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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中国第一部解放军装甲兵战争史诗:《坦克突击》[第1页]

作者:栖阳逐剑  更新时间:2017-05-18 22:16:54
《坦克突击》
     栖阳逐剑 著
    
    栖阳逐剑三年战争题材倾情力作。又名《突破》,谨以此文献给为新中国解放事业英勇献出青春、热血和生命的人民解放军装甲兵先驱。
    文书追随新中国解放军第一坦克“功臣号”历史足迹,再现1945年至1950年我军装甲兵在血与火战争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卓越的伟大功勋。主要人物、故事都有历史原型。请文化公司、代理书商勿扰。正规出版单位请联系:qiyangzhujian@126.com
    
    第一部分 铁马冰河峥嵘岁月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下午三点,随着五十四门礼炮齐鸣二十八响,参加开国大典三十万人肃立致敬,指挥员行举手礼,注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庄严而美丽的五星红旗徐徐上升。毛泽东主席用响亮的声音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公告》,向中国人民和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在威武雄壮的新中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伴奏下,在天安门广场欢呼雷动、口号声震天动地,和平鸽和五彩气球腾空而起,天安门前成了激情沸腾的海洋。受阅部队开始行进,英雄坦克第一师第一坦克“功臣号”作为坦克方队军旗指挥车,引导一百多辆日本九七式、美国M3式等战场缴获的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中、重型坦克,参加开国大典阅兵式。
    “功臣号”打着红旗隆隆驶过天安门,英雄战车为世界瞩目。
    
    马达的轰鸣声和雄壮的军乐声响彻天安门广场,为刚刚诞生的共和国带来了猛虎啸日的威严,带来了铁甲千里、雄壮四方的浩大声势。首都三十多万各界群众代表第一次看到飘扬在坦克车上的八一军旗,目睹了人民解放军威武之师、胜利之师在长安街上豪迈走过。
    高克强作为受阅坦克部队指挥员之一,对着天安门城楼致以庄严的军礼。装甲车队和坦克群伴随雄壮的《坦克进行曲》,挂二档徐徐驶过天安门广场。战车隆隆,铁流滚滚,向世人展示新中国装甲部队的威武雄姿。当年轻人民空军战鹰呼啸着呈品字型通过天安门上空,接受人民检阅的时候,这场扬国威、壮军威的大阅兵进入高潮。
    
    高克强的眼睛里噙满激动泪花,多么希望那些离去的战友们也分享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高克强有些失忆,热泪凝结在瞳孔上,变成一个无限放大的透镜,对着欢呼的海洋寻找放大,他要找寻熟悉的身影。当坦克部队在雄壮的乐曲声中行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位手握相机的美丽女兵。
    她穿着崭新军装,梳着两条好看的辫子,举起相机,沿着坦克大队行进道路小跑,不时回头拿起相机微笑着拍照,她用镜头不断定格动人心魄的时刻……拍下了天安门城楼毛主席的挥手,拍下了坦克兵豪迈的笑意,拍下了威武雄壮的步兵师、炮兵师、骑兵师,拍下了“功臣号”飘扬的军旗,也偷偷拍下高克强敬军礼时,深情的泪花。
    她是谁呢……高克强的目光偏离前方,追寻而去。坦克之路渐渐变成铁马冰河,那位举着相机的女兵也变成熟悉的身影,她若隐若现,仿佛跟着坦克奔跑,身后还有很多战友:霍英诚、钟岳、邵芳、叶静怡、陈岳华、于大勇、张云龙、李子群、梁青、刘潜、刘文、梁时英、雪里飞、柳志安、孙建凯……
    隆隆的坦克驶过天安门长安街,阵列两旁的树木在目光中掠过,幻觉中的战友不见了,好看的女兵也消失在身后。高克强僵直地敬礼,手没有放下,记忆无可抗拒地回到五年以前。
    
    
    第一章 满洲特殊使命
    
    
    一九四五年四月五日,苏联外交部照会日本特使,通知《苏日中立条约》到期后不再延长。四月十二日,中共晋察冀分局发出关于准备配合苏军对日作战的指示。五月八日,德国法西斯无条件投降。欧洲战争结束不久,苏联即分期分批从欧洲战场抽调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和部队充实远东,西伯利亚大铁路每天超负荷运行,迅速、隐蔽完成大规模军队调动。
    远东抗日战场波诡云谲。六月初,日本关东军开始对满洲适龄日本男子实行全体动员,组建后备旅团,以抵抗苏联的进攻。就在远东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架苏联飞机悄然抵达延安机场。
    从飞机上下来两位苏联校级军官,他们是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特工罗索夫和谢德明中校,两位军官和前来迎接的八路军情报部门两位同志握手之后,即进入一辆老式雪铁龙汽车,向枣园方向快速驶去。
    汽车开到枣园西村,在原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驻延安联络小组办公地停下。十分钟之后,风尘仆仆的苏联特工即被引见给八路军情报部门北方二局负责人秦风。
    
    罗索夫中校刚刚落座,便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秦风:“秦风同志,请您看一张照片。”
    秦风将照片接过来,摆在桌子一角,浓眉下那双犀利冷峻的眼睛对照片扫了一下,只见照片上是一位威武的苏联军人,高鼻梁深眼窝,有一瞥小胡须,戴大檐帽,将军制服,最醒目的是肩上扛着三颗将星。
    “这是苏联将军,没有印象。”秦风礼貌地对苏联人的神秘照片淡淡一笑,没给予评价,只是略有延伸地说,“这身军服和一九四一年后的军装不一致,应该是卫国战争前拍摄的。”
    “您说的对,秦风同志。”罗索夫中校看了看同伴,对秦风说,“这张照片拍摄于一九三八年三月,这个人叫格利希?留西柯夫,上将军衔,照这张像的时候,他三十九岁。”
    “留西科夫,听说过,”秦风微微点头,站起身,自信而神情严峻地看着罗索夫和谢德明两人,说道,“不知给我看这个人的照片是何用意,不过想用一个叛国者的历史考核我的话,先生们,你们这道题出的太浅了。”
    秦风的话里柔中有刚,两位苏联军官彼此相觑,神态里有一种被点中要害的不安。秦风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声调继续扔出这个人的历史:“留西科夫,一九○○年生于敖德萨,在那儿加入苏维埃共产党,十月革命后第三年进入苏联国家安全局——契卡,曾在乌克兰和莫斯科工作。一九三七年八月被任命远东地区内务人民委员部部长,到远东哈巴罗夫斯克上任,随即成为当时党内批判的目标。他于一九三八年七月叛逃日本关东军,妻子随即被苏联内务部判处死刑。此人身上携带战略情报,当时苏军在远东结集的几十万红军和一千几百架军用飞机、几千辆坦克的作战机密因此被泄露出去,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重要情报才使得日本帝国放弃北上企图,南下与美国开战。”
     “秦先生真是情报通啊,记忆力超群!不愧是让您的敌人闻之胆寒的老特工!”罗索夫竖起大拇指,对不苟言笑的中国同行表示敬意。
    “不敢当,”秦风谦逊地摆摆手,拿起暖水瓶,给客人倒了两茶缸茶水,不过当两位客人认真品茗中国茶的时候,秦风剑眉一挑,话锋犀利地转到当前形势,“据我们所知,蒋介石政府派宋子文正与斯大林同志签署《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承认外蒙独立,出让中长铁路和旅顺港,此番两位前来,不会有什么特殊事情不好解决,要我们帮忙吧?”
    
    苏联特使脸一红,知道秦风的话带有抱怨,是对苏联政府单方面与蒋介石谈判的委婉抗议。可他们无权谈论涉及国家主权的大事,连忙摆手,解释说:“秦先生误会了,我们这次来,是代表苏维埃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请您协助处理一件小事。”
    “一定与留西科夫这个人有关吧?”秦风看了一眼照片,不太感兴趣地问。
    “正是,不过也不是。”罗索夫说完看了一眼谢德明,随后拿出另外一张照片给秦风。照片上的这个人一身戎装,大约三十二、三岁,上校军衔,可目光如电,眸子深邃,一看就是个极为老练的资深特工。
    “我们知道,您领导的二局在满洲有完整的情报体系,请帮我们找这个人,而且……”罗索夫很客气,提出要求,不过没有往下说,精通俄文的秦风已领会其中的特殊含义。
     “找到此人?”秦风故意将说话的主动权让给对方。其实已从上级首长那里得知罗索夫一行真实目的,一号首长有特别指示,苏联即将对日宣战,我党情报体系应尽可能配合苏联情报机构,对大反攻给予全力支持。
    罗索夫想了一下,郑重解释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个人叫捷列金?梅卡德尔,是前国家安全部第二总局对外情报官,曾在西班牙担任少校武官助理,后来被派往远东,是我们安插在‘拉姆扎’组织情报线中的一员,留西科夫叛逃之后,这位同志作为他原来的部下,设法打入了日本参谋本部情报部‘熊工作’小组,在留西科夫等叛徒通过高加索去黑海别墅刺杀斯大林同志之前,及时通报了日本人的暗杀行为,是一位功勋情报员。”
    秦风不动声色地看着同行,其实这些情况,他早已心知肚明,罗索夫的话里还隐藏一个重大秘密,就入木三分地评价说:“关于这个问题还是留给历史来解密吧。”说完,指了指捷列金这个人。罗索夫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是啊,我们这次来,是请您帮忙找到这个人,他曾经在苏军装甲部队服役,被日本人看中,参与制定了关东军装甲部队满洲防御计划,手上有关东军详细的战车和装甲车布防图。”
    “这么说,你们接触过他?”秦风明白对方用意,语气变得平和。罗索夫回答:“接触过,就在一个月前。他现在满洲关东军中野特种谍报学校担任装甲课程教官。但是,我派去哈尔滨的情报员在接头之后就被捕了,从此再没有下落,怀疑这个人很可能已被日本人逆用,成了双面间谍。”
    “我明白了……”秦风点燃烟斗,缭绕的烟雾将他的面孔几乎完全笼罩,他想到战争的进程,“波茨坦公告”后苏军紧急从欧洲调运几十万红军东进西伯利亚,战略上抗衡美英利益,苏军出兵进攻日本应该就在近期,这张图对于强大的苏联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捷列金本人。
    “好吧,我会尽最大努力,让南满和北满地下人员寻找这个人,”秦风放下烟斗说,“至于能否找到,找到之后能否得到那张图,需要运气和时机,而且还要看捷列金是否真的投敌。”秦风爽快地答应这桩请求,是因为在心底早有了接触捷列金的最佳人选。
    “非常感谢,”罗索夫高兴地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郑重地交给秦风,“这是接头暗号和单独联系的密码本,希望能尽快听到准确消息,如果他确实投敌,可以除掉他。”罗索夫说完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是新渡户稻造所著《武士道》日文版,还拿出一支做工精致的口琴,大概要显示苏联特工的精明,他掂在手里,看了看秦风的反应,才说,“这本书是日本军人普遍携带的,接头密码规则我这里有说明,接头后的联系完全靠这本书。”
    罗索夫对秦风简要说明这本书的密码要点。随后得意地拿着口琴摆弄几下,仿佛一下子眼睛里放射出一行神秘的音符,不无得意地说道:“接头暗号就在里面,口琴的奇妙用途。”
    罗索夫想考核一下秦风,看他对情报接头技巧的敏感度,故意卖起关子,没有说出暗号方式。秦风拿过口琴,左右看了看,往桌子上一放,冷冷一笑:“如此简单接头方式,就不怕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的人察觉吗?”
    “秦先生领悟了?”罗索夫仍觉得这个把戏不会被中国同行识破,便用探询的眼神瞧了瞧秦风,追问道,“您能说出我刚才没有告诉您的暗语方式吗?”
    “这有什么难的,”秦风说完便指了指口琴,笑着摇摇头,拨弄了一下口琴右边的一个可以控制琴键风向位置的旋钮,专业地回敬道,“首先容易暴露的一点,这是这把十孔布鲁斯复音口琴,是典型的欧美乐器,用这把琴去接头,无异于告诉日本特务,它来自苏联或者欧洲。另外,这把瑞希特尔音阶排列的口琴无法演奏日本民谣歌曲,尤其是低音部‘啦’和‘发’音,在日本人听来很怪,所以如果真想用这玩意儿接头,最好去大阪的乐器店里买一支回来。”
    
    两位高级特工顿感脸热,没想到如此精妙的设计竟让他们根本瞧不起的八路军同行轻松揭穿,自感难为情。罗索夫略有不安地探问:“想必秦先生是位音乐行家?”
    秦风笑呵呵地摇摇头,一反刚才犀利态度,谦逊地笑笑答:“您别忘了,口琴的鼻祖在中国,您一定听说过中国有句成语:滥竽充数,口琴的祖先就是笙,只不过笙的子孙口琴体积小,金属簧片代替了几千年前祖宗的竹簧片。”
    这句“滥竽充数”的典故让旁边的俄文翻译想了好半天,秦风摆摆手,示意不要直译。
    
    
    
    功臣号开国大典通过天安门
    送别客人之后,秦风心底异常喜悦,立刻将苏联人请求汇报给一号首长。经过一番研究后,秦风得到指示:为配合全国大反攻,建立东北根据地,有必要利用搜索苏联特工捷列金机会,掌握东北关东军军备物资尤其战车武器情况,为日后八路军和新四军配合苏军进军满洲做好准备。
    
    
    功臣号开国大典通过天安门
    六天之后的枣园一处窑洞前,身着八路军灰布军服的一队战士精神抖擞地站在宝塔山下的这处肃静的小院。他们的对面是延安炮兵装甲兵学校校长朱乾、情报部北方二局负责人秦风和延安摩托大队政委孙劲山。首长们高兴地看着面前战士,这些同志都是刚从西北、华北和山东抗日前线的敌后战场调回延安的,大多来自一线作战部队侦查连,还有从事秘密工作的情报人员。他们将奉命秘密奔赴东北,执行代号为“102”的特殊使命。
    不过,这些同志彼此基本都认识,都是延安军事委员会摩托学校及新疆特种技术总队的老同志,现在回归特种技术队建制,不但熟悉,而且都有一个预感,我八路军要组建机械化战车部队了,所以一个个摩拳擦掌、笑逐颜开。
    
    “同志们,你们是我八路军、新四军最熟悉战车、坦克性能,熟悉特种兵作战的专门战士,”秦风兴奋地上前一步说,“我知道大家心情,你们等自己的坦克已经等很多年,七年前毛主席就说过:我们现在还没有一辆坦克,也没有大炮,但已经有一批懂技术的干部。有了人,我们就一定能把特种兵建立起来!”
    说到这里,大家都已经热血沸腾,带队的高克强是秦风情报部的部下,曾经是满洲情报骨干,这次奉命返回延安,觉得有重大使命,禁不住问道:“首长,是不是有坦克了?”
    秦风轻轻摇了下头,看了一眼朱乾校长和孙政委,目光里充满遗憾。他继续说道:“不,我们还没有一辆坦克,但是机会就在明天。你们这次秘密去满洲,执行‘102行动计划’,你们就是102支队的队员。想必大家也能猜出个八九分,那就是先在东北潜伏下来,摸清日军部队装甲车辆位置,找到关东军战车修理厂、仓库、配件补给站和油料仓库,有关坦克、装甲车的情况都要搞清楚。一旦我军随苏军进入满洲作战,这些都是最有用的情报。”
    
    高克强和战友们听到这里,无不热血沸腾。想到又搞上老本行,有机会接触坦克战车,他们一个个激动地昂起脖子,等待首长下达指示。朱乾校长走上前,面对大家,102支队的大多数同志都曾是朱校长的学生。
    “同志们,有机会不代表就能成功,”朱乾挥了下手,坚定地说,“现在全国大反攻就要开始了,根据情报,苏联红军大批从欧洲集结到远东地区,大战就在眼前。你们要尽快潜伏到东北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将来能通过努力,缴获敌人坦克,为建立我军第一支战车部队建立功勋。有句话,我要告诉大家,将来谁能开坦克向敌人打响第一炮,我就给谁请功,还要把这次光荣使命的代号‘102’作为荣誉,奖励给他的坦克!”
    
    
    野战军战车部队战士
    朱乾的激将法果然奏效,大家无不兴奋得满面红光。孙劲山拿出一个名单,看了一眼大家,宣布道:“102支队是第一支先遣队,由于进入敌占区,这次专门挑选狠多有情报工作经验的同志加入,今后行动一切要听从情报首长秦风同志指示。下面我宣布,高克强同志为102支队队长。”
    高克强出列敬军礼。孙劲山继续念名单:“潜伏区分两个独立小组,第一小组组长蓝烽,队员董来虎、王怀英、李子群、张云龙、周毅、陈岳华;第二小组组长蒋先民,队员刘恕旺、贾淮安、靳智、杨钜、李国瑞。这次二局情报科机要员邵芳和叶静怡两位女同志也随队出发,作为报务、队医兼协调员。你们的使命十分艰巨,到达满洲后,要和抗联主力周华将军第八十八教导旅即抗联教导旅空降先遣支队取得联系,和北满地下党同志密切配合,开展工作,迎接大反攻的到来!”
    
    出发之前,秦风将102支队队长高克强单独叫来,交待秘密行动要点。高克强是秦风的手下爱将,他将最重要的使命交给他,非常放心。首先将周华将军先遣队联系方式交给他,随后又将苏联国家安全部特使带来那两件东西拿出来,给高克强看。
    
    “首长,这不是那本臭名昭著的《武士道》吗?”高克强精通日语,看到书封面不禁皱起眉头。对于这本日本武士道精神张目的教科书,他岂止是熟悉,可以说恨之入骨。秦风点点头,由沉思变为短促有力的追忆:“我知道你对这本书一定有不一样的心情。二十九年在晋东南战场,你当时担任独立团侦查连长,见到一个受伤被俘的日军怀里揣着这本书,就操起大刀,将鬼子人头砍下来,连同那本书让汉奸带进鬼子占领的晋城。”
    
    东北野战军坦克部队辽沈战役行进中
    “首长,我为这事犯了军纪……”高克强低下头,那次杀鬼子俘虏的事后来受了处分,秦风提到这件事,他真不好意思,搔了下脑壳,说,“首长,那次战斗牺牲不少战友和无辜老百姓,我太恨鬼子了,才做出蠢事。不过我还是完成了任务,让部队打了一次伏击战。”
    “将功折罪?”秦风笑了,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肩头,两个人坐下。秦风认真地说:“克强,我知道你反感这本书,不过这不是普通的书,而是密码本,极为重要,”秦风说完,又将那支口琴拿起来,神情严峻地说,“我挑选你作为本次行动负责人,不单看重你曾是延安摩托学校的高材生,我手下最优秀的情报侦查员,关键是你熟悉东北。这次去满洲,102支队还有一个更重要使命要完成。”
    秦风就把苏军叛逃人员捷列金手中有份关东军装甲部队防御地图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说,“苏联特工曾经和此人接过头,但是失败了,派去的人被杀,具体原因他们没说,但罗索夫极有可能隐瞒了真相。从目前苏联装甲部队实力和日本关东军相比看,日本人装甲坦克战略位置并不重要,我想他们找捷列金地图是假,除掉他是真,至于他掌握什么机密我们不评价,也没兴趣,我们最看中他手里的那张坦克布防图。”
    
    “首长,一定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捷列金是烫手的山芋,他们处理不了才找我们!”
    高克强对苏联同行没多少好感,在满洲搞地下工作多年,跟白俄中的苏军情报人员打过交道。
    “不能这么说,”秦风理解他的话,不想展开这个问题,他做个手势制止高克强的牢骚,“我猜测,捷列金就是一九四一年在墨西哥用冰镐暗杀流亡的托斯基的特工。不管捷列金?梅卡德尔和苏联国家安全局有什么过节,我们只管找到人和图,这可是了解关东军装备最好的机会。”
    
    “首长,这个人不太好找,您说中野特种学校,我根本就没听说过。” 高克强别看才三十出头,却曾是我满洲地下情报组织一员干将,九一八事变后就坚持东北抗战,曾经配合潜伏在关东军情报人员间岛部锱重队日本共产党员伊田助男,出色完成获取重要弹药物资的任务,此后有几年在抗联,坚持战斗在白山黑水,过刺探重大战略情报的任务,对关东军内部非常了解。秦风摇摇头,更正了他的话说:“中野学校真实存在,它的全称是‘哈尔滨中野特种情报学校’,捷列金确实是这个特种学校的教官。”
    “真有这个特务学校?”高克强感到困惑。
    秦风点头,认真地说:“是个独立于关东军情报部门之外的特种学校,对外长期秘而不宣,地点在哈尔滨香坊区保护院。这个学校,原本是为入侵苏联专门成立的特务组织,培养破坏军用设施,暗杀政要的特种人员,捷列金这个人能被选入作为教官,其卧底身份很可能是双面的,你要注意。”
    高克强认真倾听,首长对捷列金的怀疑是对的,在敌后生与死战场,双面间谍不少,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重大损失。
    “首长,即便其中有诈,我也要会会这个捷列金。”高克强果断地说。
    “克强,你不是一个人战斗,”秦风说完拿出一张有延安宝塔山背景的合影,指示其中一个很年轻的瘦高个子青年,压低声音说,“今天将你叫来,主要告诉你这位同志,将是102行动的主要实施者,他的身份属于绝密。”
    高克强很吃惊,凝视照片,仔细端详那个身穿八路军军服的年轻同志,看起来个头很高,白净脸,一脸的英气,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首长,他是满洲地下党?”高克强悟性很高,猜测地问。秦风轻轻摇头,说:“不,他不归满洲小组负责,是我直接领导的独立情报员,代号‘沉香’,他就在关东军中野特种情报学校,和捷列金在一起。三年前,满洲国兵与关东军军事对抗比赛,他获得第一。后来通过关东军中担任高官的日本共产党员选拔到中野特种学校,接触到更多的军事机密。这位同志文武全才,智力超群,尤其擅长狙击,是我们安插在关东军内部的一把钢刀。四年前从延安派过去的时候,只有我和一号首长知道,后来我把交通权限交给北满情报组长林梅同志,她现在的代号是‘间岛’。”
    
    
    对日作战之苏军坦克兵
    
    
    溃败中的日本关东军
    “我熟悉林梅同志。”高克强很高兴地说。
    “嗯,捷列金是‘沉香’的教官,接触起来比较方便,你暂时不便直接和’沉香‘联系,一切听从林梅的安排。”
    “首长,我明白。”高克强点头。秦枫接着简单介绍了“沉香”说:“这位同志早年在上海、平津敌后从事特殊战斗,后来派他去了满洲。这次取得捷列金地图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不管能不能完成,他的潜伏使命也基本结束,到时候他就归队了,我打算让他配合你,担任102支队政委。”
    “首长,真希望早点见到他,这位同志真了不起!”高克强由衷地感叹。怀着尊敬的心情,高克强仔细端详几眼“沉香”,看起来很斯文,但是目光敏锐,一看就知道是位冷静顽强、睿智机警的情报员。
    “是啊,有‘沉香’同志帮助,我相信他会得到那张布防图!”秦风也很欣慰。随后仔细交待了和捷列金的接头暗语和如何利用电台与捷列金取得联系的备用方式。最后他拿起那把口琴,端详了一阵子,吹了一首曲子。高克强觉得奇怪,首长吹的既不是“南泥湾”,也不是“东方红”,而是一首瘆人的东洋调,听得高克强心里发毛。
    “首长,您刚才吹的可是‘关东军之歌’?”其实对这首曲子他再熟悉不过。“朝霞之下任遥望,起伏无边几山河,吾人精锐军威壮,盟邦众庶永康宁,满载光荣啊……”十四年东北抗战,腥风血雨中,就是这首大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唱出的鬼乐,每次奏响的时候,都会倒下我成千上万的同胞。日军就是唱着这首魔鬼之歌屠杀我国军民。秦风只吹几口,深吸了一口气,将口琴从嘴边拿下来,凝视这个仿佛流淌鲜血的乐器。听到高克强的话,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琴键边缘拨弄几下,然后递给高克强。
    “去关东军地盘,必须会这首曲子。你再重新吹一下,再拨弄这个旋钮,就知道这把口琴作为联络暗号的妙处了。”秦风擦了擦琴键,严肃地递给高克强。高克强接过来,皱着眉头吹了一段,却意外发现了秘密。
    “首长,原来是这样!”他方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在考验他的悟性。秦风认真地端详了他一眼,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还有点悟性!”
    “我也是经过您提醒才明白这个用意!”高克强谦逊地说。
    
    “做地下情报工作,凡事不能有好恶,要对出现在周边的事物表面敷衍,内心敏感,哪怕它再平常、再让你讨厌,也不能让情绪左右了判断。”秦风见高克强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感到欣慰,“这把口琴是苏联国家安全部的人带来的,你要将它交给‘沉香’同志,按照密码乐谱,吹奏时夹带莫尔斯密码,这是过去苏联特工和捷列金约定的方式,我觉得这种方式太招摇,不太保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当初选择这种方式接头,所以要让‘沉香’同志慎重。”
     “首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高克强问。
    “明天。另外,军用电台和武器最好不带,路上太危险,进入满洲后,及时和抗联教导旅先遣队联系,然后用他们提供的武器和地下电台。苏联产品功率大,覆盖远,这样能保证延安及时收到你们的信息。记住,到了满洲,要充分利用他们的情报资源,争取尽快打开局面,站稳脚跟,时间不多,还有一个多就到七月底,一定要在苏军大规模进攻关东军之前,得到图纸。”
    “是!”高克强挺起胸果敢地回答。
    “还有,”秦风补充说,“最重要的,要抢在国民党军统行动之前,你们不太了解苏联特工罗索夫此行,他们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必定再去找戴笠的军统执行双保险任务,所以我们不单单要找到那张图纸,还要保护捷列金的安全。和‘沉香’同志接上头后,请把我刚才话的意思告诉他。”
    高克强点头,首长向来光明磊落,不搞莫须有的暗杀。秦风送高克强出门前,叮嘱说:“还会有更多同志进入东北,你们是先遣分队,一旦苏军对日战争爆发,要公开与周华将军的抗联先遣军在一起战斗,不过别忘了你的使命,要想方设法给咱八路军弄几辆完好坦克,明白吗?”
    “我明白,首长!不过如果真弄到了真家伙,那我……”高克强不好意思说,为难地搔了下头破皮,偷偷做个鬼脸。秦风立刻明白他的鬼心思,指着他笑道:“你小子,是不是要改行啊!”
    “首长,如果真有那一天,就让我实现摩托学校时立下的誓言吧,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战车指挥员!”
    “跟我讲条件?”秦风指着他,却严肃地笑了。秦风爱才如命,但是高克强的愿望他更尊重,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对部下的理解,情不自禁点点头说,“看来,我这情报部门也不能藏龙卧虎,那就君子一言。如果完成任务,到时候我和朱乾校长亲自去一号首长那儿为你请功,还你个战车指挥员身份!”
    “真的!首长,谢谢您,我保证完成任务!”高克强激动地敬礼,内心滚过翻腾的熔岩,火热得让他情绪沸腾。秦风握住他的手,和高克强并肩出了窑洞。临别前,深情地望着这位多次深入虎穴取得无数情报、经历过两次被捕而又顽强不屈死里逃生的部下,感觉很踏实,两人郑重道别:“多保重,高克强同志,总部首长对你们寄予厚望,我等候102支队传来好消息!”
    “请首长等我们胜利的喜讯吧!”说完,高克强对首长再次敬礼,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天黎明时分,朝霞满天的时候,高克强带领102支队换穿东北老百姓服装,分成五个小组出发。他们将分别从天津塘沽、张家口和绥远地区分五路进入东北。
    
    到了满洲之后,高克强与苏联远东第八十八旅(即抗联教导旅)先遣队情报负责人梁青取得联系,将102支队成员分散在社会各个阶层。七月中旬的某一天,按照约定,高克强和北满地区情报组负责人林梅接头。林梅是“沉香”同志唯一与延安接口的高级交通员,高克强将秦风带来的指示做了传达,并把苏联特工捷列金接头的密码本和那把口琴交给林梅,让她找到适当机会,将这些东西交给潜伏在哈尔滨中野特种学校的“沉鱼”同志。
    
    然而,出乎秦风的预想,此时的“沉香”同志却处在极度危险境地。随着中野特种谍报学校即将寿终正寝,作为唯一的中国满洲国兵学员,他时刻面临着被除掉的生死危机,因为日本人不想让外界知道这所针对苏联的间谍学校存在。而此刻担任“沉香”他们军事教官的苏联“叛徒”捷列金上校也面临同样的命运。
    
    
    一九四五年七月,哈尔滨西郊,一座封闭的军事建筑群外戒备森严。大门口没有任何标识,院落内阴森恐怖,除了苍松翠柏之外,从外面很难看到奇特的战壕和水沟,建筑群西南是一片开阔地,那里建造不少奇形怪状的操练梯,木架和特种屏蔽网,这里就是关东军军事谍报特训所——关东军特高科摇篮、邪恶的日本陆军中野情报学校满洲分校。特训所紧邻哈尔滨保护院集中营,那里关押从各地抓到的重要囚犯。集中营和特训所的西侧是回撤到哈尔滨驻防的第四军司令部。
    特训所中心地带是两幢二层小楼,向外辐射几公里,充斥各种各样的战车、重武器装备。看门宪兵牵着十几只狼犬,来回巡哨,特训所东面和北面是一片松树林,没有围墙,只有铁丝网围成的篱笆。这里原是集中营,院子中央有一个长五米、宽三米、深三米的大坑,上面覆以钢丝网,坑内到处都是血迹。凡集中营逃跑者被抓回,即脱光衣服扔到坑内,放狼狗活活咬死。
    提起中野情报学校,不仅在当时,即使现在也少有人知。这所神秘的间谍学校,隶属参谋本部第二课,培养大批特种人员和高级特务,战后一直对外秘而不宣。出于更大规模情报战需要,昭和十三年,陆军省兵务局成立“情报勤务要员培养所创建筹备事务所”,就是中野学校前身。被选拔的优秀士兵要接受一年严酷教育,然后派遣到苏联、中国或英美殖民地。他们精通外语,谙熟情报策略,掌握战车、通讯、飞行,无线电操作知识,综合素质极高。毕业生离校前,都会坚毅地接过校方的“礼物”——德国产特种毒药,将它放在咖啡或茶水里服用,即刻可自杀身亡。
    
    一阵密集的枪声之后,烟尘笼罩特训所那片开阔地,一队穿特种制服的日军整齐列队,他们刚刚完成坦克行进途中站在坦克上移动狙击活动靶项目,接受评估和训导。总教官陆军上校松本平助是中野情报总校特训专家,此刻正手扶军刀,逐一审视验靶兵提交的成绩单,显然他对学员的毕业成绩十分不满,凶狠目光像雷达一般扫描面前特种队员的脸,他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大日本帝国的精英得不到满分。
    此时,两队学员被松本上校带进另外一个靶场。而一对被麻绳捆绑的战俘也被宪兵从保护院集中营高墙电网下,用刺刀逼着走出来,几乎与学员们平行。一大群乌鸦散落在附近的灌木顶和墙头上,臃肿的躯体在缓慢地随着战俘往前挪动,翅膀散开,拖在身后,贪婪地盯着这些将死的战士。战俘们已被折磨得勉强挪动淋漓鲜血的脚步,他们的头发稀疏蓬乱,浑身凝结着血伽,勉强可以辨认出的粗布军服上面淤积着厚厚的污垢。领队的战俘是个中等身材的青年,他昂首挺胸,身上佩带日文“十一号”的号码,他赤着脚,半褐半赤的脚掌因为伤口化脓堆积着肮脏的草和树叶。他的上身裸露着,被红烙铁烫伤的红红皮肤,像是刚刚被刀剃刮开又被焦炭熨过一样,内侧鲜红,周边黑褐色。但是,他并不屈服,随着走出死亡囚笼,空旷的场地越来越明亮,他的眼睛眯缝起来,用镣铐遮挡了一下,随即头颅高高地扬起来,嘴角露出惨淡而自由的微笑。
    他们被带到对面树林,树林前有几十根光秃秃的落满钉子的木杆,随后这些战俘就被宪兵用麻绳捆在上面,霍英诚数了数,一共十五位。看着他们衣衫凌乱、满脸血污的最后仪容,他的心开始滴血。据说他们是东宁要塞附近被俘的抗联教导旅战士,这些战俘大多数都被折磨得气息奄奄,捆在木杠子上身体便往下坠,作为靶标等待狙击手们实弹射击。
    今天是关东军特种训练所最后一课,时下日本败局已定,学校即将毕业。早有情报显示,苏军集结几十万红军,随时都可能越过苏蒙边境对日作战,这些精英学员即将开赴苏联后方,成为渗透战场的勇士。
    
    坦克移动狙击靶射击成绩排在第一的是满洲兵,他名叫霍英诚,学员代号918,这个侮辱中国人的学号是松本平助亲授的,老鬼子向来不把中国人看在眼里,他将这个侮辱性的数字作为霍英诚的代号,足见这个魔鬼用心险恶。只是万万没想到,恰恰是这个“918”号,不止一次让他威严扫地,原因就是这个人狙击水平太高,甚至在他之上。
    此时此刻,这位面孔清瘦的中国士兵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凝视绑在柱子上的抗联战俘,从脸上看不出一丝对同胞怜悯之情。
    松本平助不止一次研究过918号历史。霍英诚日语出色,头脑冷静,有异乎寻常的射击和爆破天赋,是几十万满洲兵中罕见的奇才。他从小生长在兴安省呼伦贝尔草原驯鹿猎户部落,天生猎手,在满铁特高科训练营举行满日士兵对抗赛中一举击败日本强手,狙击、爆破、驾车,各门成绩都是满分。
    
    松本看看对面的中国战俘,冷笑一声,也许机会就在眼前。他在学员面前走一圈,特别在918号前停下,三角眼咄咄逼人,审视他好一阵,突然问道:“918君,你说一遍,作为狙击手,需要具备哪些基本素质?”
    松本教官目光斜视,包含轻视与威胁。918立正回答:“任务、敌军兵种和规模、地形环境和行动时的风速、友军协助!”回答的干脆,和教材分毫不差。
    “优稀,回答很好,在进攻行动展开时,狙击手应做什么?”
    “对付敌军狙击手,用精确火力射击敌方的班组武器操作人员保护侧翼;用精确火力射击敌方指挥官;射击敌方迂回部队;射击撤退中的敌军。”918号毫不含糊地回答。松本平助是天皇授予过勋章的军官,培养出来的狙击手大都成为战场主力,据说他的学生被打死时都是“狗刨式”,那是松本在鹿儿岛老家射击屎壳郎时的英姿,犹如松本神枪的传人牌照,人未死,靖国神社狙击战史已有他松本一席之地。
    
    松本平助狞笑着,操起射击架上三八式狙击步枪,快速压弹,鄙夷地看一眼面前支那兵,随后挥手斜侧射击,子弹并没有击中战俘,而是朝特训营大约半公里的铁丝网外一个领着两个孩子、衣衫褴褛,正捡铜弹壳拾荒的中国女子,只听一声凄厉的枪响,中国妇女应声倒地,头上荡起血花,身边两个孩子吓呆了,好久发现娘亲不动,才扑到尸体上哇哇大哭!
    霍英诚轻轻地闭上眼睛,强忍胸中怒火,愤怒地瞪了松本一眼,这样激烈的情绪还是第一次。松本嘴角掠过几丝嘲笑,心说:到底被我抓住弱点了。
    “怎么,同胞死了,你的不舒服?”松本三角眼死盯着918号,呵斥兼引诱地询问道。
    “教官,您说过,作为一名出色狙击手,不应该滥杀无辜!”青年理直气壮地用日语叫喊。这一次他脸涨得通红,不过这样回答还是十分机智,松本没想到竟这样回答,不由得狂笑不止。
    “918,我是说过这话,但无辜的人不包括支那人,你们是劣等民族,大日本皇军可以拿中国人性命取乐,你想过过瘾吗?”
    霍英诚一声不吭,目光充满复仇的烈火。松本叫嚣道:“不服?我看你是不想杀中国人吧!”说完,松本指了指模糊地平线上,趴在妈妈怀里哭着让她苏醒的孩子,“连一个中国女人的死都要怜悯的士兵,还能击败对手吗?”
    松本觉得抓住了要害,继续施加心理压力,“听到了吗?918号!这哭声多么凄惨,可我听到的是抱怨,孩子在说:生在中国很倒霉,如果有个日本爸,就不会没饭吃,他们的妈妈也不会死……不是吗?他们想重新做一次人,回到娘胎里熔炉再造,等下次天照大神恩赐,成为一个优等大和民族子民,你听,孩子们在喊日本万岁……”
    松本十分恶毒,非但如此,他还步步逼近,对918号的意志力百般挑衅。老鬼子眼露凶光,骨质增生的手青筋暴露、夸张地比划起来,活像一个吃人的魔鬼对猎物张牙舞爪,那沾满中国人献血的五指随着粗鄙的辱骂上下舞动,犹如一把天皇授予挖掘谁家祖坟的钉耙,此刻他恨不能立刻撕掉918号冷静背后的面具。
    
    其实,要论特工修炼,松本平助的眼光可算独到,他对918号忠诚日本帝国的怀疑从未停止过。虽是直觉,可事实证明老狐狸多疑是十分正确的。这位身在敌营的918号特训学员根本不是要为大日本天皇尽忠的满洲死士,其真实身份正是延安八路军情报部北方二局王牌特工,潜伏在满洲关东军谍报系统的杀手锏——“沉香”
    松本平助严厉教训,全场鸦雀无声。松本眨了几下小眼睛,挥舞手中教鞭喊道:“如果战争爆发,大本营就会送你们去苏联,你们是帝国最精锐的特工,破坏是你们的本性,即使被砍断手足、割去舌头、挖去眼睛,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是爬,也要从敌阵里爬起来,炸毁克里姆林宫,炸毁共产主义坦克,让长毛子苏联对天皇俯首称臣,懂吗!”
     “明白!教官!”鬼子学员胆怯高呼,只有918没有张口。松本暴躁起来,挥起红色旗帜,命令:“918君,我命令你,一枪干掉那两个哭泣的小支那猪,不许有第二枪!”松本命令之后,气歪了嘴巴,人丹胡上下颤抖,使得面孔十分狰狞。他拿出一发子弹,扔到地上,吼道:“拿起枪!”
    918蔑视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松本嚎叫:“一发子弹,你必须完成射击两个人的任务!”
    全体学员都知道这是松本找茬子刁难918,很多同情霍英诚的人都为他捏把汗。霍英诚看了一眼地上的步枪,站在那里,还是没有动。松本可急了,挥舞鞭子对霍英诚毒打,直到霍英诚身边跑出一个日本学员拦住教官的手,松本还不肯罢休。他恼怒地定睛一看,原来是筱原次郎——他的远亲外甥,不由得呵斥一声:“混账!”这时,另外几个学员近泽明等人也出面求情,松本才悻悻然放手。
     “把子弹捡起来!”松本咆哮。霍英诚无奈,弯下腰捡起子弹,压进枪膛。
    “现在风速?”松本差不多青面獠牙,如果918不是最优秀的学员,他会立刻用战刀劈死他,因为没有中国人敢在皇军面前傲慢。
    “半速,”霍英诚咬着牙,用流利的日语回答。
    “我要求你从持枪开始,五秒内完成射击!”松本教官狠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对手,想用这一招置他于绝地,“明白吗?”他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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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2015-09-20 19: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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