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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黯淡的罗马——意大利海权发展得失检讨_煮酒论史_论坛[第1页]

作者:蒙城漆园守  更新时间:2018-06-13 00:4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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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870年最终完成统一之前,意大利在欧洲长期只是一个地理名词。
    统一后的意大利虽然在国际活动中表现活跃,但收获却乏善可陈。
    直到二战爆发,这个国家一直是列强俱乐部中当之无愧的小老弟。
    如果说“非强权”就是指比意大利更弱的国家,似乎也不为过。
    无论是一战还是二战,意大利都是最不受关注的主要参战国。
    今天已经几乎没有谁还会记得,在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之交的时候,马汉曾预言,意大利将成为一个天然的海权商贸强国,并成为美国的天然盟友。
    人们记住的是意大利深深卷入长期的而且是杂乱无章的陆地扩张之中,并最终成为美国在二战中的主要对手之一。
    说到十九后半叶以来的海权史,人们显然更乐于讨论英国、美国和日本,甚至是非常陆权化的德国与苏联。
    只是随着二十世纪后半叶“失败研究”在世界战略学术界的兴起,意大利的历史经验才又一次被关注。
    确实,作为胜利的对立面,失败有时候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尤其是像意大利这种在地理形势上非常海权化的国家,何以会踏上一条如此曲折蹒跚的失败之途,确实是一段值得重新回味的历史。
    
    海与权之间
    虽说今天的国人对于“海权”这个词早就不再陌生,但其实还是有一些被误读的内容有必要先澄清一下,不然后文的检讨将很难展开。
    
    “海权”这个词,在英文中是Sea Power。
    虽说是马汉第一次提出系统的相关理论,其实早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这个概念就已经形成了。
    理解的关键不在于Sea而在于Power。
    
    所谓Power,直译就是“权力”。
    按古典现实主义的经典阐释,在国际政治层面,“Power”指的是一国将自身的意志强加于别国的能力。
    而Sea是修饰Power的,合起来,指的就是在国际竞争中,一国以海洋性力量为基础,所获得的塑造国家间关系的能力。
    其力量主要体现三个层面:海军,海洋贸易,地理位置(包括本国的位置和所控制的要点的位置)。
    
    其中,海军实力的价值最容易被理解,但也最容易被曲解,归根结底,海军只是一个手段。
    不仅海军只是一个手段,海上商贸的发展、海上交通线和资源的控制与获取,同样都是手段而非目的。
    即海权不能孤立于国家发展和国际环境之外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创了海权理论体系的马汉特别强调,“制定一切军事计划时必须正确估计国际形势,将其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在军事计划中,必须包括政治-国际-关系。
    ”这是“海军战略思想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但过去这一论点不仅常被忽视,而且还竟然遭到怀疑和诋毁。
    ”(参见马汉《海军战略》)
    海上力量的发展,可能提高一个国家的地位,但也可能使之成为众矢之的,如一战前的德国。
    海上贸易的发展,可能提高一国的国富,但也有可能使之陷入长期的国家间冲突中难以自拔,如英荷战争期间的荷兰。
    
    所以海权的发展必须放在一个更为宏大的国家战略视野中,才有实际意义,才可能成为一种良性的发展力量。
    这却是马汉在其著作中语焉不详的。
    所以,很多人在分析海权问题是,往往喜欢孤立的看待海权要素的影响,并过分强调军事性海上力量的重要性,这就不免带有误导性了。
    
    其实,就算是马汉本人也不免经常孤立的看待海权因素,并过于强调攻击性舰队的作用。
    但马汉对地理位置及其背后的资源分布、民族特质、国家制度、国际关系的持续关注,却非常睿智的为后人检讨历史中的海权兴衰得失,指出了一条重要的分析途径。
    (参见马汉《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下面我们就将首先从意大利的地理位置开始检讨。
    具体又可以细分为地理形势与地缘形势的检讨。
    
    意大利的地理形势
    所谓地理形势,指的是一国所处的基本自然空间环境。
    具体到意大利,这是一个狭长的半岛性国家。
    其主体部分由亚平宁半岛、撒丁岛和西西里岛组成。
    亚平宁半岛像一个阳台,又像一个巨大的靴子,深深切入地中海的中部。
    而撒丁岛和西西里岛又分别为地中海第一和第二大岛屿。
    这就为意大利的海洋发展提供了一个有利的空间基础。
    
    从反向推动力上说,意大利和日本很相似,矿产资源匮乏,仅有大理石、汞、硫磺和少量的铅、铝、锌和铝矾土等。
    在关键的煤炭、铁矿石和石油资源上,长期几乎完全依靠进口。
    具体到十九世纪后半叶,正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如火如荼展开的时代,煤炭对于国家发展和海军机动都拥有重大意义,但意大利却要完全依赖进口,其能源需求的百分之九十依靠进口煤炭,而百分之八十八的能源来自进口英国煤炭。
    这种对进口的依赖固然会衍生出国际关系的依赖,甚至丧失自主权,但也往往促生出海外贸易的发展,和对海权的重视,古代雅典和现代日本都是很明显的例子。
    
    从总体形势上看,意大利虽然不是一个岛国,但却非常接近岛国的形势。
    它东、西、南三面环海(亚德里亚海、爱奥尼亚海和第勒尼安海),北面是天险难越的阿尔卑斯山。
    在这样一个近乎封闭的环境里,海军对意大利的国家安全有重要意义。
    因为越是陆地封闭型的环境,海上力量越重要,不仅可以扩展海外利益,而且可以有效保护本土的安全。
    
    反过来说,像意大利这种国土被海水相互分割,主体部分狭长,面积三十余万平方公里,海岸线却有7200多公里长,全境4/5为山丘地带的国家,无论是在木制风帆战舰时代,还是装甲化的大炮巨舰横行的时代,国土都很容易遭到海权打击,沿岸交通系统也很容易遭到切断。
    到二十世纪,随着空权的产生及其与海权的结合,意大利更是成为一个天然的绞杀战战场。
    
    所有这些不仅使意大利具备了海权发展的基础,而且很多因素是逼迫着意大利走海洋兴国的道路——至少在自然形势上是如此。
    
    意大利的地缘形势
    相对于自然造就的地理环境,对国家发展而言,更重要的是一国的地缘环境。
    
    所谓地缘环境,指的是一国所处的空间位置放在人类文明的坐标地图上后,其绝对与相对位置所受到的和产生的影响。
    现代国际体系的形成,是由欧洲的传统和历史经历塑造的,其基本特质是:以国家为基本单位,在一个无政府的国际社会环境中,展开自助式的安全竞争。
    在达尔文主义社会化的十九世纪,更是如此。
    国家间竞争往往和霸权追逐密切相关。
    
    在十九世纪的后半叶,欧洲仍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权力中心,在当时那样一个“欧洲打个喷嚏,全世界都感冒”的时代,地中海的战略意义远远大于今天。
    就在意大利完成统一的前一年,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这就更进一步的提高了地中海的地位。
    在这里,不仅延伸着大英帝国最便捷的资源交通线,而且是法国与英国长期角力的一个传统战场,更是俄国长期觊觎的聚宝盆。
    是奥匈帝国和俄国争夺巴尔干主导权的一个侧翼战场。
    海的另一边,日趋衰落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则像腐肉一样吸引着欧洲的秃鹰们来分食。
    
    在这样一种多股力量的汇集之处,意大利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显然可以发挥一种特殊的影响力。
    但是,在一个奉行力学原则的体系中,单纯的位置没有意义,必须和力量结合才有意义。
    不然位置越好,越容易成为吸引秃鹰的腐肉。
    
    意大利由于长期分裂,在1861年之前一再沦为列强争霸的战场,近乎秃鹰群中的腐肉。
    1861年意大利宣布建国,同月就以九十七艘舰船(其中大部分是蒸汽动力)的家当组建了海军。
    当意大利在1870年终于完成统一时,颇有很多人惊呼,欧洲的均势将被打破。
    
    但很快,观察家们就将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一个空间上的“欧洲大国”产生了,但是长期的分裂和战争,资源的匮乏和经济的落后,严重阻挠这意大利的发展。
    以世界制造业份额而论,意大利从1860年建国,到1900年,始终是百分之二点五——成绩很稳定。
    而德国实现了四点九到十三点二的巨变,美国更是从七点二上升到二十三点六。
    俄国也从七点零上升到八点八。
    奥匈帝国增加缓慢,是四点二到四点七。
    只有英国在下降,但基数大,是十九点九到十八点五。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钢铁产量,这在当时直接决定一国的军事尤其是海军实力。
    
    1890年意大利的钢产量是一万吨,同年美国是九百三十万吨,英国是八百万吨,德国是四百一十万吨,法国是一百九十万吨,奥匈帝国是九十七万吨,俄国是九十五万吨。
    甚至日本也达到了二万吨。
    直到1930年意大利的钢铁产量才突破百万吨大关,达到一百七十万吨。
    但同年美国的产量是四千一百三十万吨,德国是一千一百三十万吨,法国是九百四十万吨,英国是七百四十万吨,苏联是五百七十万吨,日本是二百三十万吨。
    意大利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小老弟。
    沙俄的外交人员才会在1882年直言不讳的说,承认意大利是“列强俱乐部”(Great Powers)的一员,纯粹是出于外交礼貌。
    
    显然,意大利要想成为地中海的秤砣,还需要更重一些。
    
    马汉在1900年的时候曾说:“意大利人民以其出众的政治智慧,不会意识不到,它靠近马耳他及位于地中海盆地中心的地理位置使他们能够依靠其强大的海军,在本地区发挥决定性作用,同时也使意大利成为连接欧洲与远东的交通链条之最重要因而也最欠缺稳定的一个环节。
    ”(参见马汉《亚洲的问题》)其实意大利人民的“政治智慧”虽然远没有马汉认为的“出众”,却也早在马汉写下这段话之前好多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只不过这个意识过程经历了太多的曲折和顿挫。
    
    阴魂不散的“罗马”梦
    长期四分五裂的意大利,竟然能够在列强环伺之中,依靠巧妙的外交谋略和五场战争,实现国家统一,确实是一大奇迹。
    在这奇迹的背后,显然隐藏着一个超乎寻常的精神性认同,没有这个认同,就很难将长期一盘散沙的意大利人聚合起来。
    这个认同就是“罗马梦”。
    
    这里的罗马当然不是指作为城市的罗马,而是指古罗马帝国。
    这种将自己视为罗马帝国继承人,并声称将在现代社会建设一个新罗马帝国的梦想,成为了一剂有效的精神粘合剂,在统一过程中发挥了重大的向心力。
    可是,随着统一的结束,这个梦就开始变成梦魇了。
    
    首先,罗马帝国的实质是唯我独尊的普世帝国,用中国传统的名词概括就是“大一统”。
    这是特殊历史环境中的特殊产物,意大利人对这一点也不能不承认,但他们却将十九世纪欧洲的强权外交和殖民扩张相结合,把罗马梦阐释为建设环地中海的意大利势力范围圈,不仅超越了自身的实力基础,而且注定将对当时欧洲的力量平衡提出挑战。
    对意大利来说,这很易于将自身拖入不必要的争端中,偏离国家发展的大方向。
    
    其次,罗马帝国的本质是陆权,其基础是尚武精神和超前成熟的帝国政治组织。
    在十九世纪的意大利身上这两点都已经看不到踪影。
    意大利人或许踢足球、吃冰淇淋、谈恋爱很有一套,但打仗却已非其国民的志趣所在。
    至于其政治制度,直到今天,都是欧洲各国中的混乱派代表。
    最关键的或许还是前一点,罗马帝国的时代是罗马一超独强,唯一的强劲对手就是隔海相望的海权强国迦太基,最终也被彻底消灭。
    而现代意大利面对的却是一个列强并峙的时代,而且每一个强权中心都胜过罗马。
    就算是被德国人呼为“僵尸”的奥匈帝国,在人口、钢铁产量、总体军事实力的规模上也是远胜意大利的。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期沉溺在“罗马帝国”的历史记忆中不能自拔,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愚蠢的行为。
    这和大清朝倒是有的一比,在天朝意识的惯性下,就算是两次鸦片战争,也不过打出来一个“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直到八国联军入京,才被迫改成“总理外国事务衙门”——总之是不承认多元世界,至少潜意识里还是怀着一个自己高高在上的错误心态,去面对现实中咄咄逼人的列强,自然只能是进退失据。
    
    意大利也是如此。
    可以说,从一开始,意大利的国家战略就是不理性的,所以注定了它的海权发展是醉汉般杂乱无章的。
    
    这个时候的意大利本该走一条对外温和,全力内治的道路,才更符合其长期利益。
    但很不幸,从一建国,罗马的梦魇和不切实际的“荣誉”追求就捆绑住了意大利本就有限的资源。
    
    意大利最缺乏的就是现实主义的理性战略思维,它对国际利益的定义太过感性化了。
    在十九世纪末叶的欧洲,设定假想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不正常的是意大利的那种设定假想敌的方法。
    它不是以具体的威胁或实实在在的利益纠纷来设定假想敌,而是更多的根据历史记忆中的感情因素来确定假想敌。
    
    其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意大利对突尼斯的高度关注。
    为什么呢?当然不是因为突尼斯和意大利的国家安全或海外贸易有什么不可分割的关联,而在于突尼斯是历史上迦太基的故地。
    罗马帝国正是靠着三次布匿战争取得的环地中海霸权。
    这个历史记忆和罗马梦纠缠在一起,使意大利上下对突尼斯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觉得意大利是最有道理和合法性控制这个地区的国家。
    
    可是,现实中的意大利恰恰不具备夺取突尼斯的实力,而法国有,而且付诸实施了。
    
    1881年,法国占领突尼斯。
    
    这个行动激怒了意大利。
    在后者看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的东西,凭什么你拿走?而当突尼斯问题被和法意北部领土纠纷扯到一起时,法国就成了意大利当之无愧的假想敌。
    意大利却从未去想,罗马的历史究竟在现实中有多少实际效力?凭什么认定突尼斯是自己的东西?突尼斯对自己又到底有什么实际好处?殖民扩张是否符合长久的正义原则?世纪政治是否会一直沿着强权政治的道路走下去?
    当然,如果意大利控制了突尼斯,就可以与西西里隔海呼应,有效地封锁地中海航道。
    但是,如果意大利有强大的海上力量,只有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的基地已经足以完成这个工作。
    而如果没有强大的海军,就算同时控制了西西里和突尼斯,也还是没用——这是二战证明了的。
    
    这些,意大利都不想。
    它想的是罗马帝国,而不愿理解现代的国际关系。
    它想的是高卢,却看不到现实中的法兰西。
    它过于痴迷于领土的扩张,而忽视了海权与国际商贸的价值。
    
    不仅如此,奥匈帝国也成为意大利的假想敌。
    
    在马汉看来,意大利和奥匈帝国发出矛盾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亚德里亚海最宽处不过一百五十英里,出口处还不到四十英里宽。
    意大利不可能心平气和的看着这么一个和它整个东部边界相邻的海域落到一个以一条海岸为基地的强大的奥地利海军的手中。
    ”(参见马汉《欧洲的冲突》)
    可是,造成意大利敌视奥匈帝国的根本原因并不在此,而是历史上奥匈帝国对意大利的长期占领造成的“感情伤害”。
    想当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我也要做一做刀俎,鱼肉一下别人。
    所以意大利解决亚德里亚海问题的方法不是海权手段控制之,而是通过日趋不合潮流的陆地扩张占领之。
    
    在这里,起作用的仍是感情问题而不是精密的战略计算加长远的建设性眼光。
    
    与法、奥的对立,和陆权思维,直接造成了意大利的持续性陆军扩张。
    人口只相当于奥匈帝国百分之六十七的意大利,维持了相当于前者百分之七十八的兵员。
    同时,意大利的GNP只相当于前者的百分之五十五,但其陆军开支却维持在奥匈百分之六十四的水平上。
    
    这种长期的挥霍,严重制约了意大利的海军发展,更严重制约了意大利的国民经济发展。
    由于它的经济基础实在是太过薄弱了,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军费开支仅占法国的七分之一,奥匈帝国的一半。
    以海军而论,无论对付哪一个都是力有不逮,意大利竟坚持“两线作战”的态势,不能不让人佩服其“勇气”。
    
    但意大利人终究不是匹夫之勇,他们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种安排有问题。
    但他们不愿意改弦更张,甚至不想老老实实的发展内政,而是决定借外力来弥补内力的不足。
    这一弥补,就走向了集团结盟的路子上。
    
    三国同盟
    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按照以法国为头号对手的预设,有两个国家在当时成为意大利的结盟对象,一个是英国,一个是德国。
    前者和法国是历史对手,后者和法国则因阿尔萨斯与洛林问题纠葛不清,所以成为结盟对象。
    
    可是英国的战略传统恰恰是不结盟,是置身欧洲大陆的恩怨情仇之外,保持灵活的选择空间,不到威胁与利益具体化,决不出手。
    当时的意大利对英国来说,从威胁上根本不算一盘菜;从利益上实在也是没有什么吸引力,而更像一个包袱。
    
    于是意大利决定转向德国。
    其背后的动机一半是对法国的“仇恨”,一半是意大利国王对德国的国民素质、社会秩序、国家力量的向往和崇拜。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意大利的外交是由国王、首相和外交大臣三人小组秘密决定的。
    他们可以和任何国家缔结秘密条约,而不需要通知大众。
    不仅如此,还可以长期向大众、政府机构,甚至是陆海军当局“严格保守秘密”。
    这和后来日本的军部政治,和此前拿破仑三世的大众外交,正好形成不同维度上的不正常。
    
    当时主政德国的是俾斯麦。
    此公看意大利要远比意大利人自己深刻。
    虽然后人对俾斯麦颇多误解,往往因为他“铁血宰相”的绰号,而误以为他是一个迷信武力的战争狂人。
    其实不然,俾斯麦是一个现实主义战略家,他最早认识到德国统一虽然从法律上是内政问题,但实则关系整个欧洲的均势改变,本质上是个外交战略问题,所以多数票解决不了问题,这才是铁血演说的根本所在。
    
    在战争中,俾斯麦是最懂得适可而止、放眼长久的政治家,为了阻止德军进入维也纳,他不惜与整个参谋本部为敌——他讥讽后者的成员是一群“半神”。
    
    统一后,俾斯麦又清醒的认识到,德国已经足够强大,至少在邻国眼中是太强大了。
    而德国只要能保住统一,致力于长期的内政发展,将自然而然的形成欧洲的主导力量。
    所以德国不应该再刺激别人,而是消解这个威胁感。
    不是改变现状,而是维持脆弱的欧洲均势;不是挑起战争,而是想方设法的延长和平;不是为了虚荣搞殖民扩张,而是老老实实的解决内部问题。
    
    但是意大利不这样看问题,虽然它是如此的孱弱,却一门心思要改变国际现状。
    如果说巴尔干是欧洲的火药桶,那么在俾斯麦看来,意大利就是想点燃引信的国家。
    
    就像当年普奥战争后告诫奥地利东转,谋求建立二元帝国一样,这次俾斯麦告诫意大利,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内部发展上,而不要急于向外扩张。
    不仅和强国之间的关系要慎重,甚至是殖民扩张也不要为扩张而扩张。
    
    当年俾斯麦因其建议而被奥地利视作脑子出了毛病,但最终奥地利还是要按俾斯麦的话去做。
    这次意大利同样不能理解,而认为德国人太偏袒奥匈。
    但意大利人可以坚决的坚持不按俾斯麦说的去做。
    
    不过俾斯麦仍有足够的手腕将意大利至少是暂时滞留在德奥意三角同盟之内。
    他还向意大利承诺,只对付法国,不卷入和英国的冲突。
    这是符合双方利益的,意大利太需要英国的煤炭了,而俾斯麦深知德国绝不能和英国为敌。
    而所谓的对付法国,更多的只是一种制衡,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俾斯麦坚决不支持意大利因为突尼斯问题和法国摊牌——他绝不会把德国的命运和精神臆想症患者捆绑在一起。
    更不会让欧洲均势如此遭到毫无道理的挑战。
    
    就在这种相互制衡的环境中,终于有那么几个意大利人,脑子率先转过弯来了。
    
    意大利的战略校正
    1882年5月,也就是法国占领突尼斯一年后,意大利正式成为三国联盟中的一员。
    1885年,意大利便不顾俾斯麦的劝说,坚持出兵东非,梦想着控制红海航道,进而向北非扩张,迂回建立新罗马帝国。
    结果却卷入了一场持续性的内陆战争中不能自拔,虽然付出了相当于越战美军伤亡比率的代价,最终还是在1896年很丢人的被埃塞俄比亚打败了。
    意大利陆军也因此成为唯一一个被非洲国家打败的欧洲部队。
    这既暴露了意大利脆弱的国力,也暴露了意大利国民素质的相对低下。
    据意大利人自己统计,当时德军新兵平均每千人中只有一个文盲,法军是六十八个文盲,奥匈帝国是二百二十个文盲,而意大利军队是三百三十个文盲。
    
    这次战败对意大利的帝国梦是一个重击,但也构成了一个转机。
    意大利终于在这一年的十月正式承认了法国对突尼斯的占领,开始逐步缓和长期毫无道理紧张的法意关系。
    同样是从1896年开始,意大利经济进入了一个十二年的高速发展时期。
    
    意大利对海军的态度也开始急剧转变。
    
    如果仅以战舰吨位衡量,意大利海军早在1880年就超过了奥匈帝国:十万吨对六万吨。
    同样在这一年,意大利装备了第一艘杜伊利奥级铁甲舰,该舰批水量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七吨,航速十五节,装备四门四百五十七毫米主炮,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快、火力最强的主力舰。
    到1890年,意大利海军甚至跻身三强之一:英国,六十七点九万吨;法国:三十一点九万吨;意大利,二十四点二万吨。
    但是受国内经济基础的制约,意大利很快又掉到第六的位置上,排在英法俄美德之后(1900年数据),并长期维持着这个名次,直到一战。
    
    相对于吨位,对海军的运用是更重要的海权衡量标准。
    同时期的日本,绝大部分时段内军舰吨位低于意大利,但却扩张惊人,原因正在于其战略运作远超意大利之上。
    意大利人的转机来自马汉理论的东传。
    
    1890年,马汉的力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出版,两年后,其第二部海权巨著《海权对法国大革命和帝国的影响:1793-1812》出版。
    这两本书对意大利人的战略转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意大利人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地中海的特殊位置可以转生为一种独特的力量。
    而三国同盟的一个直接收获,就是保障了意大利的陆上安全,和法国关系的和解进一步增强了这个安全。
    于是,意大利开始逐步增加海军开支,使其占陆军开支的份额从百分之二十一(1880年)逐步增加到了百分之五十一(1900年)。
    
    这么一折腾,意大利在欧洲列强棋局中的国际地位终于开始变化了。
    英国人也渐渐开始关注起这个小老弟来了。
    但是,和意大利宏大的罗马梦相比,它的实力还是有限的。
    以工业潜力论,法、奥、俄是它的两到三倍,英、德是它的六倍,美国是它的十三倍多。
    
    手段不足,或者降低目标,或者以战略运作弥合实力差异。
    前者是意大利不愿意让步的,于是只有选择后者。
    而意大利的战略还是老一套,借外力弥补内力。
    
    当三国同盟日益不能满足意大利的追求(通过向巴尔干的陆地扩张,将亚德里亚海变成意大利的内海)时,意大利的“最高三人外交小组”就开始密谋改弦更张了。
    而一战的突然爆发,给了意大利一次很好的借力打力的机会。
    
    一战:皮洛士式的惨胜
    一半是出于对英国封锁的恐惧(其背后是对丧失英国资源的恐惧),一半是出于对奥匈帝国的不满,意大利在一战爆发后,采取了中立的姿态。
    很快,意大利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意大利将因此而成为各国争取的对象。
    
    为了将意大利留在三国同盟之内,德国说服奥匈帝国,将特伦托的大部分割让给意大利。
    
    不过,英国开出了更高的价码,在1915年4月26日敲定的《伦敦条约》中,英国承诺将保证意大利在战后获得如下领土:
    的里雅斯特、特伦托、戈里齐亚、伊斯特拉半岛(不包括阜姆)、扎拉、佐泽卡尼索斯群岛、阿尔巴尼亚(沦为意大利的保护国)、法罗拉、部分达尔马提亚、部分德国在亚洲和非洲的殖民地。
    
    相应的条件是,意大利脱离三国同盟,并在一个月内向德国和奥匈帝国宣战。
    
    虽说就算是英国人的开价也难以达到完全令意大利满意的程度,但意大利还是接受了这个馅饼。
    
    有意思的是,意大利国王依然对德国心存好感和敬畏,所以他希望未来的战争是一场意大利与奥匈之间的独立战斗,可以不牵涉德国。
    而英法则即很大希望于意大利的参战曾在南线吸引德国的力量,而不是仅仅牵制一个不死不活的奥匈帝国。
    
    这次意大利人倒是近乎固执的精明。
    坚持在行动上只打奥匈,不惹德国。
    可是战争是一个整体,德国不可能置身事外。
    这是固执和精明都不能摆平的。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只是在少数几个人之间秘密展开,暗箱操作。
    陆军参谋长直到宣战前三周才得知战争即将爆发,而且对手不是法国而是奥匈。
    至于海军更倒霉,直到陆军即将发起进攻的当天,海军参谋长才被告知,针对奥匈帝国的进攻性军事行动将在本日子夜展开。
    而此前海军还组织了以法国为假想敌的军事演习。
    
    最严重的问题还是意大利国力太弱。
    
    在当时,力量既是决定战争期间贡献大小的重要因素,又是一个影响战后利益分布的重要尺度。
    但是意大利缺少力量,更缺少理性且明智的运用力量的战略智慧。
    它的海军太弱,无论是在大西洋还是地中海都难以做出独立的贡献,甚至不能有效解决自身的交通线保护问题。
    其陆军规模虽大,但战斗意志混乱,装备落后,还不如其海军的作用大。
    虽说意大利可以集结一支一百二十六万的陆军,但却只能为其中的七十三万人提供武装。
    
    而意大利高层错误的以为,一战将是一场速决战。
    所以在和英国商讨参战事宜时,完全没有讨论战争长期化后,严重依赖进口的意大利,如何从盟国获得补偿。
    而自身力量的有限,使之甚至无法以脱离协约要挟盟友修约。
    
    而且,意大利从来没有想过要彻底消灭奥匈帝国。
    这样一来,就没有谈判对象了,也就没有割让领土的合法对手了。
    意大利想的还是一场传统的有限战争。
    但一战恰恰不是这样的战争。
    战争的代价太大了,各国为了达成平衡,只有不断提高终战条件。
    当奥匈帝国成为历史名词,《伦敦条约》中答应给与意大利的领土,最终绝大部分变成新的民族国家时,意大利就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了。
    
    战争的长期化还带来另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欧洲列强最终都丧失了主导局势的能力,而被迫接受美国做决定性筹码的现实。
    和美国人一切起来的,不仅是其百万大军,还包括了威尔逊的十四点协议,根据这个精神,《伦敦条约》属于“旧时代”秘密外交的产物,不享受和会的承认。
    
    结果,一战成为意大利的一场皮洛士式的惨胜。
    它虽然在表面上成为巴黎和约的五强之一,但却是五强中的老幺。
    战争不仅夺走了五十多万条生命,而且给意大利留下了九十多万名残疾人,外加七亿英镑的外债。
    还有战时协约国阵营通货膨胀的次高纪录(排在第一的是沙皇俄国)。
    
    最严重的是,如果按民族主义者的标准,意大利的主要目的:通过陆地领土扩张全面控制亚得里亚海,并全面扩张殖民地。
    都毫无悬念的落空了。
    这种落空和战争的惨痛后遗症,造成了极端民族主义和激进势力的合流,使国内政治长期动荡不安,并使政权最终落在了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党手中。
    于是,更大的灾难出现了。
    
    墨索里尼的意大利
    一战后的意大利,普遍弥漫着一种不正常的心态,那就是以为全世界都欠意大利东西。
    而且,对于国内的萧条和国际地位的“不够高”(其实已经很高了,只是属于虚高,缺乏实际意义),意大利人也不从传统的政治缺陷与战略决策失误寻根,而是简单的归因于“肉食者鄙”。
    正是靠了这种情绪,墨索里尼才得以通过一场近乎闹剧的“向罗马进军”,和平的夺取了意大利的政权。
    
    很少有人反过来看问题,如果以意大利在战争中的实际贡献,及其所掌握的资源和力量为不可变量的话,其能成为和谈会议上的五强之一,并将国土和殖民地小有扩张,还在后来的海军协定中获得与法国对等的海军吨位,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
    而之所以身为五强而缺乏更多的实际收获,正是尤其长期的决策错误和国内欠发展造成的。
    从这一点上说,墨索里尼倒是有所认识,只可惜到头来,墨索里尼终究也只是一个半瓶醋的战略家。
    
    如果说在此之前,“罗马梦”只是存在于国王、大臣和民众心中的一种半朦胧半真实的意识。
    墨索里尼则大刀阔斧、明目张胆的将这个梦树立为当代意大利的发展目标。
    这种精神刺激和法西斯的集权格局,在短期内收到了效果,使一盘散沙的意大利人开始努力从事于工业发展和军备重整。
    阅兵式上排列整齐的狙击手方阵,和衣甲鲜明的精锐团队,给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1933年,意大利水上飞机机群编队横跨大西洋,飞越纽约上空的“壮举”更是令世界惊叹。
    而在编队下方的大西洋上,是进行无线电导航和气象预报的意大利海军。
    
    似乎意大利、意大利军队、意大利人都已经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甚至美国的政治学院和媒体中,不乏一些人士鼓吹法西斯制度的优越性,将墨索里尼称为从混乱中拯救意大利、改变历史的人物。
    
    但是,掀开华丽的外衣,掩盖的依然是一如往昔的意大利。
    虽然黑手党遭到了严厉镇压,但是造成社会不稳定的根本问题:南方农业区与北方工业区日益加大的生活差距并未被抹平。
    西西里岛的落后与闭塞一如往昔。
    意大利人也仍然是对踢足球、吃冰淇淋、谈恋爱更感兴趣,而对于远征不那么感冒。
    更重要的还在于国家工业基础还是太弱,到1938年,意大利在世界制造业中的份额也不过百分之二点八。
    在石油取代煤炭的新时代,意大利和他的海军依然过于仰赖资源进口,所以不具备打一场全面的现代化战争的实力基础。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世界海军协定大会是1921年召开的。
    墨索里尼是1922年10月31日上台,所以这次会议的收获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本来,意大利是怀着争取到法国海军吨位的百分之八十的比例去开会的,没想到却得到了百分之百,这是一个令意大利军政当局大喜过望的收获。
    何以会如此,关键就在于当时在大会事务中享有重大影响力的英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英国对未来十余年内的国际力量发展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判断。
    它过于乐观的认为德国已经遭到重大打击,很难在短期内对英国构成威胁。
    倒是法国这个传统对手值得警惕,它不仅控制着海峡右岸的领土,而且其势力直接延伸到地中海两岸,对英国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威胁。
    一战后的财政危机使英国越来越难以维系传统的两强标准,所以必须扶植制衡者。
    所以英国选中了意大利,英国肯定不会想到,德国会迅速重新崛起,并挑起新一轮大战。
    而法国仍是盟友,倒是意大利,将成为敌人的盟友。
    
    这个事例再明显不过的展现了国际事务中的现实主义因素。
    意大利是弱者,很多时候是要仰赖他人鼻息。
    所以谨慎的对外决策是关键,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求发展,才能扎扎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强国行列迈进。
    但这却是满脑子“罗马梦”的墨索里尼所根本不会去想的。
    
    他深深陷入非洲的殖民战争而不能自拔。
    海军虽然在吨位上仍保持上世界第五的位子,但实际战斗力堪忧。
    这不仅表现在意大利军舰的日趋落伍,还表现在由于雷达和声纳的系统的落后所造成的夜战和反潜能力的严重缺陷(以致意大利海军得到了一个“好天气海军”的绰号),以及空权的残缺。
    
    起初,空权的发展使意大利军方看到了一条捷径,他们觉得可以通过空权的发展,使意大利的军事力量得到迅速提升。
    可是空军的发展同样需要雄厚的工业基础和知识储备,以及尚武精神和高效的军事管理。
    这些都是意大利所不具备的。
    
    墨索里尼则从组建一个完全法西斯化的新军种中看到了政治上的好处。
    所以他大力支持独立空军的发展和法西斯化。
    1922年,墨索里尼上台,第二年他就组建了独立的空军。
    有了这个靠山,空军蛮横的宣称,一切固定翼的飞行器都属于空军。
    这一决策剥夺了陆军与海军的航空力量,并使海军的航母计划一再搁浅。
    
    这是本人的一篇旧作,当初看到的朋友很少,应一些朋友的要求贴出来和大家交流一下。
    
    在空军看来,意大利本身就是一艘巨型航母,地中海则只是一个池塘,所以不再需要建设航母,也不需要固定翼飞机,海军能做的,空军只有做得更好。
    这个观点实在是似是而非:
    第一,这种认识忽略了航母相对于固定机场的机动性,以及这个机动性所能带来的价值。
    一般而言,发现一只航母编队显然难于发现一个固定机场。
    而航母的机动抵近突袭,比固定机场的攻击更难防御。
    
    第二,指挥系统的隔阂,严重阻碍了战术与作战层级的多兵种协同作战。
    但意大利空军过于执迷于杜黑的轰炸制胜论和一战的空战经历,只关心战略性轰炸和骑士式独立空战,自然不注意这两个环节。
    
    第三,由于轻忽协同作战,所以意大利空军严重缺乏对舰攻击训练。
    相应的,对于相关的装备也很不感冒。
    本来,意大利海军早在1920年就开始研发鱼雷机(其构想甚至可以追溯到一战之前),并开发出了优质的机载鱼雷。
    可是,空军方面却蛮横的终结了这个计划。
    直到大战中期,空军才决定使用鱼雷机,也直到这个时候,空军才得知,海军早就研发出了机载鱼雷,而且以当初的标准衡量,还胜于英军的同类装备。
    (据布拉加丁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意大利海军》一书记载,“意大利鱼雷能从100米的高度发射,时速达300公里,而当时的英国鱼雷却只能从20米高度发射,时速仅250公里。
    ”)
    这就导致意大利空军长期并不具备有效的对敌海军的打击能力。
    但不幸的是墨索里尼迷信轰炸制胜论,相信他的空军无所不能,也相信意大利本身就是一艘不沉的巨型航母,大言不惭的称地中海是“我们的海”,却从未去想这世界上可有如此一动不动的航母,“我们的海上”何以最强大的两股海军力量都不属于意大利。
    
    海军协定中给与意大利的六万吨航母指标,就这样被浪费了。
    于是,在一个多兵种合成作战的新时代,意大利海军却成了一个高度残疾的军种。
    在一个没有制空权就没有制海权的时代,意大利海军不仅没有航母,而且被剥夺了自己的固定翼航空兵。
    他们一再抗议,收获仅是获准指挥一批侦察机,并派出观察员参加飞行。
    
    不过,和墨索里尼在战略层面犯下的错误相比,纯军事领域的错误,就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由秤砣变成附庸
    从某种意义上讲,墨索里尼不乏战略眼光,他在1930年就意识到:“第二次欧洲战争将在1936年到1940年间爆发。
    意大利必须强大起来,准备好迎接这一天。
    鉴于其地理和历史位置,如果意大利知道如何保持独立,它就将成为这场大战的仲裁者……那一天,意大利将真正伟大辉煌。
    ”
    这个战略选择猛一看挺高明。
    算是从一战前后的历史经验中提取了有益成分。
    但是细究一下,就会发性这个战略存在着严重的谬误性。
    归根结底,墨索里尼仍不能抛开罗马梦的制约。
    无论是干涉西班牙内战,还是入侵阿尔巴尼亚,出兵北非,都是围绕着“环地中海帝国”这一幻想展开的。
    他的目的依然如空中之城般远远凌驾于手段之上。
    未来的欧洲无论打的如何天翻地覆,都不会由意大利这样一个农民与文盲充斥的国家来做秤砣。
    秤砣来自遥远边缘工业化大国——美国与苏联。
    实际上,不是他利用了弗朗哥,而是后者利用了他,利用了墨索里尼不切实际的幻想,达到了自己夺取政权的目的,而又不会被控制为轴心附庸。
    事实证明,西班牙不仅不是意大利的势力范围,也不是德国或任何国家的势力范围,西班牙就是西班牙——这是弗朗哥对他的国家作出的一个不容抹杀的贡献。
    当墨索里尼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的环绕地中海打下新帝国的界桩时,实际上只是转着圈的消耗国力,自己挖掘埋葬自己的巨坑而已。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已经非常有害,更有害的还在于墨索里尼虽然一再强调“保持独立”,但他似乎从未真正从战略上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在竞争性的国际关系中,所谓“保持独立”绝非仅仅只是保持法理上的主权独立这么简单,其战略本质在于保持行动与选择的自由——就像历史上的英国和后来的美国一次又一次所做的那样。
    墨索里尼最严重的战略错误,莫过于选择和第三帝国结盟了。
    这一错误,将意大利的战略自由剥夺殆尽,并最终加速毁掉了墨索里尼的战略:充当欧洲的秤砣。
    
    问题其实并不复杂,假如德国战败,意大利当然跟着倒霉。
    但是如果德国战胜,意大利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
    因为希特勒的最终目的在《我的奋斗》中就说得很清楚了。
    当希特勒满脑子疯狂幻想,要抹掉列宁格勒、莫斯科,在易北河上建造一百八十米高的巨型悬索桥时,他会给一个新罗马帝国留下位置吗?作为一种策略,希特勒最温和的构想就是由德英日苏美瓜分世界,这里是不会有意大利的地位的。
    如果有,那么连希特勒都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因为意大利太弱,意图又太强。
    从力量上说,意大利没有资格和德国谈瓜分世界。
    而从意图上,意大利已经开始挑战《我的奋斗》了。
    
    可墨索里尼在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犹豫后,竟“坚定”的决定与德国结盟,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选择。
    细究其原因有四:
    第一,墨索里尼错误的认为,未来的战争仍是传统的有限战争。
    将以势力范围的重新分割,而不是意识形态的你死我活结尾。
    像“无条件投降”、“种族灭绝”、“战犯审判”这样的名词,他是做梦也没想过的。
    至于《我的奋斗》,或许墨索里尼从来都没有当回事,而只是将之当成一种宣传小册子。
    所以他觉得意大利大有可为,可以在大家精疲力尽的时候做一个主导新均势的秤砣。
    
    第二,墨索里尼目标过大,手段太弱,严重高估了意大利在国际关系中可能发挥的作用。
    
    第三,他坚信德国将取得新一次大战的胜利。
    意大利参战越早,“贡献”越大,越有资格和德国讨价还价。
    至于德国何以会与意大利讨价还价,墨索里尼以德意两国意识形态的同源性作为一个重要依据,不能不说是不可思议。
    因为虽说希特勒也是一个非常意识形态化的领导人,但他的意识形态最终不归结到法西斯理论,而是种族主义。
    在德国的后面,是英国人、印度人和西藏原住民。
    这里,没有恺撒子孙的地位。
    
    第四,和一战前的意大利高层相同,墨索里尼以为新一轮的大战,又将是一场速决战。
    所以他觉得意大利固然是耐不住持久战,但在德国的协力下,短期爆发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个错误又被当时意大利的制度缺陷进一步发大了。
    墨索里尼算是很好的继承了老意大利的秘密外交的传统,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老意大利,是三个人(有时候还要多几个)决定结盟、宣战、终战。
    而在法西斯意大利,一切都取决于墨索里尼一个人的灵光一闪。
    
    当海军忧心忡忡的告诫墨索里尼,海军只有大约只有一百八十万吨的库存燃油,至多运转九个月时,老墨不觉得这是个小数子,相反,他觉得已经很多了。
    因为他坚信战争只会打三个月。
    所以他强行命令海军将其中的三十万吨燃油转让给空军和民用工业。
    而事实上呢?对意大利来说,战争打了三十九个月。
    本来,海军估算每月至少需要燃油二十万吨,但实际上一度每月只能限制使用二万四千吨。
    
    墨索里尼似乎不仅觉得海军燃油多,在1940年初,他还强迫海军把两艘驱逐舰和两艘护航舰出让给瑞典,以换取外汇。
    
    当然,墨索里尼也有清醒之处,他反对征俄,更从没想过还要和美国开战。
    但这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一度他只有从报纸上得知德军的新行动,这对他而言,不仅是一种羞辱,更是一种精神的折磨。
    这些本该是可以预见的,但终于没有被预见到。
    意大利将糊里糊涂的卷进新一轮世界大战,迷失在德国人的陆扩张中不能自拔。
    由梦想中的秤砣,变成一个彻底的附庸。
    
    二战:坠入深渊
    当德波战争爆发时,墨索里尼选择了中立。
    这一选择将他推上了类似于一战前意大利所面对的有利形势,在整个欧洲湮灭在动员与宣战的混乱中时,意大利成为了一个置身其外的砝码。
    
    现在,意大利又成了多方争取的对象。
    由于错误的高估了意大利空、海军的战斗力,英法甚至商定,如果意大利协助德国参战,盟国只好放弃地中海航线,改走遥远的好望角。
    不过在英国仍不乏一些人士对意大利的整体力量有较清晰的认识,他们觉得意大利如能保持中立就很好,甚至比直接参加反德联盟更好。
    所以丘吉尔、罗斯福、教皇都呼吁意大利中立,而只要中立就有好处,就可以谈条件。
    
    很讽刺的,在德国也有类似的看法,认为如果意大利保持亲德的中立,可以牵制对方十个师的兵力。
    如果意大利参加反德联盟,德军只要五个师就可以将其击败。
    但是,如果意大利与德国结盟参战,反而要牵制德军二十个师的兵力帮忙。
    
    但是,他们都错了。
    这次墨索里尼之选择中立,和一战爆发时意大利当局的选择中立是完全不同的。
    墨索里尼是很急迫的想参战,借机建立新罗马帝国,但是意大利的战争准备按计划要到1942年才能完成。
    所以他希望希特勒能“等”他一下。
    可惜后者已经急不可待,墨索里尼只能暂时选择中立——这是实力的迫不得已,而非有什么“控而不发”的深谋远虑。
    
    很快,随着希特勒在东欧、北欧、西欧的惊人胜利,墨索里尼终于忍不住了。
    他决定参战。
    虽说此时法国已经决定向意大利转让部分殖民地,但墨索里尼仍决定抢在法国投降前宣战——他觉得能以数千人的牺牲换来战胜席位,实在是太划算了。
    这一决定令一直认为意大利不会参战,或者至少到1942年才会参战的军方措手不及。
    
    1940年6月10日下午六点,意大利正式参战。
    墨索里尼和军方都深知陆军的虚有其表(比如其规模来自于将每师三团制改成两团制),也知道法意边境守易攻难,所以最初的作战计划是陆军取守势,海空军取攻势。
    
    当时,意大利海军拥有四艘经过现代化的老式战列舰,七艘重巡洋舰,十二艘轻巡洋舰,一百二十三艘驱逐舰,一百一十艘潜艇,另有四艘新型战列舰和十二艘轻巡洋舰在建。
    在地中海,显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
    可是,面对意大利漫长的交通线(从东非到巴尔干)和更加强大的英法海军(当时英法仅在地中海就拥有十一艘战列舰、三艘航空母舰和大量的辅助舰种。
    以吨位计算,四倍多于意大利,这些力量在和德国进行的南北轴心的陆战中毫无作用,但如果对付意大利就有用武之地了),想通过海上进攻达到战略目的显然是不可能的。
    空军倒是进攻了,但是由于缺乏重磅炸弹和精确轰炸训练,面对法军坚固的防线无法取得实质效果。
    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墨索里尼的野心太大,他想趁这个机会获得科西嘉、突尼斯、法属索马里以及罗纳河以东的所有领土。
    对此不仅法国不能接受,连希特勒都觉得不可思议,断然拒绝:拒绝帮忙。
    
    “愤怒”的墨索里尼决定出动地面部队,大举入侵法国,自己摘果子。
    
    6月22日凌晨两点二十分,陆军缓慢但又仓促的越过了法意边境(野战炊事单位甚至不能提供全部的热饭),随之遭到法国守军的顽强阻击,直到法国战败,也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只是由于德军的胜利和希特勒的“赏赐”,意大利才终于坐到了战胜席上。
    但墨索里尼的全面扩张计划也毫无悬念的被否决了。
    
    这次行动充分暴露了意大利的军事缺陷,墨索里尼却仍幻想着可以借德国的力量弥补自身的不足。
    可惜他与希特勒追求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向南看,希特勒向东看。
    他追求历史的重现,希特勒则追求意识系统与生存空间的结合。
    
    虽说希特勒长期对墨索里尼隐瞒了远征俄国的计划和企图,但后者至少逐渐明白,在建立新罗马帝国这件事情上,他无法借助德国。
    这个时候意大利所可以借助的力量是德国海军和统帅部指挥参谋部国防处,二者均反对征俄。
    作为说服希特勒取消征俄计划的替代品,海军提出了一个海洋作战计划,即先致力于地中海当控制,然后与意大利联合进行一个世界范围的海军作战,彻底打败英国,消除两线作战的危险后,再讨论是否征俄的问题。
    国防处支持海军的计划,并提出将法国也纳入这个合作计划中,这样可以编制更全面的反英联盟,且有利于恢复欧洲的均势,而不是像希特勒正在做的那样,去构建一个不切实际的世界帝国。
    
    但是,国防处的建议,激起了意大利的恐惧,他们害怕法国的复苏会挑战意大利在地中海的“霸权”,甚至取代意大利在轴心中的位置。
    而意大利的反对又得到了德国外交部的支持——在里宾特洛甫看来,意大利是一个远比法国好控制的盟友,如果要建立一种德国主导的多元均势格局,那么当然有必要以一种更具建设性的长远姿态重新对待法国。
    但是,帝国的目的在于建设征服性的一元化帝国,这样的话,法国就没有价值了,而意大利是最好的选择——随时可以由盟友降格成势力范围。
    
    墨索里尼未能认清这一点,更未能认清,当他在1940年末暂时失去德国的助力时,隐藏着一个因祸得福的收获,那就是当德国卷入一场对苏战争中时,如果意大利能像西班牙那样清醒而坚决的抵制住德国的利诱和胁迫,保持中立地位,就可以获得一个称为砝码的计会,借机谋取利益。
    但是,当罗马帝国的梦幻挥之不去的情况下,让墨索里尼冷静下来是不可能的。
    他在阻挠德法重新接近的同时,决定独力向心罗马帝国的目标迈进。
    他在东非、北非、巴尔干同时发起扩张攻势。
    并幻想着让希特勒在报纸上读到意大利的胜利进军。
    但是,胜利进军很快就成了全面溃败。
    德军被迫暂缓征俄准备,前来增援。
    
    在1936年柏林奥运会前,德国组织了第一次从希腊启程的圣火传递,现在,德军沿着当年的路线,逆向前进,席卷巴尔干。
    同时,隆美尔来到北非,开始策划新的攻势。
    东非是德军鞭长莫及的,结果就是全面瓦解。
    这样一来,意大利不仅干扰了德国的征苏战备,分散了德军的资源,而且使意大利全面的陷入对德国的依赖中不能自拔。
    隆美尔在北非的拉锯战的攻守进退,对罗马的影响远大于柏林,这标志着意大利已经被彻底绑在了德国战车上,难以脱身。
    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1943年的9月,才算是得到了一个解决。
    
    脱离轴心与战后的新发展
    随着美军的参战,和德军在各条战线上的力量趋于衰竭,意大利经历了不断的打击和挫折,不仅丢掉了全部的殖民地,损失了大量海军舰艇,而且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本土遭全面进攻的危急情势。
    
    早在1940年11月11日塔兰托空袭后,意大利海军无论在实力还是士气上都丧失了进攻能力。
    唯一的收获是墨索里尼终于承认航母的价值了。
    1941年3月28日马塔潘角夜战后,墨索里尼更是公开支持建造航母,决定将两艘大型客轮改装为航空母舰。
    但事实证明要建设一艘意大利的航母是何其的难。
    当隆美尔失落的离开北非时,墨索里尼曾对之大谈意大利的秘密武器将逆转局势,不知道是不是就包括了这两艘航母。
    但最终,不仅这两艘航母永远没有完工,其他秘密武器也没见到。
    
    由于效率还是一贯的低,当意大利在43年决定退出轴心同盟时,未能与盟军的攻势合拍。
    他们可以囚禁墨索里尼,但未能阻止德军继续越过阿尔卑斯山。
    当等的不耐烦的盟军单方面在广播中报道中意大利已经转入反德阵营的消息后,德军立即启动了早就准备好了的“轴心”计划,强行占领了意大利,并解除了意大利陆空军和部分海军的武装。
    当意大利国王和巴格多利奥等人乘军舰仓皇逃离罗马时,新意大利只有海军。
    这是很讽刺的一幕,但也不无寓意。
    
    战争结束后,意大利因为曾经的侵略经历遭到了特别的关照,被禁止拥有航母。
    更严重的制约在于意军内部仍坚持着固定翼飞机归空军的传统。
    最乌龙的就是,当意大利海军人员在1952年驾驶着两架美军提供的固定翼反潜机,从美军航母飞回那不勒斯时,竟遭到空军出动的军警的逮捕。
    这些都限制了意大利海军的发展。
    直到1985年,意大利才终于有了一艘被冠名以飞行甲板巡洋舰的轻型航母“加里波第”号(排水量一万三千吨,舰长180米,舰员550人),最初只装备直升机,是当时世界上最小的航母。
    海军拥有自己的固定翼飞机(英国提供的鹞式舰载机)又要晚至1991年。
    
    不过,国家战略规划胜于单纯的海军军备扩张的原则,继续发挥作用。
    虽然战后意大利海军一度发展缓慢,但在欧洲一体化的进程中,在美苏冷战的大环境下,意大利在欧盟与北约的双重框架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与安全保障。
    这有助于意大利的经济发展和内政改革的推行。
    虽说其资源依然严重依赖进口,但已不妨碍它成为欧洲炼油厂、欧洲第二大产钢国、世界第三大贸易顺差国。
    
    鉴于欧洲的一体化是建立在法德和好的基础上,意大利在战后明智的选择了与法德协同的姿态,并从中受益匪浅。
    
    国力的发展和国际环境的改变,使意大利的海上力量得到前所未有的良性发展。
    新海军在二战后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
    接着开始依靠经济发展的成果走质量建军的道路,通过十年发展初步具备了远洋作战能力。
    接着,以“加里波第”号的服役为标志,意大利海军开始加速发展,并积极参与海外国际行动。
    1996年7月还进行了首次环球航行(航程约4.3万海里,历时260余天, 访问了五大洲、三大洋的二十四个国家的三十二个港口)。
    当美军在阿富汗展开军事行动后,意大利于2001年11月,派出了“加里波第”号航空母舰及另外3艘战舰、8架狂风战斗机、4架武装直升机,1475名官兵,携带数十辆装甲运兵车和部分军事通信设备前往阿富汗参加美国领导的“持久自由”行动。
    
    2007年,意大利海军终于拥有了名正言顺的航母——排水量二万六千吨的“加富尔”号(舰长244米,舰员1210人)。
    这艘航母还被赋予了两栖攻击能力,并成为意大利海军的新旗舰。
    正如意总统钱皮在2004年7月该舰的下水仪式上不无得意的说的那样:“这是一艘性能出众的军舰,无论谁见到它都必然肃然起敬。
    我们认为,该舰完全能够在欧盟所实施的各项军事行动中起到战略性的作用。
    ”
    而“加富尔”这个命名显然也是含有深意的。
    如果说意大利曾经有过了不起的战略家,那显然就是加富尔。
    没有加富尔和他的现实主义战略,意大利就不可能统一,可惜和俾斯麦在德国的命运相若,加富尔的战略观没有成为意大利的传统,其本人也被长期曲解了。
    现在,当“加富尔”这个名词在一大堆备选名称中脱颖而出时,很明显的表现出意大利在重铸自己的传统,并将在这个旧传统的新改造中展开自己的二十一世纪海洋战略。
    (按计划,到2015年时意大利海军还将拥有两艘更重型的航母。
    )
    这些成果表现了意大利对海外利益的关注,和积极参与国际行动的“蓝海意图”。
    也说明,至少在地中海,意大利将持续发挥重大作用。
    
    总结
    回顾近代意大利的海洋发展,不难发现,从完成统一到墨索里尼政权瓦解,虽然国家的主导意识形态屡经变迁,但对国家利益的定位始终模糊不清、不切实际,这限制了意大利的海洋发展,使其对全球化的进程和世界资源结构的变迁缺乏预见性和适应性——以意大利的地理位置和国力基础,如果能认清这些,它至少本该比弗朗哥的西班牙做得更好,收获更多。
    但是由于目标太大太不切实际,终于使意大利未能成为南欧的西班牙,反而陷入灾难之中。
    
    二战后,随着欧洲的一体化进程,和世界性能源危机的爆发,意大利的地位没有削减,而是得到了加强。
    美苏冷战与石油资源日趋重要造成的北非、波斯湾地缘价值的提升,有利于意大利维持一个低成本、高回收的国家安全,并逐步改善国家的实力基础。
    也预示了高度依赖于全球化和资源进口的意大利,终将重归蓝海。
    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国家实力的变化,而促成经济发展的国家战略转型却往往为观察者所忽略。
    如果能够从合一而不是分裂的视角看待意大利的历史,就该知道一个合理的国家战略规划(而不是单纯军备扩张与海军发展)是何等的重要。
    
    在冷战结束后的今天,意大利如何继续在欧盟与北约的框架下,在一个没有了苏联的新时代,定位并发展自己的国家利益,制定并实施其蓝海战略,显然是一个令人拭目以待的内容。
    如果说看近代意大利的战略变迁时,更多的是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刺激,和莫名其妙的困惑,今天的意大利的决策已经非常透明化、合理化了。
    我们希望,明天的意大利,能够在国际社会中,更多的发挥一种建设性的作用,而不要再重蹈昔时黩武的覆辙。
    
    @徐兆玮 2012-02-18 23:39:53
    楼主是《现代舰船海上力量版》的主笔?
    失敬
    -----------------------------
    客气了,有段时间是给该刊的海军战略和海军战史专栏提供了一些稿件。
    多交流
    @匣中剑2000 2012-02-20 18:27:36
    统一后,俾斯麦又清醒的认识到,德国已经足够强大,至少在邻国眼中是太强大了。
    而德国只要能保住统一,致力于长期的内政发展,将自然而然的形成欧洲的主导力量。
    所以德国不应该再刺激别人,而是消解这个威胁感。
    不是改变现状,而是维持脆弱的欧洲均势;不是挑起战争,而是想方设法的延长和平;不是为了虚荣搞殖民扩张,而是老老实实的解决内部问题。
    
    ----------
    我刚才查了下,这段话不是太对。
    
    德国...........
    -----------------------------
    关键不在于殖民地,俾斯麦为了安抚国内激进派,确实进行了象征性的殖民扩张,但也是他和英国达成了殖民地谅解协议。
    待到小威廉时代企图以海军竞争强迫英国与之结盟,以图一劳永逸的摆平反德包围圈,才是和战逆转的枢机所在。
    (参阅本人关于大英帝国的帖子)看历史不能忽略经济问题,但也不要陷入经济决定论的单一思维误区。
    可参阅卡尔、摩根索与吉尔平的相关著作。
    
    @匣中剑2000 2012-02-20 18:48:36
    回楼主,
    在当时情况下,英国不肯开放殖民地市场的情况下,我个人觉得英德之间必有一战,这不是海军协定能捆住手脚的。
    
    所有这些暂时的裁军协议,只不过是为更大规模的扩军做准备。
    
    德国唯一的机会是和俄国结盟。
    
    假如英俄继续争霸,德国就有机会和俄国结盟。
    ......
    -----------------------------
    再次强调,殖民地本身并不重要(西方史学界和经济学界在这一问题上研究甚多)。
    而且殖民地问题主要是英俄矛盾的焦点,而其实质又不在殖民地本身,而在于俄国通过殖民扩张谋求不冻港与出海口的做法,危及了大英帝国的海权优势,从而影响到其霸权的地缘与军事基石。
    故而,英俄矛盾确实是一大机会,但是,日俄战争后,这一威胁便趋于消退了。
    此外,德皇与奥皇均不认为萨拉热窝事件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误判断形势并以不光彩的阴谋手段影响和战的是奥国参谋总长以及塞尔维亚军政当局。
    国人看历史一贯轻忽小国,且往往抱有同情的偏见。
    殊不知当年欧洲最军国主义的国家就是塞尔维亚,大公暗杀是其政府与军方、皇室高层小团体密谋已久的阴谋,(杀手故意使用未成年人,就是提前留下法律保护的暗招)从而挑起大国战争,以让它以搭车战略进行扩张。
    其间问题可参阅丘吉尔一战回忆录,泰勒争夺欧洲霸权的斗争,以及基辛格大外交,和鄙人在香港信报、新华社世界军事上关于小国问题的相关文章。
    
    此外,意大利的本质问题还在于未能平衡好实力与目的的矛盾。
    其争夺地中海沿岸地区即陷入和法国、奥匈两面作战的境遇,且埋下与英国冲突的伏笔。
    至于意大利与德国关系,不妨参考弗朗哥的外交成就。
    就可知墨索里尼的不智了。
    
    @匣中剑2000 2012-02-20 19:15:11
    啥叫出卖苏联啊,苏联欺负过的人还少啊?这种王八蛋就该被出卖!
    ----------
    呃,就算苏联没有欺负过人,该出卖的也得出卖。
    
    苏联对中国工业化还是尽了很大力气的。
    
    兔子49年利用美苏矛盾,驱逐了欧美资本,收复了被美货占领的国内市场,然后利用苏联资金和技术进行工业化。
    ......
    -----------------------------
    这就是美苏战略的高下所在。
    而美国更高明之处就是:一,强调区分主次,明确日本与西欧是必争之棋筋,而中国这个农业大国是个包袱,可以甩给苏联。
    二,预见到了中苏早晚分裂,而促成分裂的方法不是向中国献好,而是加大对华压力,让中国只能依靠苏联,当后者无法满足前者日趋庞大的工业化发展需要时,就是二者分道扬镳之时。
    参阅加迪斯的《长和平》与《遏制战略》
    @匣中剑2000 2012-02-20 19:19:32
    故而,英俄矛盾确实是一大机会,但是,日俄战争后,这一威胁便趋于消退了。
    
    ------
    这一点,我在上面已经说过了,赞同这个观点。
    
    “
    可是俄国在俄日战争中被英国支持的日本击败,从而失去了对英国在全球进行争霸的能力。
    ......
    -----------------------------
    但是威廉的回复并不是指一场大战。
    这个早已有充分史料佐证。
    且威廉很快就后悔了他给奥国的答复。
    但接着复杂而不可思议的问题就接踵而来了。
    相关内容可参阅前述各书。
    
    @匣中剑2000 2012-02-20 19:40:12
    这就是美苏战略的高下所在。
    而美国更高明之处就是:一,强调区分主次,明确日本与西欧是必争之棋筋,而中国这个农业大国是个包袱,可以甩给苏联。
    二,预见到了中苏早晚分裂,而促成分裂的方法不是向中国献好,而是加大对华压力,让中国只能依靠苏联,当后者无法满足前者日趋庞大的工业化发展需要时,就是二者分道扬镳之时。
    参阅加迪斯的《长和平》与《遏制战略》
    -----------
    这个不能完全苟同。
    
    第...........
    -----------------------------
    再次强调,看历史问题不能过于单一视角,美国的外交战略施行确实缺乏一贯性,且多次背离正确的既定战略规划,但也不是国人想象中的简单。
    美国不像中国,很多外交档案已经解密多年,加之相关人士的文集与回忆录均不难获得。
    但还是建议先看《长和平》与《遏制战略》,再参阅《剑桥美国对外关系史》和《美国外交政策及其如何影响了世界》,自见其中曲折真相。
    
    呵呵,赐教说不上,共同探讨一下。
    如果没有大块时间,可看钮先钟《历史与战略:中西军事史新论》第十四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缘起”。
    如时间充足,还是建议看一看丘吉尔一战回忆录的第四卷,以及泰勒争夺欧洲霸权的斗争和基辛格大外交的相关内容
    如果你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的话,看完上面各书,我还可以给你进一步开出更专业的相关文献书目
    此外,这篇文章最早是发表在现代舰船海军战略专栏,所以较为强调海权和海军问题,确实有视野偏狭的先天缺陷。
    我另有一篇论述1870-1945年意大利国家战略演变的学术论文,因年中之后才发表,故而暂时不便贴出。
    日后有机缘再和大家交流。
    
    关键还是《长和平》与《遏制战略》,尤其是其中对凯南和艾森豪威尔-杜勒斯的评论部分。
    应该没有电子版,前者是上海世纪集团出版,后者是世界知识出版社的。
    一般大学图书馆都应该有。
    
    @牟阳 2012-02-22 10:40:35
    @guyueyouyang 2012-02-21 13:46:37
    @你的罗密欧2011 2012-02-16  15:37:26
    楼主不厚道!
    这文章是你自己写的吗???????????????????????????
    我在09年的时候就看过了,《现代舰船》连载的,我每期都买的......
    ---------------------
    多谢支持,这是本人四年前的一篇旧作,三年前曾在《现代舰船》上连载。
    前段时间应一些朋友的要求,整理修改后贴在天涯,与大家交流一下。
    更多相关文章会在天涯陆续上传,希望大家多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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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bbs.tianya.cn/post-no05-225454-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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