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下载 购物 网址 游戏 小说 歌词 地图 快照 开发 股票 美女 新闻 笑话 | 汉字 软件 日历 阅读 下载 图书馆 编程 租车 短信 China
TxT小说阅读器
↓语音阅读,小说下载,古典文学↓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多播视频美女直播
↓电视,电影,美女直播,迅雷资源↓
一键清除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原创 恐怖 变身 素材 文学 瓶邪 诗歌 舞文 煮酒 情感 鬼话 鬼故事
唐诗 宋诗 元曲 古典名著 武侠小说 古代书籍 武侠 都市 言情 穿越 网游 恐怖 科幻 其他
  小说阅读下载网 -> 小说 -> (原创)长篇言情武侠《蜃月》关于爱情与信仰 -> 正文阅读
 

[小说](原创)长篇言情武侠《蜃月》关于爱情与信仰[第1页]

作者:笔名刚睡醒  更新时间:2017-05-19 02:09:53
下载《TXT小说阅读下载器》自动下载海量小说,语音读小说
    我叫钱莱,有钱的钱,蓬莱仙岛的莱,我今年十八岁。

    我是在我八岁时才有的这个名字,在这之前我那混蛋老爹一直狗蛋、狗蛋的叫我。

    每天清晨,老爹都会像摇筛子般疯狂的把我摇醒,“狗蛋,快起床啦!再不起来好地段就要被人给占没啦!”

    每当他在街中心中表演完一段武艺,他会在暗中狠狠的踢我腿肚子,“狗蛋,还不快拿起铜锣去要打赏?待会观众老爷们可都要走光啦!”

    每当我问起我老娘是谁的时候,他会仰面望天,用手指揩一揩并没有眼泪的眼角,惆怅的说道:“狗蛋啊,那年我十八岁,家乡发起大洪水,等洪水退去的时候,岸边的枯树丫子挡下来一个大木盆,而又刚好被路过的我看见......”

    狗蛋!狗蛋!狗蛋!

    每天无数次的重复就像唐僧的紧箍咒一样,让我痛恨,让我厌烦!

    在我八岁生日那天,我自觉八岁不小了,也算个小大人了,应该有争取自己权益的资格了,我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道:“老爹,我都八岁了,也该有个大名了!”

    “你不是一直都有的么?”他有些诧异的望着我。

    我的小脸憋得通红,“狗蛋这个名字也能算是大名么?”

    他眉毛一挑,“怎么不算了?我可是一直把它当做你的大名来着。”

    我终于忍不住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也能算大名?这就是那种人家随意给取的小名!大名至少也得跟你姓吧!”

    “你......想跟我姓?”他脸色莫名的变幻起来。

    “我是你儿子,你说呢?”我义愤填膺的瞟了他一眼,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日子已经过得够操蛋了!这名字上你就不能让我顺心点么?”

    “你觉得这日子很操蛋?”他晃了晃神,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我,“你难道不觉得这日子很快乐很自在么?”

    “快乐个毛球!”我憋了八年的怒气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每天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居无定所,四处流浪,这难道很快乐么?”

    他蠕了蠕嘴,终究没说出什么,推开门,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我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说过得头了,我想要跑出去补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呆呆的站在那里。

    那一夜,他蹲在外面看了一整夜的月亮,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盯了一整夜的房梁。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第二天早晨,他轻轻地把我摇醒。

    “起来了,起来了。”他在我耳畔轻轻地呼唤。

    “喔,要去占地方了么?”我睁开有些酸麻的眼皮,望着他那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脸,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看来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他不提起,我也十分明智的选择了忘却,昨天晚上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平时总是嬉笑的他的脸色变成那副模样,我现在是真的不敢再去点火了。

    “不不不,你先坐好。”他把直欲起身的我一把给摁了下去,满是认真的说道:“昨天我想了一晚上,给你想了一个大名。”

    “给我想了一个大名?”我顿时有些激动起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等了八年的东西!

    他望了望我,有些揶揄的说道:“就叫钱来如何?你不是觉得日子不够顺心么?钱来,钱来,这钱来了,日子自然也就顺心了。”

    “那怎么行?”我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声音一下子降低了八度。

    “其实......这日子过得还行啦!至少没饿着......”我舌头打了结似的想把昨晚的事情解释清楚,没想到却越理越乱,“哎呀!总之,昨天晚上,我就是在胡咧咧,你别放在心上......”

    “不过,钱来这个名字是不行的,”我强硬的补充道,“这么市侩的名字,我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哈哈哈.......你个小鬼头,现在就想着娶媳妇了咧?”他摸摸我的头欢快的大笑着,“你放心,不是来去的来,是蓬莱的莱。”

    钱莱?那还行,我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笑脸突然一收,说道:“你现在快去拾掇拾掇,我们等下就要离开了。”

    “这就要走了?”我感到非常惊讶,这地方我们刚来三天,而且生意也不错。

    他轻叹一声,“是啊,走咯!”

    “那我们去哪儿?”

    他有些神色复杂,“去一个......钱多的蓬莱仙岛啊......”

    ......

    我们就这样向着东南方向一路前行,越是向前走,越是人烟稀少。

    大概在林子里穿梭了两个月,就当我以为自己就要变成一个野人的时候,他站在巍峨的山巅上往前一指,“瞧,我们到了!”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撞入眼球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我心中顿时感到震撼无比,很难想象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会有这么大的一座城,就像在沙漠中心突兀出现的绿洲,让人觉得不切实际。

    他轻一声,拍了拍我的后背,道:“我们走吧。”

    钱孙李城

    站在城门口,看着门楼上这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我不禁啧啧称奇,这名字,还真是够简单粗暴啊!

    老爹在与守卫们交涉,不一会而,他向我招招手。

    “搞定了?”

    老爹神色淡淡,“嗯,我们走吧!”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突破天际,又往前走了一段,我们在一座巨大的宅子面前停了下来。

    宅子红粉鎏金,富丽堂皇,宽而厚重的大门紧闭,令人望而生畏,门口两尊丈高的墨玉狮子,恶形恶状,活灵活现,不断向外宣示着主人家的富贵与霸气。

    “钱宅?”盯着门匾上大字,我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间暴起,老爹也是姓钱的,这宅子也姓钱,莫非老爹是人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找他负责来了?

    “喂喂喂!臭要饭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要要饭也滚远点,别污了主人家的地界!”

    门口两个小厮神色倨傲,那个年轻一点的满脸嫌恶的朝着我们大喝。

    老爹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他淡然道:“你进去告诉钱阳国,就说钱阳扬回来了。”

    年轻小厮听了立马就跳脚了,就好似受到了极大地侮辱,“唉我说你个死要饭的,你以为你姓个钱就能乱攀亲戚了?这是你能攀得上的?你还敢直呼大老爷的的大名,那是你能叫的?我看你这是在找死!”

    他撸起袖管就准备来暴力驱逐我们,刚要动手,那个年长一点的小厮却一把把他给拽住了。

    他弓着身子走到我们面前细细打量,看了一气,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您是钱阳扬钱老爷?那个十六岁就离家出走了的三老爷?”

    十六岁?离家出走?

    听到这两个关键之词,我的八卦之火更甚了,莫非是棒打鸳鸯未婚先孕再加逃婚私奔的狗血三部曲?

    年轻小厮僵立当场,满眼都是惊人的恫怕。

    老爹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年老小厮神情瞬间激动了起来,他颤声道:“三老爷且在此稍后,我这就去禀告大老爷!”深鞠一躬,他连奔带跑的就往里冲了进去,只留下那个年轻的小厮满头大汗的在那里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大门轰然打开,就见着一个中年男子从里面奔抢了出来。

    “三弟!三弟。”中年男子跑到老爹面前,表情夸张,涕泗横流,“还真是你啊!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呐?也不来个信,可当心死我啦!”

    老爹站在中年男子面前,一时之间竟然如孩子般手足无措起来。

    我好奇的打量着中年人,一看见他的脸,我就忍不住想要笑,这就是钱阳国?我的大伯?就这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与他的名字还真是相配额!

    “这是你的.....孩子?”大伯把头转向了我,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老爹点点头,“对,他叫钱莱,蓬莱的莱。”

    大伯表情一僵,又马上挤出来一脸笑容来,他举起手刚准备摸着我的头客套的夸几句,一声不阴不阳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说老三,你还敢回来?自己与父亲斗气不过就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了也不来个信报个平安,结婚生子也不通知家里一声,这些个也就罢了,甚至连他老人家走的时候你都不回来看上一眼,你这还真是够孝顺的啊!”

    我斜着身子朝大伯身后望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大票人,而刚才发声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形瘦削的八字胡。

    八字胡话音一落,刚刚还热烈无比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我说老二,老三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这是又想把他逼走么?”大伯有些气恼,他瞪了二伯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以前那些破事谁也别再提了,谁要是再提,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八字胡心气不平的冷哼一声,算是作了回答,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老爹在我旁边轻声说道:“那是你二伯,钱阳龙。”

    咳咳咳......

    我使劲的掴住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家人取名字可真是够奇葩的啊,阳龙阳龙,他怎么不叫龙阳呢?再配上他那瘦削的身材和那亮眼的八字胡,嗯,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猥琐!

    “大伯好!二伯好!”我乖孩子般腼腆的朝着二人鞠了一躬,“我叫钱莱,蓬莱的莱,我今年八岁啦!”

    大伯立即喜笑颜开的摸着我的头,“哎哟,这孩子可真乖巧!”二伯那张铁臭的脸也终于稍微缓和了些,大伯指着门口处向我笑道:“瞧,那是你的兄弟姐妹们,你们以后就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可要相亲相爱哟!”

    我定眼一瞧,两男一女三个小娃儿正躲在两个贵妇人身后好奇的往这张望着。

    “嘁,没意思!”小女娃儿瘪着嘴巴,看得出她有些失望,“我去练琴去了!”她吐了吐舌头,头也不回的向里走去。

    红衣美妇神情有些尴尬,她朝着这边歉意的福了福身,“宝宝被我给宠坏了,有些失礼了,还请三叔见谅。”她又推了推他旁边的少年,“羽儿,还不去见见你钱莱弟弟,你们以后就是亲兄弟了,知道么?”

    这女娃......莫非叫钱宝宝?我掩面无语,我心里有些原谅我老爹了!看来这把小名当大名用,是这一家族的传统啊!

    少年信步走了过来,满面都是敦纯的笑意,“莱弟,我叫钱羽,痴长你两岁,也就蒙你叫声大哥啦!刚才我妹妹失礼了,还请莱第不要意怪!”

    他又拍了拍胸脯大声保证道:“就像我娘说的,以后咱就是亲兄弟,要是有任何困难,你要记得,你还有大哥我呢!”

    我笑着还了一礼,“大哥客气了!”

    花衣美妇眼睛瞪了瞪,她身后的男娃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我叫钱季,算是你二哥吧。”少年神色不耐,眸子里更是透出毫不遮掩的轻视。

    “二哥好!”我同样朝着他行了一礼,看着身前的这帮神色各异的人,我心中暗暗摇头,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寂寞啊!



    我叫钱莱,有钱的钱,蓬莱仙岛的莱,今年十八岁。

    我老爹说带我找一个有钱的蓬莱仙岛,最后,他也确实是找到了,只不过我们上岛后,他就把我丢到了岛上的一个小小角落。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我两个伯伯谈的,只记得我们仅仅在那富丽堂皇的大宅只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们就搬了出来,那天走的时候,两个伯伯甚至出都没出来看一眼,与刚回来时的情形形成了天壤之别。

    离开那座大宅子后,我们来到了城外不远的一个小小山坡,坡脚有几亩农田,荒废已久,田埂上长满了灌木杂草,我们甚至都下不去脚!

    而在坡上,有一片小竹林,竹林里有一陇土房子,房子破败不堪,屋顶上都长起草了,房子的土墙更是被雨淋垮了几面。

    在我看来,这房子没垮,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奇迹了。

    老爹到这里时颇为感慨,他使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两眼泛酸道:“儿子,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啊!”

    后来,老爹花了半个月,先是砍竹子修了一幢小竹楼,又把坡脚的田地给重新开垦出来,那时候刚值春天,虽然有些晚了,但他还是播下去了一批种子。

    “哈哈哈......以后,你就算是居有定所啦!”

    播完种子的那天,老爹畅快急了,晚上,他买了一大桌子菜,还有几壶上好的花雕酒,喝得那是酩酊大醉,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学会了喝酒。

    对于喝酒这件事,我是非常迷恋的,自从那天醒来发现老爹一声不吭的走了后,我更是爱上了这种味道,那种辛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烧到心的味道。

    我非常沉迷酒醉后的那种麻木,那种思绪乱飞的麻木,那是我的个人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可以什么也不用做,也可以什么也不用想,我可以沉浸在那一个个幻想的世界中,可以随意变身为其中的某个人物,可以大杀四方,亦可以哀婉缠绵。

    用我师傅的一句话说,这,就是我的艺术,虽然那老家伙只教过我一天就死了,不过他的话我还是有些认可的,人,就应当找到自己的艺术!

    “掌柜的,来几坛子上好的竹叶青!”我回过神来,站在门口大喊,周围喝酒的客人都是怪异的看着我,他们掩住口鼻,满脸的嫌恶。

    掌柜的皱着眉头赶紧走了出来,“我说三少爷,小的不是说了么?您老要是什么时候缺酒了,叫小厮通知小的就成,小的给您送过去,就不用劳烦您老来这了!”

    他又转头对着小二喝道:“猪脑子啊你!没看到三少爷来了么?还不去备酒给三少爷送去?”

    小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恨恨的瞪了我一眼,快速的跑了下去。

    “三少爷,您看?”掌柜的对着我微鞠着躬,试探的问道。

    看着他那满眼期待的眼神,再看着那些本欲进来却又临时换家的客人,我微笑的点了点头,“放到我家堂口就行。”

    掌柜抹了头上的一把汗,松口气笑道:“得,三爷您慢走,小的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嗯。”我满意的转身离开,踉跄着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这酒可不是个便宜东西,我可不像我老爹,他可以高傲的说我不住大宅子就不住,我没他那么有本事,这白来的酒么,不要白不要!

    等我慢慢悠悠的踱回到小竹屋的时候,一个青衣小厮早已经在堂里等待。

    我朝他摆摆手,“我不是说放到堂口就行了么,你不用专程还在这里等着我。”

    小厮弯着腰恭敬道:“三少爷,小的不是为您送酒的,是大老爷派小的来的,说是让您尽快的去一趟,他有要事相商。”

    “要事?”我略感诧异,这十年来,除了每天在他们家的酒馆拿一坛酒,再就是逢年过节的他们家送一些吃用以外,我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交集,这时候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那赶紧走吧,可别让大伯他老人家等急了!”我朝着小厮招招手,就要向外走去。

    “三爷!”小厮满面通红的站在那儿,有些欲言又止,“大老爷派小的出来时说了,要三爷您......您......”

    “要我怎么了?有什么话就快说!”我心中有些焦急,要是我那大伯因此把我的酒给停了,那就亏大了。

    “要您好好洗个澡再过去!”小厮低下头来,不敢再看我。

    我一愣,现在的我确实是有些不修边幅,我咳了咳,说道:“七天前刚洗的,现在还干净得狠!”

    “可是少爷,现在是夏天啊!这么大的太阳,这么热的天气......”

    我不耐道:“哎,我说,你到底要我是去还是不去啊!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那小厮顿时急了,他哭丧着脸说道:“少爷您这不是为难小的么?”

    ... ...

    当然,最终我还是去了钱宅的,要是把这国字脸老头给惹怒了可不好。

    刚进大堂,我发现钱家男丁似乎都到场了,大伯、二伯,还有钱羽和钱季两个堂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老头坐在大伯的下首,他的旁边的小坐上,还坐着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娘。

    大伯见我进来,皱了皱眉头,那小厮见着一下子急了,他慌忙不跌的跪下,号哭道:“老爷,小的什么都跟三爷说了,可是三爷他.......他不听小的的啊!”

    大伯摆摆手,小厮退了下去,大伯努努嘴,刚要说话,那漂亮小娘却急吼吼的跳了出来,指着我大叫道:“爹!爹!你看他!你看他!你看他这副模样!就是一个乞丐!”

    我奇怪的望了望她,我怎么样干她有何关系?她这么紧张干嘛?

    “哼!没规矩!这种地方也是你能乱喊乱叫的?”那老头狠狠的瞪了小娘一眼,小娘委屈得双眼通红,悬泣欲滴,真是让人好不心疼。

    老头略微瞟了我一眼,又朝着大伯拱了拱手,“钱兄,按理说你钱家跟我孙家那是世代较好,令贤侄呢......那也是极好的!本来这门亲事呢,也算是天作之合,只是我家飞飞一直都是被家慈捧在手心里疼的,她知道这这门亲事是一个劲的责怪我,说我糊涂,说飞飞要嫁人那得嫁一个她自己喜欢的!家严一向身体不好,在下也不敢去气她,所以......你看?”

    我心中顿时一奇,莫非我老爹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帮我定下了一门亲事?我用眼角瞅了瞅那小娘子,不由得使劲的咂咂嘴巴,嗯,不错不错,这小模样,有鼻子有嘴的,现在小还没长开,就已经有这般了,若是再个大一两岁,那还不是倾国倾城呐!老爹这笔生意做得,值!

    大伯使劲的咳了咳,看得出我让他颇为丢脸,他摆摆手,道:“孙老弟,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他大伯,而这门亲事是你跟我三弟定下的,要是我三弟不在了,那我还能做得了这个主,可是我三弟还在,我可不能越俎代庖了!你还是等我三弟回来再说吧!”

    那姓孙的老头老脸瞬间憋得通红,“钱兄,你也知道,这钱三他一直在外面混,什么时候能回来,那还是个没影的事情呢!我家飞飞已经有十八了,再过个两年,可就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大伯连忙推脱道:“不行不行,这事,我可做不了他家的主!”

    这时候,大哥钱羽接腔了,他朝着双方拱了拱手,说道:“爹,孙叔叔,要我说么,这门亲事是双方家长定下的,那时候您们还年轻,对于以后的儿女能什么样也没个定型,可我们都是生意人,对吧,而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诚信!这儿女婚事比做生意重要一百倍,那更应该如此了,哪能因为一方长成城中第一美女而另一方却那么不尽人意就选择退婚呢?你这不是不讲诚信么?”

    孙老头被呛得浑身直哆嗦,“羽儿!”大伯大声呵斥一声,不过脸上却是多出几分笑意,看得出这孙家登上门来退婚也是让他颇为不爽。

    我心中立即对大哥扬了个大拇指,又把视线移到了那小娘身上,啧啧!这可是城中第一美女啊!老爹这笔生意做得,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呐!

    我玩味的看着美人,食指使劲的在鼻孔里扣了扣,挑衅着对着她用拇指一挑,然后眯着眼睛,想要寻找空中那段黑色的弧线。

    “你瞧他!你瞧他!”漂亮小娘立马又跳了起来,她极度恶心道,“就他这幅乞丐模样!我死也不嫁!死也不嫁!”

    二哥钱季此时帮腔道:“就是说么!老三这样怎么配得上人家孙灵飞小姐?”说完,他一脸猪哥模样望着那小娘,“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方法,既然孙小姐看不上老三,那就再在我们钱家找一个还没婚配的替代得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那孙小娘子满是嫌恶的望着他,道:“要是你大哥还没有订婚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至于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钱季摸摸鼻头,满脸的尴尬。

    那孙老头此时把头转向我,和颜悦色的说道:“贤侄,现在你爹不在,也就你自己能做主了,这个......我们退婚嘛确实是我们自己不对,这样,你提要求,尽管提,只要是老夫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你看如何?”

    “就是,乞丐!我爹可是孙家的家主,和你大伯一样的人物,识相的赶快答应了!”那小娘连忙说道,脸上写满了的都是刻薄与倨傲。

    “你就不能消停点么?”那孙老头这次是真火了,对着小娘大吼,小娘琼鼻轻皱,觉得委屈非常,她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你看如何?”老者转过头又露出一张和善的笑脸。

    我实在是惊叹于他这变脸的速度,故作为难的思量了半天,我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既然你们想退婚,那就退呗!”

    此言一处,满堂惊讶,就连小娘都是一脸不相信的望着我,她大概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

    “你可想好了,对方可是城中第一美人,孙家家主的女儿啊!”大哥站起来急切的提醒。

    “那有什么想不清楚的。”我毫不在意的说着,在我看来,这孙家的明珠,还没有一坛好酒来得痛快,“至于你说的什么补偿么......”我掏掏耳朵,“刚才你女儿也说了,我大伯可是钱家的家主,你认为我还有什么缺的?”

    老头羞愤转过头,我暗自偷笑,这次确实是让大伯他丢脸了,要是不想办法替他捞回点面子,以后的幸福生活可能就要说再见啦!

    再看大伯,他那张严肃非常的老脸里果然是憋着一丝嘚瑟。
    我叫钱莱,有钱的钱,蓬莱仙岛的莱,我今年十八岁。

    此时我正坐在一颗大树上,大树的阴影和身着黑衣服的我完美的融为了一体,我看着天空中那轮玉盘似的晶莹的圆月,突然之间,我想起了我师父。

    说是我师父,其实他的武功还不如我。我老爹虽然赚钱方面不咋地,可武功还是一流的,摸爬滚打擒拿手,刀剑匕首一条龙,那便老爹的得意之处。

    在我四岁时,老爹就对我进行了极为残酷的训练,虽然我只跟他学习了四年,可是该会的,我基本上全都会了。

    再说回我师父,那是我十岁时偶然遇到的,那时老爹刚走了两年,我对人生充满了迷茫。

    那天我正独自再家里买醉,他被酒香吸引过来,立马怪叫道:“小娃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何不分享?”

    说完后他就毫无廉耻的坐了下来,自来熟的喝起了我的酒。

    我也不太在意,反正这酒又不花我的钱,大不了没了再去搬!

    借着有人相伴,我向他大吐了一番苦水,他摸着我的头笑道:“你之所以如此苦恼,是因为你还没找到人生的目标,人生的艺术!”

    “人生的艺术?”我支起胳膊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让我的眼神有些迷离。

    “对!人生的艺术!”他又咕咚喝下一杯酒,豪迈的大笑道:“比如说我!我的艺术就是杀那些我觉得该杀的人!荡净这世间的不平事!”

    “喔,那还真是了不起的艺术呢!”我低下头摇着自己的酒杯,我在思索,那我的艺术又是什么呢?

    “做艺术么,就得不带感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说要是我的家人在为非作歹,那么我就必须杀了他,否则这就是对我艺术的玷污!那我以后,也就不配追求这门艺术!”

    他喝了几杯酒,也多说了两句,然后又饶有兴致的望着我,“怎么样?要不要追随我?追随我的艺术?”

    我脑子里一直都被‘艺术’这个词所占据,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些什么,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我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你的艺术不是我的艺术,我要追求我自己的艺术。”

    他大笑道:“好好好!小娃娃有骨气!那我祝你早点找到自己的艺术!”

    我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

    酒桌上的氛围瞬间就热烈了,我们俩你来我往的相互敬着酒,一时之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到了晚边回来之时已经是身负重伤,他把一块木牌牌交给了我,眼睛一闭,便撒手归西了。

    我把他埋在了小树林里,因为不知道他的姓名,也因为他教会我人应当找到自己的艺术,所以在他的墓碑上我简简单单的刻下了四个大字,‘吾师之墓’。

    我整理整理了他的遗产,异常干净,除了那块小木牌,就只有一把沾满血迹的窄口钢刀了,我把那口钢刀用布擦干净,刀口上泛着一股森然的冷光,寒气逼人。

    好刀!我暗赞一声,掀开堂里的黑色帷幕,我把刀小心翼翼的放在架子上。那里,是我给师父供奉的牌位,加一层帷幕,若不掀开,便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而我这,除了送酒的小厮,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我又一边喝酒,一边找寻着自己的艺术。

    再后来,有一个老者找上了我,问我手中是不是有一块木牌,我把师父留下的木牌交给他,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已经找它很久了!既然赵四临死前把他交给了你,那也就意味着他选择你作为他的继承者,我现在问你,你是否愿意接替赵四的席位?”

    原来我师父叫赵四?我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我仰头喝下一杯酒,迷迷糊糊的问道:“那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者咳了咳,无比骄傲道:“我们就是这钱孙李城最大的杀手组织--辉夜!”

    “虾米?”我以为我听错了,上下打量着他,杀手不应该都是那种冷库无情、聪明机警外加帅气无边的美男子么?怎么这种糟老头子和我师父那种大胡子大叔都能当?

    老者被我看得有些别扭,他恼怒道:“一句话吧,你是当还是不当?”

    我嘴唇轻轻勾起了一丝弧线,反正我的艺术还没找到,当个杀手,或许能找到也说不定呢?

    当我入了这个坑时,我才发现我的第六感到底有多强,这个所谓的最大杀手组织,居然不过是小猫两三只,就一个老头、一个小厮外加一个杀手,喔,原来的那个杀手已经死掉了,现在由我来但这个组织的王牌、也是唯一一个杀手。

    当然,我的武功那是要比我那师父高上许多的,在那个老者苦心经营下,再加上我的技术支持,这个小小组织居然日渐兴盛了起来,而我,也在这期间找到了自己的艺术——那就是喝酒,没错,虽然和以前一样,但是现在的我喝酒可是为了艺术,有了这精神的支持,就连酒也更香了!

    我也比我师父更胜一筹,我不单单找到了我的艺术,我还找到了艺术升华的方式——杀人!

    这可不是酒后杀人,每个礼拜,我只会接一单,在第七天,我会动手。

    在动手前,我会用艾叶加上山茶花好好地泡上一下午,束发、洁面、银盆洗手,在我师父的排位面前祷告,随后三跪九拜,然后小心翼翼的请下这把刀,做完一单后,我会用艾叶水仔细的清洗刀身,用陈年老酒好好浸泡,然后再请回师父排位前。

    而这一切的仪式,全都是我自己发明的,这是我对我的艺术的一种尊重。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突兀的响起一阵车马声,我屏住呼吸,抓紧刀柄,我知道我的目标来了。

    今天晚上李家老太爷设宴,而车中之人是务必会前去了,而且一定会单独回来,而这条路是其回来的必经之路,而且人也少,是最佳的伏击地点。

    举目望去,华丽而宽阔的四轮马车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两匹毫无杂色的纯种白毛马并驾齐驱,宣示着主人家的富贵以及对于生活品质的极高要求,赶车的马夫是个好手,赶车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尽量让车里的人觉得平稳而舒适,车盖边沿的四个角上各挂着一个小小红灯笼,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小的房子,让人倍感温馨。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停止了!

    当马车从我潜伏的树旁经过时,我手中飞快的射出一柄飞刀,黑影无形,正中马夫的喉咙管,他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两匹白马都是老马,没有马夫的驱赶,它们慢慢的停了下来。

    “财叔?财叔?您怎么啦?”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帷幔掀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小小脑袋来,是个小丫鬟。

    “呀!不好!小姐!财叔被人杀死了!”

    看着已经倒地不起的马夫,小丫鬟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车辕,惊慌失措的大叫着。那名小姐也是探出头来,在看到鲜血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但她却并没有像小丫鬟那般失去阵脚。

    沉默片刻,小姐故作镇定的朝着夜空大喊:“阁下是辉夜的英雄吧!小女子早就听说过阁下的大名!”她强撑着自己大小姐的气势,不过手中紧捏的锦帕却出卖了她的紧张,“我不知道是谁想要杀我,我也不想过问,想必阁下也知道我是谁吧!这样,如果阁下今夜能放小女子一命,小女子自当百倍重谢!”

    我满是玩味的看着女子越变越白的脸,却没有发出声音,师父曾经说过,最能杀死人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而未知,能把心中的恐惧放大无数倍!比如蒙上一个人的眼睛,用刀背在他手上划上一刀,然后在让他听滴答滴答滴水的声音,他自己都能把给自己吓死!

    这种极端的静默让女子心中越来越恐惧,终于,她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抱着头就冲下了马车。

    我身形一闪,便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拔刀出鞘,苍白的刀刃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呲啦”一声,刀口像没什么阻碍一般,一划而过,“噗通”一声,人头落地,还直立着的尸身像喷泉一般向上爆炸般喷洒着晶莹的血珠,而那些血珠子,在月光的渲染下,竟然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这就是艺术的升华么?我向后一跳,望着这令人惊叹的景观,啧啧不已。

    待道血喷完毕,我走到那女子跟前。

    不让血溅到我的夜行衣上,是我一直保持的良好习惯,虽然暗红色的血在黑色的衣服上并不打眼,不过今天,我准备打破这一传统。

    我用衣角细细的擦拭这女子的面庞,把她面上的鲜血擦干净,虽然已是极度的恐惧,但是那是难以遮掩她那美丽的面姿,凤眼柳眉,琼鼻樱口,真是很难想象,就这么一张美丽的脸上,会表现出如今天上午那般的刻薄。

    我摇了摇头,用飞刀把那已经吓得瘫痪了的小丫鬟结束,又用一块黑布把脑袋给包裹了起来。

    “滴答、滴答.....”

    鲜血透过黑布不断的往下渗落。

    我准备把她放到城外一座无名桥的桥敦上,那座桥,它没有名字,但我更喜欢叫它奈何桥,据说奈何桥是直通生死的桥,而那里,是我交货的地点,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处。

    今夜三更,将有人会在那里收货。
    每个礼拜的第一天,是我接单的日子。

    在这一天,我会走到三街的街尾,三街,是城里最外围的一条街,也是最萧条的一条街,而在那里,有一家酒楼,酒楼的最顶层,就是我们辉夜的办公地点。

    而客人,一般会先找晋叔预约,晋叔也就是找到我的那个糟老头子。现在人家可不糟啦,穿得一身锦袍,头戴一顶红色翠花小帽,整个人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与外头寻常的掌柜并无二致。

    晋叔会根据他那一套规则排好队,是金钱至上还是先来后到,我不太清楚,也不太管,我甚至连这一单能赚多少钱、组织里有多少账目都懒得去知道,我并不靠这个过活。当然,接单的选择权还是在我手中的,而我选择接单的唯一的标准,那就是听故事,这故事必须是与之相关的故事,无论真假,无论长短,只要能打动我,这一单我便会接下。

    我喜欢听故事,我听故事时喜欢泡澡,所以小厮赵苑会提前帮我放好一大盆热腾腾的水,再在澡盆里铺满淡白色的安神花花瓣。

    赵苑是我师父赵四的子侄,师父死后,我一直对他多有照顾,他也把我当做师父的继承人那样尽心尽力的伺候,当我接单时,我会光着身子躺在澡盆中,赵苑则会在一旁恭候。

    微烫的热水和沁人的花香不断地刺激着我的感官,厚厚的珠帘外,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客人会跪坐在那里,用着或低沉或激昂的语调,讲述着他们那一个个动人心弦的故事。

    我会微眯着眼,迷蒙的看着澡盆里不断氤氲上升的热气,那些热气会在我眼皮上化成一个个白色的小小人影,外面之人怎么说,它们便会怎么演,或许,我也成为了那些小人中的一个?

    故事说完,若是我觉得满意,便会点点头,赵苑会意,便会出去给客人一块剑形的木牌,算是一种契约。待到交货的那天,客人会在桥墩上拿走他的货物,而留下这块木牌,而这桩生意便也就达成了。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沉浸在那个故事中,酒精能使我的精神麻木,使我的思绪乱飞,我会化身成为故事中的某个人,或男或女,或主人或小厮,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演绎那个故事,我会去改变其中某个人的命运,让故事流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而这,就是是我找寻良久的艺术,虚幻的艺术。

    在第七天,我会用鲜血,将我的整个艺术进行升华!
    今天本是我接单的日子,可是在路上却发生了一点意外。

    “喂,你知道么?孙家的明珠孙灵飞小姐昨天晚上被人给杀了!”大街上,一矮个子路人对着他身旁的同伴小声窃窃。

    “怎么不知道?被一刀割头,现在连首级都没找得到,那叫一个惨呐!”他的胖胖的同伴唏嘘的说道,仿佛自己就是孙家的人,自己掌握着第一手内幕一样。

    “据说是辉夜动的手,啧啧,那帮孙子,下手可真不手软呐!”另一个高个子连忙接腔,话语连间满满的都是感叹。

    “可不敢这么说!”矮个子连忙把他拉住,“要是被他们听到可就麻烦了!”

    胖同伴也急忙说道:“那群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武功又高,你看,孙家明明知道就是他们干的,可是屁办法都没有!”

    我忽然有些得意,确实,在这偏远的城市里,我还没遇到过一个武功能与我匹敌的。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矮个子低叹一声,“你这杀了人,可不能怪那把杀人的刀吧!”

    高个子不同意了,他眼皮往上一翻,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被杀的可是孙家的明珠、这钱孙李城的第一美人孙灵飞小姐呐!那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还没出嫁,就死了!多可惜啊!”

    几人同时咂咂嘴,似乎在想象着孙小姐的美丽身姿,又是一阵感叹。

    我耸耸肩,没想到这孙小姐在城中还有这般影响力,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与我没多大的关系,是啊,一个绝世美女的死,和她的前未婚夫,又能扯上多大的关系呢?

    不过有人似乎不这么想。

    “唉,这孙小姐,还真是可怜,这生活刚有些奔头,就被人给杀了。”一个花衣大婶不无感慨的说道。

    “怎么说?”她旁边的绿衣大婶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道。”花衣大婶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孙小姐本来与钱家的那个钱笑话有婚约的!”

    “钱笑话?”

    “哎呀,就是酒鬼钱!”花衣大婶用你很无知的眼神望着她。

    “哟!是他啊!”绿衣大婶一拍大腿,马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

    我摸了摸鼻头,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知名度一点也不比孙小姐低,也才知道我原来在坊间有这么多外号。

    “那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绿衣大婶马上愤愤不平的说道,仿佛孙小姐就是她女儿一般。

    “那可不是!”花衣大婶深表同感,“幸亏孙小姐明智,拖着她爹把婚给退了,就是在昨天上午退的。”

    “呀!”绿衣大婶大叫一声,“昨天上午退的婚晚上就被人给杀了,那一定是那酒鬼钱气不过,买凶把孙小姐给杀了!”花衣大婶如衙门老爷一般,语气肯定的给这桩悬案下了定论,感觉就差一块醒堂木了。

    “嘁!”花衣大婶却不同意了,她反问道:“你认为就酒鬼钱那样的,能有胆子买凶杀人?就是再借他百二十个他也不敢呐!”

    “那可说不定!”绿衣大婶不服道:“人要是给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兔子急了都咬人呢!”

    花衣大婶懒得与她辩,她十分有把握的说道:“要我看呐,是有人嫉妒孙小姐的美貌,嫉妒她的名声,所以把她给杀了!”

    “比如?”

    “比如说钱家的钱宝宝小姐,长得也是不错的,但是与孙小姐相比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说不定她一时想不通......”

    “你还能再离谱点么?”绿衣大婶立即把她给打断了,“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大户人家小姐,还是与李家大公子订了婚的,用得着去做这种勾当?”

    “就是与李家大公子订了婚呐!”花衣大婶越发肯定了,“李家大公子可是出了名了美公子,要我说与孙家小姐才是最为般配的,而且他们私底下肯定也是互有好感的,要命的是李家公子与钱家小姐还有婚约,这两女争一夫,可不就出了这档子事情么?”

    “那我还说是孙家二夫人嫉妒大小姐的美貌把她给杀了呢!”

    “你这是在钻牛角尖!”

    “你不是?”......

    我忽然打了一个寒颤,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口舌,还真是可畏啊!

    甩了甩头,我快速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七拐八拐,又回到了巷口的位置,望着巷子里那个焦急的的左右探头的瘦小身影,我嘴角不由得咧开了一丝玩味的微笑。

    “喂,小姐,别找了,我在这呢?”我依靠在墙边上,懒洋洋的向她打着招呼。

    “呀!”她回过头来,看到我的那一瞬,她猛地把头往下一倾,脸上瞬间红得像在滴血,“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你说什么?你不是故意跟着我三条街的喔?”我脸上尽是揶揄的笑意,刚开始发现有人跟踪的时候我还庆幸无比,我以为终于在这城中找到了一个对手,跟了一段后,我才发现,她的跟踪方法是如此拙劣,那简直就是破绽百出!我也就没有兴趣跟她玩下去了。

    现在仔细的看她,巴掌大的小圆脸上长着一双明珠似的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眨呀眨的,显得特别的可爱,有些肥肥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一脸的倔强,朴素的衣着上虽然补丁不少,却又异常的干净。

    她确实是个美人,她不似孙灵飞,美得那般明艳,那般动人心魄,那般直击人眼球,她就像那山之崖的那朵小小的山茶花,不管崖顶有多么严寒,她就在那生长着,静静的绽开着,暗暗地散发着幽香,让人心神摇曳。

    被我如此盯着看,原本被捉个现行的她显着更加不自在了,她手反复绞着手帕,声如蚊呐的说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脸上的笑容迅速扩大,怪叫道:“我想的哪个意思?”

    我忽然觉得,在这夏光明媚的日子里,调戏调戏小姑娘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羞恼的一跺脚,忿忿的说道:“反正我来找你是有事求你的!”

    “有事求我?”我顿时感到诧异无比,就凭我在这城中的名声,居然还有人有事求我?还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难道你想喝酒?”我实在想不到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她的。

    “哎,你这么说也差不多啦!”少女有些扭捏道,“我是想找你要一坛老酒来的,不过你放心呐,虽然我目前没有钱,但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弄了半天,难道找到的是一个志同道合的酒友?稍微愣了片刻神,我赶紧拍着胸脯道:“能一起喝酒的就是兄弟姐妹了!还说什么还不还的?你这是看不起我不是!”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少女立马急了,她连忙否定道:“我才不喝酒!”

    我好奇道:“那你要酒干什么?”

    少女低下头来,手帕被她绞得更狠了,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总之.......总之,你借给我便是了,我以后还你!”

    “那你不告诉我,我才不借给你!”我双手抱胸,如孩童般负着气。

    少女无奈,“好吧,我娘她受伤了,大夫说用老酒搽抹容易消淤。”

    我感觉我今天就像个好奇宝宝,“她是怎么受伤的?”

    “跌......跌伤的!”

    她的语气渐渐不耐起来,我知道不能再问了,却立马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呀!你怎么不早说?我有祖传的褪淤手法,专门治各种跌打损伤!”

    少女眼睛立即明亮起来,她充满希冀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故作生气道:“真的假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少女却仿佛没看到,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就往外跑,“那你快跟我走!”

    “哎!等一下!”我笑着把她拉住,“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身子一僵,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我姓赵,叫赵敏月。”

    “你姓什么?”我脸上嬉皮笑脸慢慢收拢,化作了满满的凝重。

    “姓赵!”少女回过头来,两只眸子就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怎么啦?”

    我直直的盯着她那的明珠似的眼睛,良久,我张张嘴,轻叹一声,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赵敏月带着我火急火燎的往前走,不一会儿,竟然走到了孙家的后门。

    我奇怪的问道:“你是住在孙家的?你是孙家什么人?”

    赵敏月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道:“我娘是孙家大爷的小妾,最不受重视的那种,就连生的女儿都没有资格姓孙,我娘不是受伤了么?那是今天孙家大奶奶接到孙家大小姐被刺杀的消息,一时气不过,打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只觉得难以想象,虽然知道她们住在孙家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料到她们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可我完全没料到会坏到这种地步,看她说出这段话,平铺直述,话语间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仿佛遭遇这种不公平待遇的不是自己一样。

    是麻木了么?还是该有怎样的坚强!我心中突然对这个小小女子充满敬佩。

    她把脑袋探进门里小心的观察着,不一会,她对我招手道:“你快来,现在没人,等下被发现可就糟了!”

    她带着我不断的沿着墙边穿梭着,墙边是一纵花圃,花圃中种着疏疏密密的花木,我们弓着身子尽量沿着密的地方行进。

    今天孙府上出了大事,透过花木的缝隙,可以看到过往的丫头老妈子全都是一身素白,相遇也是不打招呼,步履匆匆、面无常色,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人发现我们!当然,这也与她选择的路线有关,这条路线够隐蔽,外人若不是有心探查,是很难发现得到,瞧这丫头轻车熟路的样子,看得出外出这事她经常干。

    又拐过几道弯口,她带着我跳了出来,我四处一扫,才发现我现在置身于一处破败的园子,我咂咂嘴,这园子,连一条成型的路都没有,全都被旺盛的草木所侵占,杂草丛生、怪藤乱攀,原来主人家种的花木,也因为长期没人修剪打理,各自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自由的生长着,显得非常混乱。

    而最显眼的是,这周围静悄悄的,竟空无一人!要知道这可是孙再里面!怎么会还有这种像没开发过一样的地方?

    我心中又突然有些明悟,怪不得她敢上来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座低矮的土砖茅草房子出现在了眼前,这房子再次刷新了我对于她们娘俩生活条件之恶劣的感官,怎么说呢?这也就比我家那幢垮了的土房子好一点吧,至少它没垮不是。

    “你确信你能行?”站在门口,小姑娘一脸严肃的望着我,她在做着最后的确定。

    “我确定我能行!”我一字一顿的打消着她心中的疑虑,要知道像褪淤这种小事,那只是我以前生存训练的基础课而已!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脸,道:“谢谢你啊!若是这次你能治好我娘,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耸耸肩,刚想说不需要什么报答,没想到她又立马严厉的说道:“不过待会进去之后可千万不要说你是钱家的人!我娘对于你们三大家族的人可是非常痛恨的!”

    我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推了开来,“娘!我回来啦!这次啊,我给您带回来一个专门治跌打损伤的大夫,保管有效!您就放心吧!”

    我随她进了门,屋子里阴暗潮湿,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泥土的霉气,破烂的窗子都用草席给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只是在中间的小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浑黄的煤油灯,我使劲揉了揉鼻头,这屋子的味道让我有些不习惯。

    “大夫说我娘不能吹风。”她在旁边小声的解释着,我能想象此时她的脸上该有多红。

    “是敏月回来了......”虚弱不堪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暗中的黑影不断的在床上痛苦的蠕动着,证明着那还是一团活物,“咱们家哪还有那么多钱请大夫啊!叫他回去吧,我这伤啊,熬熬就好!”

    “哎!老夫人,那怎么行!”我立马热情的坐到床边,把老太太给扶了起来,“俗话说伤筋动骨都要修养一百天呢!您这情况,若不治疗,只会更糟!”

    只有靠近才发现,这老太太与赵敏月有着八分相像,不过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她没有的气质,那是一种无论是粗布衣服抑或是伤痕病痛都难以遮掩的贵气!

    我心中暗赞,看来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绝世佳人呐!

    收回思绪,我轻轻挽起老太太的衣管,当衣管全部挽上去的时候,我的手不由得一颤,入目的的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痕,暗红色的血液从皮肤下渗出来,在血痕上留下一道道丑陋的血咖。

    也许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处,她整个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不好意思老夫人。”我歉意的说道,两只手连忙迅速的沾上我亲自配置的跌打酒,交替的揉搓着。

    “哎呀!你给我注意点!”赵敏月在旁边大声责怪着,老夫人摇摇头,“敏月你不必紧张,大夫能帮我治那便是极好的了,我现在手臂上感觉好多了!”

    她又转头对我说道:“大夫您叫什么名字啊?是哪家医馆的?您如此帮助老妇人,待老妇他日身子利索了,要好好感谢你才成。”

    我愣了愣,装作没听到,只是小声的对着赵敏月说道:“你看好了,手法是这样的,等下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就由你替你娘来治疗了!”赵敏月一听,马上聚起精神来。

    “我问你,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医馆的?”老夫人见我没有理她,似乎有点生气了,马上也有些不那么配合起来。

    “他是我在街口遇到的......”赵敏月慌忙的解释起来,“他叫......叫.....”

    “老夫人,我叫钱莱,有钱的钱,蓬莱的莱。”我嘴巴一咧,露出了一口白闪闪的牙齿,“我爹是钱三钱阳扬,老夫人您以前听说过么?”

    “我不是叫你不要说么?你怎么还是说出来了!”赵敏月先是一愣,随后像只护犊子的母狮子般在我耳畔失态的咆哮。

    我揉了揉发疼的耳朵,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这娘们,发狠的时候,那还真是凶啊!

    不过,想象中的老夫人发飙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她只是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她口中不断喃喃着,仿佛在跟我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钱三......钱三......你是那小子的儿子么?那小子,可算得上唯一的好人呢......”

    “那是当然!”听到有人在称赞自己的老爹,我愈加得意起来,我揶揄的朝着赵敏月眨眨眼睛,“我老爹是个好人,作为流着他血的他的儿子的我,那自然也是个好人啦!所以老夫人你就放心吧!”

    “嘁!不要脸!”虽然还是没明白目前的状况,但赵敏月还是马上白了我一眼,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钱三确实是个好人!”沉默良久,老夫人语气忽然加强,一双眼睛就这么目光灼灼的盯着我,“而且我也相信他的儿子也必定是个好人!”

    我被她看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道:“其实......我算不上是好人呐......”

    “不!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老夫人满是认真的看着我,又转头看着她的女儿,又转头看向我......

    赵敏月的小脸突然一红,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我急忙摆手道:“老夫人误会了!我与她可不是那种关系!我也不敢打那方面的主意呀!”

    “你是嫌我家敏月不够漂亮?”

    “怎么会?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那你是嫌我家敏月身份上配不上你?”

    “那更不可能呐!别人都知道,我只是一个烂酒鬼而已!”

    “那你还有什么可以推脱的!”

    我有些欲哭无泪,怎么这些老爷爷老太太们,就这么喜欢拉郎配呢,“我说老夫人,这事好歹也得两情相悦吧!我是不介意的,能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我求之不得,只怕做梦都会被笑醒,只是,你瞧她......”

    我朝着赵敏月方向努努嘴,只见她的嘴巴早已经撅起得老高的了,都够能挂起水壶了!

    “我才不要嫁给这个死酒鬼!烂酒鬼!”她把头一撇,语气间满满的都是抗拒。

    我无奈的耸耸肩,“瞧,您也看到了......”
    从赵敏月家出来的时候,我着实在额头上抹了大大的一把虚汗,这些老爷爷老太太们,平时看着挺慈眉善目的,可一到了某个特定的情形下,就会比任何人都难以对付。

    “瞧你那样!还像个大老爷们么”赵敏月不屑的看着我,我闭上眼,并不想与她在这件事上做过分的纠结,在怀里掏了掏,我摸出一个小布袋子抛给了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袋子,从里面倒出一颗小小的银锭,她用手指捏起那颗银锭,大声笑道:“哈,一颗银锭?这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你也太抠门了吧!”

    我实在是尴尬无比,我也确实是囊中羞涩,不是因为我穷,我在辉夜里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钱了!只是因为钱这玩意,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每天都有人给我送酒送饭的,我又没什么其他的需求,那我还要钱干什么呢?就这个布袋子,还是十年前我老爹留给我的!当然,我起先并不知道,那里面只有一颗。

    “你要不要?不要还给我。”我有些急切的想把这令人丢脸的钱袋子收回,或许我该去查查账啦?不知怎的,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经产生,便无法遏制的迅速生根发芽起来。

    她迅速的把钱袋塞进怀里,“干嘛不要,这蚊子肉再小,那也是肉啊!不要白不要!”忽然,她一脸警惕的望着我,“你干嘛给我钱?你该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表情一僵,瞬间就激动起来,我急吼吼的说道:“谁还能看得上你这恶婆娘?”

    说着说着,我的心情又低落下来,“我师父,叫赵四,也是你们赵家的人,不过,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就那样死的呗!”

    她见我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下去,我沉浸在我与师父的那段回忆中,也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寂静无比。

    “喂!”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默,“你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么?”

    我奇怪的望了她一眼,“你娘没跟你说么?”

    “没有”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说不愿意让我背负太多。”

    我轻叹一声,道:“我也只是个半路回家的流浪儿童,知道的也只是坊间流传的那些,并不比你多多少!”

    “是吗?”她眼神迷离,又陷入了沉思。

    是啊!我举目望天,喟然长叹,二十年前,独霸百年的赵家轰然倒塌,反而是钱孙李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迅速的崛起,而赵家城也迅速的被改名为钱孙李城,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又有什么人能知道呢?
    我发现我自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喂!我说赵敏月小姐,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师父的族人,并没有奢望你回报什么,你大可不必这样!”望着院子里的桌子上那一桌子的菜,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无聊的出去逛了一圈,怎么家里就多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小厨娘了呢?

    赵敏月瞪了我一眼,义正言辞的说道:“要不要是你的事,报不报答是我的事,你治好我娘,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我若是不报答,这件事就会像石头一样卡在我心里,让我浑身不自在!”

    “好吧、好吧、好吧,您是老大,您怎么高兴怎么玩!”我无奈的摇摇头,推开门走进屋子,忽然,我表情一僵,“你还替我打扫屋子了?”望着这我差点都不认识的一尘不染的屋子,我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怎么啦?”赵敏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见我面上难看,声音也不自觉降低了,“我见你屋子脏成那样,要是不打扫,看着就像虱子在咬一般难受,也就帮你打扫了一下,应该没坏你什么事情吧?”

    我两只眼睛就像钉子一般一动不动的钉在她的脸上,确定她不是在扮傻,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讷讷的说道:“你那里面除了你师父的牌位,也没见到啥很重要的东西啊!”

    “你见到我师父的牌位了?”我两眼放出危险的信号,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虽然这娘们还不错啊,但是为了不使自己的身份暴露,必要时我还是下得了这个狠手的!

    “咋的啦?”赵敏月越来越紧张了,“牌位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你不是说他是我赵家的人么,我还给他上了一炷香呢?”

    还上了香?我冲进去,掀开黑布,香坛子里果然有三支正在燃烧的香,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小丫头似乎还没聪明到那种地步去,不过,我还是不死心的试探道:“你就没见道我师父牌位下面那把刀?”

    “嗨!”赵敏月突然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弄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宝贝你那把刀啊!”

    她摆摆手,不屑道,“一把破刀而已,虽然是比寻常的刀锋利些,但我瞅着也不像绝世宝刀啊!别的不说,就说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孙家小妾女儿,见过的宝刀都不知要比你那珍贵多少,你至于稀罕成那样么?”

    我终于是放下心来,事实证明,是我神经过敏了,任谁也不可能光凭一把刀就能推测到我就是辉夜的杀手,我瞟了她一眼,不服的呛声道:“这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意义非同寻常,你以为是你那些凡俗之物可以比拟的?”

    “是是是,是小女子错了!”赵敏月笑着朝我鞠了一躬,语气就像哄娃娃一般,“小女子不该那样说你的宝贝刀,行了吧!”

    我轻哼一声,就她那样,怎么也不像诚心道歉的样子!

    “不过你也是真心对你师父好啊!你那破屋子里,可就他那一块地方是干净的呢!”她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话语间是遮也遮不住的调笑。

    我不欲在这件事上再与她纠缠,再纠缠的话可能会漏出些许破绽,还是尽快揭过这茬为好!我故作生气的走到桌前,不阴不阳的说道:“喂,我说小女子,你这饭也做了,房间也打扫了!这恩,也就算报了吧!”

    说着,我夹起一筷子菜塞到口中,嗯,味道还不错!

    “那怎么行?”赵敏月疾呼道:“你可是救了我娘一条命,哪能这么简单的就算回报了?”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怎么不能?我是你恩人,我说报了就是报了!”

    她把胸脯一挺,毫不示弱的和我对吼,“报恩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我说没报就是没报!”

    “我说报了!”

    “我说没报!”

    “报了就是报了!”

    “没报就是没报!”

    “你......!”

    “我怎么了?”她就像一只战斗中的公鸡一样高高的昂起头来,我竟然被她这副模样唬得一愣!

    “那你说,什么时候算报完了啊!”我低下头,声调居然不自觉的退缩起来,我实在是是有点怕了她了。

    ”我也不知道。“她轻哼一声,“不过,我心里自然是有杆称的!到了我觉得合适的那一天,自然不会再来烦你!”

    “那好吧......”我非常羞耻的捂住脸,真没想到我一个堂堂的辉夜杀手之王,有一天居然会屈服于这样一个小小女子,这实在是......败笔啊!人生的大败笔啊!

    我这他娘的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我的内心在放肆的咆哮!

    还是化悲痛为饭量吧!我摇摇头,苦大仇深的把饭菜一个劲的往嘴巴里塞,把泪水和着委屈一个劲的往心里咽,还别说,这娘们虽然脾气像牛一样倔,但是这菜做得,是真心不错!
    还是我太天真,还是我太年轻,我以为最我糟也不过是这样,可惜,我错了,我还是低估了某人的麻烦程度。

    “喂!你!说你呢!你瞧你!浑身上下臭死了!你都不洗澡的么?我闻着都难受死了!还不快去洗个澡!”某个小姑奶奶扯着我的耳朵大喊。

    呆呆的望着房间里那个热气腾腾的崭新的木盆,我傻傻的问道:“你哪里来的钱!”

    小姑奶奶叉着腰得意一笑,“我替你打扫房间时在你床底下发现的!”

    我是真想对她比个大拇指,得,我爹藏了十年的私房钱都给她挖了出来!

    ... ...

    又是某一天,小姑奶奶兴奋的扒拉着我的衣服。

    “你要干嘛?”我捂紧胸口,满是警惕的望着她,“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嘁!”小姑奶奶不屑的长嘘一声,“就你那样,谁对你有兴趣啊!”她极为兴奋地解开背在背上的包袱,“我看你一身破破烂烂的,这衣服,得穿了多久啊!我今天去绸缎桩给你添了几件新衣裳!你赶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你又是哪里来的钱?”我惊疑的看着她手里的衣服,上好的织锦,上好的手工,这可不是便宜货!我老爹也不可能藏这么多私房钱!

    “喔!”她毫不在意的说道:“你刚才不在,有个老头子来找你,说是你以前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资助了他一笔钱,现在他来回报你!”

    说着说着,她又兴奋起来,“我数了数,有大几千两呐!你放心,我都帮你藏好了,就在原来发现钱的床底的暗格子里,保管不会丢!”

    我两只拳头紧紧捏在了一起,牙齿都暗中咬碎一地!

    罗晋!你这个老混蛋!

    ... ...

    当然,以上的一切一切我还都能忍受,都只能算作鸡毛蒜皮,那这一件事,就触及到我的根本了,因为赵敏月那娘们,居然把我的酒,给!停!了!

    那天,我怒气匆匆的去醉仙居找掌柜,“掌柜!掌柜!我今天的酒呢?太阳都要落西了!怎么还没送过来!”

    掌柜的慌忙不跌的跑出来,“哟,三少爷,您可错怪小老头我了,您的酒小老可老早就派人给您送过去了!”

    我怒道:“那酒呢?怎么酒毛都没见到一根?”

    掌柜连忙说道:“小老儿今天派小二去给您送酒,可没过多久,小二有把酒给拖了回来,小老儿看到就生气啦,我骂他道你这小子难道不知道三爷等着酒喝么?居然敢半路打道?小二当时就委屈了,他说他把酒跟您送上去了来着,可是您家的女管家不让搬啊!还骂他让他给搬了回来!”掌柜把两手一摊,“您说她都那样了,咱也没辙不是!”

    我听了当时就火了,酒可是我的命根子,她怎么能说断就断?

    我怒气冲冲了准备回去去找她算账,这时,门口一客人向我打招呼道:“哟,三少爷,好久不见了,这人都差点不认识了!”

    “有什么不认识的?”我没好气道。

    那人笑道:“我是说您穿了新衣裳,这整个人都英俊了不少呢!”整个酒馆里哄堂大笑,那人笑眯眯的向我扬起的大拇指,我怎么看都觉得里面有些特别的味道,一时之间,心火不由的更甚。

    我不记得那天是如何开始的,只记得我骂了她,骂了她多管闲事,骂了她老往独居男子家里跑不知廉耻,骂她......总之,骂了特别多的难听的话,而她只是眼泪哗哗哗的流却兀自将着头不肯认输,我情绪激动的叫她滚,说我再也不想见到她,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捂着脸一气儿跑没了影。

    而当她走后,我独自对着月亮伤饮,我的心里居然空落落的,我居然有点想她了!我居然后悔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事情不应该这样的,我与她只是施恩与还恩的关系而已,不应该再产生什么别的牵绊。师父曾说过,作为一个追求艺术的人,作为一个杀手,是不能产生感情的,若是我的下一单就是她怎么办?我下得去手么?自己的信念与她之间二选一,我会选谁?

    该死!我狠狠的拍了自己一巴掌,我居然迟疑了!居然迟疑了!

    钱莱你要记得!你是一个杀手!这是你的艺术!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照顾你几天就把它给抛弃了呢?

    我心里在一遍又一遍的加强着自己的信念,若是下一单真的是她,我一定会毫不手软的杀了她!
    当我正在为杀还是不杀赵敏月而愁破头皮的时候,我却突然接到了辉夜来单的通知。

    “你真的要杀她?”我躺在澡盆里,声音显得无比的玩味,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接单的时候说话。即使我已经变了声音,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都是不说话的,不过这次,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是的,我确实想要杀她!”跪坐在帘前的身影一顿,点头说道,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很难想象就是这令人温暖的音调会组成这如同地狱九幽般森寒的话语。

    “喔?”我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纸条,那上面写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

    就在七天前,和他同样的位置,她跪坐在那儿,哭哭啼啼的,“请您帮我杀了她!那个贱女人,她就是个婊子!她自己明明已经有未婚夫了,还要来撩拨别人家的男人,还与别人家的男人一同预谋一同退婚,这对奸夫淫妇!还请您帮我杀了她!”

    她跪在我的面前,一个劲的朝着我磕头,本来对于这种极端狗血的三角恋故事我是没有兴趣的,这种剧情,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实在是勾不起我的热情,可那天不知怎的,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我忘不了她在我接单后那激动的样子,就当成一桩婚?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可是没想到的是,七天之后,也就是现在,居然有人想要杀她!

    我丢掉纸条,轻轻咳了一声。

    赵苑会意,他扬声说道:“请说出你的故事!”

    帘前之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同涓涓流水。

    “我与我的爱人一起长大的,我们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相互之间也早已经定好非君不嫁,非君不娶。可惜的是我们同出生于大家族,出生大家族即使幸运,又意味着责任,我们不能像寻常人那般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尤其是婚姻大事,更是如此,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这便是我们从小所被灌输的理念。”

    他顿了顿,忽然有些哽咽,“可惜的是她父亲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而对方是个酒鬼!是个残渣!我得到这个消息时简直是五雷轰顶!”

    我摸了摸鼻头,我有那么不堪么?我忽然怀念起赵敏月那个娘们来,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在干什么。

    “她也一直在为自己的命运作抗争,她无数次的吵,无数次的闹,虽然她是她家里最宝贵的宝贝,可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哪是能说破坏就破坏的?她就是再被宝贝也不得不屈服于这套规则。”

    他突然痛苦的哭泣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定亲无疑是雪上再加了一把霜!”

    “那天晚上,她过来找我,说我们私奔吧!可是作为家族培养的继承人,我如何能轻飘飘的撇下这一切就跟他走?更何况我上无伯叔下无兄弟,只有一个十分依赖我的妹妹,我又如何能离开?”

    “毫无疑问,我拒绝了她,我无法知道那段时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众叛亲离,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他双手捂着脸,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后来,也许是对方太过于不堪吧,她家里也不想推她如火坑,居然同意她退婚了!”

    我再次摸了摸鼻头,看来我是坏到了新境界啊!居然弄得人家连家族利益都不顾了!

    他继续说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由衷的为她高兴,也希望她能早日找得到良人。”

    “那天,她兴匆匆的来找我,说过几天她爹就要带她去退婚了,她叫我也去退婚,可是我拒绝了她!”

    “因为,我是一家族嫡长子,代表着一家族,我不能如她这般任性。而我的未婚妻,姑且叫她未婚妻吧,也并不是不堪,而我若退婚,不单单是对家族的伤害,更是对她个人的伤害,我如何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去伤害人家姑娘?她是没有错的啊!”他神情激动,语调抑扬顿挫,仿佛自己若是这样做就多么的禽兽不如一样。

    “我把所有道理都说给她听了,她也明白这些,我说我的对不起她,祝她早日寻得良人,祝她幸福,她泪眼婆娑的抱着我,虽然这一切她都懂,但是这是从小几十年的感情呐!”帘外人再次痛哭,虽然我知道有虚假的成分,但是还是忍不住被他感染,“我们俩就这样紧紧的抱在一起哭泣。”

    “可是!”他语气一顿,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两私会这件事,居然被我的那个好未婚妻给看到了!”

    “我早应该想到的,那天我妹妹生日,她也到了场,我选择那天会有风险,可我俩实在是没忍住啊!”

    “事情朝着我最不想看到的方面发展,这件事若是捅出去,受伤的不仅仅是我们两人,更是三家的丑闻!”

    “我俩急忙像她解释,解释说不是她看到的那样,我和她只是诀别而已!”

    “可到了那时,我才知道我那个好未婚妻她,有又多浅薄!多无知!多跋扈!多无理取闹!”他声音恨恨,简直就是欲生食其肉!生饮其血!

    她很无理取闹么?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水面,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样子,我与她接触不多,她虽然为人傲气了点——这是大家族小姐的通病,不过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她都有啊!

    “她不管不顾的大吵大闹,我当时恼了,甩了她一巴掌,我告诉她,她若再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话,不单单是嫁不成我,也永远别想嫁人了!”

    “后来,她捂着脸跑了。”

    “再后来......”他捏着拳头狠狠的往地上一砸,神情痛苦扭曲,“再后来我就接到我的青梅竹马被人斩首的消息!”

    “别跟我说不知道!人就是你们杀的!”他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嚷道。

    我笑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何来找我们?”

    “你们.......只是一把刀而已,她才是罪魁祸首!”他捏紧拳头,话语间满满的都是不甘,“况且,我也没有铲除你们的实力!”

    “哈哈哈哈.......”我仰天大笑,“哗啦”一声,我霍然起身,带起一浪激昂的水花。

    “小苑,这一单,咱接了!”
    对于钱府,我还是比较熟悉的,我蹲在一颗树上,静静的等待着打更声响起,再响一更,钱府之人就该睡觉了。

    我喜欢蹲在树上,树的阴影不仅仅会完美的遮掩我的身形,我还能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去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星星!赵敏月也有一双星星一样的眼睛呢!

    “啪”的一声,我狠狠的拍了自己一巴掌,我都在想些什么?现在可是再做任务呢!

    暗骂自己没出息,我甩了甩头,想把她从我脑子里驱逐出去,可望着几步远的窗户纸上那个正在卸妆的娟秀身影,那个穿着碎花围裙在灶台不断忙碌的影子又不自觉的钻了进来!

    正当我抓狂万分的时候,窗户里身影的主人却说话了。

    “你们都下去吧!”轻柔的声音,如同这夜间微凉的池水。

    侍奉她的侍女福了福身,退了下去,身影继续在窗前轻轻摆动着,我则继续蹲在树上等待,等待着她躺下的那一刻。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吱呀”一声,窗户被推了开,从里面露出一张娇艳无双的脸来,这张脸虽然不如孙灵飞那般美得让人惊艳,但细看之下,却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当然,最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又重新化好了妆!

    少女抬头,仰望着天空的这轮勾月,就这么望着,静静的望着,空气中,仿佛流过几缕淡淡的哀伤。

    “你已经来了,对吧?”少女忽然开口,那本是柔柔弱弱的声音,此时却透露着一股怎样都掩饰不住的伤痛,她向着窗外轻轻的呼唤着,在这清冷的月光之下,她那大红的妆容竟显得有些凄美。

    凉风拂过,如同一只顽童的小手,撩乱了她额头上那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但她却丝毫没有把它捋齐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任由青丝飞扬。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到一丝冰寒,那是一种直入人心的颤栗。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朱唇轻启,声音透着几分凄惨,却又有几分释然,“其实你不知道吧,在我去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呵呵......”

    她惨笑道:“是李珩去找的你么?肯定是他,对吧?我把他心爱的人给杀了,他又怎么会放过我呢?”

    她眼睛微闭着,任由眼角流下两行苍白的泪水,“你相信吗?其实我也不想杀人的,我是真不想啊!从小到大,我就是一直生活在万千宠爱里的,又怎么会生出那般恶毒的想法?”

    “可是,他们逼我啊!”她双手紧紧的抓着身前的窗木,小小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痛苦,“你知道么?他们逼我啊!我都已经跟他们说了,我不介意的,我可以两女共侍一夫的,我甚至都愿意当他的小妾!”

    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咆哮道:“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为什么一定要退婚?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也是爱他的啊!”

    说完这些,她笑了,只是眼角仍然不断有泪水滑下,“你来吧,来杀了我吧,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每天晚上都是生不如死,我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孙灵飞的头颅向我飞来,不断的围着我哭,又不断的围着我笑,她问我啊,你为什么要杀我啊!你为什么这么狠毒啊!”

    “我其实不应该去那里看她的,如果没看到或许也不至于这样吧,呵呵.......还是不甘吧.......不甘自己竟会如此的失败.......”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颤,面容却突然变得恬静,“来吧.......来吧.......来杀了我吧.......来帮我解脱吧......”

    月如寒霜,冷了空气,更冷了我胸中那颗跳动的心。

    轻叹一声,我飞身而出,白光一闪,人头落地,我用黑布把人头包裹好,点地一跃,迅速离开。

    今天一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迅速的传遍大街小巷,继孙家小姐孙灵飞之后,钱家小姐钱宝宝也被人杀了!

    这件事情迅速在坊间形成轩然大波,各中小道消息、各种流言蜚语一时间如果过雪花漫天,纷纷杂杂。而其中,传得最为凶猛的,也是目前为止主流所认同的,是钱孙两家小姐为了李家大公子李珩争风吃醋,先是钱家小姐气不过买凶杀了孙小姐,再有孙家为了给孙小姐报仇又杀了钱小姐。

    一时之间,钱孙两家关系降到了冰点,两家店铺相望而又互相仇视,满街上下到处都是大战将起的气息,就连过往的行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行色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

    钱府大堂,一片缟素,钱宝宝的棺材就停放在了堂口。

    大堂的偏房里,钱家男丁汇聚一堂,我虽然平时与他们没什么来往,但是作为直系亲属,也在被邀请的行列。

    “都说说吧。”钱家家主钱阳国端坐在上首,此时正低着头用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拂着茶面上的茶叶,看不出喜怒。

    “要我说,肯定是孙家搞的鬼!”钱季撩起个二郎腿,很自然的就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得出她堂妹的死对他的影响不大。

    “孙家那浪货与李家那娘娘腔有一腿这事,就连我都看见过好几回了!”

    二伯钱阳龙瞟了他一眼,他轻咳了一声,暗示他说话注意点,钱季表情一僵,立马把身体坐直了,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浮,“我心善,怕堂妹难过,所以没有告诉她!”

    他话锋一转,加重语气道:“不过,这件事情,他们孙家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孙灵飞一死,他们立马就把这件事归结到了堂妹身上了!”

    “可念我那堂妹哟!这才刚刚满十六岁!怎么就这么走了?”他狠狠的往自己脸上一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她堂妹感情有多深。

    “伯伯,我们可一定要给宝宝妹妹报仇呐!”钱季做出一副仇深似海的样子,那原本干干净净的眼角上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出来。

    “哼!小娃娃见识浅嘴巴还多!”钱二爷八字胡向上一翘,瞪了他儿子一眼。

    钱季哼哼唧唧的把头一撇,钱二爷无奈,朝着他大哥拱拱手道:“大哥,季儿不懂规矩,你多多包涵!”

    大伯摆摆手,“二弟又何必苛责,今天把你们叫到这来本就是畅所欲言的!季儿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又有何错?”

    他又直起身子,食指轻轻扣击着桌面,满面严肃道:“今天我叫你们到这里来,商量的事情不单单是宝宝被谁杀那么简单,更是来商量我们钱家未来的走向!与谁为敌?又与谁为友?这是与在座各位都休戚相关的!大家都是我钱家的直系,与我钱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还请大家不要有所顾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众人点头称诺,钱季的头上下左右到处摇摆着,忽然,他看向正在安然喝茶的我,摸着下巴,满脸的不怀好意。

    他一看过来,我就觉得要遭,这厮也不知是怎的,一直就与我不对付,刚才他丢了个大脸,现在还不把我扯出来给他垫背?

    果然,“大伯,我看钱莱弟弟一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样子,一定是有了独到的见解,何不叫钱莱弟弟替我们解解迷津?”钱季一副我全心全意为你好的表情看着我,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真是恨不得把他拆成八瓣!

    “那莱儿,你说说?”大伯似乎也来了些兴趣,对我下命令道。

    我尴尬的咳了咳,我在钱家的存在感一直低得吓人,没想到还有这种出风头的时候啊!这都拜这该死的钱季所赐,我心中大恨,瞅着他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一拳头呼过去!

    “呃......或许......或许......与李家有关?”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就这么从我嘴里突兀的蹦了出来,刚一说出口,我整个人就立马就呆住了。

    这还真是鬼来了!作为一个杀手,我居然违背了职业道德,居然透露雇主的信息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那张凄惘的面容。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终究,我还是被她给影响到了啊!

    “哈哈哈哈哈......”钱季站起身来,仿佛听到了全天底下最搞笑的笑话般纵声大笑,这次,无论他老爹怎样咳他都停不下来了。

    笑了好一阵,他一只脚踏在椅子上,像审判者那般俯低身子看着我,“我说钱莱,你还能在瞎掰点么?李家?李家凭什么杀我堂妹?我堂妹和他李家大公子还有婚约呢!我堂妹虽然生得没有她孙灵飞那般好看,不过大小也是个美人,他李珩会舍得?这孙家可没有第二个女儿了,就算他舍得我堂妹,他会舍得我们钱家?就你?这什么脑子?”

    “我也就......瞎猜猜......”我在额头上大大的抹了一把虚汗,心中却在庆幸不已,没人信就好!没人信就好!没人信.......也就不算我点水了!

    “不!我倒觉得莱弟说得极为有道理!”突然的发出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我循声望去,只见原来正低着头暗自神伤的钱羽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虽然他的眸子里还是有掩盖不住的悲伤——毕竟死的是他亲妹妹,但是那团黑色的中心却透出了一点闪闪的光亮。

    他认真的看着他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也觉是李家所为!”

    钱季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刚刚得来的快意被这一句话一下子给冲得七零八散。

    过了半饷,他似乎才反应过来。

    “你居然同意他?这个一无是处的烂酒鬼?”他手指颤抖指着自我,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钱羽。

    钱羽认真的说道:“我确实觉得莱弟说得有几分道理。”

    钱季呼吸慢慢加重,他的眼睛慢慢充血,那扭曲的表情憋了半天,他终于是憋出来一蓬冲天的怒火,“我看你是悲伤过了头烧坏了脑子吧!”

    “啪!”的一声响,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在我胳膊上迅速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看你才是烧坏了脑子!你个混账玩意儿!”二伯两眼猩红的站在钱季面前,像头发怒的公牛般两只鼻孔直往外喷着粗气。

    怒视片刻,钱二爷扬手指向门外,“还杵在这干嘛?还嫌不够丢脸呐?还不给我滚!”那飞扬的唾沫星子,喷了钱季一脸。

    “哼!”钱季怒哼一声,“哐啷”一声,一脚猛的踹向旁边的桌子,捂着脸上的红得渗血的巴掌印怒气冲冲的奔将了出去。

    “嘿!这小子!他还来劲了!”二伯撸起袖管,就准备出去再教训一顿。

    “诶!诶!二弟!”大伯立马把他给招呼住了,“季儿也是为钱家着想,也没什么坏心思,你呀,就绕过他这一次吧!”

    二伯顿了顿,有些为难的说道:“既然大哥这么说了,我就暂且饶那小子一次!”他又歉意的朝着钱阳国鞠了一躬,“刚才季儿多有失礼,还请兄长不要见怪。”他又对着钱羽和我点点头,“也希望羽儿和莱儿不要记恨才是!”

    大伯摆摆手,钱羽立即说不会,我也跟着表态,不过我心中却在不断腹诽,就凭这老头对他宝贝儿子的溺爱程度,肯定打完立马就后悔了,还谈什么饶不饶的?他老兄只怕是早就明白一切,故意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你看他还不是马上就借坡下驴了!

    众人又都坐了下来,等到大家差不多都心平气和的时候,大伯开口道:“羽儿,说说你的想法!”

    “是,爹!”钱羽站起来向着他爹鞠了一躬,又向着他二叔鞠了一躬,然后向我点了点头。

    “现在大家都认为的我妹妹的死是孙家干的,而孙灵飞的死是我钱家干的。且不管这件事的可信度如何,总之,在没找出凶手之前,为了不堕我们钱家的气势,就是做给外人看我们也要拿出一点姿态出来!”

    他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而孙家,也是如此!”

    大伯闭着眼睛轻轻点着头,“继续说。”

    钱羽拱拱手,“如此一来,我们家与孙家便会产生巨大的隔阂。”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桌子,环视左右,道:“大家想想看,若是我们家与孙家相斗,那么最终得利的会是哪家?”

    “是李家!”二伯猛地一拍桌子,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李家,还真是好毒的计谋,好狠的心呐!”二伯咬牙切齿。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伯扔下茶碗,一声长叹。

    “那大哥,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呀!必须给他李家一点厉害瞧瞧!让他看看,我钱家,那也不是泥捏的!”二伯义愤填膺,那模样就像一个在战场慨然请命的将军。

    “不!”大伯摇头道,“真相没出来之前,我们对于李家什么也不能干!”
    “这还不够明显么?”二伯不解。

    “我们现在与他们两家任何一家相争都是不明智的!”钱羽接过话头道:“我们现在的最为紧迫的事情是必须要和孙家好好通通气!”

    他加重了语气道:“必须把我们的这一猜想告诉孙家!”

    大伯赞许的点点头,沉吟片刻,他说道:“这辉夜先杀了孙家的嫡女,现在又杀了我钱家的嫡女,若不加以惩戒,岂不是有失我两大家族的威严?”

    他转过身,对着钱羽说道:“羽儿,去给孙家下帖子,就说我钱家邀请他一同商议惩戒辉夜!”

    惩戒辉夜?我心中一惊,随后又释然,就这钱府家丁的几招三脚猫招式,大概连我的影子都摸不上吧!

    “可是爹!”钱羽先是一僵,然后顿时就急了,“那群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们要是报复咱们怎么办?就凭这他们那鬼魅无踪的杀人手法?咱们钱家如何能抵挡?”

    “是啊大哥!”钱阳龙也急了,“大哥三思啊!”

    大伯叹息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倦,“只是联合封杀而已,对于再找他们做生意的进行打压,对它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听了心中不觉大笑,这种封杀,和一纸空文有什么区别?要是谁来找我们做生意的事情还能被外人知道了,那岂不是我们组织的失败?我们又有和面目称我们是钱孙李城最大的杀手组织?忽然之间,我又有了些明悟,这大概也只是他们会面的借口而已。

    大伯来回的踱着步,突然,他抬起头,满脸凝重的望着二伯,“老二,我们钱家的秘密护卫你训练得如何了?”

    还有秘密卫队?我心中一惊,看来,得找个时候去探一探究竟了。

    二伯手直搓搓,神情颇为尴尬,“大哥,您也知道,这镇上找不到一个厉害的武师,全靠自己瞎琢磨,这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样?”看着他大哥越皱越紧的眉头,他又赶紧说道:“不过,我们自保的能力应该是有了!”他又试探的问道:“要不给您和羽儿派几个放身边?”

    “嗯!”大伯点头,沉思道:“羽儿身边多派几个,季儿也要,嗯......莱儿......莱儿.......”

    “可别!”我赶紧摆摆手,这要是弄过来了,那不是几颗活生生的钉子么,“我一个烂酒鬼,应该是没什么人想杀我,况且我自由惯了,还真不太习惯身边有人跟着!”

    大伯皱着眉看了我一眼,随后又舒展开来,“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罢了吧!”

    看来,这次钱宝宝在自己家里被杀,可把他们吓得够呛。

    ... ...

    没过多久,钱孙两家就做出了联合声明,鉴于辉夜组织对于两家的严重挑衅,两家决定对辉夜进行联合封杀,凡是再与辉夜合作的人,将被两家无情打压,

    正当我以为我能有个不长不短的假期的时候,却没料到这封杀令刚下,立马便有人找了上来。

    “钱家可是与孙家联合对我们辉夜进行封杀了,你这时候来找我们,觉得合适么?你就不怕他们报复?”我直起身子,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时候居然有人刚顶风作案?

    “任......任谁都知道那道封杀令只是一纸空文而已,贵组织与阁下本就是做的见不得光的生意,谁来找你们又怎么会被弄得路人皆知?”帘前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是音调却是娇娇柔柔的,一听就是长年养在闺阁的大家小姐,很难想象像这种应该是最最美好的象征的人居然会来到这种地方,居然会生出杀人的想法。

    “哦?”我笑着摇摇头,“姑娘倒是聪慧得很!”

    我又微微抬头,注视着向帘外的人影,“就是不知道姑娘要杀的是何人?”

    女子此时却不出声了,随之而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我紧皱眉头,朝赵苑点点头,赵苑会意,掀开帘子一角,递出去一盘纸笔,“还请姑娘写下目标的名字。”

    可那女子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没有去接,只是呆呆的跪在那里。

    赵苑眉头直皱,加重了语气道:“请姑娘写下目标人物的姓名!”

    可那女子依然不闻不顾。

    我朝着帘外望去,透过掀开的帘角,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那姣好的脸上已经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看来还是个小家雀呢!我忍不住轻笑,又过了一小会,我咳了咳,柔声说道:“既然姑娘还没想好,不妨今日先回去好好想想,等到想明白了,改日再来也不迟!反正我们这地方,也是不会关的!”

    我又重新闭上眼睛,“小苑,送客!”

    “不!”赵苑刚走过去,姑娘却突然叫了起来,“我写!我马上就写!”

    她神态有些癫狂,一把抓过毛笔,双手颤抖着刷刷刷的写下几个大字。

    写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她浑身所有的力气,写完后她就瘫坐在地上,有如一滩泥水,她脸色煞白的低着头,不言不语。

    我瞟了一眼纸上的名字,黑黑的墨汁在白纸上横七竖八的扭曲无比,可以看得出她心中挣扎得有多剧烈。

    沉思片刻,我朝着赵苑扬扬头,他会意,拉长声调道:“还请姑娘说出你的故事!”

    姑娘却又陷入了沉默。

    我轻叹一声,温声提醒道:“姑娘,若是你不能说出一个打动我的故事,我是不会接这一单的!”

    “啊!”她顿时醒悟过来,声音急切却又吞吐,“他......他......他打我!”

    他打你?我疑惑道:“可你们并不是一家的啊!”

    “他打我!”姑娘仿佛没听到的的疑问,她目视前方,双目无神,失了魂魄般口中不断的碎碎重念,“他打我......他打我......”

    她忽然抬起头来,大声的说道:“对!他打我!”

    “他就是个混蛋!”

    “他仗着与我有婚约,就不断地打我!”

    “稍微有点不顺就拿我出气!”

    “他不断地欺负我!他还不许我和别人交往!”

    “他就是个恶魔!他就是个恶魔!”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她神色越说越激动,音调越越说越高,好似不是在说服我,而是在说服自己!

    我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虽然与纸上之人不熟,但从我见过的有限几次来看,是个谆谆君子啊!大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气质他都有!怎会如此的不堪?莫非是被压抑久了,心里都扭曲了?人前不表现出来,人后就化身为变态狂魔了?

    我又想起了我那个好大哥钱羽,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头皮发麻,他好像也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以后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姑娘仍在自我暗示般不停的小声念着,我朝着赵苑点点头,赵苑又掀开帘角,递出去一块剑形木牌,“姑娘,这一单,咱们辉夜接了!”

    “你们接了?”姑娘面色惨白的抬头望着他,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对,我们接了。”赵苑又把木牌往前递了递,确定的说道。

    “喔,你们接了。”姑娘口中诺诺,她接过木牌,两只眼睛盯着木牌愣愣出神。

    “姑娘,您现在可以走了,六天之后您可以带着这块木牌到城外的无名桥的桥墩收货!”赵苑不无善意的提醒道。

    “喔。”她机械的转过头看了看他,然后踉跄着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你们接了.....他该死!你们接了.....他该死!......”
    我坐在山坡上,夜晚的凉风轻轻的拂起我鬓边的乱发。

    距离我接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可是,我以前的那种我所追求的艺术并没有到来,我并没有融入那个有些凄凉的故事中,我并没有成为其中的某个人物,我现在满脑子的都是,赵敏月!赵敏月!赵敏月!

    她做饭的身影,她市侩的笑的身影,她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身影,她转身离去伤心欲绝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像块吸铁石般紧紧地贴在我的脑海里,怎么掰都掰不下来!

    怎么可能!她照顾我还没有一个礼拜!怎么可能对我影响这么深?

    我满心的不敢相信,我抓狂的把酒坛砸向不远的石头,“哐啷”一声,还有半坛子酒的酒坛应声而碎,破裂瓷片和着酒水一起向四周飞溅。

    “我要去杀了她!”这一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的转动,我癫狂的冲下山坡,冲进屋子,拿起灵牌前的刀气势汹汹就要跑到孙家去找她!

    可当我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漫天的星星,其中有两颗特别明亮,就像她那闪闪的眼睛,还有那轮小小的勾月,那是她那丰腴的嘴唇,此时一轮月亮加上两颗星星,在天上组成她的一张明媚的笑脸,正一脸粲然的望着我。

    “好吧,你赢了。”

    呆望片刻,我颓然的返回屋子,又颓然的把刀放回原位。

    我拉开门,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中那张笑脸,原本低落的心中竟然有些温暖,就连嘴角也不自觉的裂开了一丝傻笑。

    那个一根筋的傻子现在在干嘛呢?她应该还在帮她娘作复苏的治疗吧,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以她娘受伤的情形,就算我那推拿的功夫再好,也不至于才半个月就能痊愈的。

    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能想象得到那个心气高犟货撅着嘴巴一边在心中狂骂我这个混蛋,一边不得不用我这个混蛋的手法为她娘作治疗时心中的那股憋屈!

    她一定恨死我了!哈哈.....

    我忽然又想起她做的饭菜,吃过她做的,现在再吃几天酒楼里送来的饭菜,简直是味同嚼蜡!现在的我,真是无比怀念那看相平平淡淡,味道却透着一种暖人心脾的佳肴啊!我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从我那个死鬼老爹一声不吭的把我丢在这破地方起?还是从我那短命师父埋进土堆起?还真是一种令人迷恋得难以割舍的味道啊!

    或许,我该去找她了?

    这个想法已经产生,就像发了疯的藤蔓一般迅速的把我的心绕紧。

    对!我就该去找她!她恩还没报完呢?难道想这么快就撂挑子?

    我打定主意,兴匆匆的往外就走,我是真是很不得现在立马就去找她啊!

    可没走几步,我又停了下来,满面愁苦,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

    这报没报完恩可不是我说了算的!那可是她说了算!万一她要是不承认,我岂不是去白白惹她笑话?我得想个好主意才行!

    我来回踱着步子,忽然,我心中一喜,一个绝世的好想法电光火石的出现在了我脑海中!

    我可以去聘用她啊!她不是自称为我的管家么?我就正式的聘用她为管家!

    我越想越觉得可行,看她在孙家不受重视的程度,肯定是极为缺钱的,反正钱对我也没什么意义,我家里还有几千两,在辉夜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我就用钱来砸昏她,她一向孝顺,我就不相信她会放过这个让她娘改善生活的机会!

    不过么,这管家管家,伙食也是家的一部分啊!这也是她必须管的!她若是当了高级干部就不干低级事情了,那可是不行的!嗯,她要是不做饭,我就扣她工资,嘿嘿......

    我奸笑连连,我都被我自己的聪明给惊艳到了,这一次我可是抓住了她的命门了,她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我现在真是很不得立马飞过去和她谈判了!可一瞧这天上的月亮,又看看自己身上灰不溜秋的衣服,我不由得闹了一个大红脸。

    嗯,还是先去好好洗个澡,再把衣服洗了,再把房间打扫一遍,明天穿身干净衣服再过去,省得就这么跑到她面前让她笑话!

    不过......我是真该去查账了!不然,我怎么养得起这个注定会极为昂贵的管家?

    ... ...

    “你来这里干嘛?”

    床边的女子满是不敢置信的望着推门而入的我,此时脸上精彩得简直就像个万花筒,仔细看看,那脸上有吃惊,有疑惑,当然,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女子三步并着两步的抢了过来,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话音还没消失,她迅速的伸出手地抓住我的衣服揪着我就往外扯,看着那张原本秀丽的此时却扭曲着的小脸,我突然有种捏一捏的冲动。

    “敏月,是谁来了啊!”老夫人在床上轻轻的呼唤,听得出来她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是我啊!老夫人!是钱三家的小子钱莱来看您来了!”我故意的扬声高呼,我老早就想好了,要想不被赵敏月撵走,走老夫人路线那就是唯一的选择,总之一句话,老夫人,就是百试灵药,对于赵敏月这个孝女来说,抓住了老夫人,也就等于紧紧的抓住了她!

    “你!”赵敏月气愤的瞪着我,那双眼睛简直就能喷出火来!

    我得意的用手指把眼皮一扒,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她气不过,怒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在看我,只是那小手仍然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像是生怕我做出什么坏事情一样。

    “呀!是小莱啊!”老夫人忽然呵呵笑起来,“快过来,来好好陪陪我老婆子!我这身体,可是多亏了你呢!”

    我大笑道:“呵呵......我今天呀,是特意来看老夫人您的!也不知怎么的,我当初一见着老夫人,就好像见到我妈妈一样亲切,您说,老夫人我与您是不是特别有缘,您说您要是是我妈妈那该多好!”

    老夫人大为开怀道:“你这孩子啊,嘴巴可真甜,老婆子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那才叫做福气呢!”

    我朝着赵敏月耸耸肩,做出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她紧低着头,小拳头却是捏得越来越紧,我感觉我的衣服都要快被她给抓破了!

    “哼!”片刻,她忿忿的松开了手,又觉得气不过,抬起小脚往我的脚上就是猛地一蹬。

    “嘶~”我倒吸了一口奶凉气,我感觉自己的脚趾到要被踩断了!

    这娘们,下起手来,可真是毫不留情呐!

    “怎么啦?”老夫人躺在床上关切的问道,房间里阴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赵敏月的小动作。

    “没......没......事!就是.....被......被桌角绊了一下!”胡口诌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我咬牙切齿的望着赵敏月。

    她得意的把头一撇,漏出大半个后脑勺给我。我一愣,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头上那个绑起来的上下微微颤动的黑色丸子,我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我鬼上身似的颤巍的伸出手,刚刚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我知道坏事了,这娘们要抓狂了,但我并没有收回手,我闪电似的摸了一把,嗯,手感真好!趁着她还在愣神的期间,我迅速的若无其事的朝着老夫人走去,边走还边对老夫人满面春风般微笑,“哎哟,老夫人,几天不见,您可想死我了!”

    “钱莱!你......你这个混蛋!”赵敏月突然爆发了出来,她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我......我怎么啦?”我装作无辜的样子,一脸惊异的望着她。

    老夫人刚刚还笑着的脸瞬间就阴沉起来,“敏月,你这是怎么啦?这小莱好不容易来看你娘一次,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老身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娘!你不知道!他......他......”赵敏月气得眼睛都红了。

    “哎呀老夫人!”我连忙抢过了话头,要是被这老太太知道我轻薄她女儿,那可大大不好了,我大男子汉般拍着胸脯道:“您就别怪敏月了,这件事啊,怪我!”

    “怪你?”老夫人有些疑惑。

    “对啊!”我立马装出一副悔恨不跌的样子,“都是我的错,是我做了不好的事情,惹敏月生气了!所以啊......她现在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认啦!”

    “敏月!”老夫人神色越来越凝重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全抛到了脑后去了是不是?我不是常跟你说做人要庄重,那心胸,得宽广!小莱是你娘的恩人,那怎么能因为小小的过错就对他态度这么恶劣!”

    “娘!”赵敏月气得一跺脚。

    老夫人把脸往下一拉,“你还要顶嘴是不是?”

    赵敏月的小嘴微张,只是那声音却怎么也出不来了。

    看着这小犟驴憋屈的样子,我心中觉得甚是痛快,这下子可算报了仇了!

    我又赶紧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老夫人,您也别气,也别再责骂她了,要是因为小子我的缘故让您气坏了身子,那就是小子罪莫大焉了!”

    老夫人轻轻拍拍我扶着的手背,又瞟了赵敏月一眼,对着她恨铁不钢的说道:“你瞧瞧人家,你再瞧瞧你!”

    赵敏月只是低着头,我突然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我能想象得到我在她心中恐怕早已经被她剐成肉片片了!

    嗯.....得快点进入正题才行!

    我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胀得鼓鼓囊囊的钱袋。

    “老夫人,我这人呢平日里也么什么个交际,也不懂得这些个人情里白的,我来的时候就想啊,我来看最慈祥的老夫人您,怎么可以空手而来?这不是怠慢了您么?于是我就想买点东西送给您啊,可是我在街上转啊转啊,就是想不到要给您送些什么!”

    “这样您看行么?”我眼珠子一转,把钱袋递了过去,“我呀,把这买礼物的钱全都给您带来了,等明儿个您身体好啦,您自己去街上挑!看中什么挑什么!”

    “这钱要是不够啊!”我一拍胸脯,豪气万丈的说道:“尽管来找我!我这还有的是呢!”

    老夫人表情一僵,看得出我这话让他颇为恼怒,而我在话语中隐隐露露的恭维又让她颇为受用。

    “哼!假惺惺!”赵敏月站在旁边看鼻子不是脸的小声哼唧着。

    老夫人撇过头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赵敏月小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老夫人转过头来,她把我的手一推,有些责备的说道:“你来看我,我这心里是万分高兴的,又何必拿这些黄白之物来堵我的胸口?这屋子里哪一个还望着你那礼物不成?”

    她又把语气放缓了些,“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快拿回去吧!”

    我急忙站起身来,歉意的朝着老夫人鞠了一躬,“是小子唐突了,老夫人您高风亮节,又怎么能看得上这些个阿堵物?”

    “只是......只是......”我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我立马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只是我看着老夫人您的生活得如此.......我这心,在抽抽的疼啊!”

    我自己都被自己给感动了,我感觉要是我眼角再流几滴眼泪了,那就真就是孝子难行的一场大戏了!

    接着却是长久的沉默。

    踩错地方了?还是过头了?我心里在突突直跳,她们不会恼羞成怒的把我给赶出去吧!

    正当我这正七上八下的时候,老夫人终于是开口了。

    “哎~”老夫人低叹一声,有些感伤的道:“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她再看向我时,眼神之中竟多了一丝亲切,“好孩子,你呀就别忙活了,老婆子我啊,早就习惯了,习惯喽!”

    我胸口突然有些发堵,不管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赵家的遗孤生活在这新生的望族中必然是处境尴尬的,我带着些许真心实意的说道:“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老夫人笑道:“你又不是我家什么人,你叫老婆子我怎么有脸接受你的钱?”

    “除非.....”老夫人话音忽然一转,带着调笑的口吻说道:“除非,你想当我家女婿不成?”

    赵敏月立马急了,“娘!你说什么呢?谁想要嫁给他啊!”

    我也没有想娶你这母老虎的想法!

    我在心里也立马的补充了一句,可脸上却不自然的烧了起来。我低着头,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否定!看着老夫人越来越认真的眼睛,我顿时慌了,我赶紧转移话题道:“我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这本是我原本的来的用意,可此时此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纠结半天,感受着两道盯在我身上的灼灼目光,我把眼睛一闭,做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我家还缺一个管家,就叫敏月去我家帮帮忙如何?我给她工钱......”

    “哦?管家?”老夫人望着我意味深长的笑。

    “我家也不大......事情......也不多......这样.......这样......也不算我给您不是......”我感觉的的脸都快烧起来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浓密。

    “谁要去他家?谁要给他当管家!”赵敏月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然后迅速的恼羞成怒起来。

    还没等她抗议完,老夫人却拍板了,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个长辈该有的威严,“敏月啊,我看这事,行!”

    “娘!”赵敏月满腹委屈的瘪着嘴,“我现在的工作虽然钱不多,可是我做着挺自在的啊!干嘛非要到他家去?”

    她把嘴巴一撇,瞟着我阴阳怪气的说道:“他家的事,我可管不了!我自己的事,别人也少来管!”

    “别家出多少,我出三倍!不,我出五倍!”

    这就话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冲出了我的嘴巴,我都来不及制止它!我是猪么?我愣愣的站在哪里,我是真想就这么一巴掌乎死自己!

    “哦?五倍?”老夫人终究是忍不住了,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女儿啊!好好考虑喔!”老夫人意有所指的对着赵敏月说道,赵敏月却突然低下头来,脸上也迅速的散开一抹红晕。

    “我......我也只是.......只是想老夫人您过得好一点而已!”我呐呐的摸着头,我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我答应了!”沉默少许,少女清亮的声音响彻屋子。

    “呃......你说什么?”我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就怎么答应了?

    赵敏月奇怪的望着我,“五倍工钱,我又不是傻子,干嘛不干?”接着她有朝我福了福身,道:“少爷,您就瞧好了吧!小婢以后啊,一定把您给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抬起头来,脸上竟露出一个有如恶魔般的微笑,我突然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我分明看到了她那颗小小的虎牙上面所散发的尖锐的寒光!
    11
    @笔名刚睡醒 2016-10-30 12:01:11
    每个礼拜的第一天,是我接单的日子。
    在这一天,我会走到三街的街尾,三街,是城里最外围的一条街,也是最萧条的一条街,而在那里,有一家酒楼,酒楼的最顶层,就是我们辉夜的办公地点。
    而客人,一般会先找晋叔预约,晋叔也就是找到我的那个糟老头子。现在人家可不糟啦,穿得一身锦袍,头戴一顶红色翠花小帽,整个人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与外头寻常的掌柜并无二致。
    晋叔会根据他那一套规则排好队,是金钱至上......
    -----------------------------
    好惨啊
    @吴文孝 2016-11-01 13:08:29
    下面还有吗?
    -----------------------------
    每天两更,^_^谢谢亲
    @吴文孝 2016-11-01 16:11:04
    加油
    -----------------------------
    已经完本了,找出版中^_^新书跟在红袖了,不过才两章,看不了
    我终于是逃离了那个屋子,那个让我心虚不已的地方。

    屋外草长莺飞,绿意盎然,虽然正值夏日,树上蝉鸣嘈嘈,却一点也不让人感到炎热和烦躁。

    碧绿而长满野荷的浅浅池塘,粗壮而参天的巨木,肆意缠绕的花蔓,小而不艳的淡白色野花,与这多年前的失修坍塌的建筑一起,构成了一副别样的画面,置身其中,仿佛能感受得到前人的智慧,又仿佛能感受得到大自然的伟力,一时之间,真是让人醉心不已。

    当然,要是旁边没有一个一直臭着一张脸的母老虎,那就更加完美了。

    “你干嘛一路上都瘪着嘴?当我家管家有那么难么?”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已经达成了我既定的目标,但我却丝毫没有得逞的快意,却是多了一份模模糊糊的期期艾艾。

    赵敏月剜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伺候你钱大公子,那自然是千难万难的啊!”

    “真有那么难?”我摸摸鼻头,我现在也觉得是我前事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那是当然!”赵敏月轻步走到前面不远的石台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语气哼哼道:“比如说要是我稍微管得多一点,人家就该说我多管闲事啦!”

    我尴尬的摸摸头,随后又立马义愤填膺的说道:“那是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喔?”赵敏月掩嘴轻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她两手一摊,又做出了一个万分无奈的表情,“可是人家说我一个大姑娘家的,去当人家没成婚的男子家的管家,是不知廉耻呢!”

    “是谁啊?思想这么肮脏!”我立马疾声高呼,摆出了一副耻与之为伍的样子,“你与我只是正常的雇佣关系,是纯洁的上下级之间的感情,怎么能用那么肮脏的思想去亵渎这么美好的情感呢?这种人......那不是有毛病么?”

    “哈哈哈哈......”赵敏月终于是忍不住了,她弯下细腰一时之间竟笑得直不起身来!

    笑了好一阵,她那月牙似的弯弯的眼睛也终于是打开了一点,她鼓鼓嘴巴,故作伤心的说道:“可是,人家还嫌我丑呢?”

    “嫌你丑?”我满心的不敢相信,“有那回事么?”

    “怎么没有?!”赵敏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叉着腰大步流星的就向我迈了过来。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过分!”赵敏月越想越来气,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眸子里那两簇小小火苗正在迅速成长熊熊烈焰!

    来回踱了几步,她忽然伸出一只手,像铁钳子般掐住了我的耳朵。

    “你好好看着我的脸!”她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问道:“你说,我丑么?”

    “不......不丑!”

    “那好,你再说,我好心好意的照顾你,每天不厌其烦的为你做饭给你打扫房间有错么?”

    赵敏月虽然比我矮半个头,可此时的气势却是毫不示弱,她半仰着头一边一脸凶狠的盯着我,一边汹汹的拿着那只原本掐在我耳朵上的手不住的戳着我的胸口,竟把我戳得直往后退!

    “没......没错!”

    “那是我花功夫的逼你洗澡,花时间花精力的为你去置办新衣服有错咯?”

    “也没.......没错!”

    赵敏月冷笑连连道:“那肯定是我费尽心机的帮你祛除酒鬼这个名头惹的祸了!”

    “那肯定也是没错的!”我连忙说道,这时候除了附和她之外,我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

    她却突然像条小暴龙般爆发了起来,“那你这个混蛋凭什么说老娘是全天下最丑的女人?啊?”

    “我......我有说过这句话?”

    我弱弱的低着头,我现在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女孩子么,最在乎的无怪乎就这点事,你说我这不是拔这母老虎的牙么?

    “嘁!”她冷冷的哼了一声,脸上如同寒霜般冰冷,“少爷果然是少爷呢,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眨眼就给忘了!”

    她又扬起大拇指不无嘲讽的说道:“您呐,心宽,这点倒是好得狠呢!”

    我看着她这瞬息万变的态度,心不禁慢慢的沉入谷底,莫非都到这份上了,还要出什么幺儿子?

    我伸出手使劲的扒拉扒拉了我那有些僵硬的脸,抬起头,我对她露出了一个我自认为最有诚意的微笑,“爷!您是爷!以前是小的不对,冒犯您了,小的在这给您道歉了!”

    “什么什么什么?”赵敏月掏掏耳朵,就像我刚才好似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冷冷的望着我笑,“钱大少爷,我没听错吧,你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把这件事揭过了?我赵敏月还没这么廉价吧!”

    我心中却顿时一喜,她肯提条件就好,这说明有挽回的机会,我就怕她冷冰冰的什么也不说,那可就是糟糕透顶了!

    我赶紧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您要是有什么条件您就提吧,只要是能让您满意,让您开心,小的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完成啊!”

    “这可是你说的!”赵敏月生怕我反悔似的,立马把这件事板上敲钉了,“要是说出口的话立马就反悔了,那你可不算个男人!”

    看着她这瞬间露出来的小狐狸般的狡黠,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得,您老还是快点说吧!”

    她却瞬间扭捏起来了,期期艾艾的绞着衣袖,不时地抬起头看我,又立马底下头来,与刚才的强势形成了天壤之别。

    我的嘴巴不由得张大开来,我实在难以想到这娘们还有这种小女儿姿态的时候,我抱紧胸口,表情夸张的说道:“老天!你该不会是要我以身相许吧!”

    “许你个大头鬼啦!”她就像被踩着尾巴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她恼怒的踢了我一脚,大声嚷嚷道:“就你这样的,你想许,老娘.......本姑娘还不想要呢!”

    “很疼的啊!”我佯装痛苦的大叫着,其实她刚刚踢过来时我已经暗中卸力了,这一脚,就和空气中的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

    她似乎也觉得一个女孩子这么做是显得有些过头了,脸上微微红起来。

    “好啦好啦!刚才我也没花多大的力气,你就别嚷嚷了!”看着装模作样不止的我,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我们说说正事吧!”

    “你说,我再揉会!”我一脸痛苦的使劲揉着被踢的部位,既然做戏,那就得做全套么。

    她白了我一眼,脸上又不自然的升起红晕来,“嗯,不如.......你再把我的薪水往上再提一提?”她又连忙极为不好意思的说道:“也不要多了,就两层,你再往上提两成就好了!”

    “噗~”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我还以为她会提什么高大上的条件呢!弄了半天,敢情还在“钱”这个字上打着转转!我像是刚刚认识般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遍,原来,这也是个钻在钱眼里的妞?

    “你看什么看?”赵敏月满脸通红,她把脸一拉,恼怒的一跺脚,“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怎么会?”我立即笑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你,你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况且,两成而已,又不是很过分!”

    其实,我这个人对于钱这玩意儿是没什么概念的,既然她要,那给她便是了,反正放在哪空着也是空着,我也没用过!

    “当真?”赵敏月小脸一喜,小眼珠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我耸耸肩,“我还能骗你不成?”

    “嘻嘻......”她就像一个得到了心念已久的糖果般的小孩般,心满意足的傻笑了起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在她身上发现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应该有的模样?

    又过了小会,她终于从她财迷的美梦里醒了过来,轻咳几声,她向我招手道:“你过来!”

    我望向她,她虽然想极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出来,只是脸上的那一丝笑意,怎么掩藏也掩藏不住。

    “您有何吩咐?”我走过去调侃道。

    她小脸一红,指着对面的一张长满绿苔的石凳说道:“你坐嘛。”

    我轻轻的把屁股放下,绿苔丰茂,就像在石凳上铺了一成草皮褥子,坐上去舒服而又安逸,更有淡淡的青草的香味在鼻间萦绕,沁人心脾,让人心安。

    “我跟你说啊。”少女组织了片刻语言,缓缓开口,“既然我以后是你的管家了,那咱得先立几条规矩才行!”

    我点头称善,毕竟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这第一嘛.......你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和我吵架,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不许一上来就不讲理的跟我吵!”

    “可以!”我又像她保证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满意的点点头,“这第二嘛......”她拉长了声调,在我身上轻轻撇了一眼,嘴角不由的咧了开来,“你必须每天都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整天臭烘烘的我可受不了!”

    “当然!当然!”我一脸郝然的低着头,这居然直接就被人给嫌弃了!

    “不过你放心啦!我是你管家,你的衣服我会帮你洗的!”她怪笑着朝着我上下打量着,“毕竟,你自己也洗不干净不是!”

    “呃......”我头上垂下来几根黑线,这下是彻底没脸了!

    “第三么,你必须去学一门手艺!”

    “学手艺?”我有些惊疑和不解,“我学手艺干嘛?”

    赵敏月立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难道准备一辈子靠着你大伯混吃等死么?要是你大伯死了呢?要是你大哥他不准备养你这个闲人了呢?你怎么活?当乞丐啊?”

    我被小丫头这一副我是全心全意在为你好的的样子唬得一愣,傻傻的问道:“那我该去学什么?”

    “你笨啊你!”

    她像个极为严厉的老教习看着不成器的弟子那般俯视着我,感觉若是她手里再多一根戒尺,此时就应该落在我的头上了。

    “当然是当掌柜了!你大伯那么大的家业,你叫他随手给你一间小铺子,那对他来说还不是毛毛雨?”

    “可是,我啥也不懂啊!”我两手一摊,道:“要是弄砸了赔钱,那岂不是更亏?”

    赵敏月忽然好哥们似的拍着我的肩膀,大笑道:“你怎么能忘了还有我这个天生丽质还能无师自通的好管家呢?”

    “你?”我诧异,“你又能做什么?”

    “帮你管你铺子啊!你放心,凭我的本事,保管不会让你亏的!”赵敏月拍着胸脯,满脸的自信。

    我一脸不相信的望着她,“你有这么好?”

    “当然也不是白白帮你打工的啊!”她轻咳几声,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这样想的哈,你看,你先预支我一年的薪水,我早就算好了,一年的钱,按照你给我开的价,足够在二街盘上一间不那么好的小铺子啦!”

    “然后呢?”我突然觉得我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

    “然后我们合伙啊!你放心我只要四成,你仍旧是大股东,平日里我负责管理,你不用出一分力就能坐着收钱,瞧,多好.......”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还在那不断给我画着大饼的某个钱迷,原来我一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她给我下的圈套了!这娘们居然跟我玩起了玩空手套白狼!

    “你.......牛!”望着还在唾沫横飞的某人眼睛里那不断旋转的银锭子,我极为叹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那到底行不行么?”赵敏月小脚一跺,其中竟然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行!行!当然行!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嗯嗯......”赵敏月清清喉咙,说道:“还有最后一条,当然,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条!”

    “还有?!”我感觉我真的要崩溃了,平时没注意还不知道,现在我总算是知道她的厉害了,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可这一旦打起小算盘出起小主意,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的小恶魔,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您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了吧!”我闭上了眼,我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这可是你说的!”赵敏月跳下石凳,嘴唇弯弯,“我这最后的要求是......”

    她忽然走到我的跟前,极为认真的盯着我的脸,郑重无比的说道:“你以后,千万的千万.......绝对的绝对.......不能再碰酒了!”

    我心中一沉,我一直在暗中祈祷希望她别提起这茬,可惜,这最后一丝侥幸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望着我阴沉的滴水的脸,赵敏月眉毛一挑,说道:“怎么?不愿意了?”

    沉吟少许,我长叹一声,低声道:“我给你说说我师父吧!”

    “你师父?”赵敏月皱起好看的琼鼻,“为什么说他啊?干嘛?转移话题啊?”

    没有理会她,我背过身去,酝酿片刻,陈年往事如同出山渠水般缓缓的流出。

    “我师父叫赵四,以前跟你说过吧,他也是赵家的人。”

    “赵家怎么了?。”赵敏月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我看在这份上还给他上过好几次香呢!”

    我闭上了眼睛,叹道:“师父与你是不同的,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你出生时赵家已经垮掉了,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是亲眼看着赵家从繁盛走向衰败的直至是灭亡的!”

    “是么?”赵敏月的脸上莫名的变幻起来,“灭亡?”她以她自认为只有她自己才听得道的声音小声嘀咕着。

    我满心复杂的望着她,继续说道:“赵家究竟是如何灭亡的,我们现在不得而知,不过事情已成定局,任谁也无力改变,师父他,也不行!”

    “那后来呢?”赵敏月低着头,目光有些闪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或许是受了刺激?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师父他变得嫉恶如仇起来,他说他要荡净这世间不平事,杀光这世间为恶人!”我声音一顿,加强语气道:“而这,是他精神的寄托,是他的艺术!”

    我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的白云幻苍狗,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些怀念起那个脏兮兮的大胡子来,我叹息一声,说道:“而他最终,也是死在了他的艺术之上!”

    “喔,这么看来,那这个大胡子还算个侠义之士!”赵敏月低头沉思,似乎在想象着她心中的那个大侠的风采。

    “那是当然!”

    “不过这些东西他是没跟我说过的!”我抬头看她了一眼,说道:“这些都是他的一个子侄告诉我的!有时候我又觉得有些好笑,仔细想想,我与他相识,也才半天而已!”

    “噗~”赵敏月忍俊不禁,“才相识半天你就叫人家师父了?人家答应了么?”

    我瞪了她一眼,说道:“他答不答应我管不着,但是在我心目中,他就是我的师父!”

    赵敏月一奇,“为什么?”

    我感慨的说道:“因为,他教会了我,人应当找到自己的艺术!”

    “喔!我也觉得人应当找到自己的艺术啊!”赵敏月故意的拉长声调说道,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黑白分明,“可是,我亲爱的钱三少爷,这和您喝酒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别急嘛!”

    我又隆重的咳嗽了两声,说道:“接下来,就给你说说我的故事。”

    “哈哈!”赵敏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本姑娘可要挖耳以待了!”

    “八岁那年,我爹把我扔在这鬼地方一个人跑路了.......”

    “喔,那你还挺惨!”赵敏月听戏似的翘起个二郎腿,白嫩的右小腿搭在左腿膝盖上一摇一摆的悠闲的晃动着,感觉就差一捧瓜子了!

    “喂!我说,就不能走点心么?那可是八岁啊!八岁就一个人生活啊!”我悲愤交加,不带这样的,怎么听别人的故事时那么认真,到了听我的,就成了这副模样了呢?

    “我怎么没走心了?”赵敏月不服的呛声道,“我不是说了你挺惨的么?”

    我忿忿道:“看你这样子,整个一幸灾乐祸!”

    “灾?”赵敏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是啊,你好惨呐!惨到冷了有大伯送穿得,惨到饿了有大伯送吃的,惨到渴了有大伯送酒喝!惨到我都想替你惨几年呐!”

    赵敏月狠狠的在空中朝我比了个中指。

    “你知道什么?”我的情绪突然不受控制的起来,“有衣服穿有东西吃有酒喝那就够了?要是这些东西能换回我那死鬼老爹,那全都抛弃又何妨!”

    赵敏月被我这猛然的爆发给吓住了,呆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没说出什么来。

    我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多年以来在心底压抑的情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就冲垮了我心底的防线。

    “我八岁以后的人生都是空白的,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也没有......”

    “所以......”我猛然抬头,把欲流出的眼泪又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我要喝酒,我要喝得酩酊大醉,既然我空白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那我就要活进别人的人生,要活进别人的故事中去!而酒,是我完成这件事情的唯一渠道!”

    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这,就是我的艺术,任谁也无法抹灭的,我的艺术!”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颓然的坐在地上,这么多年了,这件一直压在我心口的事情就这么给吐了出来,一时之间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嘿!”赵敏月突然一蹦一跳的向我走过来,笑靥如花,“我突然觉得你挺惨的啊!”

    “呃?”

    赵敏月抿抿嘴唇,弯下身子,像安慰伤心的孩子一眼轻轻的摸着我的头,“我说啊,你还是挺惨的哈!”

    还不待我反应,她又如同一个权威的老学究一样,踱着步子昂首说道:“根据我刚才的细心分析,我把你的病灶归结为三点!”

    “病灶?三点?”我一脸呆滞的望着她,这都扯到什么什么上去了?正常情况下此时她不应该温柔的抱着我好好地安慰我的么?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嗯!”她闭着眼睛,扬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的说道:“这第一嘛,你是极度的缺爱症!”

    “缺爱?!”

    “你别不服!”她拿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瞪着我,“这本就是事实不是么?”

    “好吧!”我无力的低下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轻哼一声继续说道:“第二么,你这是极度的空虚症!”

    我已经不在意她说什么了,哎,反正也无力辩驳什么,我蹲下身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停的画着圈圈,不知怎的,这明明吹得是夏天的热风,我却感受到了秋风的凄凉。

    “第三么,你就是极度的幻想症!”

    “综上所述......”她突然提高声调,像是一个审判者一样,指着我的鼻子大声的喝到:“你就是一个极度缺爱、极度空虚、整天只会喝酒意淫做白日春秋大梦的大酒鬼而已!”

    “而你所说的那个你的所谓的艺术?”她朝着我轻蔑的一笑,“我也就不伤你自尊心了!”

    我脸色一肃,极为认真的说道:“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你却不能侮辱我的艺术,这是我的精神寄托,谁也不能抹黑它!”

    “呃......”赵敏月一愣,良久,她耸耸肩,“得,你不让人说,我也就不说了,不过......”

    她话音一转,眨着眼睛对我笑道:“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按你的说法,也叫我的艺术吧!”

    “你的艺术?”我顿时一奇,笑道:“说来听听?”

    “我的艺术么......就是挣好多好多的钱,在外面买座大房子,然后把我娘借出去享福!”她说完得意的望着我,“怎么样?比你的强多了吧?”

    我不屑的摆摆手,“你这也算艺术?顶多算是目标罢了!还是极为现实的目标!”

    赵敏月反讽道:“那你那整日沉迷于白日梦就算了?我告诉你,如果你的是虚幻的艺术,我的就是现实的艺术,我的比你的可要好多了!”

    我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我能感受得到我的两片嘴唇气得在不停的跳抖!

    我倔强的转过身,“反正你不能污蔑我的艺术,这是我这些年所一直追求的东西,谁说也不行!”

    又是长久的静默。

    赵敏月轻叹一声,态度终于是软了下来,“好吧,好吧,你要喝酒,我也就不拦着你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强硬的说道:“你要喝酒,那就等晚上我不在的时候喝!”

    她把头一撇,有些负气的说道:“别被我看到就行,反正我一看到你那醉醺醺的鬼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呃......好吧,我答应你了!”我明白我也该妥协一点了,要是再强硬下去,那就真成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了!

    “不过,那我白天去干嘛?”

    “还能干嘛?”她瞟了我一眼,露出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来,“当然是看铺子啦!”

    我诧异道:“可是,你不是说你当掌柜帮我管么?”

    赵敏月轻哼,“这掌柜我当了,你小二还要我当?你当我神仙啊?”

    我失声叫道:“你要我当小二?!我们难道不是去请个小二么?”

    “哪有这么多闲钱?”赵敏月瞪着我,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告诉你,我们这是小本生意,那是不能浪费一丁点人力物力的!”

    我不服的抗议道:“可是你明明答应我坐着也能收钱的!”

    “你干着店小二的活拿的钱比店掌柜的还多,这还不算坐着收钱呢?”赵敏月的口水狂风暴雨般朝我飞射着,我感觉要是在她前边给她摆上一张桌子,那都会被她给拍得粉碎!

    突然间我觉得我分外委屈,“那你干嘛要我去学怎么当掌柜的?”

    赵敏月把头一扬,又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狡黠,“不然,你怎么有借口朝你大伯要铺子?”

    “你........!”

    正当我把整个脸都郁闷在了一起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赵敏月连忙把我拉拉进草丛里,捂着我的嘴巴竖起手指作了一个“嘘”的姿势,我能感受道唇上所传来的如玉的温软与鼻间流转的她身上的淡淡幽香,对视着她那星星般明亮的眸子,一时间我竟有些痴了。

    “你......你干嘛!”她察觉到我的眼神的不对劲,这才发觉到我们的姿势有多暧昧,她恼怒的掐了我一把,又满是嫌弃的把那只捂住我嘴巴的小手反复的在我衣服上擦抹着,好像那有多脏似的。

    “嘁!”我故作不屑的撇过头去,小声嘀咕着,“就你这样的,说得好像别人想对你干什么一样!”

    “你说什么?”她立马像只发怒的小狮子般张牙舞爪起来,“你究竟是想死?还是想死?”

    “我想不想死你不用知道。”我强憋着心中的笑意,对着她扬扬头示意道:“不过你要是想死,你就再大点声吧!”

    我两同时朝着草丛缝望过去,只见一个华服公子骂骂咧咧的从远处走了过来,其身边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年轻的布衣公子。

    华服公子似乎在生着什么气,不停的朝着布衣公子谩骂着,布衣公子虽然是被骂得脸上不好看,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不停的鞠躬道歉。

    我忽然小声道:“这倒是有趣得很啊。”

    “有什么有趣的?”赵敏月瞟了我一眼,不知道我在发什么神经。

    我指着那个年轻公子道:“你看,那被骂之人虽然穿得没那骂他之人富贵,但也不是一副小厮的装扮啊!他怎么会忍得下别人对他的如此折辱?”

    赵敏月脸上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阴阳怪气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庶子庶女这一类人么?他是孙家的庶子孙无念,和我一样的身份!”

    “呃......”我知道这下可是踩到她的痛处了,她可是这孙府最大的庶女!

    我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装聋作哑的继续往前看着。

    华服公子气哼哼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也不知是不是太气愤的缘故,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我们先前在草苔上所压下的痕印。

    “公子,请您放过我吧!”布衣公子亦步亦趋的走到他跟前,深深的朝着他鞠了一躬,神情为难的说道:“小弟的月钱已经陆陆续续的给了您七成了!小弟的钱本来就不多,这个月又才过一半,若是再给......小弟这个月就没法过了!”

    华服公子忽然起身猛地一脚踹向不已公子的肚子,就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布衣公子被瞬间就被踹倒在地。他整个人躺在地上不住的痛苦扭曲呻吟着,赵敏月也被这一突发情况给吓到了,要不是我及时的捂住她的嘴巴,她差点就给叫出声来。

    “小弟?你是谁小弟?”华服公子狰狞着一张脸,朝着躺在地上的身影鄙夷道:“你这卑贱种!我不许你叫我哥,你倒自称自己小弟来?”

    说着说着,他似乎是越来越气不过了,又抢上去狠狠的补了几脚,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就你老娘那个肮脏的青楼货?你也敢跟我称兄道弟?”

    “公子!公子!是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布衣公子被踹得在地上直打滚,却不敢做出丝毫的反抗,只是不停的道着歉。

    打了许久,又踹了许久,华服公子终于是累了,他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蹲下他那微微有些胖的身子,冷笑着道:“还有,你那叫给么?你那叫借!是借,知道么?”

    他用手背不住的拍着布衣公子的脸,脸上肥肉直抖,“你说,我那次不是给你打借条了?以后嘴巴机灵点!别说得我好像有多欺负你似的!”

    “这是你大哥么?”看着那个狠戾的身影,不知怎的,这就话就脱口而出了。

    赵敏月奇怪的看着我,“你怎么会觉得他是我大哥的呢?”

    “喔......”我略显尴尬的耸耸肩,“我以前见过你大哥几次,不过印象不是很深刻,我这不是瞅着有几分相像么!”

    “呵呵......”赵敏月轻笑,“这次你可猜错了!”

    “猜错了?”我眉头直皱,“不至于啊!”

    赵敏月扬头示意,“你瞧,那才是我大哥!”

    我抬头望去,远处,一个白衣公子正向着我们迎面走来,凤眼明眸,剑眉星目,折扇轻摇,衣带飘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风韵。

    这就是孙家嫡长子孙腾升?我心里默赞,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如玉美少年!

    她又指着那个华服公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屑,“那个是我二伯的儿子,孙无忧!”

    “二弟,你又去赌了么?”白衣公子走过来,朱唇轻张,吐出一串令人暖心的音符。

    华服公子面色一白,急忙站起身来,朝着白衣公子局促的鞠了一躬,吞吐着说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白衣公子责备的看了他一眼,“我要再不来,你就得把人给打死了!”

    布衣公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也是赶紧施了一礼,“大......大公子。”

    白衣公子朝他点点头,说道:“你没事了,先走吧!”

    “谢谢大公子!”布衣公子又是感激的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走去,虽然腿脚上一跛一拐,但是速度却是极快,看得出他对这华服公子的阴影之大。

    本来我还对这白衣公子是抱着蛮大期望的,不过此时却有点失望了,他似乎并没有对于他的庶弟高看一眼。我心中不禁感慨,看来这嫡庶的等级观念,在这深宅大院里,还真是根深蒂固!

    白衣公子轻轻瞟了华服公子一眼,叹息道:“二弟,这孙家以后可就得靠你我二人了,你这整日沉迷于赌钱......”

    “大哥!”华服公子赶紧笑嘻嘻的岔开话题来,“你这话可说错了!”

    他极度谄媚道:“这孙府啊,有大哥你一根擎天柱撑着,绰绰有余了!至于小弟我,就跟在大哥身后享福就行!”

    “你啊......”白衣公子轻轻摇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那大哥.....”华服公子讨好的拉着白衣公子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白衣公子无奈,“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二叔的!”

    华服公子顿时一喜,嬉笑道:“谢谢大哥了!嘻嘻.....”

    白衣公子叹了几声,又说道:“不过......你也别老难为他了,他也挺不容易的。”

    华服公子脸上瞬间变得臊红,“我也没老难为他啊,这不是这个月手气有点背么......”

    白衣公子轻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转身飘然离去,华服公子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的追随他而去。

    “哎!大哥!等等我!你等等我!”

    ... ...

    等着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和赵敏月相视一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嘶~”一股钻心的刺痛之感瞬间由屁股到头顶传遍了我全身,我向下一看,原来我坐到了一个尖锐的铜角上,我向下使劲挖了挖,一个铜制的高脚杯慢慢漏出了全貌。

    轻轻抚掉铜杯底下的泥土,我瞳孔一缩,一个古写的“赵”字竟露了出来!

    “这是......”我下巴都差点掉了一地,“孙家的园子里怎么会有赵家的物件?”

    赵敏月耸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孙府原本就是在赵府的基础上改建.......不应该说是重建的!”

    她环视这园子一周,眼神有些复杂,“原来的赵府与赵家一起灰飞烟灭了,也不知道当时孙老太爷是怎么想的,修孙府的时候还留下这一片了断壁残垣,是缅怀?还是什么?”

    我觉得我说错话了,看着她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小脸,我心中暗暗焦急。

    “咳咳......大公子......看起来人还不错啊!”我轻轻捻掉粘在衣服上的叶子,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道。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道:“确实,在这个大宅子里,他算是唯一一个不会来欺辱我和我娘的吧!”

    她又轻轻蹲在我旁边,双手抱着腿紧紧的低着头,“不过,他也不会主动来帮助我们,在这大宅子里,我能靠的,也只有我自己。”

    我心中默叹,从刚才孙家人对待庶子的态度上,可以想象得到平日里赵敏月这个庶女的生活到底有多艰难!

    我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怎么觉着刚才那位仁兄比你惨多了!至少也没人这么对待你啊!”

    “那是因为我连月钱都没有好么!”她忽然抬起头,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落在我眼里只觉得分外扎眼!

    她又低下头,口中喃喃,“我这样的不被孙家承认的女儿,连姓都不能跟着姓,他们又如何会给我月钱呢?”

    我尴尬的支吾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感觉我又提起了不开的那一壶!

    沉默少许,她忽然抬头,展颜一笑,刹那间,春暖花开......

    “其实这样也好,我就不欠他孙家什么的,若是有一天我攒够钱了,带着我娘离开也方便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看到了美好未来的希望。

    “所以啊小钱子。”她又把头转向我,裂开嘴露出她的尖尖的小虎牙,“你可要好好工作啊!我以后的美好生活,可都指望你了!”

    “靠我?”我诧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忽然有种荒谬之感,难道她还看上了我的破竹屋子?

    “对啊!”她笑着站起身来,双手交叉着撑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姣好的曲线在金色的阳光渲染之下,摄人心魂!

    “你呢,好好当你小二,我呢,就努力做我的掌柜,我们一起自强不息的共赴美好明天呀!”

    今夜无月。

    黑云漫天,遮天蔽日,云后闷雷阵阵,不时有电光透出,似有大雨将至。

    而这昏暗的光线,也给了在房顶上的我绝佳的掩护。

    我轻轻的掀起把瓦片掀开一条缝,光线便飞针似的射了出来,我伸出手在眼前稍微挡了挡,这光刺得我的眼睛珠子有些发疼。

    “现在想来,飞飞已经去了有一个月了!”屋内的年轻公子坐在下首,一脸沉痛,正是今天上午见到的孙腾升。

    “想飞飞那人,虽然性子骄纵了些,可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怎么就会招此横祸呢?”孙腾升双手掩面,眼角流出几滴泪水来。

    “不要说了!”上首的老头把放在唇边的茶碗往桌子上一摔,怒其不争的拍着桌板,“你是孙家的嫡长子,是孙家的继承人!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可是爹!飞飞她惨啊!头尸分离,连个完整的人儿都没留下!”孙腾升极为痛苦的低下头,看得出平日里他对他妹妹有多疼爱。

    孙老头面色一僵,那张原本看不出情绪的老脸上也露出几分悲戚来,“人已经去了,再说这些有何意义?”

    “报仇啊爹!”公子豁然起身,他狰狞着脸,原本的翩翩公子的脸瞬间转变为恶鬼般的模样,“这都一个月了,我们除了知道是辉夜下的手之外,难道就再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难道飞飞就这么白白死了?”

    沉默良久,孙老头喃喃轻叹,“腾升,相信我,飞飞......她不会就这么白白死的!”

    我顿时心中一惊,这老头说得那般自信,必然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可是那边的钱宝宝是必然是不会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死了!而我这边......晋叔和小苑更是绝不可能泄露!这孙老头,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爹你已经知道凶手了?”孙腾升一脸不敢相信的望着他老爹,失声嚷道,既然他老爹已经知道了凶手,可为何还是无动于衷的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被杀的人可是他女儿啊!

    “是钱家下的手!”孙老头一拳砸向桌面,紧咬着牙几乎是从喉咙里憋出来这几个字。

    他一改平日里的慈眉善目,混黄的眼珠子里透射着骇人的阴狠,“哼!钱家,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而且是极为惨痛的代价!”

    “难道不是李家么?”孙腾飞疑惑道:“钱家的钱宝宝可是也被人杀了的!”

    “李家不可能!”孙老头一口断定,那脸上颤动的肌肉与那满目的狠戾,看上去就宛如一只噬人恶虎,“若凶手真是出自另外两家的的话,那一定就是钱家!”

    孙腾飞更加不解了,“爹你为何如此肯定?要知道上次你还和他们和谈了呢?”

    对啊!我心里也是大惑不解,他为何如此断定?在钱宝宝死无对证的情况之下,他根本找不到丝毫线索,他凭什么就这么肯定是钱家所为?

    孙老头呷了一口茶,又恢复到以前波澜不惊的样子,“你无须多问,总之,这件事是钱家的人做的这是确信无疑的!”

    “而我与钱家和谈......若不是我的一些布置还没完成,你认为我会跟他钱家去委予虚蛇?”他阴沉着脸,咬着牙,满脸的凶狠。

    “布置.......?”孙腾飞一愣,旋即满是惊喜道:“原来爹您老早就安排为飞飞报仇了!”

    他又握起拳头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一挥,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次,一定要把钱家上上下下的人头全都摆在飞飞的坟前,这样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我同样是一惊,原来这老货早已经开始着手对付钱家了,可怜的是钱家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我该去提醒提醒他们吗?我忽然好笑的摇摇头,先不说他们信不信,就是向他们解释起我如何知道的那也是件麻烦事!

    再说,我与钱家也没多大的感情,虽然说他们这些年给我送酒送饭又送衣,不过那也是看在我老爹的面子上从牙缝里露出来毛毛雨罢了,要是我真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看他们还认不认我这个侄子!

    “不,儿子,咱们的眼光的放长远点!”孙老头放下茶碗,望着他儿子的样子有些意味深长,“不仅仅是钱家,李家,也是一样,这钱孙李城的主人,只要一个就好,而这城匾上的字,终究会改成我们孙家城!”

    “爹.....!”孙腾升失声高呼。

    “呵呵......”孙老头轻笑着抿了抿茶,只是那宽大的袖袍下面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雄心初展的得意!

    我满是叹服的看着那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又有谁能想得到在那张人畜无害的老脸下居然隐藏着一颗想一统天下的熊熊野心?这种活了大半个世纪的老怪物,这是真真不能小觑!

    ... ...

    在天空酝酿了半天的雨,终于是洋洋洒洒的倾泻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不断敲打着过道上的青灰色的瓦片,似乎在催促着过往的行人快快前行,不要逗留。而走在这上面的人也确实是变得步履匆匆起来,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过道,此时竟变得十分冷清。

    而我,正躲在这过道里最黑暗的角落。

    我压抑着呼吸,“呼哧~呼哧.......”极低的喘气声与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节奏。

    我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狼,直勾勾的盯着走道的最前方,静静地等待着我的目标的到来。

    前方,似有模糊的脚步声传来,我瞳孔一缩,过了一小会,一男两女三个声音渐渐从黑暗里显现出来,而且在不断的向我的这边靠近。

    其中两个女子一副侍女的打扮,而男子,正是我这次的目标!

    三人漫步走过,节奏悠然,似乎并不为这暴雨所影响,也似乎并没有发现过道的旁支上隐藏着的我。

    走到过道的尽头,男子转头露出一个和煦的笑脸,“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

    “可是少爷.......”两名少女顿时一惊,其中一个反应稍微快些的语气急切的道,“按规矩我们要伺候您入睡才能离开呢!”

    公子笑道:“我已经这么大了,莫非还非得让人伺候才能入睡不成?况且这雨下得这么大,你们这般,情有可原,没什么人会责怪你们的!”

    “可是.....?”少女微微迟疑。

    “快去吧,这么大的雨,又这么晚了,早点休息。”男子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温柔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如同六月拂面的春风,又似溪间流过的涧涧流水,让人心神摇曳,竟隐隐生不出拒绝的意思来!

    两个少女不由的羞红着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对视他那黑曜石般闪烁的眼睛。

    “那少爷,我们就先走了。”沉默片刻,机灵少女福了福身,旁边反应有些迟钝的少女也赶紧跟着福了福,在如此佳人面前,她们就连动作也不由的变得轻柔了。

    “嗯。”看着小女儿姿态毕露的两人,少爷含着笑点了点头。

    两人刚欲离开,那个先前发声的少女却踟蹰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家的少爷,羞红的低下了头,然后鼓起莫大的勇气般迅速的将手里碎花油纸伞塞到了那个令她心折的男子手中,“少爷,待会还有一小段路没有走道,这把伞......您拿着用吧!我.....我和桃儿共一把就成!”

    她又看了一眼她眼前的男子,不待他有任何反应,便双颊绯红的牵着另一个少女的手逃也似的跑开了。

    “呵呵.....”

    望着少女青春靓丽的背影,年轻的公子心情大好,他抱着伞倚柱轻笑,不知是因为那两个小小婢女,又或是为了其他?

    是今天晚上聊得很愉快么?我摇头笑着,任谁知道自己老爹有一颗独霸的心而且有着相应的严密的计划时,怕莫都会如此吧!

    笑了好一阵,他微微摇摇头,“啪”的一声,碎花伞打开,他细细嗅了嗅,里面似乎还有着淡淡的清香。

    公子轻快的迈进雨中,身影渐渐与这漫天的大雨融为了一体。

    眼看着他将要走进房间了,我决定出手。

    我弓起身子,慢慢靠近自己的猎物,如同猫捕老鼠般悄无声息。

    我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我能听到他轻哼的歌谣,能看到他修长的身材、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有他手中紧捏着的那把白色碎花的油纸伞。

    “嘿!”我走到他的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的肩膀,我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了,我觉得我脸上的笑容一定是很热诚,很灿烂的,奈何在夜行衣的遮掩下他却注定一点都看不到!

    他猛然回头,在看到我的瞬间,他脸上笑意还未消失干净,瞳孔却缩成了针孔般模样!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是马上就要叫出声来。

    只可惜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轰隆”一声响,一道炸雷惊天而起,巨大而骇人的闪电在我的刀面上反射出一道森寒的白光,把他张那煞白无血的脸照得更加的惨白!那或许是他见到的最后一道光亮?

    光亮一闪而逝,“噗通”一声,倒地的身躯在急速流淌的水流中溅起大片的水花,而他手中原来那把碎花伞,也被随手抛向天空。

    雨伞在急速的雨流击打下迅速落地,又在地上囫囵滚了几个圈圈,停了下来。

    猩红而鲜艳的血水透过它底下的小小缝隙,不断地流远,变淡......
    嫡女与嫡子相继被杀,如此巨大的变故,直接让孙府陷入了严冬,寒风呼啸,就是不知道能把孙家家主的雄心壮志吹落几分?

    当然,关于这些,我是不关心的,而对那个正哼着小曲儿在灶台忙碌的人影来的影响,似乎也不大。

    灶台极为简单,仅仅用一片小小的竹棚遮盖,半湿的柴伙被灶中的火焰灼烧后也散出阵阵呛人的浓烟——没办法,对于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人来说,仓促之间能把她以前临时搭砌的土块块变成这样,已经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

    不过,就像寻常女子视厨房为自己的第二情人一般,她见到它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呆立片刻,她便立即把我扔到一旁,欢呼雀跃着朝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小小天地奔跑而去。

    “叮叮当当......”

    锋利的薄刀上下急速的舞动,眨眼功夫,一个圆圆的土豆就已经在少女纤细的小手中便成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玉条条,放下手中的轻盈小刀,瞧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少女略微满意的拍了一拍掌,又麻利端起不远处早已经在腌制的肉泥,玉颈微倾,琼鼻细嗅,她就像一个找到了自己心爱玩物的儿童一般,刹那展颜,光华一瞬,好似天地都失去了色彩。

    紧接着,便听到“滋滋滋.....”的油炸煎炒声,少女手中小锅里急速升腾起白气,那白气与她旁边大铁锅的锅盖缝隙里不断氤氲而升的热气、还有灶台中袅袅的青烟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一道道似梦似幻的白纱,把她纤秀娇小的身子完全遮住了,从外面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其中那个不断颠锅翻炒的轮廓。

    “呼”的一声,白纱之中猛然升起一簇明晃晃的火焰,这火焰好似一把剪刀,迅速的把这浓密的白纱撕开了一角,少女流汗不止却极度认真的小脸在这道缝隙里转瞬即逝,美若昙花。

    我嘴角不由的一咧,真没枉费我在醉仙楼死乞白赖的求爷爷告奶奶,忍受众人极端怪异与恼怒的眼光才搞来的这套厨具啊!

    我永远记得住我拿走它时它的主人那仿佛是吃了屎了表情,里面有惋惜,有不舍,有愤怒,当然,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最后,万千情绪化成一句话,“少爷......这老伙计陪五我走过了五年的风风雨雨了......您,可要好好珍惜它啊!”某大厨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脸上涕泗横流。

    不过,那口大铁锅却是我自家的,那可是古董级的物件!十年前我和我父亲就是用它来煮火锅来吃的。

    我和我父亲都是洒脱之人,对吃么,也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好吧,其实我们俩在做菜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我想这可能与遗传有关。所以我们每天吃的,就是荤菜蔬菜调料一锅烩,并美其名曰“火锅”,也算是自娱自乐了。虽然那时吃起来不是那么可口,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当时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我翻箱倒柜的把这口锅给翻了出来,硬要赵敏月用,为此差点都和她打了一架。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不可理喻,或许,这是一种情怀?我低叹一声,举目望天。

    “最后一道菜,鱼香茄子,我的拿手好菜,还请少爷慢慢品尝!”

    少女轻折柳腰,把手上的热气腾腾的菜到放下。两荤一素一汤,四碗形色各异的佳肴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我面前,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而它们的主人,那个美丽的小厨娘儿,此时正双手着抱胸,盈盈站在我跟前,墨玉的眸子里盛满的都是期待,似乎是想听到我嘴巴里蹦出几句好听的,那小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我略微一抬头,身上穿着蓝色印花的围裙与头巾,身上还淡淡萦绕的烟火香气,好看的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儿,看上去就宛若一个新进门的小媳妇,让人觉得温馨无比,一时之间,我竟看得有些痴了。

    “喂!你老看我干吗?!我脸上长花啦?吃菜啊!”大概是被我看得有些恼了,少女一拍桌子,立马显出来小雌虎的本性来。

    “咳咳咳......”这变化,也太突兀了!我赶紧把饭菜拼命的往自己嘴巴里扒拉两口,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怎么样?本姑娘的手艺不错吧!”少女把头一扬,脸上得意之态毕显。

    “嗯嗯......”我嘟嘟囔囔的回应着,茄子入口即化,香而不腻,确实是非常美味,更难能可贵的是比寻常的酒店饭馆多了一丝家常的味道,这点更加让我迷恋。

    不过,表扬她那是不行的,她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若我再吹捧一番,那尾巴还不翘上天了!

    但是......泼她冷水好像更加不现实啊!我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她那微露的尖尖的小虎牙,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

    呃......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呐!

    我赶紧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干嘛不来?”她白了我一眼,又伸出手接过我的空碗,愉悦的帮我盛饭,“第一天工作就翘班,这可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我有些奇怪的道:“你不是说你大哥孙腾飞是这孙府唯一的好人呢?而他......”

    她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他......相对于孙府其他人而言,确实算是个好人吧......”

    抬起头,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往我手中一塞,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不过那也只是相对来说,他没有没有欺负过我们母女俩,仅此而已,我对于他可没有什么感情!”

    “好吧。”我耸耸肩,接过她的饭低头继续吃着,孙府,在她心中确实是一个深深的刺,生于孙府长于孙府,却从没有从里面得到哪怕是一丝的温情,或许,她就从没有把自己当做孙府中的人?我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这个倔强到打死不认输的女人。

    “你也坐下来吃么!”我露出了一个我自认为最温暖的笑容,“你在旁边看我让我感觉怪别扭的。”

    “那怎么行?”少女把脖子一梗,天经地义的说道:“你是主人,我是下人,怎么可以同席而食?”

    我向上翻了一个白眼,“你认为我是那种习惯别人伺候的人?我一个酒鬼,哪来的这么多弯弯道道?”

    她嚷道:“那也不行,以前没有,现在就有了!”

    我此时此刻是异常讨厌她这股子时露时隐的小牛犊子的倔劲,认准死理,就算明知道前面是南墙也要往前冲,几乎没有人都扭得动她的脖子!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赵敏月,你也知道的,我请你来当管家这只是一个借口,我并不是让你真正的成为我的管家你明白么?我更希望我们能成为.......”

    我仰起头,略微思考了一下,“能成为家人,家人你知道么?”

    我稍稍有些得意,从仆人到家人,这下这女人还不感动死了!要知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走一回感情路线的!

    赵敏月却呆住了,她傻傻的看着我,小口张开得都够吞下一个鸭蛋!

    “你说!你打得什么坏主意?”

    想象中的感激涕零的情形并没有到来,有的只是某个女人猛地往后一退,一只手戒备的抱着胸,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我的满脸惊恐的的咆哮。

    我伸出手捂住脸上的那满满的黑线,这娘们的脑回路跟别人的可真不一样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家人一样相处,没必要这么隔阂,你明白么?少女,你也别太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多么香的饽饽了好么!”

    “嘁!”某个美少女露出一个我早已看透你的表情,“孤男寡女的,本小姐又是那么美,你告诉我你想当我家人,你不就是打得那种花花肠子么?”

    “我怎么就.......”

    我努力的想辩白自己,可还没出声,就被她那直勾勾的越来越鄙视的眼光给压了下去,声音一下子哑在了喉咙管里,竟然怎么也发不出来了!我感觉我现在真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心里着实郁闷无比,你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可理喻呢!

    我气咻咻的看了她两眼,刚准备呛两句,不过目光在收回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瞟到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菜,心中登时一软,终究只是个小女子,我又何苦跟她如此置气呢?

    哀叹一声,我颓然的摆摆手,“得,是我说错话了,咱们不当家人,当朋友,朋友,这下总行了吧!”

    “朋友?”赵敏月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忽然捂着肚子咯咯的笑起来,“这朋友有难时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是听说过的,可要朋友每天到你家里来为你做饭、服侍你,我却闻所未闻,你这朋友倒是当得新奇!”

    “你......!”我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只觉得心里像卡了块雄山巨石,而那额头上的青筋像诈尸的棺材板一样,急剧的上下突突着。

    这娘们,不把人气死,她是不肯罢休呐!

    眼前之人却没有丝毫自觉,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笑吟吟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我,我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两人就这么奇异的对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掩嘴轻笑,背过身伸出手居然又装了一碗饭,然后就只见她花蝴蝶般轻盈的飘坐下,红唇微张,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只是那眼角分明还有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笑意。

    我先是被她吓得一愣,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副恬然自得的样子,口中不禁讷讷道:“你不是说......”

    “怎么啦?”她把眼睛朝天一翻,理所当然的说道:“本小姐自己做的饭,难道自己还不能吃索?”

    “当然......可以!”我身子晃了一下,低下头来,不知怎么,我突然觉得有些发窘。

    我缓缓的落下身子,坐在了她的对面,我的身体在不自觉的轻轻的颤抖,心中却产生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紧张......那是一种如孩童第一次见老夫子般的局促。

    夏风习习,摇得树叶沙沙的轻响,金色的阳光透过油绿色的树叶的缝隙落下点点璀璨的碎斑,那碎斑如同一朵朵小小的美丽的夏花,绽开在树下默默夹筷的两人的头上,肩上,和相对伸出的手背上。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却多了一份无法言喻的默契。

    岁月静好,一切尽在不言中......
    快乐的时光总是极为短暂的,当夕阳微倾的时候,我坐在山包上,眺望着某个在绯红色的余光里一蹦一跳的的窈窕背影,不知怎的,就连到嘴边的上好的竹叶青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看了一阵,我喟然长叹,她这一走,我这心中,好像都空了一块。

    往周围随意的扫了扫,我的把酒葫芦往旁边一扔,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晋叔,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就出来么,老待在暗地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只见得旁边一阵树枝摇晃,一个身穿锦服头戴小帽的小老头儿便利落的跳了出来,这不是晋叔是谁?

    “少主!”晋叔朝我深深的鞠了一躬,恭敬得有些刻板的声音从它满是百花胡子的干枯嘴唇中缓缓吐出,“少主在此处歇息,老奴又岂敢擅自打扰?以少主的功力,自然是能发现老奴的,待少主休息好了,也自然就会唤老奴出来了。”

    我用大拇指轻轻揉着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心中尽是无奈。

    从我决定接替我师父的位置那一天起,晋叔就对我异常的恭敬起来,一直少主少主的叫我,我听着太过别扭,就对他说不必如此,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即可,可他却不同意,他极为严肃的告诉我,我师父是他的前主人,作为我师父徒弟的我,也就自然成了他的少主人,而仆人直接叫主人的名字,那是以下犯上的大忌,那是他深恶痛绝而且永远都不会为之的。

    我恼这老头的顽固,同时也对他的顽固毫无办法,时间一久,也就听之任之了。

    可让人恼火的是,他自己这样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与我同岁的赵苑给教成了与他一个模样!用他的话讲,主仆之别,那是天堑,何人敢逾越?逾越者那是要遭天谴的!于是我眼睁睁的看着赵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青葱少年,变成了如他一般的整天只会少主长少主短的木头人了!有时候真是恨不得一把火把这老头的胡子给烧光才好!

    我低叹一声,或许,这也是我无法和他们进一步亲近的原因?不由得我又想起赵敏月来,又想起两人在树下吃饭的时光,心中不觉一暖。

    轻轻的甩甩头,我凝声道:“晋叔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为了掩盖我的身份,一般除了我去接单之外,我与他们俩是不直接碰面的,此时晋叔来找我,怕莫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少主。”晋叔朝我略一拱手,一张老脸上尽是如霜般的凝重,“我们在孙府的探子回报,孙府今晚在大院中聚集了众多的人马,怕是要对我辉夜不利啊!”

    “噢?”我顿时一奇,扬起大拇指就笑了起来,“我们何时还有打探消息这种功能了?晋叔你这业务拓展得可以啊!”

    没料到晋叔这张万年不变的刻板老脸上居然泛起红来,“少主说笑了,老奴只是觉得这次我们杀的是三大家族的重要人物,若是不做点防备,这心里总觉得不安稳,便擅自做主的买通了孙家的一个小厮。”

    说着他又对我大大的鞠了一躬,疾声高呼道:“还请少主责罚。”

    得,这老脸上刚刚才表现的万年一显的人性化表情,这下又被冲了个无踪无影了!

    我跳将下来,两只手在脸上使劲的揉搓着,直到揉出一丝格式化的笑容来,我双手虚扶着晋叔的手臂,朗声说道:“晋叔何错之有?你瞧,这不是打探出重大的消息来了么?这是什么?功啊!大功!”

    我拉长语调,挥舞着着双手夸张的表扬着,我十分期待着晋叔能重现那一瞬的奇观,可是他好似产生了免疫力般,任我如何口灿莲花,他始终都是冷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待我说得口干舌燥了,他才恭敬的说道:“少主谬赞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少主明示!”

    好吧,我又一次熄灭了心中刚升起来的念想,要这老头发生点改变,真是比登天都难!

    沉吟片刻,我忽然想起曾经在钱家听说过钱家有支秘密的卫队,三大家族在城中并肩而立,怕莫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正好探探孙家的底,管中窥豹,也能了解了解其他两家的虚实。

    不过,这件事得好好谋划一番才成,若是阴沟里翻了船,那可是大大不妙了。

    即是已经做了决定,我也就不在拖延了,我把晋叔打发了回去,回到竹屋里呆呆的想起万全之策来。
    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一切的一切与今晚是那么的贴切,仿佛就是为孙府的行动天造地设的一般。

    我百无聊赖的躺在辉夜总部对面酒楼的屋脊上,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这不可不是我想睡了,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熬夜等机会这种事情,那是家常便饭的,所以该有的素质我还是有的。

    可能是某个人在我脑子转累了?我歪着头,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刚刚消失的俏脸来。

    忽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在这本应该是万籁俱寂的夜空中突兀的响起,来了!我心中一紧,赶紧匍着身子,集中全部精力,侧耳细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变大,那整齐化一的步点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一般,让人压抑得简直要窒息了!步子在辉夜总部前停下,为首之人一挥手,“簌”的一声,两排火把瞬间点燃,把这条有些破败的街立马照得如白天般通亮!

    火把之下,竟是两排肃然站立的军士!

    起先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地方,连战争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从哪里来的军士呢?可细看之下,乌黑狰狞的钢铁盔甲,静默威严的站姿,还有那背上的精钢大弩以及腰间那泛着幽幽蓝光的冰冷箭头,这种装备,甚至比外面皇帝的兵都显得精良!

    弓箭兵?我暗暗惊叹,这便是孙府的实力么?若是起先我还不那么在意,现在却有些重视了,要知道弓箭兵即使是在外界那也是极为强悍的兵种,若是运用得当的话,在战场上能起到以一当十的作用,三大家族,底蕴果然非凡!

    为首者轻打一个手势,后排兵士把手中的火把交到前排兵士手中,拔弩,抽箭,上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一丝余赘,一切准备就绪,前排士兵轰然半跪,后排士兵举弓瞄准。

    大战将起,气压抑得几近黏滞。

    还未等为首之人下令攻击,“吱呀”一声,酒馆原本紧闭的大门悄然打开,一个白衣少年从里面信步走出来。

    “诸位不请自来,不知所谓何事?”

    白衣少年缓缓走出,举止从容,神态淡然,他怀中抱着一把白壳长剑,就这么在阵前静静站立着,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万千劲弩,只是这黑夜中轻轻的拂过的微冷的凉风。

    那为首兵士仿佛也被这少年的风度所折,一时之间竟迟疑不前起来。

    不过他终究是经过严酷训练之人,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他高扬的手臂在空气中狠狠一挥。

    仿佛是把点了火的火折子丢到了浸透麻油的稻草上,又仿佛是把清水倒进了早已沸腾的油锅里,那是一瞬,却又好似千年!

    “哒哒哒......”密集而紧促的机括撞击声不断响起,万千攒射的冰冷的精钢长箭好似一只远古的恶兽,张着它的血盆大口,呲着它的青色獠牙,向着前方看似孱弱的身躯吞噬而去。

    “诸位深夜到访,便是如此做客的么?”

    少年声音依旧不起波澜,只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分毫,“呲啦”一声,长剑出窍,少年右手握剑,手臂极快的上下翻腾,长剑画圈,竟把手中的长剑舞成了一个明晃晃的大圆盘来!

    “叮叮当当”,剑身与箭头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空中不时绽放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璀璨火花,而少年的周边,被打飞的羽箭如同雨点般不断的飞射,柱子上,屋顶上,地上,到处都是一片如刺猬拱起的背上那般密密麻麻。

    不知过了多久,飞箭破空的呼啸声终于停下了,而那为首军士的脸上阴沉如水,几轮箭雨下来,他们竟然连白衣少年的衣角都没摸得到!

    “诸位全副武装的到此来,必然是当恶客的,这恶客么,我们自然也有应对恶客的方法。”

    少年冷冽的声音如同九幽刮来了一阵彻骨的寒风,在场所有人的身体不由的浑身一颤,为首的军士面色苍白,他赶紧下令,又是一波密集的箭雨。

    少年也不恼,只见他举着长剑左右劈砍,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竟把这密不透风的箭幕给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而白衣少年,也趁这机会欺身而入,撞进了那已经惊呆了的人群之中。

    屠杀,完全就是一边倒屠杀!

    少年宛如一个白色的死神,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走一条原本鲜活的生命,为首军士看着他手低下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目眦欲裂,几欲癫狂!

    “噗通”一声,最后一个士兵的身躯应声而落,少年长剑轻收,又抱回怀中,他转过头来,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映射出他前面那满面痛苦的之人的面孔,他静静的看着,却并不言语。

    为首军士惨笑一声,他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深深的朝着少年鞠了一躬,“唰”的一声,他豁然拔刀,长刀轻横,刀口向内,他眼睛猛地一闭......

    那一瞬,在空中绽放出了一朵美绝人寰的鲜艳红花!

    少年在这满地血泊中默默地站立着,静静的看着那倒地不起的首领,良久,他低低的叹了一声,轻搂长剑,缓缓的朝着屋门走去。

    悠悠而来,悠悠而走,少年宛如一朵在净水中幽幽绽开的白色水莲花,无论尘世如何,都不惹一丝埃土。

    屋门缓缓关闭,黑暗,渐渐吞噬了少年的身形,待到屋门完全关闭时,好似黄粱一梦,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有地上还未熄灭的火把与空气中不断扩散的血雾,在静静的诉说着先前的一切。

    片刻后,钟声,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回荡,这是我们辉夜敲的,丧钟。

    此时我心中无疑是极为震惊的。

    不单单是因为赵苑,他的武功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只是闲暇时粗略的教了他一下,但是日积月累之下竟然有了这般效果,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更加让我吃惊的是孙家,是孙家的秘密卫队!

    这难道就是三大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秘密卫队?就这样的的实力?

    初看之时,这绝对是一支精锐非常的队伍,无论是军容,阵列,抑或是射箭的动作,都毫无瑕疵,绝对是花了大力气才训练出来的!

    可是一旦他们被近身之后,就完全成了一群待人宰杀的绵羊!居然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怎么会是如此?要知道就算外面那群长期断饷的弓兵,也是有一定的近身搏杀能力的,虽然不强,但也不会弱至如此!更勿论这是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精兵!怎么会是这样?简直就像没训练过一样!

    没训练过?这几个字如同钉子般钉在了我的脑海中,对!没训练过!若要解释目前这这种怪异无比的情况,那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这支队伍是个半成品!是个还没出训练营的娃娃兵!

    我眉头紧锁,解释了一个问题,却产生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孙家怎么会派这么一个半成品过来?要知道凭着辉夜在城中的赫赫威名,就算是孙家把他最精锐的家底全掏出来,都不一定吃得下,难道孙家自大成这样?认为仅凭着这么一支娃娃兵就能把我辉夜给灭了?

    不可能!我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老谋深算的老脸,别人我或许不知道,但是只要是孙家还是此人当家,就绝对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来!

    我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那只暗处的老狼,那个阴森可怖的老鬼,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派这么一支娃娃兵来陪我来玩过家家的?来任人屠戮的?

    我的瞳孔瞬息之间急剧扩大,一个让人遍体生寒的想法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不,不对!这些都只是表象!他孙家真正的目的是,示!敌!以!弱!

    我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是了,他孙家的敌人绝不是我辉夜,他也压根没有把我辉夜当做敌人,他甚至还卖了辉夜一个好!你瞧,我孙家用一支花费大力气培养的半成品来为你辉夜的威名增砖添瓦,这难道还不够对你好?

    他真正视之为生死仇敌的,是钱李两家!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向两家示弱!

    显而易见,今晚这件事绝对会成为明天街头巷尾所谈论的热点!孙家灭辉夜不成反而被人杀得全军覆没,辉夜的不可敌的印象或许会进一步加深,可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怕到时谈论得更多的是孙家武力的孱弱!

    自相一对比,钱李两家肯定会对孙家加以轻视,而若是能借此一举削弱两家对孙家的戒备,那对于有志吞并两家的孙家来说,无疑是往胜利的天平上增加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只是,以仅仅逝世一天的儿子为借口,用自家一支忠心耿耿的卫队的鲜血来谋划这一切,那得多么冰冷的血、多么无情的人才能干得出来?那可是自家的儿子啊!自家养了二十几年的嫡亲儿子啊!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寒,这股寒冷,无法抵挡,直入灵魂!

    或许,那个首领早已经明白了一切,所以他才不反抗的自刎?

    这不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性之恶,当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烈,来得深刻,来得让我毛骨悚然!

    我突然极端的想念赵敏月来,毫无理由的、无法遏制的、几近疯狂的想念!就像在不断坠落黑暗深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的那抹浅浅的绿光!

    我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去找到她,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榨取她身上的那一丝温暖!

    ... ...

    当听到第三遍鸡鸣的时候,我抬起了头,我的眼睛就像撒了石灰般,疼痛,干燥,不用照镜子我也能知道,那里,只怕早已经是一片通红。

    但我却顾不上这些,我紧紧盯着远处的地平线,紧张而又满怀期待。

    远处,酝酿了许久的太阳终于是放出了它的第一束光,这束光,璀璨,温暖,好似一把金色的拂尘,轻轻的扫除着笼罩在这片土地上那浓黑如墨的沉雾,更是温柔的触碰到了我内心深处的柔软。

    清风微微拂面,带来了一丝淡淡的暖意,树上蜷着的树叶慢慢的舒展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翠绿的金黄,原本昏睡似死的鸟儿也醒了过来,不断的在树枝丛中蹦跳着,阳光之下的羽翼似乎变得金黄。

    一瞬间,死气沉沉的万物仿佛都活了过来!

    而身经从地狱到人间的过程的我,此时竟产生一种大梦初醒的迷茫,这里真是人间么?还是仅仅是来自地狱的幻像?

    当我看到那个期待已久的在灿烂阳光中一蹦一跳的向我走来的人儿时,我终于确信自己回到了人间。

    “你怎么在这里?”美丽的人儿睁大她那墨玉似的清澈的眸子,满是奇怪的看着坐在低树杈上的我,待看清楚之后,她又捏着鼻子做出一副极度嫌弃的模样,“咦,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这么萎靡,难道喝了一宿酒?”

    她像一只林间欢快的小鹿般轻越到我身边,低着小脑袋用秀气的小鼻子凑到我衣服上细细的嗅着,青葱般的玉指放在唇边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敲击,“奇怪了,没有酒味啊?”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把小手往细腰上一插,小腮帮子微微一鼓,努力的做出了一副严肃的样子,“说!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不知为何,经历了昨晚之事后,现在看她这幅张牙舞爪的小母虎模样,都觉得分外可爱。

    “你说话啊!你老盯着我干嘛?”小人儿的小脚忿忿一跺,声音清脆而又带着恼怒。

    我却不回应,只是微笑的看着,我是真想好好看清楚这个把我从地狱拉回来的小精灵!

    她也不说话了,长久的沉默,一种别样的氛围悄然在两人之间流淌。

    倏地她脸颊一红,口气糯糯的说道:“你......没发病吧?”

    声音刚落,我就感觉道一只温暖如玉的小手轻轻的放到了我的额头上,我身体一僵,那一刹,我只感觉仿佛天地都静止了,只剩下两个“噗通、噗通、噗通”的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呀!”她忽的大叫一声,小手像触了电一般飞快的收回袖筒,她低下头,我分明看到似血的颜色从她脸上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耳根!

    “哎,不管你了,看来是在外面坐一夜坐傻了!”丢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她逃也似的奔进了竹屋子里,仿佛对面的我就是某只洪水猛兽。

    我愣神的看着她那秀丽的身影消失在竹门里,片刻,我抿起嘴,微笑,在我唇角轻轻扬起。

    我以为她一定会躲着我一阵子,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我就见到那个小小身影站在门口遥遥的向我招着手。

    “喂!那个傻子!过来啦!”她扬声向我呼唤着,声音如同南方悦耳的乡谣。

    我摇头轻笑,跳下树枝,长久的蹲立让我的头脑有些眩晕,稍微晃了晃,我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笑,朝着那阳光灿烂的地方走去。

    还未等我走近,她便快步迎了出来,急不可耐的直把我往屋里推,“你看你这样子,浑身油腻腻的,不知道的还道那里来的流浪汉呢!”

    半推半就的走进屋子,待看清屋内的状况时,我身子忽然一震,屋内那个新买的大澡盆里,竟早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热水!

    我心中忽然有一种特别的情绪,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却分外温暖的感觉!

    “你呀,就是太不知道打理自己!”她无奈的瞪了我一眼,见我已经进了屋子,也就不推我了,反而在我的柜子里翻腾起来。

    片刻功夫,她把一身蓝绿色的绸衣塞到了我手中,“等下就穿这件,知道么?至于换下来的衣服么......”

    她仰起头略微想了想,“就放在澡盆边,等下我帮你洗了,可别到处乱丢了,到时我可找不到!”她埋怨的瞟了我一眼,看得出我有些不好的习惯让她颇为头疼,说完这些,她又推了我一把,便如同花蝴蝶般轻盈的飞了出去,出去的时候,她还细心的帮我把竹门合拢。

    手指轻摩着掌中柔滑的绸衣,看着盆中那氤氲的热气,我傻傻一笑,刚才她那细细嘱托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小妈妈教训大儿子的气势呢!

    我缓缓脱下衣服,脚尖触碰着温热得有些发烫的热水,一股暖流从触碰处由下至上的瞬间袭便了我的全身,我浑身一哆嗦,左手轻轻往右手手臂上一抹,小小的红色凸起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缓步迈入水中,温热的水流覆盖在我身上,竹屋的隔音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屋外响起某人轻哼的无名小调,和着叮叮咚咚的刀撞案板声一起,构成了一首暖人的乐章,那股温暖,仿佛融入了这热水中,顺着它,涌入我的每一个毛孔,侵占我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并缓缓的直往我内心深处律动......
    世事如同扑岸的潮水,一波高潮之后,总会得到片刻的平静。

    孙家的风波,经过几天的酝酿,几天的爆发,也慢慢平缓下来,繁花深处,红灯绿酒,人们在酒足饭饱之后,或许会忽然想起,那个深夜,那团幽火,以及那片浓郁得可见的猩红的血雾。

    死人已已,生活,还得要继续。

    门口,我如同一个百龄老翁一般,悠闲的躺在老旧太公椅上,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摇晃着,暖暖的太阳让我有些懒洋洋的睁不开眼。

    这张太公椅,是原来老掌柜的,那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在我们来交接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就如同菊花般绽放开来,看得出他想把这个半死不活的铺子脱手已多时。

    老了,就回去好好养老吧!我低叹。或许是为了纪念这位守在这大半辈子的老人,在赵敏月把铺子里陈旧的摆设置新的时候,我把它给留了下来。

    屋外,是的拥挤人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繁华的街道,音调各色的叫卖,还有人们脸上那笑得有些麻木的脸,好一幅令人赞叹的太平盛世!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发现,这盛世底下那股让人遍体生寒的墨黑暗流?

    我不愿知道,也不愿去想,此刻我只想好好的守在这小小的铺子门口,就这么坐着,无欲无求。

    屋中帷幕里的那个人儿在细细的打着算盘,盘算着这铺子的留下的家底和未来计划的开支,“噼里啪啦”,清悦的算珠撞击声穿过众多嘈杂的声流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没由的一阵心安,就连困意也慢慢的爬了上来。

    夏日易眠。

    “嘿!”

    突兀的声音把我吓得一震,我那原本沉重无比的眼皮也猛地往上一打,我怔怔的回头,一只轻柔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算完了?”我打着哈气,语气朦胧的问道。

    “嗯。”赵敏月点点头,她轻轻坐在我身后的门槛上,看着街道上摩肩擦踵的人流,嘴角不由的挂上了一丝微笑,我明白这个小小铺子承载了她太多的期望。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待着,我看着她,她看着人群,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围墙,紧紧的把我们两人给包裹了起来,不管外界再怎么嘈杂,都无法打扰到我们此刻的宁静。

    良久,赵敏月从美好的希冀中醒了过来,她轻轻回眸,见到正在注视她的我,粲然一笑,“谢谢你啊!”声音轻柔,如耳边轻语。

    “谢我什么?”我像一个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孩童般,手足无措起来,我慌忙把视线挪了开来,“这只是桩交易而已!”

    她抿着嘴看了我片刻,脸上笑容却愈加灿烂了,“那些条约......也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遵守呐!”

    我无奈的把眼皮往上一翻,“是啦!我是笨蛋啦!”

    “哈哈哈......笨蛋,大笨蛋!”她青葱般的玉指柔柔的指着我,笑得花枝招展。

    我有些哭笑不得,“是啦,只有大笨蛋才会让你占那么大的便宜,让你当掌柜,自己当小二啦!”

    她笑着把小嘴巴轻轻的撅成了一个小团,“可是你什么都不懂啊!”

    我轻轻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就是什么都不懂啦!不然还能让你上位?”

    “哈哈哈......”

    笑容,如春水般在我们两人中间轻轻荡漾。

    笑了好一阵,赵敏月故作羞恼的打了我一下,咳了咳,她正色道:“好啦,该说正事了。”

    “正事?”我微微诧异,“铺子都已经开起来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别像看一只吃人老虎一样看着我好么?”赵敏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我一眼,“我啊,有这个铺子就足够了!”

    我眨着眼睛揶揄道:“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不是有心里阴影了么?”

    “嘁,懒得理你!”她把脑袋轻轻往旁边一撇,自顾自的小声说起来,“我今天有事,可能要请半天假,你要自己照顾自己啊。”

    “你有什么事?”我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难道老夫人的伤口又复发了?”

    她的人际交往也不多,能让她离开这个铺子的,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老夫人了。

    “不是呢。”赵敏月面色有些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么?今天是孙无念的生辰,不仅仅是我们孙家的人,你们钱家、李家、还有好多人都接到邀请了呢!”

    孙无念?这个名字我好像在那里听到过,我在脑子里仔细搜索着这个名字,可印象实在不是很深刻,忽然,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孙无念?你家的那个庶子?”

    赵敏月轻轻的点点头,她把头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不清楚情绪。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了,孙家嫡长子孙腾升已经死了,孙家现在不得不把他这个庶子给推了出来,而这个生辰,就是把他推入众人视线的最佳的时机了吧!

    我心中不禁的冷笑,孙无念,孙无念,无想无念,光听这个名字就能知道,他在孙家的地位有多么的低!可是没想到这孙腾飞一死,他倒是咸鱼翻身了,怕是他自己都没料到吧!

    我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日那微胖的华服公子殴打谩骂他的的场景,那种穷凶极恶,那种委曲求全,啧啧......恐怕现在日子最不好过的,也是最后悔不跌的,就是他孙无忧了吧!以前他是费劲手段的折辱孙无念,可没想到现在人家居然踩到他头顶上去了!这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暗暗咂咂嘴,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孙家的事,不管它如何,都不会与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就算是钱家的事,也与我关系不大!

    我又看向赵敏月,只见她的脸色晦暗不明,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

    这丫头莫非是羡慕吃醋了?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这倔强得要死的小牛犊子居然也会露出这般表情出来,也对,看到以前的难兄难弟现在却升官发财了,是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吧!

    微微想了片刻,我摆出了一副智者的架势,沉声道:“我倒觉得,他孙无念就算再被孙家重视,也不如你过得好!”

    赵敏月支起小脑袋,有些迷茫的望着我,“为什么?”

    “你想啊!”我意有所指的说道:“孙无念是你们孙家不得以才推出来的,因为以前太不受重视,也被你大哥的光芒压抑得太狠,所以肯定没有你大哥来得让你们孙家家主亲切,那日子肯定也不会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好过啊!”

    顿了顿,我嘴角一咧,不无恶意的猜想道:“说不定啊,你们孙家的的家主就把他当做一个过渡的和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我看了看她,又加强语气道:“你就不同了!你看你,虽然你们表面上都不被孙家重视,但是你有个那么疼你爱你的娘亲啊!你甚至还有个自己的小铺子了,这可是咱安身立命的本钱!最重要的是你想走就能走,孙家甚至没有留你的理由!自由自在的,多好!”

    我掰着手指头数着她身上的优势,最后又用一种你生在福中不知福的眼光望着他,嘴角却不由的挂上了一丝笑容。

    她却没有发现我的笑,只是双目失神的望着地板。

    正当我想换个理由再安慰他一番时,她却簌的一下站起身来,上下轻轻拍了拍,尽管她身上干净异常。

    “也对!”她有些释然的笑了笑,“倒是我魔怔了,我其实也根本没想过要从他孙家得到什么!”

    “嗯嗯.....”我附和着点点头,“刚才确实是魔怔得不轻呐!”

    她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忽然又展颜一笑,摇头道:“没想到到头来我还倒没你这个烂酒鬼看得清楚!”

    就在她笑容绽放的那一瞬间,我只感觉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而那个璀璨笑容就像天空上那温暖的小太阳,不断的在我心间放大......放大......

    “嘿!呆子,想什么呢?”她在我脑袋上轻轻一拍,看来是我长久的没有回应恼怒了她。

    我一怔,有些尴尬的扭过了头,过了一小会,我摸着头对着她嘿嘿直笑,道:“我这不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么!”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她笑着的瞟了我一眼,又哼着小调花蝴蝶般飘进了屋子,看得出我这不着痕迹的恭维让她心情颇为愉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她端着水盆拿着抹布到处打扫的身影。

    我有些诧异道:“你不是说请假半天么?孙家不回了?”

    “是不去啦!懂么?”她嗔怪的瞪了我一眼,把这个“去”字特意重重的强调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子,在清澈见底的盆子里反复的把抹布吐干净,又在新买的座椅上细细擦着。

    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十分干净桌椅她每天还要擦上上十遍,难道有洁癖不成?

    “孙家可不是我的家,我干嘛要给他们面子?”赵敏月背着我擦着桌子,不过提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中并没有以往的那丝哀怨,是彻底的看开了么?我有些由衷的为她高兴。

    我又问道:“你不回去孙家不会有事么?要是为此他们为难你们母女怎么办?”

    “嘁!能有什么事?”她语气渐渐不善起来,“就孙家那群人,还巴不得不见到我们呢!你认为他们还会注意到我们不成?”

    “呃......”我表情为之一僵,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半饷,她端着水盆走了过来。

    “让开啦,倒水!”

    她没好气的吆喝了我一声,还不待我有什么反应,“哐啷”一声,一盆水就这么全部倒在了我的脚下。
下载《TXT小说阅读下载器》自动下载海量小说,语音读小说

原文: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995253-1.shtml
  小说 最新文章
《侠骨清风路》十年版
【参赛】-言情-雁过留下伤痕
《幽灵权杖》——一场肆虐全球的瘟疫背后的
没有合适题目的原创小说(连载,长篇)
破军(古典仙侠,有酬求书名)
国士与天意—上
有些微笑就像是创可贴,虽然掩饰了伤口但是
成功心理励志书稿《崛起吧,你还在等什么》
晚清民初,南海边陲大时代小人物兑变史的的
长篇连载都市爆笑小说《屌丝追爱记》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入时间:2016-11-02 12:13:15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舞文 煮酒 情感 鬼话 书话 散文
360图书馆 软件开发资料 文字转语音 购物精选 软件下载 美食菜谱 新闻资讯 电影视频 小游戏 Chinese Culture 股票 租车
生肖星座 三丰软件 视频 开发 短信 中国文化 网文精选 搜图网 美图 阅读网 多播 租车 短信 看图 日历 万年历 2018年7日历
2018-7-19 7:36:51
多播视频美女直播
↓电视,电影,美女直播,迅雷资源↓
TxT小说阅读器
↓语音阅读,小说下载,古典文学↓
一键清除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小说阅读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