了高欢、也熬死了高澄,如果他知道再活个四五年的话也会熬死高洋,事业的压力也许会小一点,就会多活那么几年,他也可以用禅让的形式,名正言顺的做做高统治者。
    但他死了,留下三十七岁的侄子宇文护和一帮勋贵辅佐自己十五岁的儿子宇文觉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宇文护简单直接的杀掉了北魏的最后一个皇帝,让自己的叔伯兄弟宇文觉做了北周的第一个皇帝,当时北周管这个职务叫做天王,这又是一个主弱臣强的局面,倒是弱主也有强想法,宇文觉和他的拥趸们想方设法要干掉宇文护,可惜经验不足让宇文护抢的先手,宇文觉死了,他的哥哥宇文毓做了新一任的天王,快速复制者东魏的传承故事。
    宇文毓不甘心做傀儡,又被他的叔伯哥哥宇文护杀死了,宇文护可能觉得自己做皇帝的时机还不成熟,就按照宇文毓的遗嘱兄终弟及,把宇文邕推上了皇位,好歹没有辜负叔叔宇文泰对他的信任。
    就在北周政权渐渐稳定的时候,北齐又出现了动荡,失去了理想信念的高洋死了,高洋在556年和陈霸先一次死磕中损失惨重,触发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而且越发的癫狂,在酗酒的狂暴中结束了分裂人格的载体,他也是留下十五岁的的儿子高殷被托孤大臣杨愔推上了皇位,杨愔是高洋的妹夫也就是高殷的姑父,姑父倒是忠心耿耿为高家的江山殚精竭虑,进行着大刀阔斧的改革,改革就是一项特别得罪既得利益者的措施推行过程,历来成功的改革都是在改革推动者完全控制局面的时候展开的,否则真是难以推行,杨愔的改革就是一次鲜血的尝试。
    
    我们知道,导致北魏分裂的人不论是高欢、斛斯椿还是贺抜岳、贺抜胜、宇文泰都是北镇人士,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他们不是汉族,所以他们各自势力范围内都是以这些北地民族为上层统领的,相对来讲汉族文化思想对各自的统治还是最有力的保障,尤其是在东魏的区域内,河北山东两地汉族士人和宗族大家众多,他们所秉持的理念都是利于封建统治的,且也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有效做法,故而在治理国家的时候,高欢、高澄、高洋引入了很多汉族人士来做行政,在潜移默化中用汉族理念来改变政府形象,比如高澄用陈元康、高洋用崔暹反腐败反贪污反渎职,这势必影响削弱了北镇人士的权益,同时北镇人士的话语权也在衰弱,在军事上他们仍然需要发挥主要的作用,可是由军功得到的社会地位却难以保障。
    于是高洋的兄弟高演和高湛横空出世,在斛律金父子、贺抜仁以及高归彦的协助下废掉了高殷,本来高演做皇帝还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他是高家兄弟中难得一见的既正派又有能力的稳当人,他在位的两年时间内是北齐政权的巅峰时刻,可就是这样一个应该大展宏图有所作为的人很快的就向另外一个世界报到去了。
    他死后,政治遗嘱是让兄弟高湛继承皇位,因为他知道即使让乳臭未干的高百年做皇帝也不过是重演一次政治动荡。
    高湛上台也就意味着北齐从此走上了下坡路,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虽然此时北齐仍保持着极强的军事能力,拥有优秀的军事领袖。
    
    此时北周延续着一直向好的势头,北周权臣宇文护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可很多事情在他手里无法达成,没有为北周赢来决定性的优势,可他总体上正常运转了这个逆向融合的政权。
    北周和北齐虽然同样是北镇人的政权,北齐相对北周来讲更加民族化一些,于是执政的人愿意推进汉化,同时面对的反作用力也就大一些。
    北周相对来讲缓和一些,也明显的是民族人士拥有更大的权益,于是苏绰在行政和经济改革中强化了军事上的北镇人的军事地位和社会地位,这就稳妥多了,之前推行的府兵制度激励了包括北周境内汉族人士的军功积极性,打仗不再是游牧人员的专利,有军功就有社会地位,甚至赏赐民族姓氏,以彰显你和政权的不可分离。
    这让我们想起了战国时候的秦国,恰好北周当时的领土范围也比秦国大不了多少,历史又在重演中。
    
    是的,历史就是在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中,就像一年四季不断的更迭兴替。
    权臣宇文护也重复着权臣的命运,隐忍多年的宇文邕突然发飙,他想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于是干掉了他的监护人。
    宇文邕早已经长大成人,不再需要监护人了,可是宇文护还是不撒手,监护权对他来讲就是皇帝的管理权,太珍贵了。
    而且他一直以为宇文邕做不了一个称职的皇帝,可惜他没有认真地研究过宇文邕到底要的是什么,真的他的错,以前他已经干掉了好几个皇帝了,再干掉一个也无所谓。
    
    岁月难缠,磨灭了灵光。
    血性,真是要有才好!
    再说北齐高湛在做了几年皇帝以后,愉快的做起了太上皇,他的儿子高纬荣登大宝,在父亲的呵护下终于打破高齐家第三代难以登上皇位的魔咒。
    高湛似乎忽略了另外一个魔咒,做了北齐皇帝的人往往活不过30岁,他错误的以为只要不是皇帝就应该避开了恐怖的魔咒,事实上老天爷真的是长了眼睛的,他没有给高湛这个机会。
    所以高湛死了。
    高纬的岳父斛律光在别人眼中成了国家的中流砥柱,斛律光是一员能臣虎将不假,可他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甚至还算不上是个政治家,因为他没有任何野心。
    他有很高的军事天分,还有出众的国家威望,但在运用政治手腕方面实在是他的短板,他是左丞相,有维护北齐继续向前的决心,但没有措施,即使有得当的措施,政府的行政权还是把握在和是开、祖逖、陆令萱以及穆提婆的手中,他对高家忠心耿耿,为人正直,直言不讳但他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功高盖主,而且手握军权,而且……,真不能想了,如果让这样的人控制了局面,高纬一定很头痛,所以高纬配合着韦孝宽的谣言,也配合着祖逖的野心,更是配合周武帝宇文邕的雄心,在凉风堂冤杀了斛律光,本来说好罪及一人的,杀念一起,高纬又诛杀了斛律光家族年纪在十五岁以上男子,甚至包括斛律光的兄弟,时任幽州刺史的斛律羡家族也不能逃过毒手。
    立勋报忠的斛律家族就这样被历史淘汰出局,最高兴的人是周武帝宇文邕,他觉得天下一统在望,为此他特赦天下,欢声雷动。
    
    最让高纬及其拥趸者担心的是斛律光和他的父亲斛律金曾经协助高演废掉了高殷,促成了一场宫廷政变,受益人包括了高演,也包括了高湛和高纬父子;高纬应该知道自己的行政能力及不上高殷,最多也就是个半斤八两,他不能确定正直的斛律光看到他崽卖爷田不心疼的纨绔子弟做法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所以为确保自己的地位不受到威胁,就下此毒手了。
    

    有时候想北方人的血性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是什么因素让斛律家族放弃了抗争?面对不公正对待,尤其是到了面对屠刀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选择不负国家?国是谁的国,家又是谁的家?从北魏初年纵横驰骋的高车斛律部倍侯利到斛律光,斛律家族真的就甘心情愿退出历史舞台了吗?
    一个家族是否存在,也许不影响国家的命运;一个家族的强盛也许也不缺少一个人的努力。
    这就是历史的苍凉悲怆之处,而这个家族或者人不计荣辱的热血奉献正也是历史的温热之处。
    
    斛律光死后第四年,577年2月,周军攻下北齐的最后一座城池信都,北齐宣告彻底灭亡。
    
    斛律光死后第四年,577年2月,周军攻下北齐的最后一座城池信都,北齐宣告彻底灭亡。
    我们的文字到这里事实上才开始进入正题,我们要探讨的是在这个大背景下,斛律家族的那些人,那些事。
    
    前面这些内容是北魏末年到东西魏分裂,进而成为北齐北周对峙期间的政权方向性人物的更替记录。
    时间不长,经历不过三代人,即使从六镇起义的正光五年算起,也不过只有五十多年的时间,这期间的主要人物来自魏的元姓家族,秀荣的尔朱家族,怀朔以及冀州的高欢家族,武川的贺抜家族和宇文家族。
    当然在这些家族后面还有很多出力奉献的家族,这里就有斛律家族,这半个世纪也是斛律家族大放异彩的年代。
    当然很多人表示对斛律家族很陌生,还有一些人知道在北朝有一个叫斛律金的人创作了《敕勒歌》,故而想当然的以为这是一位诗人或者说的高端一些,以为他是一位文学家。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二十七个的分量确实很重,从文学角度上看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从语言到意境浑然天成,用词质朴、意韵真淳。
    语意浅显,意境明快、酣畅淋漓地抒写了敕勒人的豪情。
    从诗歌内容来看歌咏了北国草原的富饶、壮丽,抒发了敕勒人对养育他们的水土,对游牧生活无限热爱之情。
    但我更为看重的是诗歌本身直接描绘的就是敕勒人的现实生活。
    
    斛律金是北魏时朔州敕勒部人,他的高祖是高车斛律部的酋长倍侯利,当时驻马在草原深处的鹿浑海流域。
    他们的祖先本来是居住在贝加尔湖南岸渔猎为生的丁零人,不知过了多少代人,这里也有很多部落寻着南迁的路径,驾着车轮直径达一米四的高车来到了鹿浑海流域,和众多的高车人部落一起过着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这是他们被称作高车人的原因。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柔然的可汗社仑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突袭了高车斛律部,柔然这次可是爆发了,按照当时的习惯被征服的斛律部众融入了柔然部族。
    斛律部酋长倍侯利带着不到部落三分之一的部众逃离了鹿浑海,向阴山一代迁徙,在402年入附拓跋政权,因为他们天性自由,不任驱使,道武帝拓跋珪在阴山脚下整部落安置了他们,这就是敕勒部。
    其他被鲜卑征服的部落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均被分散安置到了代北各地。
    敕勒人得以整部落统一安置,说到底还是抗争的结果。
    敕勒部的人不是特别容易听命于人的,虽然部落离散,但骨子里的天性依然散发着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而作为其部落酋长的斛律家族则是这种精神的代表。
    倍侯利受到了道武帝拓跋珪的优待,被封作大羽真,孟都公,继续统领着部落,直到他死的时候,道武帝为他举行了国葬,谥号忠武王。
    倍侯利有两个儿子被历史记住,一个是最小的儿子叫做曷堂,很小就在北魏朝廷做侍卫工作,这是一份极有前途的工作,虽然也常被当做人质看待,但就在皇帝的身边,既接触人又接触事,想不磨炼都不可能,总之很锻炼人的,不过之后在史料中就没有了下文。
    还有一个儿子叫做幡地斤,是北魏殿中尚书,也就是斛律金的爷爷。
    斛律金的父亲是大那瑰,北魏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
    天平年间,因为斛律金出人头地,名动朝野,看在他大红大紫的份上,大那瑰就被政府追赠为司空公。
    人死了还给的高官,这是荣誉,虽然不可以见着荣誉就上去抢,但荣誉也不会平白无故落在不相关人的头上。
    可见的家族中出一个有能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对家族的影响有多大。
    
    斛律金出生在488年,行军打仗往往按照匈奴人方法,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保全自己才能战胜别人,这在后来的沙苑之战中有特别的意义,起码是保住了高欢革命的火种。
    在判断敌情时他有自己独到的办法,观察扬起的尘土就能判断出对方步兵和骑兵大致各有多少;听一听大地的回声就可以估算出敌人的远近。
    神奇了吧,当年倍侯利行军打仗是要用占卜的方式预测吉凶的,据说他老人家在为道武帝拓跋珪做军事卜筮也是百占百中,预测神准。
    所有这些传说大概都是经验积累所致,很难说这些就是落后迷信。
    斛律金有一个哥哥叫做斛律平,六镇动乱时他们都人到中年。
    斛律平早在魏宣武帝元恪(在位499到510年)景明年间,就以殿中将军的宿卫身份开始了军旅生涯,从这个年代考证,他应该长了斛律金不止十岁,可他在523年六镇动乱时期,仍然是一个从六品上的襄威将军,他跟从大将军尉宾对破六韩拨陵开始征讨;当时斛律金的职务也不高是军主,但他拥有自己的军队和敕勒部族的支持,参加到了破六韩拨陵的起义队伍,甚至还被破六韩拨陵封为王。
    历来造反的成本都是昂贵的,搞不好都是要被灭族的。
    斛律金参与起义,这应该是遵循敕勒部酋长的意愿,当时的酋长就是他的父亲大那瑰,时任北魏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
    大那瑰可以左右六镇起义吗?实际上他也不能。
    六镇的居民是被道武帝用各种安置方法安置在代北的多个民族构成,有匈奴后裔、鲜卑、库莫奚、柔然、高车、敕勒、铁勒等各族,还有已经鲜卑化了的汉族,如高欢。
    起义代表了各族的共同利益和要求,因此体量庞大,构成复杂,意见难以统一。
    起义涉及到地区的部落即使不赞同起义,也会被裹挟其间难以自拔。
    起义中间斛律金就认识到动乱对部族利益的危害,于是率领敕勒部万户人众向云中的政府军靠拢,脱离了起义。
    政府当即授予他第二领民酋长,也就是斛律金是征得父亲的同意带领敕勒部万余户众来到了云中,继而他的哥哥斛律平也来投奔,政府代表元深当既请封斛律平为龙骧将军,也算是补偿他多年来不得升迁的遗憾了,这个时候没有提到第一领民酋长的情况,正说明斛律平的父亲健在,还继续着第一领民酋长的职权,政府将敕勒部的第二领民酋长授予斛律金,说明斛律金不是长子,第一酋长的继承权理应是斛律平的。
    之后斛律父子们按照政府指定方向,向平城南的黄瓜堆集结驻马。
    
    前文在说到斛律金敕勒部的规模时提到过一个词,叫做万户,简单的讲就是万家,我的理解是万顶毡包下的人众。
    即使一千五百年前贫穷落后,在北方每户人家总得有一顶毡房来居住吧,不然冬天里的西北风直接会把活人制造成木乃伊。
    每顶毡房中有多少人真还不好估计,也没查询到当年敕勒部的人口情况,我想大致不会少于五个人吧,万户最少也有五万人吧。
    这样算来斛律金统帅下的敕勒部规模也是够大的。
    当然这并不是敕勒部的全部,从高欢用开府仪同三司这个职位来拉拢西北地区的地方势力斛律沙门的情况来看,此地敕勒部众规模大致也和东去黄瓜堆的部众实力相当。
    在史料中没有太多关于斛律沙门的信息,从斛律这个敕勒族的贵族姓氏可以判断斛律沙门和斛律金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就是倍侯利,倍侯利的部族不任驱使故得别为部落,其居住地就在敕勒川,那么斛律沙门出现在夏州以西,要么是早在六镇动乱前敕勒部就分散到此,在此游牧。
    或者是就在六镇动乱时期,内部发生分歧,斛律金选择向云中郡去的时候,斛律沙门执意留在了起义军中,最后起义失败,他把分散后的部落带到了这里,这两种可能都有,我个人倾向后者。
    且不论真相如何,结局就是由此推证敕勒部在此时节发生了部族离散,也就是说这是鹿浑海离散之后的又一次大规模分裂。
    
    鹿浑海离散是一次外力影响下的分裂,大部分部众成了柔然的新鲜血液。
    这次六镇离散的原因则是内部意见的不统一,在相对稳定状态下的酋长无法掌控部族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如果是部落的规模较大,酋长自身力量及其精力分散,无暇或者无力解决部族分歧也会导致部族离散。
    当然集团规模越大似乎向心力也会成倍的增长,要设身处地的为当时的斛律部考虑,在动荡的社会局面下,国家命运尚在风雨飘摇之中,一个部落怎么能够抵挡历史的潮流呢!可见有一个稳定的社会局面对相对弱小实力者来讲是多么重要。
    后来的我们还知道黄瓜堆也不是斛律部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在此地面临的离散又将是最为艰难的一次。
    黄瓜堆,现在叫做黄花梁,在大同南山阴县和怀仁县交界处,上谷义军领袖杜洛周再次击破了斛律父子统帅下的斛律部。
    这是来自史料记载,一来没有确切时间,二来从史料中没有杜洛周进军到平城南记载,故而我一度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我们知道杜洛周于五二五年八月在上谷起义,上谷在现在的延庆、怀来一代,从地图上看起来离着平城大同不远,大同离着黄瓜堆很近,从上谷奔袭黄瓜堆,平城确是无法回避的军镇屏障。
    其间崇山峻岭道路险阻不是一般的行路难,据说还是当年韩信开出来的路,虽然车匪路霸时刻会中断你的旅行,但路还是通的。
    显而易见这里也就不是宜居之地,政府找这类山高林密的地方安置战乱之后的流民,地理上无论如何与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敕勒川不能相比。
    我们要落实的是平城什么时候落入杜洛周之手。
    按照史料,《资治通鉴》卷一五十一 梁纪七 五二六年二月 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於桑乾西,與費也頭牧子相連結。
    (这个位置在大同与深井之间)三月,甲寅,游擊將軍爾朱榮擊破洛陽於深井(这个位置在桑干与上谷之间),牧子於河西。
    魏朔州城民鲜于阿胡等据城反,秋七月,魏仆射元綦以行台镇恒州,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寇恒州,陷平城綦奔冀州,八月,魏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的尔朱荣过肆州时,执尉庆宾以从叔羽生为刺史。
    分析上面文字可知敕勒斛律洛陽于桑干先反,之后在向上谷移动中被尔朱荣破袭。
    四个月后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寇恒州,平城失陷,这也是一个向上谷移动的过程。
    从以上事件分析斛律部被击破应该在游擊將軍爾朱榮擊破洛陽於深井前,而不是在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寇恒州后。
    问题来了,斛律部落真的是被杜洛周击破的吗。
    我想不是,因为杜洛周没有攻占过平城,几乎也没绕过平城攻击黄瓜堆的可能。
    他的攻击方向是向南向东,附着或者是相应他的各路义军则纷纷向上谷靠拢。
    于是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斛律部在黄瓜堆驻马的时候,传来了上谷流民聚义的消息,当时在黄瓜堆的斛律部生存境遇很糟糕,习惯了平地牧场的牧人无法适应山地牧业,不满的情绪油然而生,加上六镇动乱后人心惶惶,大家还没有从惊恐中脱离出来,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加上在上谷举事的杜洛周也是高车旧族,对敕勒人有天然的感召力,于是斛律部内再次呈现裂痕。
    猜测是斛律洛阳要东去北上重新投入北地流民阵营,斛律金父子则是避免加入战乱主张就地或者其他安置方案,于是又一场离乱在所难免,部落终于再次分离,之后才会有秀荣的尔朱荣一路赶来,武力收编了斛律金兄弟,之后代表北魏政权的尔朱大军追击斛律洛阳,逃散的敕勒斛律人在深井又被完败。
    而且我猜想斛律金的父亲大那瑰就在此时辞世,不然不至于斛律平投到尔朱荣麾下时,北魏政府就会让斛律平继承第一领民酋长这一民族特色鲜明的职位、爵位。
    另外根据《北齐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二叱列平传:牧子作乱,刘胡仑、斛律可那律俱时构逆,以平为都督,讨定胡仑等。
    叱列平是代人,按时间和地域,他所讨斛律可那律应该就是斛律洛阳;而刘胡仑也就是費也頭牧子,这件大功劳在正史中被记到了尔朱荣帐上,因为叱列平当时就在尔朱荣帐下听命,理所当然。
    
    如果都从这个角度记账,认为斛律部就是败在杜洛周手中也是合情合理。
    
    应该说黄瓜堆离散是斛律部落在鹿浑海离散后遭遇到的最为严重的一次分裂,这次分裂严重的影响了敕勒人斛律部落发展进程,彻底瓦解了当时形态原始的部族管理体制,这是在悲欢离合中的进步,起码一点就是加快了敕勒部融入优势文化的脚步,这是很有历史意义的一件事情。
    前文讲到过,斛律金行军打仗都是依照匈奴章法,可见斛律人在迁徙到阴山刺勒川以来,并没有机会接触到优势的汉家思想,同时鲜卑文化对这个部族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反倒是匈奴军事策略和经验对敕勒人有着潜移默化的熏陶和涵养。
    换句话说所谓的信仰、所谓的文化根基,甚至提高到文明的高度也很难说哪一种文化,哪一种文明就一定具有优越感,就一定具有统治力,有优势的只是社会形态,和这种社会形态中起主导作用的思想体系。
    在战火纷飞的北朝后期,不可否认是鲜卑贵族和北地勋贵主导了社会的进程,但方向明显的是受汉代以后形成的儒法文化左右。
    敕勒部斛律家族黄瓜堆离散就是彻底摆脱了原有地域的束缚,进而在思想认识上面临一个全新的视界,这是斛律金报忠立勋思想的形成的开始。
    
    尔朱荣契胡军事集团的形成是很迅速的,胡太后控制下的政府几乎没有意识到他的成长就已经羽翼丰满了,这是六镇动乱局势快速演化的一个结局。
    北地维护北魏政权的豪杰,纷纷加入到他的集团中,尔朱荣也还是维护北魏政权的,他接受政府的差遣,谋求到了政府对元氏贵族宗亲之外的最大信任,更为主要的是他赢得了北地豪杰的信任。
    斛律兄弟甚至容忍了尔朱荣的趁火打劫式兼并,就是因为他们和尔朱荣一样,愿意为国出力,这在当时是一个普遍认同的理由,为了国家他们放下了很多,失去的也很多。
    
    在这一阶段没有从史料中发掘到具体斛律家族的事迹,之所以做上诉判断,是因为斛律金本传中记载:金与兄平二人脱身归尔朱荣。
    荣表金为别将,累迁都督。
    孝庄立,赐爵阜城县男,加宁朔将军、屯骑校尉。
    从破葛荣、元显,频有战功,加镇南大将军。
    而对斛律平的记载是及归尔朱荣,待之甚厚,以平袭父爵第一领民酋长。
    这说明斛律兄弟在当时北魏当权者的眼中还是有很重分量的。
    拓跋焘的长子拓跋晃在做太子的时候,曾以斛律家的女儿做昭仪;虽然信奉佛教的拓跋晃终于没有登上过皇位就离开了人世,但与皇族的联姻也还是反映了斛律家族社会地位的非同一般,自然也是把自己视为国家的中坚力量。
    既然有着割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默默奉献也是自然而然。
    葛荣是六镇起义的主角,作为北魏政府的拥趸者总是要把他当做主要攻击目标的,斛律金自然也不例外;元显,也就是元颢,流亡到梁朝的北魏皇族,被萧衍手下名气极大的陈庆之送回来准备建立傀儡政权,他的出现就是意味着分裂势力的抬头,也不会被政府的拥趸者和现有利益捍卫者接受。
    破葛荣、元显,是那一时期主要的工作内容,政府虽然腐朽也会想方设法维持不到。
    
    我推测这一时间段内,斛律家族就已经以侨置朔州各郡县为家了;六镇二次动乱就是因为政府安置破六韩拔陵起义失败后流民的决策失误所致,经过一系列磨合和反复博弈,从政府到民间普遍认同了设置在今天山西寿阳一代的朔州侨置郡,这一时期很多北地人士的籍贯被记录为朔州大安、朔州狄那就是证明。
    也就是说,以盂县、寿阳为驻马地斛律人终于找到了新的归宿。
    
    安居乐业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战斗的灵魂更需要一个安放肉身的家。
    
    无法测知斛律兄弟和尔朱荣之间是否有私交,能肯定的一点是尔朱荣飞扬跋扈意图替代北魏皇权的想法必然是被斛律金所排斥的。
    如果要给斛律金找一个立场的话,他是一个标准的保皇派,如果说灵太后被沉河是死有余辜,是朝野对她后宫乱政把北魏大好河山葬送殆尽的怨恨;而河阴之变那就是惨绝人寰了,尔朱荣之心昭然若揭,也必然会让斛律兄弟从内心产生对尔朱家族的不满了。
    所以直到被孝庄帝刺死时,尔朱荣是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但终于没有迈出最后的一步,去改朝换代,说明和他一起成长起来的各方势力是他最大的障碍,也说明北魏皇室是得到了北地新旧勋庸贵族广泛认可的共主,其地位在众人心理上难以撼动。
    这是一种共识,包括当时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高欢、贺拔岳在内都有同样的认识,甚至是北魏事实上的东西分裂之后,高欢权倾朝野,在行动上也没有僭越这条红线,证明当时的阻力依旧很大。
    这种心理上的认同跨越了高澄,到了高洋建北齐,斛律金还是最大的反对派。
    
    尔朱兆弑杀了孝庄帝之后,斛律金与娄昭、厙狄干等人就推动高欢举义旗造尔朱家族的反,娄昭是高欢的小舅子,厙狄干则是高欢的妹夫,标准的裙带关系。
    斛律金虽然也和高欢有姻亲关系,可那是斛律光时代的事情了。
    一起造反,这个罪名确实挺大的,不成功的革命往往流血最多,互相拉引着做这事,就是拿着合族老少的性命去博弈,个人关系再好也不一定能够推心置腹,说明斛律金和高欢之间有共同的理想追求外,还有相互的了解和彼此的信任,这才是联手的基础。
    斛律金在当时社会中具有强劲实力但相对独立的态势,并不是完全秉持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了维护元魏政权实际上的统辖外,只要不侵犯我部族的利益,也就不关心其他人朝堂上的荣辱的观念,事实上他急公好义,有一种大无畏的献身精神。
    小心翼翼的高欢越过太行山进入河北境内的时候,斛律金领恒、云、燕、朔、显、蔚等六个侨置州大都督,坐镇后方根据地,这是可进可退的保险措施;高欢攻打邺城时,在信都驻守的是斛律金,这又是一个相互呼应的策略。
    占领邺城后,义军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跳出了尔朱家族势力包围圈,建立反尔朱家族的根据地,有了稳定坚实的立足之地;斛律金率众进入邺城,是高欢集中优势兵力为韩陵之战做准备,战后尔朱家族发生内讧标志着高欢势力与尔朱家族势力形成抗衡局面。
    之后高欢带领斛律金等人平定晋阳,并在秀荣追灭了尔朱兆,这是义军完胜的第三个阶段。
    


    简单的从上面过程分析来看,斛律金是举义旗倒尔朱的主要推动者,很多谋划策略就是来自他本人。
    但是为什么义军的领导权最终会完全集中到高欢手中呢,这是有很深刻民族原因的,身为北地酋长,即使是很有民望的敕勒部领民酋长,斛律金、斛律平弟兄的影响力也只是在本部落乃至其他北地民族之中,政府通过侨置州郡的形式来加强南迁流民的管理,身为管理者斛律兄弟也会因此名声卓著;战争中的优异表现同样也会让大将军在敌我双方都赫赫有名,但没有长时间的磨合,民族认同不可能一次成型。
    流民和原住民也会因为信仰、语言、风俗习惯,并权衡自己原来部族的角色,结合以往的隔阂,甚至是对未来企划不同而相互伤害,导致逆融合。
    总之就是斛律金有太强的民族特色,得不到广泛的认同。
    所以在太昌初年,以高欢为支柱的新的领导班子建立后,以斛律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侯。
    这时的斛律金并不失落,也不会失落,因为这仅仅是斛律家族融入汉化社会的开始。
    开局良好,大吉大利。
    
    斛律平也是站在高欢拯救北魏皇室队列中的,他从都督开始,逐渐升迁为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
    后来又进爵位为侯,行肆州刺史,官职的迁升,也就是其努力做贡献的表现。
    在同一阵营中,这哥俩保持着统一的步调,都处在一个上升的状态中,明显的看到兄弟斛律金要比哥哥斛律平更加多的出现在关键位置,关键时候。
    这是个人能力的体现,代表着家族总体的力量水平。
    以上文字内容主要分析斛律家族响应高欢,推翻尔朱荣家族对北魏皇权挟持时的种种表现,而当高欢及其北镇新兴势力控制了朝政以后,北魏政权发生了严重的分裂。
    这个时候斛律家族又是以何种态度面对分崩离析的社会局面的呢?
    斛律金在东西魏分裂后的主要事迹如下:
    天平初年,高欢把东魏的都城从洛阳迁往邺城,理论上为了防备西魏宇文泰出兵干预,派斛律金领步骑三万,镇守风陵一代,策应迁都。
    看起来这差事不错,当路安营扎寨,防止对手突然进军搞破坏,影响大局,总体来看这一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什么可以在史书中留下记载的事。
    当然了,没有事件发生才是最好的消息,也说明工作做的到位。
    
    高欢想把都城从洛阳迁到邺城这个念头,在孝武帝还在洛阳和身处晋阳的高欢斗法的时候就有了。
    北魏历史上数次迁都,每一次的历史意义都不同,从大同迁往洛阳,正是政权逐渐强盛的时候,洛阳为都城这在孝武帝和追随者看来是有重要意义的,当高欢第一次提出把都城迁往邺城的时候,北魏政权还是完整,孝武帝直接应招希望高欢遵从太和旧事,杜绝这个念头,高欢也就作罢了。
    高欢再提迁都时,孝武帝已经成了宇文泰手中的重要筹码,在实质上已经是敌对关系了,谁的意见也不能影响到高欢了。
    于是在孝静帝元善见迁都诏书颁发的第四天后,迁都工作就轰轰烈烈的展开。
    普通人家搬家怎么也得在新址找到了合适的安置房之后才能按部就班的展开,破家值万贯,坛坛罐罐一个都不能少,到了新地方未知的事情太多,自然不能仓促。
    皇城要搬家,事情就复杂N立方了,而且朝中的反对势力自然也会借机兴风作浪。
    所以高欢当机立断,不留任何回旋余地,从皇帝到平民,该离开洛阳的就必须离开,要不就留下脑袋。
    一直比较宽容厚道高欢这一次真的是受到了孝武帝西去长安的严重刺激,他反思以往的作风,杀死了罪不至死的一干朝臣,矫枉过正,雷厉风行不知道导致了多少人的流离失所,风餐露宿,财产损失和怨恨,最终让北魏彻底分裂为东西魏。
    
    可以肯定斛律金是赞同高欢的这一系列做法的,高欢派斛律金领步骑三万,镇守的风陵正处在洛阳与长安之间,不单单是防备宇文泰干预迁都,也是为了拦截了洛阳臣民向西的脚步。
    从斛律金一贯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未预见到孝武帝的西出,即使是木已成舟斛律金仍觉得孝武帝是一个任性出走的孩子,终会迷途知返,所以他在风陵时还会有一个使命就是想方设法迎接孝武帝归来。
    直到洛阳被搬得残垣断壁,断了炊烟仍见不到孝武帝一丝一毫消息。
    他才撤兵回到了晋阳。
    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孝武帝回到高欢控制之下,有诸多类同斛律金一样的铁杆保皇党人存在,孝武帝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至少高欢在世期间他能保住自家性命,真有这可能吧,形势比人强,难说了。
    
    当然了,也有人会说与其卑微的活着,不如骄傲地死去。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活着起码还会有机会。
    
    高欢和宇文泰集团实际上早在孝武西走之前就展开了互害模式,早期的也就是小打小闹,互相恶心对方。
    东魏迁都以后才开始了真正的军事对抗。
    主动出手的一方是高欢,他莫名其妙的丧失了挟天子令诸侯的政治优势,于是打心眼里充满了对宇文泰的怨恨,当然也因为宇文泰居然把投奔他不到半年的孝武帝元修给杀了,估计也是引得东魏故地遗老遗少一片谴责,迫于国内外压力,高欢撸胳膊挽袖子痛下了决心。
    按当时的实力分析,高欢看宇文泰应该是很不起眼的,最起码军事力量上的悬殊,导致所有人都认为宇文泰不堪一击。
    高欢还是比较谨慎的兵分三路,有虚有实的沿着黄河向关中一带进军了,好比一个人张开了巴掌,想兜头给宇文泰一个大耳光,没想到的是宇文泰绝非等闲之辈,看破了高欢的虚实,采取了避实击虚的方式,冷不丁的抓住了这只手的一个指头,生生把手指给掰折了。
    这就是小关之战,遭受灭顶之灾的是高欢的连襟妹夫窦泰,可把高欢给心疼的肝肠寸断,无奈战线拉得太长,鞭长莫及,他也无法救援,老天也不作美,已经结了薄冰的黄河顺利的成了宇文泰的屏障,河冰太薄不足以让兵士横渡一边策应,高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路出击的东魏战士兵败如山倒,主将窦泰很是刚烈选择了自杀。
    
    没有资料证明斛律家族的人参加了这次战役。
    同样也不能认定斛律金没有参加此次战役,当时留守在晋阳和邺城的大将另有其人,按照一般惯例,斛律金应当是跟随高欢一同出征,谋划着打一场以逸待劳大仗的高欢也是把他所在得这一路作为重点布置的,能征惯战的将领们左右随从,也即自然而然,却不想设置好的陷阱被宇文泰轻易识破。
    打仗吗,总有神仙也料不到的事情发生,大势所趋,也不是一、两个人的存在就可以改变敌我双方态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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