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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原创连载】甜虐古风言情《潇湘雨》(修改后重发)[第1页]

作者:月梦寻君  更新时间:2017-01-21 14:48:13
    第一卷 美人泪 断人肠 萦损柔肠胭脂烫
    楔子
    第一章 侠义相助明身份 惘然探病救潇湘
    第二章 潇湘轩内伤离别 金陵城外逢浩轩
    第三章 扬州月夜话知己 沧州病榻诉伤愁
    第四章 乾清宫内见父皇 凝香亭外遇寻菱
    第五章 太后昕妃疑身世 寻晔浩廷诉真心
    第六章 乞巧诉情遭婉拒 集市拔刀假言谢
    第七章 中秋哀谈志难酬 晚宴指婚乞三思
    第八章 秋夜披衣暗诉情 翌日探病明中伤
    第九章 香山谈诗叹红尘 寺外失足献情愫
    第十章 今生唯一铸誓言 与子偕老成笑言
    第十一章 两情相悦定终生 拨云见日解身世
    第十二章 直言拒婚遭众怒 迂回设陷伤人心
    第十三章 私定终身遭责罚 违逆婚约酿悔恨
    第十四章 辗转难眠忆故情 重提往事燃旧怒
    第十五章 乘人之危复设陷 留书而别割情缘

    第二卷 挽袖补韵调江南 风月不止垂杨
    第十六章 图谋得逞人受辱 寻踪无果心焚焦
    第十七章 玉体遭玷沦青楼 芳心受残忘故人
    第十八章 忠贞不渝得倾慕 争风吃醋遭怨恨
    第十九章 枕曲藉糟消悲愁 不省人事添烦忧
    第二十章 为爱动心难收回 争后叛情终坦白
    第二十一章 互诉心声别云峰 承认错爱见潇湘
    第二十二章 破釜沉舟弃故缘 扼腕兴嗟提往事
    第二十三章 阔别重逢遭冷拒 咫尺天涯难断情
    第二十四章 过眼云烟惹猜疑 肺腑之言释前嫌
    第二十五章 坦言遭遇换真心 恳诚相见谢相救
    第二十六章 莫愁湖边谈愿景 寿康宫中坦过失
    第二十七章 除夕家宴言希冀 夜半烟火闻心语
    第二十八章 柔情蜜意赢芳心 诚然悔悟得谅解
    第二十九章 密书上报乞成全 快马回书表承诺
    第三十章 留恋不舍赴京城 兴致盎然惨遇刺
    第三十一章 化险为夷明真心 夜雨对床诉追悔
    第三十二章 故弄玄虚伤众人 致命一击溃前功

    第三卷 梦魂回 凝噎泪 残渡幻灭似浮华
    第三十三章 落井下石受折磨 顺藤摸瓜证清白
    第三十四章 抓获帮凶解危机 触目伤痕增心痛
    第三十五章 言辞凿凿溃敌人 心急如焚遭改婚
    第三十六章 情路多舛震人心 痴心等待惜当下
    第三十七章 异母姊妹诉情仇 苏家兄弟坦衷心
    第三十八章 念念不忘巧邂逅 洞房花烛闻哀笛
    第三十九章 缱绻缠绵爱意浓 轻袅如诉情亦浓
    第四十章 病入膏肓难力挽 倾城一世香消殒
    第四十一章 彻夜恳谈释悲痛 讨伐出征话别离
    第四十二章 朝思暮想盼归来 专房之宠享浓情
    第四十三章 严柔并济育孝子 挺身相助弥嫌隙
    第四十四章 不计前嫌叹胸襟 捐躯沙场悲刻骨
    第四十五章 玉碎人亡伤断肠 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四十六章 萧萧秋雨追梦魂 气若游丝焦众心
    第四十七章 无缘偿情含憾终 爱而不得伤尘世
    第四十八章 寝食难安忧凶疾 无服之殇心如灰
    第四十九章 归隐山林遗往事 相濡以沫愈伤愁
    番外
    潇湘雨 月梦寻君/著
    第一卷 美人泪 断人肠 萦损柔肠胭脂烫
    楔子
    细雨洗涤过的秦淮河畔,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气息,夹杂着岸边垂柳淡淡的清香,清澈见底的江水中倒映着如月牙般的石板小桥,倒映着一抹安静而又窈窕的倩影,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宁静,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止息了。
    在那一刻,仿佛穿越了那些看似云淡风轻的生离死别,穿越了那些消散在漫长时光中的滚滚红尘,交错重叠了时光。
    十八年前。
    那一年,皇上出宫暗访,来到了金陵。
    在那江南小桥上,他瞥到了一抹撑着油纸伞的纤柔窈窕的身影。
    天空下着蒙蒙烟雨。
    那个女子回眸一笑,笑靥如花,如岸边的杏花一般淡雅。
    烟雨朦胧中,女子的模样是那么缥缈。
    那场雨下在心里,这么多年未曾淡去。
    谁都从未想过,一面之缘的相遇,却决定了来世今生的宿命。
    第一章 侠义相助明身份 惘然探病救潇湘

    马车在江南的热闹喧嚣的小巷中走走停停。
    寻晔坐在车厢内,缓缓地掀开了车帘,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耳畔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种莫名的落寞涌上了她的心头。
    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终于到达了金陵,寻晔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完全轻松下来。整个金陵城那么大,想找到一个并不起眼的胡同,或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想找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在如此陌生的一个地方,还是越低调越好,尽量不要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那年,寻晔十七岁,尽管年轻,却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成熟与镇定。作为唯一的嫡公主,这十七年来,她始终过着一种锦衣玉食而又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些过路人忍不住的张望一眼车帘内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张望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探寻和好奇。“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用来形容这位气质高贵出众的嫡公主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尽管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衣服,她散发出的气质依旧无法掩盖。
    寻晔见状,立即拉上了车帘。她不想在这个极其陌生的地方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一张张素不相识甚至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面孔,忽然让她感觉到异常的陌生。
    她一边寻找着“蓑衣胡同”,一边在脑海中不停地勾勒着那个“七妹”雨歆的模样。
    为了找这个地方,她问过客栈老板,也向一些路人打听过。不过,尽管费了一些周折,也还算是有所收获,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摸索。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马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似乎渐渐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安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车辙在地面上浅浅划过的声音。寻晔又一次掀开车帘,看到胡同的两旁是一些看起来陈旧不堪的房屋,破陋的大门上落满了灰尘,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人居住。那条胡同,很长很窄,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寻晔愈发觉得似乎走错了路。只是,这里荒无人烟,想找到一个问路的人似乎都不太可能。
    走着走着,似乎就隐约看到了胡同的尽头。这时,她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同时隐约看到了远处的几道身影。
    待到走近一点,她听到了一个带着哭腔又有些柔弱的声音在喊“不要……你们放开我!”,然后是一声响亮的掌掴的声音,和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还在这里跟老子装什么……既然你说没钱给老子,老子就把你送到妓院卖了……”
    寻晔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朝驾车的侍卫喊了句,“停车!”
    走下车之后,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有些娇弱的女子被几个身宽体胖的粗鲁大汉围了起来,一个大汉正要解开女子的衣服。
    那女子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寻晔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猛地攥住了那个大汉的手,怒喊道:“放开她!”
    大汉顺势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吼道:“敢在这里管老子的事儿,兄弟们,上!”话音刚落,就被寻晔一脚踢到了地上。
    其他几个大汉见状立刻围住了寻晔,驾车的两个侍卫正打算过来帮寻晔,却被寻晔阻止了。寻晔一个翻身挣脱出了重围,和那几人打得天翻地覆。打了几个回合,那几个大汉越来越不占上风,最后被纷纷七零八落地撂倒在地。
    寻晔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算什么男人!你们赶快爬起来给我滚!”
    只见那几人似乎是被她的气场所震慑住了,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一人恶狠狠地瞪了雨歆一眼,想要开口,却触碰到了寻晔凌厉的眼神,使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跌跌撞撞地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离开了。
    那女子的脸上依旧挂着泪滴,心魂未定,寻晔见状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了,他们已经走了,没事啦。”
    那女子转过身来,紧紧地握住了寻晔的手,感激地望着她,说道:“多谢姑娘了。”
    “小事一件,何必客气。” 寻晔如花的笑靥中带着一丝男子的豪爽。随即心生恻隐,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姑娘有所不知,我娘得了重病,为了给她请郎中治病,几乎快要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前几天,那几个人借给了我一笔钱,我以为他们是好心帮助我,却想到,才借给我没几天,他们就要我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我没钱还,他们就……”话还没说完,那女子清澈的眼眸中就盈满了泪水。
    寻晔愤愤不平道:“那些人简直是太可恶了!你当时就不该要他们的钱!”
    那女子无奈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啊,只是希望,能够赶快治好我娘的病……”
    寻晔听了,稍稍愣了一下,又轻轻叹了口气,恻然道:“我觉得,他们还是会回来找你麻烦的,虽然我今天帮了你,但是下次我就不一定会帮上你了。”
    那女子垂下了眼眸,神情凄然道:“所以我觉得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寻晔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子,但见她身段窈窕,五官柔美标致,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便心生怜爱,一时间,还觉得那女子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如这样吧,我给你出钱,帮你医治好你娘的病,你跟在我身边,如何?你跟在我身边,就可以躲过那些找你麻烦的人啦,至于那笔钱,就当做你为我做事的酬劳吧。”
    那女子微怔,随即点了点头,充满感激地说:“那就多谢姑娘了!只要能够治好我娘的病,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寻晔嫣然一笑,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女子身上:“姑娘你叫什么啊?家住在哪里?”
    那女子甜甜地说:“我叫雨歆,住在蓑衣胡同的潇湘轩……”
    寻晔听了,无比震惊。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心底却百感交集。怪不得,她方才会觉得那女子与那副画像上的人如此相像……
    那女子见她如此,便有些好奇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寻晔还是没有开口,眼中却已噙满了泪光。
    犹记得那日她从父皇手中接过那封信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那封信中,提及了“蓑衣胡同”和“潇湘轩”这两个地址,还提及皇七公主,也就是她的七妹“雨歆”的名字。
    她擦拭了一下微微湿润的眼角,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波澜,对眼前的女子说:“你先带我去探望一下你的母亲吧。”然后,又转而对驾车的侍卫说,“你们去把大夫请到‘潇湘轩’吧。”
    那一天,寻晔在潇湘轩中见到了雨歆的母亲,也就是父皇让她寻找的湘贵人。
    走过那破败不堪的庭院,寻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那间破陋的小屋里。望着那泛黄的墙面和简陋破旧的家具,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上了寻晔的心头。
    破旧的床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如纸的中年女子,那女子双眼微闭,面容和神态都与雨歆有几分神似,尽管憔悴不堪,却依旧透出一种弱柳扶风的病态美。恍惚间,寻晔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风姿绰约、倾国倾城的湘贵人,宛如那幅画像上的模样。
    寻晔微蹙蛾眉,恻然问:“雨歆,你娘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潇湘听到有人说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榻前站着的这位亭亭玉立气质非凡的陌生女子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目光便忍不住停留在了寻晔的脸上。
    “之前来郎中的时候,说是肺炎,就开了一些药给我娘喝了。可是,我觉得娘喝了那些药之后似乎并没有好,反而还有些加重了……一直不停地咳嗽,还总是发高烧……”雨歆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连上次请郎中来都是找那些人借的钱,谁知道,他们骗了我……我又没钱再去请郎中了……如果不是遇见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寻晔一惊,有些激动地愤然道:“这些郎中,只顾挣钱,根本就不会真正顾忌病人的安危死活!”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肺炎,我带来了最好的大夫,应该可以治好。但是,我现在有些担心郎中误诊。如果是肺痨,那就不太好办了……”说罢,她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雨歆更是一惊,忽然双膝跪在了寻晔面前,恳求道:“姑娘,求求你帮我想办法治好我娘的病,只要能够治好我娘的病,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来报答你……”
    寻晔一震,连忙扶起雨歆,说:“你这是干什么?!你要让我折寿么……”
    雨歆强忍住眼泪,声音哽咽地说:“为了我娘,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潇湘听了雨歆的话,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了心头,她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打湿了病榻上的枕头。
    寻晔也不禁潸然泪下。她将雨歆揽入怀中,轻柔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治好湘贵人的病。”
    雨歆拼命地止住眼泪,问道:“真的么?”
    “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寻晔轻抚着雨歆如墨的秀发,眉眼中透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她缓缓地转过身,望着病榻上的女子,轻唤了句,“湘贵人。”
    潇湘听了,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凝视着寻晔,开始揣度起她的身份。一旁的雨歆更是一脸惊异。
    寻晔缓缓地打开包袱,将里面的那幅画像和信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潇湘的床边。
    潇湘微微一怔,还是慢慢地展开了那幅画像。
    画像被展开的那一瞬间,雨歆倏然睁大了眼睛,一副震惊的神情,只因,画像上的女子像极了自己的模样。
    潇湘又拆开了那封信,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黯然,她没有想到,皇上看到了那封信会真的派人来金陵……
    见到母女两人的反应,寻晔补充了一句,“我叫寻晔。”
    “是你?”潇湘震惊地问道。
    “是的。”寻晔浅笑,眉眼间流露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高贵淡雅的气质,“听父皇说,我这个名字,还是当年您给我取的呢,怪不得我这么喜欢。”
    雨歆听了,有种云山雾绕的感觉。难道方才那个对自己仗义相助的女子与母亲相识?她为何要称呼母亲为“湘贵人”呢?
    潇湘听了,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道,“你父皇,最终还是用了我当年给你取的名字……当年的名字,果真没有白取……记得在你刚刚出生的时候,我们见过面。”
    就在雨歆陷于了一阵极大的困惑之中的时候,从门外进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人快步地走到寻晔面前说:“六公主,我把几位太医请过来了!”
    那个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其中一位驾车的侍卫。
    听到“六公主”、“太医”这样的字眼,雨歆又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寻晔看到太医来了,焦急地说:“太医,你们快过来给湘贵人把把脉!”
    几位太医听了,连忙进屋给潇湘把脉诊治。
    见太医把完了脉,雨歆暂时放下心中的迷惑,心急如焚地问太医,“我娘的病到底严不严重?”
    一位太医连忙应道:“湘贵人得的病,是肺炎,虽然病情有些严重,但如果治疗得当的话,应该尚无大碍。”说罢,他便开始奋笔疾书着药方。
    寻晔听太医如此说,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说道:“幸好不是肺痨,我刚才还真是心惊胆战呢。”又连忙对雨歆说,“雨歆,你放心,太医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少湘贵人的病。”
    雨歆听了寻晔的话,含泪地点了点头。
    看到雨歆复杂而又迷惑的神情,寻晔拿起床上的那封信,挽起雨歆的胳膊说:“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的困惑,我们去屋里谈。”

    进屋之后,寻晔将那封信递到了雨歆手上。
    信笺上熟悉的字迹令雨歆不禁一怔,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上的内容,她又一次陷于了一阵极大的震撼与困惑之中。当看到落款“潇湘于金陵”的时候,她的目光久久地凝滞在那里。
    过了半晌,寻晔开口解释道,“这两样东西,是父皇交给我的。那幅画像,是父皇的御用画师当年为湘贵人所画的,那封信,是半个多月前湘贵人寄给我母后在京城的亲眷的。既然你已经看完了那封信,就应该会清楚,你是的女儿,你娘潇湘是父皇当年封的湘贵人。而我,是你的六姐,皇六公主寻晔。”
    雨歆震惊不已,她完全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这一切,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是皇上当年所封的湘贵人。她只知道,这十六年来,她和她母后在这江南小镇里的日子过得很清苦,甚至因为她的母后曾是青楼女子,她走过家门前的小巷时总是能看到小巷里的那些人鄙夷和不屑的眼神,她却早已像是一般,没心没肺地过着她的日子……
    “六公主,你快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雨歆困惑不已地问,“我娘怎么会是皇上所封的湘贵人呢?”
    寻晔望着雨歆,温柔地问:“还叫我六公主吗?不觉得应该改口了吗?”
    雨歆垂下眼眸,缓缓地开口,轻唤了句,“姐姐。”
    寻晔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继续跟她解释说:“ 你娘的确是父皇当年所封的湘贵人,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她离开了皇宫……”
    雨歆微怔,问道:“她为什么会离开皇宫?”
    “恐怕这其中有很多的是非曲折,对于那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你跟我回了宫,父皇应该会慢慢和你讲。”
    “回宫?”
    “是的,我这次来金陵,就是要找到你和湘贵人,把你们接回宫。” 寻晔紧紧地握住雨歆的手,心疼地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现在,既然我已经认了你这个妹妹,就会一直对你好。”
    雨歆甜美一笑,满足地说:“有幸能够见到姐姐,我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寻晔弯起嘴角笑了起来,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张干净白皙而又柔美可爱的脸庞,心中又不禁充满了怜爱。她轻轻地摸了摸雨歆的柔软的脸,以一种异常温柔的语气说:“长得真是漂亮,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的女儿。”
    雨歆略带羞涩地垂下眼眸,乖巧地应道:“跟姐姐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相比,我还差之甚远。”
    寻晔一脸疼惜地说:“等你长大了,我让父皇许配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完美的男人。”
    雨歆充满期待地说:“比起许配,我还是希望,能够嫁给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那样才会真的幸福。”
    寻晔疼惜地摸了摸雨歆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妹妹你还太小,有些事你还不懂。很多时候,我们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说罢,她美丽的脸庞划过一丝无奈和黯然。
    “不,我懂,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可以呢,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就像我们的相遇。”雨歆望着寻晔,心中溢满了幸福。
    第二章 潇湘轩内伤离别 金陵城外逢浩轩

    休养了几天,潇湘的病情开始有所好转。
    就在这时,寻晔收到了皇上派苏家人马前来接护的快马传书,便对潇湘说:“湘贵人,接我们回宫的人已经快要到了。父皇让我先将带着雨歆回京城,您暂时留在这里安心养病,您放心,这几位太医,医术都是最好的,我保证,有他们留下来为您治病,您一定能够很快好起来。另外,我还派了一名侍卫留下来保护您。等您病好了,父皇就会派人把您也接回京城。临行之前,父皇告诉我,待您回宫之后,他就立刻将您册封为妃。”
    潇湘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说:“我现在,早已不在乎所谓的名分……”她望向雨歆,说道,“你这就收拾一下和寻晔去京城吧,我不打算回宫了。”
    雨歆一惊,连忙说道:“您要是不回去的话,那我也不回去了。”
    寻晔似乎听出了湘贵人话中的埋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潇湘皱起眉头,略带责怪地说:“歆儿,难道你觉得你的苦日子过得还不够么,好不容易能过上像样的日子,你却拒绝……”
    “您还不是一样?!” 雨歆有些委屈地低喊道,“您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忍心让您一个人过苦日子,要过,也要我们一起过!更何况,有娘陪在我身边,再苦的日子,我都不觉得苦。”
    潇湘心里泛起一阵心酸和感动,原本那些强硬的话,到嘴边忽然咽了下去。她真的不忍心,对雨歆说出那些话。她不确定,把雨歆送进宫是不是一个完全明智的决定,或许,至少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至少不会让雨歆像现在这样终日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在宫中,大家或许对“失宠”的湘贵人早已没有印象,皇上也会因为对自己的歉意而保护雨歆,给她一个名誉的的家庭。如果,皇上能够很低调地只把雨歆当做“义女”,那就再好不过。
    “雨歆,听话,和寻晔先回去。”潇湘说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雨歆立即递过了手帕。
    潇湘又继续说道:“娘答应你,等娘病好了就回去。”
    雨歆一怔,没想到潇湘的态度竟转变得如此之快,她将信将疑地问:“娘,真的么?”
    潇湘微微一笑,满眼慈祥地说:“当然是真的,我也应该去过一个像样的日子了……”
    笑意渐渐凝固在她的嘴边,因为,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话罢了。可是,为了雨歆的未来,她不得不那样说。
    她曾憧憬过,自己的一生能够淡然而又潇洒快活,可终究事与愿违。或许吧,所谓的人生就是这样,上苍会在不经意之间向自己开一个大大的玩笑。既然,自己的一生已经要这样痛苦地虚度过去了,她万分不忍心再让雨歆重蹈自己的覆辙,尽管,未来的一切也都还只是未知数。
    雨歆欣慰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忍再去过问娘当年的事。

    雨歆又一次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沉淀着六朝心事的秦淮河水,也许,是最后一眼了……
    从今天开始,就要暂别母亲,奔赴那个从未想过也从来不敢去想的地方了。
    和往事告别,何尝容易?尽管那段往事充满了心酸和苦泪,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挥手告别。
    寻晔似乎看出了雨歆的心事,凝视着雨歆说:“要相信,你未来的日子一定至少会比现在幸福很多,很多……”
    “其实,我只求我娘的身体能赶快好起来,不敢再奢望其他东西了……”雨歆闪动着清澈的眼眸,诚恳地说。
    寻晔紧紧地握住雨歆的手,鼓励道:“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奢望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都是曾经亏欠过你的。”
    雨歆望着寻晔自信美丽的笑容,一种隐约的自卑感涌上心头,她微微地低下了头。她明白,寻晔作为皇后的唯一的女儿,皇上宠爱的皇六公主,完全可以无忧无虑甚至没心没肺地自信地笑着,雨歆也想像她那样,她虽然也抱有很多天真的憧憬甚至幻想,也想掩饰得没心没肺,但却唯独少了那份像寻晔一样的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就算是皇上已经承认的七公主,终究还是和寻晔不一样的……
    寻晔似乎又一次看穿了雨歆的心事,忍不住大笑道:“感觉你蛮有意思的,明明敢想却又不敢想……”
    “哪有?”雨歆低着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寻晔望着雨歆那娇羞可爱的模样,心底的那份怜爱又翻涌而出,她将雨歆搂入怀中, 温柔而又坚定地说:“你放心,以后的生活,会充满幸福和快乐……”
    雨歆颔首微微一笑,尽管她对未来的生活依旧有些茫然,但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马车一路奔驰,不知不觉,已经出了金陵城。
    望着眼前渐渐陌生的景象,一阵莫名的空空落落的感觉涌上雨歆的心头。
    忽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寻晔缓缓掀开车帘,但见一个英俊潇洒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翩翩少年,器宇不凡。
    寻晔牵着雨歆的手走下马车,走到那位青年男子面前。
    那男子看了一眼寻晔,略带歉意地温柔开口道:“寻晔,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了一点状况耽搁了行程,你不会怪我来晚了吧?”
    “当然不会。”寻晔微微一笑,散发出一种倾国倾城般的高贵气质。她轻搂住雨歆,对浩轩继续说道,“浩轩,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湘贵人的女儿,七公主雨歆。”
    雨歆抬起头,竟对上了浩轩深邃清澈的眼神。她望着这位面目清秀玉树临风的陌生青年,不禁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浩轩见那女子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风姿绰约,柔美动人,竟忍不住停止了流转的目光。
    过了半晌,浩轩才开口道:“我姓苏,双名浩轩,是武将苏方的长子。对七公主仰慕已久,今日方得相见,果然超凡脱俗,绝非等闲,日后还请公主能够多指教苏某。”
    雨歆听闻了浩轩的一番话,心底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柔波中泛起了阵阵涟涟清漪。她略带羞涩地开口道:“苏公子真是能说善道,被你这么一夸,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罢,她微微垂下了眼眸,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浩轩对她深深一凝眸,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忍不住轻吟道:“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雨歆连忙接口道:“一见如故旧,丝麟酌流霞。”
    浩轩听了,心中暗暗喝采,却笑容灿烂地打趣道:“只可惜,这里没有酒,不能‘酌流霞’。”
    雨歆抬起头,安静地凝视着浩轩,唇边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那抹笑,竟让浩轩一时无法将视线移开,望着她脸颊上那对浅浅的梨涡,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酥软的感觉。
    马车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寻晔打算让浩轩休息一下,便让浩轩临时坐上了马车,换下一名侍卫去骑马。
    车厢中。
    寻晔望着坐在对面的浩轩,开口问道:“浩轩,许久未见,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浩轩轻快地应道:“我嘛,还是老样子,平日里父亲研究兵法,闲暇时就读读诗书。”
    “研究兵法?”雨歆转着圆溜溜的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以后也打算要带兵打仗么?”
    “或许是吧。等我父亲老了,自然会有人来顶替他的位置来替国家效力,我作为他的儿子,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好准备。”说罢,浩轩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雨歆,眉眼中透着一种难掩的温柔。
    寻晔听了,淡淡一笑,笑中却带着隐约的无奈,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曾跟我说过,你今后要做一位像你父亲那样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浩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道:“少不更事时说的话,你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寻晔看了一眼浩轩,忽然沉默了下来。恍惚间,她似乎有些出神了。
    浩轩见状,关切地问:“寻晔,你怎么了?”
    寻晔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我们小时候在一起长大的很多事。”她似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对了,浩廷没和你一起来么?”
    听到那个陌生的名字,雨歆觉得有些好奇。“浩廷是谁啊?”她又望向浩轩,问道,“是你的兄弟么?”
    “是的,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我小两岁,生的那可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浩轩赞不绝口地说。
    “是么?难道他长得和你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雨歆调皮地笑了笑,顺便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浩轩粲然一笑,温柔地说:“等你见到他,不就知道咯?”
    又继续对寻晔说:“皇上这次本来是要派我俩一起过来保护你们回京的,但他在临行前忽然生了点小病……”
    寻晔听了,担心地问:“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浩轩连忙说:“不严重,就是染了点风寒。我父亲担心他病情严重就没有让他过来。”
    寻晔稍稍舒展开了蹙起的眉头,依旧有些不放心地说:“你要让浩廷照顾好自己啊,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
    浩轩也忍不住说:“你也是啊,一个女孩子带着几个侍卫和太医就这样来到了金陵,连侍女都没有带,父皇很放心不下你,立刻传我和浩廷去接你。说实话,在没接到你的那些日子我还是挺担心的。”
    “前些日子,我母后身边的贴身侍女生病了,没有办法服侍她,所以,我就让侍女留下来照顾母后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没有侍女,我照样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可不要忘了,我武功可是所有公主里最强的!”寻晔爽朗一笑,脸上充满了自信的神采。
    雨歆也不禁插话道:“姐姐武功很强这一点,我可是亲眼目睹!”
    寻晔又继续说道:“难道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还一起习武来着呢……”
    “哈哈,我记得有一阵你还学得比我快,还害得我被师傅骂了呢……”说着,浩轩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还有还有,后来父皇还问我,为什么你一位堂堂武将之子,习武还比不过我……当时,我还在父皇嘲笑了你一番呢……”寻晔越说越兴奋,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忽然一下子在脑海中涌现了出来。
    浩轩听了,不禁惊愕了起来:“还有这等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又看了一眼寻晔,佯怒道,“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寻晔忍俊不禁地说:“很多事啊,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
    浩轩感慨道:“那些年少无知时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对视一笑,笑中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感。
    雨歆看着对视中的两个人,有种无法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她觉得,那两个人真的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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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扬州月夜话知己 沧州病榻诉伤愁
    到了扬州。
    夜半时分,雨歆独自坐在客栈庭院的荷塘边,望着残月发呆,夜将墨色泼满了窗。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托着腮继续发呆。
    “还没睡么?” 直到听到那人的声音,她方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浩轩。
    “睡不着。”雨歆应道。不经意间,她竟对上了浩轩温柔的眼神,嗫嚅道,“你,也没睡?”
    “是的。不知怎的,也睡不着。”浩轩望了一眼如墨的夜色,略带怅然地说,“或许是因为有些心烦吧。”
    雨歆看了一眼浩轩,浅浅一笑,“你也会心烦么?”
    “当然。”浩轩略带无奈地说,“生在武将之家,或许更会比别人多几分无奈。”
    “为什么?”雨歆轻声问。
    “或许是因为生在武将之家,就多了几分身不由己吧。” 说罢,浩轩便转过头凝视着雨歆侧脸的轮廓。
    雨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喃喃地重复道,“身不由己……”
    “是的,生在帝王家,更是如此。”抬头仰视着残月透过薄云的光芒,浩轩心中也似乎绽放出了一道光芒,“尽管如此,我也不想就这样任由命运的摆布,哪怕终有一天,我不得不去相信那些所谓的‘造化弄人’‘身不由己’,我也不甘心就那样违心地随波逐流。”
    雨歆沉默了片刻,接口道:“那天,寻晔姐姐对我说,‘我们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当时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可以呢’,大概和你所说的意思差不多吧。”
    浩轩赞许地望了一眼雨歆,说道:“这样说来,我也算是又觅得一位知音了。”
    雨歆嫣然一笑道:“公子谬赞了,我这样一位平庸的女子又何德何能成为公子的知音。”
    “公主说笑了。”望着雨歆甜美清澈的笑容,浩轩心底忽然涌起了一份莫名的情愫。
    “叫我雨歆就好,公主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别扭。”雨歆眼眸微垂,缓缓地开口道。
    浩轩听了,连忙说:“那你也叫我浩轩好了,公子这两个字,听起来也好别扭。”
    雨歆颔首,心事重重地说:“浩轩,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很无聊。”
    “好呀,作为你的知音,我当然奉陪到底。”浩轩粲然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雨歆。
    “你有没有觉得,伴着月色,这里的荷花看起来很美。”望着沐浴在如流水般倾泻着的月色之中的荷花,雨歆不禁有些沉醉地说,“我一直都很喜欢荷花,在金陵的时候,每到夏天的晚上,我都会独自跑到莫愁湖边去赏荷……”
    “莫愁湖……”浩轩略有所思地重复着,而后沉吟道,“欲将西子莫愁比,难向烟波判是非;但觉西湖输一着,江帆云外拍天飞,单凭诗句,就能让人感受到那里如诗如画的意境。怪不得你会对那里如此留恋……”
    “那你想必也应该知道莫愁湖这个名字的由来吧。”
    “略知一二,我听过梁武帝作的那首《河中水之歌》。”
    想到那首《河中水之歌》,雨歆不禁轻吟道,“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子字阿候。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珊瑚挂镜烂生光,平头奴子擎履箱。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早嫁东家王。”吟诵过后,她又望向浩轩,忍不住对他说,“你知道么,每次我去莫愁湖边赏荷,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那个凄美的故事,我一直都很欣赏莫愁那个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若我也能像她一样,有一个值得我忠贞不屈地爱着的人,就算是去投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相信我,一定也会有那样一个人在你生命中出现的。”浩轩深信不疑地说,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会有么?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了。”雨歆略带茫然地说。
    还没等浩轩开口,雨歆又继续说道:“好了,先不谈这个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荷花么?我之所以喜欢它,恰恰是因为它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觉得,它这种高洁的品格真的很像我娘……”
    浩轩应道:“湘贵人?”
    “是的。”雨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补充道,“或许你早就知道了,我娘曾经是一个青楼女子。”
    浩轩听了,不禁一怔:“不,我之前并不知道。”
    “其实我也很奇怪,我娘那样的女子当初为什么竟会沦落青楼,或许也是因为身不由己吧。她从来没有对我提过这些,有时候,我追问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或许,是因为那段往事太不堪回首,她不愿再提……” 雨歆微蹙眉头,解释道,“可就算她曾经沦落青楼,她也和很多人眼中的那些轻浮的青楼女子截然不同,在她身上,我看到的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高贵坚贞。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爹到底是谁,只是说,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但她很想念他……”
    “虽然我并不清楚湘贵人的遭遇,但我也像你一样,相信她的为人。”浩轩定定地看着雨歆,幽黑清澈的眼眸中绽放着令人沦陷的光芒。
    雨歆看了一眼浩轩,并不知道他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抑或只是为了安慰她。毕竟,他们之间还不甚熟悉。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每到夜晚,都会变得很感伤,真是不太好……”
    浩轩连忙温柔地说:“那我们就聊些开心点的事儿吧,免得你又要感伤。”随即,便转移了话题,“我觉得,这庭院中的景色,真的好美,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下江南,也是我第一次来到扬州,初见时,便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说实话,我真的被这里的美景沉醉了,怪不得会有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
    雨歆接口道:“我好想去看看瘦西湖,好想去领略一下那所谓的‘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也真的好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好好地游玩一番。真的好怕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来就难了。”说着,她又不禁想起了金陵,想到这一别,会不会真的就是一世,或许这一生,她再也无法回到金陵,再也无缘看到那沉淀着六朝心事的秦淮河水。
    “那好,我们就在扬州多待两天吧。”浩轩望着雨歆,试图揣测着她的心思,又询问道,“明天我们就去瘦西湖怎么样?”
    雨歆听了,立即兴奋地说:“好!”
    看到雨歆笑逐颜开的样子,浩轩也觉得莫名的开心起来。
    那晚的夜色,也的确很美,美到让两人一直铭记于内心深处。

    翌日上午,三人便在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了瘦西湖。
    正如诗中所言“垂杨不断接残芜,?齿红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
    望着四周如画的风景,三人不禁陶醉其中,心中畅然无比。忽然觉得,扬州绝不是诗词歌赋里所描述的那样纸醉金迷繁华似锦。
    雨歆欣然之余不禁感慨道:“不知怎的,这里让我想起了金陵,不知怎的,觉得这里的风景和金陵如此相像……甚至让我误以为,我还在金陵……”
    寻晔连忙接口道:“只因这里是江南,不然何以有乡愁。也因这里是江南,不然何以有相思。”说着,她便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寺庙说,“前面就是大明寺了,我们过去看看吧,也顺便进去拜拜佛。”
    雨歆顺着寻晔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应道:“也好,我打算进去烧柱香。”
    三人缓缓地走进寺庙,四周香烟缭绕,前去烧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
    进入寺庙大堂之后,雨歆点了三炷香,插在了香炉中央,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浩轩在一旁安静地伫立着,目光停留在雨歆虔诚认真的神情上,那样的神情,让他心中微微泛起了一阵子柔波。
    他跟随着雨歆走出了大堂,忍不住走上前去问道:“我可不可以问问,刚才你在里面许了什么愿?”
    雨歆如实地回答道:“当然是求菩萨保佑,能让我娘的身体赶快好起来。还有……”说着,她欲言又止。
    “什么?”浩轩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是我的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雨歆故作神秘地说。
    “那可不可以让我来猜一猜?”浩轩仍然不死心。
    雨歆听了,微微撅起了嘴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你要是想猜的话就去猜好了,反正你也猜不到。”
    浩轩将她的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故作沮丧地说:“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会让我猜不到,那我也不去猜了。”
    雨歆听到浩轩这样说,竟有些如释负重的感觉。

    【鉴于发帖有字数限制 每章节按标题分两次发】
    马车继续马不停蹄前行着,一路向北,走得还算顺利。
    到了沧州,雨歆因为有些水土不服,犯了胃病,发了烧。
    大家暂时停住脚步,投宿到了一家客栈。幸好当初寻晔考虑周全,带了一位太医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客栈中。
    寻晔看到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的雨歆,不免一阵心疼,她走上前去,轻唤道:“妹妹,吃药了。”
    雨歆喝了一口药,苦涩的感觉让本来就犯胃病她感到一阵恶心:“太苦了,我喝不下……”说罢,她便推开了药碗,窝到了床上。
    寻晔轻轻呷了一口之后,也忍不住说:“是挺苦的”。她又舀了一勺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轻拍着雨歆,说道:“雨歆,我来喂你好不好,慢慢喝就不会觉得苦了……来,坐起来……”
    雨歆缓缓地坐起身来,一阵浓郁的药味随即扑鼻而来,那种味道使她觉得更加难受,鼻腔有种被刺痛的感觉:“不,我不想喝……我现在闻到它的味道就觉得反胃……”
    寻晔也有点着急了,蹙起眉头说:“药不是你不想喝就能不喝的,不喝病怎么会好……”说罢,便将那勺药送到了雨歆嘴边。
    雨歆再也忍受不住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之后又一阵干呕。寻晔连忙轻拍着她的后背,雨歆更是难受得直掉眼泪。
    浩轩在隔壁房间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赶忙走过来,踟蹰地站在门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雨歆看到浩轩站在门口,便不支地瘫倒在床上,捂住脸,躲在被子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寻晔试图拉开蒙在她脸上的被子,雨歆却紧紧地攥住被子不放。
    寻晔轻哄道:“雨歆,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非常难受,生病的滋味哪里会好受……不过,你还是要暂时忍一下,乖一点,把被子拉开,把药喝了,喝了你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雨歆缓缓地拉开被子,哽咽道:“幸好我娘现在没有看到我这个样子……”
    看到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寻晔更是一阵心疼。
    雨歆坐起身来,又继续说道:“我从小就很讨厌喝药,为了不喝药,我只能努力将自己照顾好……记得有一次我病了,不肯喝药,我娘担心得直掉眼泪,可她越是那样,我就越是难受,勉强喝进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浩轩也听到了这些话,心中不禁一阵恻然。
    寻晔一勺又一勺地喂着雨歆,雨歆皱着眉头,艰难地喝着,强忍着盈眶眼泪。
    喝完最后一口药之后,雨歆忍不住喟叹道:“真希望,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喝药……”
    寻晔听了,连忙安慰道:“会是的,今后有父皇的保佑,你不会再生病了。”
    她放下药碗,起身说道:“我下楼去给你热点粥喝。你已经有将近半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说罢,便转身走出房间,对站在门口的浩轩说,“浩轩,你先暂时替我照顾一下她,我马上就回来。”
    浩轩点了点头,应道,“好的。”

    雨歆喝了药之后,便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浩轩站在离床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她双眼微闭,发烧的脸上染上一层浅淡而迷人的红晕。
    忽然,她睁开了双眼,看着站在床边的浩轩,恳求道:“浩轩,你送我回金陵,好不好……”
    浩轩听了,倏然愣住了:“为什么要回金陵?我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啊……”
    雨歆低喊道:“我想回去,我不想去京城了!”
    浩轩惊愕地看着雨歆,问道:“雨歆,你怎么了?难道你不要公主的身份了么?”
    “公主的身份,对我而言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我从来都没有很在意过……” 雨歆激动难抑地说,“我娘被皇上封为了湘贵人,可是在我看来,她过得根本就不是贵人应有的生活……”说着说着,她的情绪愈发失控。
    浩轩连忙劝慰道:“雨歆,我觉得整件事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皇上应该也有他的难言之隐,等你回到京城,向皇上问清楚前因后果,大家就都会明白了……”
    雨歆带着哭腔嚷道:“我不要再回京城了!”随即,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你知道么,我昨天做了个梦,又梦见我娘了……她说她病已经好了,她很想我,想让我和她在一起,不想让我回京了……然后,我就说,我不回去了,为了您……我留下来……”
    浩轩凝视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雨歆,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为了我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还记得,有一次,有个男人骂她是妓女……当时的我还小,还不到十岁,但我已经懂了‘妓女’是什么意思……” 雨歆断断续续地说着,神志愈发的模糊起来,“然后我就动手打了那个男人……结果……我被他揍得浑身都是血……当时我娘抱着我就哭了……我不能忍受任何人欺负我娘……”说罢,她便闭上了眼睛。
    浩轩听到这番话之后,不禁怆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割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寻晔端着粥回来了。
    浩轩看到已经昏睡过去的雨歆,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悄声道:“先把粥放这儿吧,她睡着了。让她安稳地睡会儿吧。”
    寻晔忍不住说:“看到她那个样子,我真的是心疼。”
    浩轩极力掩饰住心中涌动着的复杂的情感,回应道:“生病的人容易脆弱任性,就愈是要更加小心甚微地照顾。”
    寻晔看了一眼雨歆,想起母后曾对她说过的那个故事,神色不禁黯淡了下来。既然过去的事情已然发生,无法改变,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好好保护雨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不再受伤害。
    第四章 乾清宫内见父皇 凝香亭外遇寻菱

    经过几天的修养,雨歆的身体终于基本痊愈了。
    马车继续马不停蹄地朝京城奔去。
    雨歆轻轻地掀开了马车的窗帘,问道:“姐姐,这是到哪了?”
    “已经进入天津境内了,明天应该就能到京城了。”寻晔如释负重地说,“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要到了。”
    想到明天就能到京城了,到了京城,就能看到传说中的皇宫,见到当今的圣上——自己的父亲,雨歆不免有些紧张忐忑。
    寻晔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地搂住她,轻声细语地说:“不必太紧张,皇宫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深不可测……”
    “我觉得,自己完全不可能不紧张,一想到自己明天就可以见到皇上了,就可以见到自己的父亲了,我心中的那份紧张,真的是溢于言表……”雨歆拼命试图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却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是无法真正平静下来,“我之所以会如此紧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对我自己的身世和我娘的故事还是糊里糊涂的。离开金陵的时候,我娘还在生病,我也不忍心再去问什么,更不忍心让她因为再次想起从前的事而难过……”
    寻晔连忙安抚雨歆说:“我懂你的这种感觉,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马上你就可以进宫见到父皇了,到时候,他可能会把整个故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说实话,我现在最期待见到的人,就是皇上。这些日子以来,我在脑海里无数次地勾勒过皇上的模样,可是,我并不知道,哪一种模样才是真实的。”说着,雨歆的心中又充满了想象和期待。
    “不管他是哪种模样,我相信,今后他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给你那份原本就该属于你的父爱,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除了他,你还会有很多兄弟姐妹……还有太后……”
    说到太后的时候,寻晔稍稍迟疑了一下。她去金陵之前,母后大致告诉过那个她故事。当年,太后在尚不知道湘贵人身份的时候,勉强接受了出身平民的她,后来,湘贵人的身份被戳穿,太后勃然大怒……
    她总是觉得这个故事似乎并不完整,似乎有一些被刻意隐藏的东西,所以她一直没有告诉雨歆。
    “但是,我最希望的还是我娘能在我身边,这样,我才是什么都不缺了。”雨歆略带失落地说。
    “放心吧,等湘贵人的病好了,就会派人把她接回宫的。”说罢,寻晔扬起嘴角,给了雨歆一个安心的笑容。
    雨歆点了点头,轻轻地倚靠住寻晔的肩膀。

    紫禁城中。乾清宫。
    威严的宫殿中。皇上端坐在龙椅上,他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带着威严的王者风范,踌躇满志,眉眼中透着一股慈祥。在他身旁,坐着一位仪态端庄的女子,那女子,大约三十多岁,却依旧年轻美丽,散发着一种高贵优雅的气质,那种气质,像极了寻晔,雨歆猜想,那个女子,想必就是寻晔的母后,六宫之主——皇后。
    只是,当初的她不知道,那个女子,曾经和自己的母亲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雨歆凝视着皇上,轻唤了句,“皇上。”
    皇上缓缓地走上前去,也凝视了雨歆很久,才神情复杂地缓缓开口道,“雨歆,在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潇湘当年的模样。”
    那年,细雨蒙蒙。
    江南小桥,那女子撑着油纸伞回眸看他,那微微弯起的嘴角的弧度,让他沦陷,无法自拔。
    那年,杏花微雨。
    秦淮河畔,那女子吹着轻轻袅袅的笛,曲调哀怨而凄美,让他不禁扼腕喟叹。
    皇后月瑶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雨歆,轻叹道:“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那神韵,都像极了……”
    雨歆垂下眼眸,颔首低眉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过奖了,我怎能和我娘相提并论。我娘的神韵,是我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皇上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怜惜:“这些年,苦了你们母女了。你,怪朕么?”
    雨歆怔愣了一下,应道:“我,不怪您,更不敢怪您。”
    皇上听了,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一般,不禁自责道:“朕知道,你和潇湘,或许一直都在怪朕。这一切,也的确都是朕的错。是朕当初不该误会潇湘,如果不是因为朕,你们也不会受这样的苦,朕真的是愧疚至极……”
    “父皇,我不太明白您的话是什么意思……您说,‘误会’了我娘?” 雨歆试探性地问道。
    皇上不禁愣住了,难道,这些年,潇湘从来都没有对雨歆说过这些么。
    其实,他早就已经应该猜想到,她不会对雨歆提起自己的身份,不会提起与雨歆身世有关的任何事,至于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又何必再去谈。
    只是,她不说,是因为对他已经彻底失望,还是因为她最终相信了他?
    他不想再去猜测,也不敢去猜测。
    既然潇湘没有提过那些事,那么自己也就不要再提了吧。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波澜,对雨歆深深一凝眸,心疼地说,“只是,这些年,实在是苦了你了……”
    雨歆微怔,感觉父皇似乎刻意对一些事情避而不谈。但是,既然父皇不愿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便再去多问什么。
    还没等雨歆开口,皇上便温柔地开口道:“孩子,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句父皇?”
    雨歆嗫嚅地低喊了句:“父皇……”
    皇上一把将雨歆拥入怀中,充满怜惜地说:“好孩子,朕发誓,以后会好好的补偿你和潇湘。”
    雨歆听了皇上的这番话,又情不自禁地喊了句:“父皇!能见到您,真好……”
    听到皇上用“发誓”这样郑重的字眼,皇后微怔,也更加清楚了皇上对潇湘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震撼的同时,却也感受到了一种如释负重的欣慰。
    望着这样的父女二人,寻晔也感受到了一种幸福,她更加坚定了,湘贵人的苦心真的没有白费,雨歆也终于得到了这份迟到了十六年的父爱。
    过了许久之后,皇上才缓缓地松开怀抱,温和慈祥地对雨歆说:“按年龄,你今年十六岁,是朕的第七个女儿,就是皇七公主。朕已经决定,等潇湘进宫之后,就封她为湘妃。”
    雨歆听罢,立刻向皇上磕了个头:“谢父皇恩典。”
    皇上继续说道:“朕将雨潇轩赐给你住,将储秀宫预留出给潇湘。”
    得知了皇上的这番安排,雨歆更是激动得溢于言表。那时候的她,或许已经开始相信寻晔对她说过的那句“你未来的日子一定至少会比现在幸福很多,很多”。
    在乾清宫用过午膳之后,寻晔便带着雨歆准备去给太后请安。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但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带着侍女朝她们迎面走来。
    待那女子走近后,寻晔停住脚步,轻唤了句:“寻菱姐姐。”
    那女子见到寻晔,连忙寒暄道:“寻晔,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寻晔浅浅一笑,笑中却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感,应道:“我正打算去陪太后聊聊天。”
    寻菱正要回应寻晔的话,却注意到了站在寻晔身边的陌生女子。她不禁打量了一番雨歆,饶有兴趣地问:“妹妹身边的女子看起来有些面生,不曾见过,看起来也不像是位普通的侍女,难道是妹妹的相识,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模样真是标致极了。”
    寻晔知道已经无法隐瞒,淡淡地望了一眼雨歆,对寻菱说:“我身边的这位女子是父皇封的湘贵人的女儿,雨歆。”
    寻菱一脸惊愕:“湘贵人……是谁?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位贵人……”
    “宫中嫔妃众多,姐姐没有听闻过湘贵人,也是难免的事。”寻晔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何况姐姐也不必太关心这些小事。”
    寻菱困惑不已地问:“难道,你也是父皇的女儿?”
    雨歆颔首,低声应道:“是的。”
    寻菱依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稍稍迟疑了一下,问道:“既然你也是父皇的女儿,那我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起过你?”
    寻晔连忙插话道:“雨歆从小是在宫外长大的,姐姐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姐姐现在不也已经知道雨歆了么。”
    寻菱听了,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雨歆。
    “她今年十六岁,比你小两岁,应该算是你的七妹。”说着,寻晔又望向雨歆,继续对她介绍道,“这位是皇五公主,寻菱,是昕妃娘娘的女儿,你的五姐。”
    雨歆望向寻菱,甜甜地说:“姐姐你好,我叫雨歆。”
    寻菱连忙应道:“妹妹你好。”又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是在宫外长大的?”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其实都不是很清楚,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对于长辈们的事,也不便多问。”寻晔说得有些含糊,似有敷衍之意。
    “哦?这样啊,”寻菱微微一笑,心中却依旧有种云雾缭绕的感觉,“我现在也正清闲,又恰好遇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妹妹,不如我们去前面的亭中饮茶一叙,我可是对这个七妹很好奇呢。”
    寻晔推辞道:“我们还要去向太后请安呢,不如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寻菱听了,蛾眉微蹙:“现在正值午后,太后或许还在休息。要请安的话,也不急这一会儿吧。你不必担心,我们就喝几杯茶,顶多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不会耽搁太久的。”
    寻晔犹豫了片刻,略带无奈地颔首道:“那就听姐姐的吧。”

    御花园的凝香亭中。
    寻菱倒了一杯侍女刚泡好的茶,递给雨歆:“妹妹请喝茶。”
    雨歆礼貌地应道:“姐姐不必客气,我自己来就好。”
    “妹妹又何需客气。”寻菱望向雨歆,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明艳的笑容,“其实,我很想知道,宫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姐姐我在宫里生活了十八年,连出宫逛个集市的机会都很少。说实话,对于宫外的生活,我还是很向往呢。”
    雨歆甜甜一笑,露出了浅浅的梨涡,那一笑让从小长在深宫之中几乎看遍了所有标致的公主和嫔妃的寻菱都觉得异常的迷人。
    “姐姐从小生活在宫中,让妹妹很是羡慕。宫外的生活,自然是比不上宫里的锦衣玉食,不过,有我娘陪在我身边,就不觉得日子很苦。”
    寻菱听了雨歆的话,心里更加疑惑,便问:“你这些年住在哪里啊?”
    “我……”雨歆看了寻晔一眼,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便有些迟疑地说,“住在金陵。”
    寻菱忍不住夸赞道:“都说自古江南出美女,想必湘贵人就受到了那里灵山秀水的滋润,怪不得妹妹会生得如此标致。”
    雨歆有些娇羞得低下了头,回应道:“姐姐那么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姐姐才是真正的标致呢,眉眼之间就透着一种高贵的气质。”
    寻菱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妹妹不但长得甜,嘴巴也这么甜,这么会说话。”
    “我从来都不会说话,我说的,只是内心所想的罢了。”说罢,雨歆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寻菱,但见那清秀白皙的脸上,一对柳眉似月牙,一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美眸,挺拔的鼻梁下,是一张小巧的嘴,这副样貌,也实在是标致。
    “你刚才说你一直住在金陵,对于金陵,我也是早有耳闻,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话‘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洲’,金陵作为很多朝代的都城,想必自然是有其独特的魅力,我也一直都想找机会去游历一番,只可惜……”想到自己终日在深宫之中,没有出去“见见世面”的机会,寻菱便忍不住叹息。
    雨歆浅笑道:“六朝古都又如何,现在也只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秦淮景再美,看多了也觉得不过寻常。”
    寻晔轻轻地点了点头,对雨歆的话深表赞同。
    寻菱听雨歆如此说,有些新奇,却觉得又恰好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看法——皇宫再好,呆久了也觉得不过“寻常”。
    她又看了一眼雨歆,问道:“看妹妹谈吐气质不凡,想必读过很多书吧?”
    雨歆颔首低眉道:“我其实也并没有读过几本书,至于谈吐气质,自然是比不过姐姐。”
    寻菱饶有兴趣地问:“哦?你都读过什么书?说来听听。”
    雨歆答道:“我只读过《四书五经》、《唐诗三百首》、《宋词》和《列女传》。”
    寻菱听了,不禁一怔,继续问道:“这些书,都是湘贵人教你读的?还是她请来师傅教你读的?”
    雨歆如实地说:“有一些是我娘很仔细地教我读的,其他有一些是我自己闲暇时读着玩的。”
    “也就是说,有一部分是你自学的咯?” 寻菱一脸惊讶地问。
    “算是吧。”雨歆谦虚地说,“所以,学的也不好,姐姐莫要见笑。”
    寻菱连忙说:“话说当时师傅教我读《四书五经》的时候,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学会呢。妹妹无师自通,姐姐我又怎么能取笑你。”
    “姐姐说笑了。以后还要向姐姐多请教才是。”说罢,雨歆又弯起嘴角笑了起来,笑容甜美,目光清澈。
    这时,一直有些沉默的寻晔也忍不住开口道:“雨歆除了书读得很好,也很多才多艺呢。她的琴艺很好,歌唱得也很甜,还写得一手好字,对苏绣也略知一二……”
    “哦?是么?” 寻菱更是一阵惊讶,又不禁夸赞道,“妹妹果真是秀外慧中,让姐姐好羡慕。”
    雨歆听了,心中忽然溢满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幸福。寻晔见状,也觉得自己方才或许是有些多心了。
    亭外,花香四溢。亭中,一片融洽。
    第五章 太后昕妃疑身世 寻晔浩廷诉真心

    正当三人走出亭子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一群人朝她们迎面走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已过花甲的老妇人和一位中年女子,但见两人一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那位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后;那位金钗满头的中年女子,正是寻菱的母妃昕妃,因家人和太后沾亲带故,故深得太后宠信。
    寻晔和寻晔连忙朝太后和昕妃请安。雨歆见状,也按照两位姐姐的样子,很规矩地屈了个身,恭恭敬敬地说:“太后吉祥,昕妃娘娘吉祥。”
    太后扫视了雨歆一番,脸色始终很凝重。
    寻晔连忙上前说道:“太后您来得正好,我正要带着雨歆去给您请安呢。”
    太后听了寻晔的话,将目光停留在雨歆的脸上:“长得倒是蛮标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实本分。”又微微蹙起眉头,严肃地问道,“你是哪一年生的?今年多大了?”
    雨歆恭敬地答道:“我是甲戌年生的,今年十六岁。”
    太后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不温不火,继续问道:“甲戌年哪个月生的?”
    “甲戌年四月初八。”
    太后根据潇湘出宫的时间甲酉年七月十四大致推算了一下日子,发现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越是看不出破绽,她心里越是压抑着一种蓄积已久的怒火。
    “既然已经见过了,请安就大可不必了。” 她面无表情地应着,又看向雨歆,“既然你已经进宫了,就要老实本分一点,对于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一定不要去妄想。”她严厉的语气里不无警告。
    雨歆依旧规规矩矩地应道:“谨谆太后教诲。”
    太后见雨歆刚进宫就很快学会了宫中的规矩,让她挑不出毛病,心中就有了一些疑惑,甚至怀疑这一天是不是那个“湘贵人”早已预谋好的,甚至……
    她舒展开微微蹙起的眉头,将手搭在了昕妃的手臂上,说道:“昕妃,我们走吧。”又看了一眼寻菱,补充了一句,“菱儿,你也跟我回寿康宫,我有话要对你说,是关于给你指婚的事。”
    寻菱微怔,应道:“好。”随即向雨歆和寻晔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两位妹妹再见。”
    听到“指婚”这个字眼,寻晔的心咯噔一跳,心不在焉地朝寻菱挥了挥手。
    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回想着方才太后注视雨歆的眼神,寻晔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她觉得,太后并没有承认雨歆。
    又想了想方才提到的指婚之事,她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太后让寻菱去寿康宫,谈及了考虑将她指婚给浩轩的事。寻菱听后,相当兴奋,却也感觉在意料之中,母妃是太后最宠信的妃子,自己也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女,从小到大,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在整个朝廷之中,苏方是第一武将,苏家的位置,更是无人能及。苏方的两个儿子,也相当出色,浩轩更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只可惜,他是苏方的庶出之子,皇上在指婚方面,也会对嫡庶身份有所顾忌。
    开心之余,寻菱也注意到了昕妃今日的脸色似乎一直不是很好看。乖觉的她试探性地开口道:“母妃,您今天见到雨歆时的反应似乎有些异常……”
    昕妃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寻菱又继续说道:“我也对雨歆的身份很好奇,我可不可以问问,您是不是知道其中的一些事?”
    “既然你这样问了,那么,我就把那些事都告诉你。”昕妃抬起头,注视着寻菱,眼神中掠过一丝黯然,“那些事……一直都是我的一个心结。”
    寻菱听了,有些焦急地问:“母妃,那您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你应该还不知道,雨歆的娘是青楼女子……名副其实的妓女。”昕妃黯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寻菱错愕,茶杯中的水一不小心洒到了地上:“母妃你说什么?湘贵人是青楼女子?!”
    “不要叫她‘湘贵人’!我不许你这么叫她!”昕妃盛怒,嚷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三个字!”
    寻菱被母亲如此盛怒的样子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母亲极少如此愤怒过。
    昕妃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缓慢而又锋利地开口道:“因为她根本不配!”
    寻菱轻轻地拍了拍昕妃的背,连忙说:“母妃您先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又自责道,“都怪我,不该问母妃的,我那样一问,又让母妃想起了那些事……”
    “菱儿,我不怪你。”昕妃紧紧地抓住了寻菱的手,失落地说,“有些事,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就像有些事,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忘不了。我刚才有些太激动了,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是,当我看到那张极其相似的面孔时,又忍不住回想……”
    寻菱困惑不已,问道:“母妃,您快跟我说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越听越糊涂了呢?父皇当初又为什么会迷恋上一个青楼女子?”
    昕妃扯出一丝嘲弄的笑,说道:“就像当年宋徽宗会迷恋上李师师一样啊……”
    “但是父皇他并不糊涂啊!” 寻菱觉得越发的奇怪。
    “他不糊涂?!如果他不糊涂,他当年又怎么会瞒着所有人把一个青楼女子接进宫,现在,又怎么会瞒着所有人把那个女人的野种接进宫!”昕妃的情绪,又一次失控起来。
    “母妃,您别太激动,”寻菱反握住昕妃的手,试图使她平静下来,“我知道,这些年来您对父皇有些许的埋怨,但是……”
    “我怎么敢去埋怨他……”,昕妃打断了寻菱的话,无奈地说,“他所做的任何事,我都没有办法,也不敢在他面前抱怨什么。不是因为他是一国之君,而是因为,我爱他,就像一个女人爱着自己的丈夫,我害怕失去他,但是,唯独那件事,让我有一段时间对他失望至极……”
    寻菱微微蹙起眉头,不解地问:“我很奇怪的是,雨歆既然是父皇的女儿,为什么会是在金陵长大?父皇为什么现在才把她接进宫?”
    昕妃嘲弄一笑,冷冰冰地说:“你怎么就敢肯定她是皇上的女儿呢……”
    寻菱微怔:“难道……不是么?”
    “当年,那个女人还在宫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昕妃愈发冰冷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
    寻菱微微颤栗了一下:“那……湘……为什么会出宫……”
    昕妃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她费尽心机去勾引皇上,她的下场也不至于那样惨……”
    寻菱愣住了,也震惊了。
    昕妃继续说道:“进宫之后,皇上把那个女人封为了答应,对于她那样低贱出身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爬上枝头变‘凤凰’了,没想到,那个女人依旧不满足,想尽一切办法缠住皇上,让皇上留在她身边,后来,就成了贵人……再后来,又妄想皇上封她为妃子。只可惜,她的幻想落空了,她曾经做出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暴露了出来,皇上也因为那些事不再宠信她了。眼看自己已经大势已去,那个女人狼狈地逃走了……”
    寻菱难以置信地说:“竟然有这样的事……”
    昕妃激动地说:“怎么,菱儿你还不相信么……”
    寻菱喃喃道:“我是不敢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事。”
    “我还是很奇怪,既然当初父皇已经不再宠信湘贵人……不,那个女人了,他为什么还会把雨歆接回宫?既然没有人可以证明那个女人出宫前已有身孕,父皇有怎么会肯定雨歆是他的亲生女儿呢?”
    “菱儿,你是不是也不觉得,仅凭一封书信就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接回宫很荒唐……”昕妃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甚至荒唐得可笑”
    她之所以无奈,是因为她知道,所谓的“荒唐”,是因为有情。皇上对潇湘的感情,还依然存在。
    寻菱喃喃道:“所以,您不相信雨歆的身份……”
    “不只是我,太后和很多嫔妃都不相信那个‘七公主’的身份,尤其是太后。但是,她年纪也大了,又始终没有拗过皇上,只好看在那个女人已经受到惩罚,而且据说现在已经病危的份上暂时忍气吞声。连她都忍气吞声了,我又能埋怨皇上什么。”昕妃无奈地说。
    “那个雨歆,看起来那么柔弱单纯,我当时还觉得那个妹妹挺可爱,没想到……”寻菱不忍再说下去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雨歆的模样。
    “人世间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绝对不能以貌取人。”昕妃叮嘱道,“菱儿,你千万别被那个丫头骗了,俗话说的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说不准也是和她娘一样的货色,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以后一定不能相信她。而且,她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
    尽管寻菱的心底还存在着些许的困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她对母妃还是深信不疑的。
    雨歆到春禧殿中陪寻晔聊天的时候,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位男子眉目清秀,身材瘦长,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浓郁的书生气质。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方的嫡出之子,苏家二公子——苏浩廷。
    寻晔看到浩廷过来,吩咐了侍女几句话,便连忙走上前去招呼道:“浩廷,我正要去看看你呢。浩轩说你前些日子生病了,不知道你病好了没有。”
    “寻晔,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病本来就不是很严重,早就好了。”言语间,他看到寻菱身边还站着一位容貌姣美的女子,目光忍不住在那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浅笑道,“你身边这位气质非凡的女子,想必就是皇七公主雨歆吧?”
    “你们兄弟俩怎么都这么会说话,你果然也生得和浩轩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雨歆巧笑倩兮,甜甜地问,“对了,浩轩是不是和你提起过我?要不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呢。”
    浩廷望着雨歆,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应道:“我兄长确实和我提起过七公主,说七公主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我一直都期待着能一睹七公主的风姿呢。今日一见,果然如我兄长所言。”
    雨歆眼眸低垂,谦虚地说:“二公子过奖了。”
    浩廷关切地问:“不知七公主这几天在宫中住的可否习惯?”
    雨歆连忙微笑着应道:“谢二公子关心,我住的还算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的确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听说七公主在回京的路上生了一场病,今后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们兄弟俩。”浩廷的眼神中满是诚恳。
    雨歆轻轻地点了点头,心底涌上一份莫名的感动,说道:“谢谢。”
    浩廷应道:“七公主不必客气。”
    这时,寻晔的侍女端来了一杯沏好的茶,寻晔将那杯茶递到了浩廷面前,柔声地说:“浩廷,我看你平日里很喜欢喝龙井,便吩咐侍女为你沏了一杯,你尝尝,能不能比得上你平日里喝的那些。”
    浩廷呷了一口热茶,略带惊喜地赞许道:“这杯龙井,比我平日里喝的那些,要好喝。”
    寻晔嫣然一笑,夸赞道:“浩廷,你真会说话。”又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浩廷直言道:“寻晔,我今天过来,是有话想对你说。”
    雨歆望着一脸认真的浩廷,又看了一眼寻晔,很知趣地问道:“我用不用回避一下?”
    浩廷转身看了一眼雨歆,神色有些犹豫。
    雨歆见状,很爽快地笑了笑:“好了,我回避就是了,你们好好聊,需要的时候再叫我。”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春禧殿大厅中,只剩寻晔和浩廷两人。
    浩廷缓缓地开口道:“寻晔,有些话我在心里尘封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我现在,可不可以把我的那些心里话告诉你?”
    寻晔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可以。”
    浩廷望着寻晔,依旧有些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你想要说什么,就尽管说,不必有太多顾忌。”寻晔爽朗一笑,“我们之间,有什么谈不了的呢。”
    浩廷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也知道,你我都已经到了该指婚的年纪。所以,我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来不及说了。”
    寻晔乖觉地看了一眼浩廷,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浩廷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寻晔,你有没有看出,我对你的感情是和对其他人不同的……”
    寻晔依旧没有开口。在她的印象里,浩廷一直都是个带着些许腼腆羞涩的男孩子,或许,那种腼腆羞涩是由于自卑,而那种自卑或许是因为兄长浩轩的过分优秀。其实,浩廷也的确是个足够优秀的人,只是,他的优秀有些被浩轩的“过分优秀”所掩盖。他从小就体弱多病,武功方面自然是稍逊于浩轩。至于才学方面,两人虽然都是武将之子,但浩轩明显更胜一筹……寻晔不愿再去想什么,只是在暗自揣测,浩廷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所以,她不忍心对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忍不住去回想那些往事,那些她和他们兄弟俩一同成长的点点滴滴。在某段时光里,他们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一直都觉得,你是与众不同的。”浩廷坦言道。
    寻晔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说呢,她可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浩廷看到寻晔的笑,也揣测着她或许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问:“你明白了我的意思?”
    寻晔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
    浩廷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你是倾心于我兄长浩轩的。”他神情黯然。
    寻晔一怔,一时间语塞了。或许,她对浩轩的喜欢真的是欲盖弥彰吧。
    浩廷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怅然若失地说:“你不必多想。我今天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担心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寻晔缓缓地开口道:“浩廷,谢谢你向我坦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也对你坦诚地说出内心所想吧。”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随着渐渐长大,我愈发觉得,生在帝王之家,真的有很多的无奈,最无奈的一点,就是无法将终身大事掌握在自己手上。看似锦衣玉食的生活,所能满足的,也只是物质上的需求,至于精神上的需求,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满足。然而感情这种东西,也是最没有办法勉强的。”
    浩廷听了寻晔的一番话,乖觉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今天才会对你说那些话。”
    “不,你还不完全明白。”寻晔继续说道,“我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是深厚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我视你为知己,很在乎你的想法,也很关注你的幸福,只是……”
    浩廷打断了寻晔的话,略带失落地说:“我懂了,我并没有想要勉强你。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要表明我的心迹,别无他意。”
    说罢,他便默默地伫立在那里,凝视着寻晔。看到浩廷望向自己的目光,寻晔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雨歆到春禧殿中陪寻晔聊天的时候,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位男子眉目清秀,身材瘦长,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浓郁的书生气质。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方的嫡出之子,苏家二公子——苏浩廷。
    寻晔看到浩廷过来,吩咐了侍女几句话,便连忙走上前去招呼道:“浩廷,我正要去看看你呢。浩轩说你前些日子生病了,不知道你病好了没有。”
    “寻晔,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病本来就不是很严重,早就好了。”言语间,他看到寻菱身边还站着一位容貌姣美的女子,目光忍不住在那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浅笑道,“你身边这位气质非凡的女子,想必就是皇七公主雨歆吧?”
    “你们兄弟俩怎么都这么会说话,你果然也生得和浩轩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雨歆巧笑倩兮,甜甜地问,“对了,浩轩是不是和你提起过我?要不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呢。”
    浩廷望着雨歆,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应道:“我兄长确实和我提起过七公主,说七公主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我一直都期待着能一睹七公主的风姿呢。今日一见,果然如我兄长所言。”
    雨歆眼眸低垂,谦虚地说:“二公子过奖了。”
    浩廷关切地问:“不知七公主这几天在宫中住的可否习惯?”
    雨歆连忙微笑着应道:“谢二公子关心,我住的还算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的确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听说七公主在回京的路上生了一场病,今后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们兄弟俩。”浩廷的眼神中满是诚恳。
    雨歆轻轻地点了点头,心底涌上一份莫名的感动,说道:“谢谢。”
    浩廷应道:“七公主不必客气。”
    这时,寻晔的侍女端来了一杯沏好的茶,寻晔将那杯茶递到了浩廷面前,柔声地说:“浩廷,我看你平日里很喜欢喝龙井,便吩咐侍女为你沏了一杯,你尝尝,能不能比得上你平日里喝的那些。”
    浩廷呷了一口热茶,略带惊喜地赞许道:“这杯龙井,比我平日里喝的那些,要好喝。”
    寻晔嫣然一笑,夸赞道:“浩廷,你真会说话。”又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浩廷直言道:“寻晔,我今天过来,是有话想对你说。”
    雨歆望着一脸认真的浩廷,又看了一眼寻晔,很知趣地问道:“我用不用回避一下?”
    浩廷转身看了一眼雨歆,神色有些犹豫。
    雨歆见状,很爽快地笑了笑:“好了,我回避就是了,你们好好聊,需要的时候再叫我。”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春禧殿大厅中,只剩寻晔和浩廷两人。
    浩廷缓缓地开口道:“寻晔,有些话我在心里尘封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我现在,可不可以把我的那些心里话告诉你?”
    寻晔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可以。”
    浩廷望着寻晔,依旧有些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你想要说什么,就尽管说,不必有太多顾忌。”寻晔爽朗一笑,“我们之间,有什么谈不了的呢。”
    浩廷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也知道,你我都已经到了该指婚的年纪。所以,我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来不及说了。”
    寻晔乖觉地看了一眼浩廷,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浩廷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寻晔,你有没有看出,我对你的感情是和对其他人不同的……”
    寻晔依旧没有开口。在她的印象里,浩廷一直都是个带着些许腼腆羞涩的男孩子,或许,那种腼腆羞涩是由于自卑,而那种自卑或许是因为兄长浩轩的过分优秀。其实,浩廷也的确是个足够优秀的人,只是,他的优秀有些被浩轩的“过分优秀”所掩盖。他从小就体弱多病,武功方面自然是稍逊于浩轩。至于才学方面,两人虽然都是武将之子,但浩轩明显更胜一筹……寻晔不愿再去想什么,只是在暗自揣测,浩廷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所以,她不忍心对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忍不住去回想那些往事,那些她和他们兄弟俩一同成长的点点滴滴。在某段时光里,他们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一直都觉得,你是与众不同的。”浩廷坦言道。
    寻晔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说呢,她可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浩廷看到寻晔的笑,也揣测着她或许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问:“你明白了我的意思?”
    寻晔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
    浩廷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你是倾心于我兄长浩轩的。”他神情黯然。
    寻晔一怔,一时间语塞了。或许,她对浩轩的喜欢真的是欲盖弥彰吧。
    浩廷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怅然若失地说:“你不必多想。我今天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担心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寻晔缓缓地开口道:“浩廷,谢谢你向我坦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也对你坦诚地说出内心所想吧。”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随着渐渐长大,我愈发觉得,生在帝王之家,真的有很多的无奈,最无奈的一点,就是无法将终身大事掌握在自己手上。看似锦衣玉食的生活,所能满足的,也只是物质上的需求,至于精神上的需求,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满足。然而感情这种东西,也是最没有办法勉强的。”
    浩廷听了寻晔的一番话,乖觉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今天才会对你说那些话。”
    “不,你还不完全明白。”寻晔继续说道,“我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是深厚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我视你为知己,很在乎你的想法,也很关注你的幸福,只是……”
    浩廷打断了寻晔的话,略带失落地说:“我懂了,我并没有想要勉强你。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要表明我的心迹,别无他意。”
    说罢,他便默默地伫立在那里,凝视着寻晔。看到浩廷望向自己的目光,寻晔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第六章 乞巧诉情遭婉拒 集市拔刀假言谢

    那一日,寻菱穿着一身艳丽的衣裙,施了精致的粉黛,略带紧张地在御书房门口徘徊着。
    等了好久,那人才迟迟地从御书房走了出来。
    待到他要走到自己的身边,寻菱连忙凑上前去问道:“浩轩,你又去和我父皇商讨国事了?”
    浩轩微怔,问道:“寻菱,你怎么在这儿?”没等她回答,他又继续说道,“只是和皇上谈了谈平日里所研究的兵法,没什么大事。”
    寻菱听了,故作踌躇,做出一副满怀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
    浩轩见状,关切地问:“寻菱,你怎么了?”
    寻菱娇羞地缓缓开口道:“浩轩,你知道么,太后前两天又跟我谈了指婚的事。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早就应该到了指婚的年纪……”
    浩轩粲然一笑道:“以五公主你的身份,又何愁不能指婚给名门望族?”
    寻菱怔住了,却依旧抱有希望微微一笑:“太后说她会考虑将我指婚给你……”
    霎时间,她看到了浩轩脸上惊愕的神情,心忽然凉了一下。
    她微微低下头,把怀中的香囊递给浩轩,温柔地说:“喏,送给你,这可是我昨天连夜缝出来的呢。”
    她心想,浩轩或许并没有注意到,今天是七月初七。
    七夕节,在古代又被称为“乞巧节”,女子会将自己亲手制作的香囊赠给心仪的男子。
    正如诗:白露含明月,青霞断绛河。天街七襄转,阁道二神过。
    袨服锵环佩,香筵拂绮罗。年年今夜尽,机杼别情多。
    浩轩自然是知道香囊的寓意,他的手忽然在半空中僵住了。
    寻菱见状,试探性地轻声地问:“怎么,难道你不喜欢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重新做一个其他样子的送给你……”
    浩轩赶忙说:“没有,这个香囊很好看,我看了也很喜欢……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寻菱,其实我一直都很珍惜和你之间很单纯的友情,但是……那只是友情……”
    寻菱怔住了,沉默半晌,一脸黯然地说:“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懂了……可是,我们不得不依从太后的指婚,不是么?就算你对我没有爱情,但我们终究还是会成为夫妻的不是么?更何况,我从小就那么喜欢着你,难道你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么……”
    浩轩微微颔首,缄默不语。
    其实,他早已察觉出寻菱对他的心意,只是,他对寻菱,包括寻晔的感情,都只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友情。
    他不是因为不敢奢求,而是因为从未有过真正心动的感觉,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她的柔美动人,单纯可爱,天真调皮,温柔细腻,包括她生病时任性脆弱得像个孩子,对他毫无保留说出的那些话,她曾经受过的伤……都深深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最柔软温柔的角落,让他有一种想永远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的欲望……
    “我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我的心已经被另外一个女子填满了。”浩轩轻叹了口气,“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执意接受太后的指婚,是对你的委屈……我想,太后那样疼爱你,她是不忍心看到你受任何委屈的。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像太后说明的,我相信,她一定会理解的……”
    寻菱听罢,失落地问道:“我可不可以问你,那个人是谁?”
    浩轩犹豫了片刻,没有开口。
    寻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黯然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浩轩望着寻菱,淡然一笑,充满感激地说:“寻菱,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寻菱回到凝香宫中,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独自坐在床边对着手中的香囊发呆。
    “妾身似落花,君心如流水。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鹂儿枝上扰妾梦,不得随水任西东。柔肠百转绕损折,流水东去不复回。”正是她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没过多久,昕妃就回来了。
    她见到寻菱,便走上前去对她说:“菱儿啊,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明天你带着宫女和寻晔一起去集市上买晚宴需要准备的东西吧。”又看到她手中摆弄着的香囊,便忍不住问,“怎么,还没把这个香囊送出去?”
    寻菱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昕妃见状,连忙关切地问:“菱儿,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脸色还这么难看……”
    “没什么。”寻菱面无表情地应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昕妃一语中的地问。
    寻菱依旧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说话啊!”昕妃摇晃了一下寻菱,有些焦急地说,“难道你真的有事想瞒着母妃不成?”
    “菱儿当然知道什么都瞒不了母妃……”寻菱抬起头,看了一眼昕妃,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是因为浩轩……”
    “浩轩怎么了?前两天太后不还说要开始考虑你们的婚事了么?”昕妃疑惑地问, “怎么,太后反悔了?”
    “太后怎么可能反悔,我之所以心烦,是因为浩轩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寻菱一脸失落地说。
    昕妃微怔,神色却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他说不喜欢你?那又如何呢?如果不久之后太后真的将你指婚给了他,他又有什么资格抗拒呢?”
    “就算他没有资格抗拒,那他对我也没有感情啊!况且,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似乎再也容不下别人……”寻菱越说越难过。
    昕妃听了,惊诧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寻菱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说:“他并没有说,但我觉得可能是寻晔。”
    昕妃见寻菱如此说,嘴角扯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菱儿,你想什么呢……太后既然已经有意将你指婚给浩轩,就必定为皇上他最疼爱的女儿的婚事也做好了打算,太后是有意将寻晔指婚给浩廷。她多少也要考虑到浩廷是苏方唯一的嫡出之子,而且论年龄,她和浩廷也刚好合适。就算撇开这个不谈,你不觉得浩轩对她的感情其实很平淡么……”
    “但是,我真的觉得她是喜欢浩轩的……”寻菱缓缓地开口道。
    “菱儿,我觉得你真的是想多了。”昕妃摆弄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不以为意地说,“就算她喜欢浩轩那又如何。你应该知道,仰慕欣赏浩轩的人有很多。可是,你看他有对谁真正上心了呢?他对你,已经算很好了。况且,除了你,又有谁配让他真正上心?像他那样胸怀大志的人,现在自然还无暇考虑那些所谓的儿女私情。所以他对你说的那些话,多半只是敷衍,过段时间,说不定他就会想通了。”
    “我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想通……”寻菱怅惘道,“他说他已经察觉到了我对他的感情,这就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对感情很迟钝的人啊。他说那些话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很坚定,丝毫不像是敷衍,他还说……”
    寻菱再也不忍说下去了,现在,脑海中全是浩轩对她说的那番话—— “我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我的心已经被另外一个女孩填满了。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执意接受太后的指婚,是对你的委屈……我想,太后那样疼爱你,她是不忍心看到你受任何委屈的。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像太后说明的,我相信,她一定会理解的……”
    “不管他现在的态度如何,皇室的婚姻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就算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你也要相信,除了你之外,没有谁能够配得上他。”说着,昕妃便扯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又补充了一句,“甚至连寻晔都不行。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睡了一觉之后,寻菱心情算是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见到寻晔的时侯,还是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看到雨歆也在寻晔身边,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愈发的强烈。
    雨歆昨日得知了可以出宫的事,相当的兴奋,尤其是在寻晔给了她另外一面出宫牌子之后,更是兴奋得溢于言表。
    一路上,雨歆和寻晔都在一直说说笑笑,相比之下,寻菱显得格外沉默,只是偶尔和贴身侍女小碧说几句话。
    寻晔似乎察觉出了寻菱的异常,问道:“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
    寻菱看了一眼寻晔,轻轻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应道:“我没事儿,或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雨歆也看了一眼寻菱,关切地说:“姐姐昨晚没有休息好?那我们就赶快买完东西就回宫好了,这样……”
    寻菱瞥了一眼雨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
    雨歆微怔地看了一眼寻菱,微微低下了头,也没有再说话。

    喧嚣热闹的集市中,寻菱心不在焉地走着。忽然,她在一处卖饰品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轻轻拿起一支发簪,捧在手上仔细地端详着,但见那簪子通体晶莹,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是一朵华丽如霞的牡丹,垂着流苏,流苏上挂着碧绿的水晶吊坠。
    雨歆也细细观赏着寻菱手中的那支发簪,忍不住夸赞道:“我觉得这只发簪真的很好看,也一定很适合姐姐。”
    寻菱漫不经心地应道:“哦?是么。”?
    雨歆没有太在意寻菱略带冰冷的语气,乖巧地说:“是啊,不信的话,姐姐戴上看看。”说着,便拿起那支发簪,轻轻地插到寻菱的发髻上。
    雨歆随即拿起摆放在桌上的一面的小巧玲珑的镜子,举在寻菱面前,说:“姐姐你看啊,漂亮吧。”?
    寻菱看了一眼镜子,但见那晶莹剔透的发簪缀在乌黑的头发上,煞是好看。
    雨歆扬起嘴角,甜甜地说:“姐姐人长得标致,自然戴什么都好看,戴上这支发簪更是出奇的美。”
    寻菱看了雨歆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几日不见,妹妹还是这么会说话。”随即便问卖东西的人,“这支发簪多少钱?”
    那人不假思索地说:“一个银锭子。”
    寻菱听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我买了。”说着,便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块银锭子。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出手,更是被人盯上了。本来她一身华丽的穿着走在人群中就格外显眼,再加上阔绰的出手,被人盯上,也是难免的事。?
    就在几人去到走向另外一个铺子,准备挑选其他东西的时候,寻晔忽然发现寻菱身后的包袱不见了,便立即喊道:“姐姐,你的包袱不见了!”
    寻菱听了,不免一阵惊慌,贴身宫女小碧也是一阵惊慌。
    寻晔飞快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有个人拿着寻菱的包袱横冲直撞地穿过人群。雨歆也看到了那个人,想都没想就冲出去追那人。
    追了一段,那人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没了踪影,雨歆凭借自己的直觉继续追着,忽然,一个持刀的人出现在面前。那个持刀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手上拿着寻菱包袱的人。
    雨歆大喊了一句:“把包袱还给我!”
    虽然她做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可她的内心还是胆怯的,更何况现在是她孤身一人。
    那人没有吭声,将那把刀架在了雨歆的脖子上。
    雨歆鼓起勇气,语气冰冷而又坚定地喊道:“你听不懂我说话么?!”
    那歹徒将手中的刀在雨歆的脖子上一划,然后狠狠地将雨歆踢倒在地,紧紧地握住包袱飞快地逃了。
    那一脚力气之大,雨歆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起身。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滚——”,顿时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那是寻晔的声音。
    随即,便听到寻晔焦急地喊:“雨歆,你还好么?!你没事吧?!”
    雨歆试图爬起来,寻晔见状将她扶了起来,寻菱和小碧也过来帮忙。
    “我没事儿,包袱追到了么?”雨歆焦急而又关切地问。
    寻菱见雨歆被歹徒打倒在地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包袱,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
    “追到了。”寻晔望着心疼地雨歆,随即她看到了雨歆脖子上的那道刀痕,不禁花容失色。她努力维持住镇定,仔细地检查了那道刀痕,如释负重地说,“幸好伤口比较浅。”又蹙眉道,“疼么?我们赶快回去疗伤吧。”
    寻菱看着雨歆,神情复杂地说:“雨歆,谢谢你。”
    雨歆微微一笑,连忙应道:“一件小事而已,姐姐干嘛要谢我。”又转而对寻晔说,“可惜了,刚才那么精彩的武打场面我没有看到。”
    寻晔也忍不住笑了,略带无奈地说:“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说笑话。”
    侍女小碧深深地看了雨歆和寻晔一眼,充满感激地说:“七公主,六公主,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帮我家主子夺回了包袱。
    寻晔浅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到这里,“集市抢劫事件”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还好有惊无险,众人收拾了一下买好的东西,便动身回宫了。
    第七章 中秋哀谈志难酬 晚宴指婚乞三思

    采购完中秋节需要的东西,众人又继续为筹备晚宴而忙碌着。
    寻晔为晚宴设计了一支歌舞,这几日,也是忙碌不堪,苏家兄弟近几日也因晚宴之事频繁进宫。
    雨歆颈上的伤,其实一点都不严重,上了几天药,就基本上全好了。那日,她闲来无事,便摆弄起了屋内的琴弦。
    她轻抚着琴弦,琴声缓缓响起,像小桥流水般缓缓地流淌,却更像是潺潺轻语。
    这时,浩轩恰好从雨潇轩的门外走过,听到那悠悠扬扬的琴声,浩轩便忍不住驻足。
    雨歆抚琴轻唱着:
    花似火 水如蓝 笑靥乱 伊人香
    乌衣巷 忆江南 点点惆怅满
    六朝心事付风雨 秦淮河岸谁人唱
    一曲千古轮回又抱琵琶 轻声弹
    谢家燕 又成双 朱雀桥 花径香
    青石街 碎夕阳 片片往事伤
    秦时明月百姓家 梧桐井边盛玉盘
    一曲春秋百转恰似冬水 春又暖
    泊舟向晚篱墙 坐看世事冷暖
    翻开历史的画卷 安静的沧桑
    繁华亦如云烟 一缕袅袅飘散
    楼台歌榭生旦坊 马蹄声踏江山
    泊舟向晚篱墙 坐看世事冷暖
    小桥流水的呼唤 清澈的回荡
    英雄寂寞当年 奈何一夜风霜
    挽袖补韵调江南 风月不止垂杨
    琴声清脆悦耳,辗转缠绵,配上那绵绵袅袅的歌声,更是美妙动听,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一曲听罢,浩轩依旧伫立在门外,不愿离开。
    众人忙碌了几天之后,转眼间,就到了中秋节。
    中秋节晚宴上,众人围坐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
    皇上朗声说道:“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朕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想到了国家仍然不是很太平,西南地区的叛乱依旧令朕忧心,心情也正如稼轩的那首词‘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浩轩举起了酒杯,站起身来说:“皇上不必因天下之事而过于烦恼,我们兄弟俩,理应为国效力,为皇上平定国家之事分忧。臣敬皇上一杯!”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皇上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百感交集地说:“浩轩,有你这句话,朕甚是欣慰,只是,如今朕也将要白发被身,却仍觉得壮志难酬。”
    寻晔连忙说道:“正如‘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父皇,我相信,您对政务的励精图治,对民生疾苦的体恤,也会像月光般洒满人间,又何愁壮志难酬。”
    雨歆也忍不住说:“稼轩的‘把酒问姮娥’,自然是一种无可奈何,他之所以会觉得壮志难酬,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被世人所理解,所以倍感孤独,他压抑于内心深处的苦闷也自然无从倾诉。父皇作为一国之主,又是一代明君,心中的烦闷自然可以向很多人倾诉,和稼轩相比,真的是幸运很多。”
    雨歆说这番话时,浩轩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皇上轻轻地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说:“朕的身边,可以倾诉的人虽然很多,可是,真正能理解朕的人又有多少呢。”
    寻晔劝慰道:“至少我们非常理解您啊,您心系国家的前程命运和百姓的疾苦,这种深沉博大的情怀,没有几个皇帝能够做到,假以时日,乾坤定能重振,山河定能重光。”
    听了寻晔的话,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后欣慰地浅浅一笑。
    “可是,朕却也因此忽略了很多事,造成了很多遗憾。”皇上望向雨歆,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所以,歆儿,朕一直觉得有愧于你们母女,今后定会好好补偿你们。”
    雨歆浅浅一笑,轻柔地说:“父皇,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我不敢再去奢求什么了。”
    太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雨歆,没有说话。昕妃也在一旁沉默不语,心中却颇不平静。
    皇上欣慰地轻轻拍了拍雨歆的肩膀,说道:“好了,今天过节,也就先不谈这些了。”
    “是啊,父皇,既然是中秋晚宴,我们为何不谈些开心的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雨歆也试图转移话题,“对了,父皇,下面的这个节目,是寻晔姐姐安排的呢。”
    皇上听了,立刻提起了兴趣,连忙问道:“哦?什么节目?”
    雨歆笑得很甜,故意卖关子说:“父皇看了,不就知道了。”
    浩轩窥视着雨歆的笑容,心底又一次荡起了一阵柔波。
    皇上看了一眼寻晔,满怀期待地说:“晔儿安排的节目,朕可要好好地看一看。”
    说罢,但闻一阵余音绕梁的琴声,随即,便传来了悠扬悦耳的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但见台上一群身穿白色纱衣的女子合着歌声翩翩起舞,舞姿轻盈优美,妙曼婀娜,女子们衣袂飘飘,眉目之间,传递出十足的韵味,可谓仙弦轻舞,美不胜收,神形兼备。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四起。
    皇上连忙称赞道:“这个节目果真是极好!晔儿,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又问道,“刚才那位唱歌的女子,是逸亲王的女儿逸雯郡主吧?那歌声,真可谓是鸾吟凤唱啊,那琴技,也是一流!只是,逸亲王今天没有过来,实在可惜了……”?
    “是的。”寻晔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说道:“其实,歆儿的琴技和歌声,一点也不比那位逸雯郡主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皇上看了一眼雨歆,惊喜地问:“哦?是吗?下次晚宴的时候,歆儿唱给朕听听。”
    雨歆微微垂下眼眸,不好意思地说:“父皇,六姐谬赞了,我的琴技和歌声,哪里能和逸雯郡主相提并论。”
    寻晔莞尔一笑,说道:“我是不是谬赞,父皇,等你听到歆儿唱的歌之后,就知道了!”
    皇上点了点头,赞赏地看着雨歆,微笑着说:“歆儿,你娘就是一个满腹诗书多才多艺的女子,你的品貌和才华,应该也不会比其他人差。”
    雨歆听到皇上的夸赞,心头一暖,连忙说:“父皇,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皇上拍了拍雨歆的手,慈爱一笑,那笑容,让雨歆的心头泛起了一阵温暖和感动。他又看向寻晔,问道:“晔儿,你知不知道,朕真的很喜欢苏东坡的这首‘水调歌头’?”
    寻晔应道:“我知道。而且我能猜到,父皇为什么会喜欢这首词。”
    皇上追问道:“哦?为什么?”?
    “不瞒父皇说,这首词,恰好是我最喜欢的。我觉得,这首词糅合了一种很复杂的情感,有苏东坡对政治的失意,对现实的不满,甚至还有些消极避世,但却依旧不乏对生活的热爱与积极向上的乐观。这种情感,大概会让很多人都产生共鸣。”
    “的确如此。”说罢,皇上便充满赞许地注视着寻晔,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欣赏与宠爱。
    “这首词,不仅糅合了复杂的情感,还糅合了前人的诗意。” 雨歆补充道。
    “哦?那歆儿你说说看,这其中,究竟糅合了什么样的‘诗意’?”?
    雨歆缓缓地说:“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意,也是‘唯应待明月,千里与君同’的诗意。”
    “那是一种团圆的诗意啊。” 皇上不禁感慨道,“不止是你,朕也期盼着团圆的那一天。但求下次月圆之时,朕的愿望就能实现。”
    太后和昕妃自然是听出了皇上的言外之意,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寻晔连忙说:“像父皇这样拥有豪迈的胸襟气度的人,自然能够看透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既然看透,就不必再因此而感伤了。”
    昕妃听了,扯起嘴角笑了笑,夸奖道:“寻晔的话果然深得皇上的心,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宠爱于你。”
    寻晔谦虚一笑道:“昕妃娘娘过奖了。”
    昕妃依旧满脸堆笑,又继续对皇上说道:“皇上,您也该考虑考虑,给寻晔指个好人家了。”
    “昕妃那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朕。”皇上慈爱地看着寻晔,温和地说,“晔儿,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也到了该指婚的年纪了。”
    寻晔微怔,轻唤了句:“父皇……”
    “朕想了很久,打算将你指婚给浩廷,你看如何?”皇上看向浩廷,一脸满意的笑,“虽然苏方今天生病了没能到场,但我之前也询问过他的意见。”
    这下寻晔和浩廷都怔住了,昕妃和太后神态依旧平静如水。
    寻晔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应道:“谢……父皇……”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晚宴中一直有些沉默低调的浩廷开口说:“望皇上三思。”
    皇上满脸疑惑,“此话怎讲?”
    “臣很珍视和六公主之间的情谊,视六公主为知己,但指婚之事望皇上三思,浩廷不敢高攀,也不敢委屈了六公主。”
    皇上只当浩廷是谦虚,笑道:“怎么是高攀呢?苏方是朕身边最得力的武将,杀敌立功无数,朕自然不能亏待苏家父子。况且,你又是苏方的嫡子,地位自然不同于其他王公子弟。”
    浩廷依旧坚持道:“皇上过奖了,浩廷自知资质不足,能力也不足,所以不敢高攀。希望皇上再慎重考虑一下,说不定还会发现比我更适合的人选。”说罢,目光朝身边的浩轩扫了过去。
    寻菱察觉到了,心里有种隐约的失落感,难道,连浩廷都看出寻晔对于浩轩的情意了么?所以,浩廷选择主动退出?
    皇上看浩廷如此固执,脸上隐约露出一丝不悦,又碍于晚宴的场合,只好先把事情搁置下来,便说:“这件事我们回来再谈。”
    浩廷见皇上的态度并不明了,觉得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就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是有些着凉,又是月事之时,雨歆感觉有些胃痛,便对皇上说:“父皇,我有点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一下,就不陪大家了。”
    皇上关切地问:“歆儿,你哪里不舒服?”
    雨歆应道:“有点胃痛,估计是有些着凉了。父皇放心,没什么大碍,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寻晔连忙说:“父皇,我送雨歆回去吧。”
    皇上点了点头,应道:“也好,歆儿一个人回去我也不太放心。”?
    “姐姐,我没事儿的,”雨歆看了一眼皇后,冲寻晔笑了笑,“你留下来照顾皇后娘娘吧,她今天也有些不舒服。”
    皇后急忙对雨歆说:“我没事,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又对寻晔说,“晔儿,你送歆儿回去吧。”
    寻晔正要答应,浩轩却走上前来和她低语了几句。
    随即,浩轩便对皇上说:“不如我送七公主回去吧,父亲一个人生病在家,我实在有些担心。让六公主留下来照顾皇后吧。”
    皇上也有些担忧雨歆的身体,便应道:“这样也罢。浩轩,就由你来保护歆儿回去了。”
    浩轩拍了一下浩廷的肩膀,吩咐道:“浩廷,你保护好大家的安全。”他对皇上作了个揖,“臣告辞。”
    浩轩看了一眼雨歆,温文尔雅地说:“七公主,我们走吧。”又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雨歆走在前面,浩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昕妃轻声地对身边地太后说:“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看了昕妃一眼,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既然已经打算将菱儿指婚给浩轩了,就一定会那么做。只有其他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了,料雨歆那个丫头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寻菱在一旁听到了太后对母妃说的话,心里略有一丝安慰。
    昕妃压低声音道:“难道太后您没有听说过,‘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
    太后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就凭她?!昕妃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第八章 秋夜披衣暗诉情 翌日探病明中伤

    夜深人静,一轮圆月安静地挂在天边,格外皎洁美丽。
    月下,两人并肩走着,彼此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冷不冷,感觉你穿的好单薄。要不我把披风给你吧,别着凉了。” 浩轩转眸看了一眼雨歆,清亮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雨歆连忙摇了摇头,应道:“没事。我一点都不冷。谢谢。” 说罢,便对浩轩感激一笑。
    “你刚才不是说胃不舒服么?” 浩轩关切地问。
    “现在已经没事儿了。”雨歆浅笑道。
    “没事儿了就好,一定要注意好身体。天气越来越冷了,记得多穿点。”
    听到浩轩如此体贴的话语,一份莫名的暖意涌上了雨歆的心头。
    浩轩窥视着雨歆侧脸柔美的轮廓,继续说道:“那天,我听到了你唱的歌。”
    “哦?是么?”雨歆眼眸微垂,略带羞赧地说,“只是当时无聊唱着玩的,被你听到了……唱的不好,别见笑啊。”
    “我觉得你唱得很好听,也很动情。”浩轩忍不住赞美道,“在你的歌声中,流露出的是一种真实而又鲜活的情感。如果失去了感情,再悦耳动听的曲调,都会显得苍白无力。所以在我看来,动情的歌声是最美不过的。”
    雨歆颔首低眉道:“你谬赞了。所谓动情,只不过是一种情感的宣泄而已。”
    浩轩不禁感慨道:“有些感情,宣泄出来也好,总比一直深深地埋在心底要好得多。”
    雨歆忽然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浩轩,缓缓地开口:“浩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浩轩点了点头:“当然知道。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境,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有同样的心情。”
    “你知道么,我现在很想回到金陵,很想,很想。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娘过得怎么样,病好了没有……”说着,雨歆又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皇上已经请了宫中最好的太医留在金陵为湘贵人治病,你就不必太担心了,等到她病好了,就会马上回宫。相信我,湘贵人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浩轩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在路上生病了让我多担心……”
    雨歆微怔,望着浩轩,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不是……还有,我当时,是不是很任性很讨厌……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并不想那样,只是因为我真的太难受了……当时,感觉自己忽然承受了太多,一下子没有办法适应……”
    浩轩定定地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生病时的你任性得像个孩子,却又让人很心疼很怜惜……”
    雨歆低下了头,没有再看浩轩。她想,他对她,或许只是心疼和怜惜吧,就像可怜一个弱者那样,所以,当时的他选择暂时忍受她的任性。但是,她对他,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莫名的情愫。

    一阵瑟瑟的秋风吹过,衣着单薄的雨歆不禁颤栗了起来。浩轩见状,立即将自己的披风脱下,裹在了雨歆身上。
    雨歆愣了一下,连忙扯下披风说:“我不冷。”
    “还说不冷,身子都颤抖得那么厉害了……”说着,浩轩重新将披风严实地裹在了雨歆身上。
    “你把披风给了我,你不冷么?”雨歆说着又一次试图扯下披风。
    浩轩见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佯怒地说:“我怎么会冷。倒是你,穿的那么少,都冻成那样了还嘴硬。我刚才还说要你照顾好自己,你怎么这么就不听话……”
    说罢,便轻轻松开了手,眉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温柔。
    雨歆不再推辞,轻声地对浩轩说了句:“谢谢你。”
    浩轩见她没有再将披风扯下来,便温柔一笑道:“你不用谢我。”
    雨歆深深地看了一眼浩轩,忍不住说:“浩轩,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不习惯的。”
    浩轩一怔,困惑不已地问道:“什么叫不习惯?难道我之前对你不好么……”
    “不,你一直对我都很好。”雨歆急忙解释道,“就是因为你对我一直都很好,所以,如果也许有一天你也像很多人那样,对我不那么好,我可能会不习惯……”
    浩轩听了,连忙说:“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雨歆忍不住继续说道:“浩轩,你知道么,你和寻晔包括父皇对我的好,让我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很少感受过别人对我的好,也很少有人真的对我好,甚至我觉得只有我娘是真正对我好……所以,我会格外地想念她,也格外地想要保护她,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她曾经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她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多了,我不想更不忍心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因为,毕竟,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说到动情处,她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听到雨歆的这番话,浩轩又想起了雨歆发烧昏迷时对他说过的故事,心中一阵酸涩。他凝视着雨歆,坚定地对她说:“放心,至少还有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雨歆看着浩轩,到嘴边的话,忽然咽了下去。他所谓的对她好,是指那种好呢。还是,那仅仅是一句安慰怜悯的话而已。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连父皇对她的好都仅仅是出于一种怜悯。或许,她终究还是个只值得别人怜悯,却得不到别人真正的关爱的人吧。
    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即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父皇说要将寻晔姐姐指婚给浩廷,浩廷没有接受,我担心,父皇会不会因此不再重视他了……”
    浩轩回想了一下浩廷在晚宴上对皇上说的话,笃定道:“我想不会。其实我也很理解他的做法。如果是我,皇上将我指婚给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也会拒绝。”
    雨歆微怔,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浩廷是因为对寻晔姐姐无意所以才拒绝的,并非是所谓的不敢高攀?”
    见浩轩迟疑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方才那句话有些失言,连忙说:“对不起,刚才那个问题太冒昧了,我收回。”
    “没关系,我并不觉得冒昧。”浩轩夷犹了半晌,似乎在忖量着什么,“其实说实话,我也觉得很奇怪。甚至连我都觉得,浩廷是很倾心于寻晔的。”
    雨歆听了,觉得更加奇怪:“那浩廷为什么还要拒绝父皇的指婚?”
    浩轩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缓缓地开口道:“雨歆,有些事情我可不可以告诉你。”
    雨歆眼眸低垂,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告诉我,那就不要告诉我了。”
    “那我还是告诉你吧。”浩轩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深邃的眼神中似乎藏着心事,“我觉得,浩廷误会了我和寻晔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有其他人也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你说什么?浩廷误会了你和寻晔姐姐的关系?”
    “是的。我对寻晔的感情,是那种单纯的不掺有一丝杂质的友情,坦白来说,我把她当做了我为数不多的知己。我们的感情,并不像浩廷所想的那样。”
    雨歆暗想,浩廷所想的那样,不正是自己曾经所想的那样么,浩轩所谓的“其他人”之中,也包括自己。
    浩轩又继续说道:“寻晔是个很出色甚至很完美的女孩子,只是,她不是那种让我倾心的女孩子。很多时候,爱情这种东西挺特别的。”
    雨歆浅浅一笑,笑容中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我很想知道,能让你倾心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呢?”
    浩轩望着雨歆清澈的眼眸,抑制了某种冲动,对她开玩笑说:“当然是那种会让我产生某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觉的女孩子啦。”
    “那……我可不可以再冒昧地问你一句,”雨歆嗫嚅道,“你,有没有已经倾心的女孩呢?”
    浩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应道:“有的。”
    “那,她知道么……”雨歆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自言自语。
    “她或许还不知道吧,因为我还没有对她表示过我的心迹。但或许,她早就很聪明地察觉到了。” 说罢,浩轩便扬起嘴角,温柔一笑。
    雨歆看到浩轩的笑容,心底却似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她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已经快要走到雨潇轩的门口。
    她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波澜,喃喃低语道:“那个女子,真的好幸运。”说罢,她便停住了脚步,脱下身上的披风,弯起嘴角对浩轩说,“好了,你就送我到这儿吧。天色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浩轩缓缓地接过披风,一时间,竟觉得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雨歆说。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心思,但她那种极力掩饰却依旧略带怅然的神情,似乎能够暗示出,她对他,似乎也是有意的……
    他踌躇了片刻,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好,那我回去了,你要多保重,回去早点休息。再见。”说罢,他便朝她挥了挥手,待到她走进雨潇轩之后,他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第二天早上,雨歆睁开朦胧的睡眼,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浩轩昨天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一声通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昕妃娘娘驾到——”
    雨歆起身行了个礼:“昕妃娘娘吉祥。”
    昕妃不温不火地说:“听说你昨天晚上晚宴时有些不舒服,今天特地来看看你好点没有。”
    雨歆微微一笑:“多谢昕妃娘娘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没事儿了就好。”昕妃若有若无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作为长辈,有些事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
    雨歆恭敬地应道:“昕妃娘娘请讲。”
    “你从小从宫外长大,有些事情还不明白情有可原,”昕妃不屑地瞥了一眼雨歆,继续说道,“况且,你从小又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有些规矩和做人的原则,你不知道也难免。”
    雨歆微微低下头,礼貌地说:“谨闻昕妃娘娘教诲。”
    “你一定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该做的事要去做,不该做的事一定不要去做。虽然皇上承认了你,但你和寻菱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有些她们能够得到的东西,你不要奢望自己也能够得到。”昕妃振振有词地说。
    雨歆微微蹙起眉头,神色一紧:“昕妃娘娘教训得是,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得到什么。”
    “没有就好。”昕妃低着头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冷冷地开口道:“你娘身上的一些东西,你最好不要跟着学,否则,你就连你父皇的怜惜和宠爱都得不到了。”
    雨歆微怔:“昕妃娘娘,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昕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冲雨歆喊道,“她做出的那些事,难道你不知道么?!”
    雨歆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低喊:“不……不是这样的……”
    昕妃厉声说:“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以你娘的身份和地位,当初根本就没有资格入宫。如果不是因为她费尽心机地试图去得到那些根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你现在也不会让人那么瞧不起!”
    雨歆一下子愣住了。她,现在很让人瞧不起么……
    或许是的。
    或许,进宫以来的这些日子,她都是在自己骗自己,她试图隐藏住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试图忘记曾经的那些过往,甚至试图去暗恋着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属于她的男子……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依旧是不被很多人真正承认的,所谓的“湘贵人”、“七公主”,或许只是一种虚无的头衔。
    但是,她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的母亲,正如她昨晚对浩轩说过的那样“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她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的母亲。
    她拼命忍耐着,语气坚定地说:“昕妃娘娘,或许是您误会了,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我误会她?!”昕妃嘲弄一笑,“我想问问你,你小时候是不是被骂过是雏妓?”
    这样挑衅而又露骨的问题,让雨歆顿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被骂过是雏妓,但是她记得自己被骂过更加难听的话。
    她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她没有想到,昕妃会问她那样让她无地自容的问题。
    “在那种时候,你不恨她么?”昕妃尖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或许,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恨。但是你要清楚的是,如果你再像现在这样试图重蹈她的覆辙,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雨歆听了,依旧坚持道:“我想,昕妃娘娘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事情并不是像您所想象的那样!”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呢?”昕妃咄咄逼人地问,“难道,你昨晚不是装病么?”
    雨歆又是一怔:“我没有。我是真的不舒服。”
    “因为想男人了所以心里不舒服么?”昕妃冷冷地看着雨歆,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嘲讽,“那浩轩有没有治好你呢?”
    雨歆再也无法忍耐了,更顾不上礼节了,冲昕妃嚷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和浩轩之间什么都没有!”
    昕妃轻蔑一笑:“也是,就算你对他有情,他也不可能对你有意。你以为,仅凭你这张脸就能魅惑住他么?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出身实在是配不上他。”
    “你说够了没有?!” 雨歆哭喊道,“我知道我出身比不上寻菱她们,你看不起我,我也从来没有奢求过你能看得起我,更从来没有奢求过谁对我有意!”
    “既然这样,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好了。你也不值得我为你再去浪费口舌。”昕妃没再看雨歆,不紧不慢带着侍女们地离开了雨潇轩。

    当日,昕妃去了寿康宫之后,便对太后说:“太后,有几句话,臣妾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太后应道:“有事就尽管讲。”
    “是。”昕妃故作委屈地说,“刚才,臣妾好心去雨潇轩看望雨歆那丫头,顺便教育了她几句,希望她别再重蹈潇湘的覆辙。结果,没想到,她竟然顶撞了我,还冲我大发脾气。”
    太后微怔:“有这等事?”
    昕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不信,您可以问跟随臣妾的几位侍女。”
    “不必问了。昕妃,我相信你。”太后信任地看了昕妃一眼,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怒火,连忙劝慰道,“你不必烦恼,是那个丫头没有教养,不知好歹,你又何必跟她置气。”
    昕妃眉头紧锁,解释道:“太后,不是臣妾要跟她置气,只是,我怕那个丫头会仗着皇上对她的歉意和怜悯,愈发的无法无天。今天,她连臣妾都敢顶撞,以后,还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
    “她敢!”太后怒喝一声,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也爆发了出来,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昕妃见状,连忙说:“太后,您不要生气。早知太后会生气,臣妾刚才,就应该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丫头,是臣妾心软了。”
    太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收拾那个丫头,也不在这一时。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法子治她,看她能不法无天到什么时候。”又不屑地骂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
    第九章 香山谈诗叹红尘 寺外失足献情愫

    几天之后,寻晔来到雨潇轩,兴奋地对雨歆说:“雨歆,我刚才和父皇说,想带你去京郊游玩,父皇同意了。”
    “是么,这么好啊。”雨歆一脸惊喜,“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我们明天去香山甘露寺看红叶怎么样?”寻晔提议道。
    “好啊,”雨歆点了点头,欣然道,“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香山的红叶很美,却从未见过,明天终于可以去看一看了。”
    “嗯,父皇还派了苏家兄弟俩陪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有他们俩一路上保护我们,父皇才会比较放心。”寻晔继续补充道。
    雨歆喃喃地重复道:“苏家兄弟……”又想起了前几天昕妃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把锋利的刀,直戳她的心窝。而现在,她又一次听到了“浩轩”的名字,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忽然很想逃避。
    她略带失落地说:“既然那样,那我就不去了。”
    寻晔微怔,疑惑地问:“为什么,他们两个又不是外人,父皇也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啊。”
    雨歆神情黯然,低声说:“就因为不是外人,所以才会惹人非议。”
    寻晔依旧一头雾水:“怎么会惹人非议,就只是朋友之间的游玩而已啊。”
    “怎么会只是朋友之间的游玩?前几天,父皇前几天不是说打算将浩廷指婚给你么……”雨歆再也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湿润了。
    寻晔连忙解释道:“虽然父皇说打算将浩廷指婚给我,但是浩廷并没有同意啊,所以我们之间一直都还只是朋友关系。至于浩轩……”她欲言又止。
    “你武功那么厉害,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是不是?我想父皇其实大可不必担心。” 雨歆近乎恳求地说,“要去的话,就我们两个人去吧,我不想和苏家兄弟一起去。”
    寻晔听了雨歆的一番话,更是困惑极了:“妹妹你这是这么了?”
    雨歆看着寻晔,心痛地说:“姐姐,你不知道,那天昕妃对我说了有多重的话……晚宴那天,我不舒服,浩轩送我回来,她就觉得我是在趁机魅惑浩轩……她那样误会我,那样看不起我……所以,我不敢再和浩轩有任何接触了,连浩廷,我也不敢再……”
    她说的愈发的语无伦次,眼圈也愈来愈红。
    寻晔适才恍然大悟,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轻声细语地说:“并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不是么,所以,你不必太在乎昕妃说什么。”
    雨歆委屈地说:“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忘记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如果,再被她知道了我和浩轩一起出去游玩,我担心……”
    “派苏家兄弟来保护我们是父皇主动提出的,所以你不必担心。而且,我们出去游玩的这件事,我只告诉了父皇和母后,昕妃应该也不会知道。”寻晔劝慰道,“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在么,你还怕什么。”

    翌日上午,几人便来到了香山。
    香山漫山红遍的秋景,的确比许多文人笔下所描述的,还要壮美辽阔。真可谓是“段霞飞落千山,余晖尽染枫林醉”。
    寻晔微闭双眼,嗅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忍不住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雨歆也嗅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的确是,很淡雅的味道,难怪名叫‘香山’”
    寻晔继续说道:“那阵香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淡而香,香而甜,甜而美,美而润,润而淡,淡而静,静而无,无而无处无时不在。香山之美,或许就在于其灵魂的韵至吧……”
    浩廷接口道:“所谓灵魂的韵至,说到底还是那份淡然安详和纯洁吧。”
    浩轩略带沉醉地说:“那种美,是一种能够让你的灵魂倾其所有与之倾心相交的美,就像是男女间的爱,不爱倒也罢,越爱就越深,越爱就越交融到一起……”说罢,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雨歆。
    寻晔一脸震撼地看着浩轩,没想到这句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雨歆听了,也忍不住出神。
    四人继续缓缓地漫步在山中,观赏着沿途的风景。
    “觉得这里倒是一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很喜欢种自然纯静灵韵的气息。”寻晔深深陶醉其中,不禁感慨道,“这样一想,倒有了几分归隐的念头。”
    浩廷点了点头,淡然一笑:“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雅静而又有灵气。”
    浩轩环顾了一眼四周的景致,忍不住说:“的确,这里的雅静,让我不禁联想到了白居易的几句诗‘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
    浩廷接口道:“这首诗我倒是听过,只是,一直都不是很理解他所谓的‘中隐’的含义……‘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倒是听过,至于‘中隐’,确实没听过……”
    “我想,正如‘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贱即苦冻馁,贵则多忧患。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这几句,中隐正是一种安身立命的吉安之法。” 寻晔嫣然一笑,“大隐享名禄之实,但却有枉道徇物之忧; 小隐虽能洁身自好而又太困窘寂寞。所以,在白居易看来,‘中隐’既能避免承受事务冗杂的奔波之苦,又可以躲避朝堂纷争,充分享受生活的闲情逸致。”
    浩廷听了寻晔的话,心中也了解了几分:“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些懂了,所谓‘中隐’,也是在小隐与大隐间的折衷。”
    雨歆补充道:“我觉得,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折中’,它是超越‘大隐’和‘小隐’之上的。”
    浩轩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我觉得中隐诗人的生活比起吏隐诗人来多了一份惬意,从他们所作的诗句中就可以看出来啊……”
    雨歆忍不住瞥了一眼浩轩,觉得他也在用一种不同寻常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种目光,让自己不得不有意躲闪。
    浩廷不胜感慨:“有时候,我觉得,隐居山林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是啊,生在帝王武将之家,难免有些许的无奈。隐居山林与世无争或许就少了这些无奈。” 浩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
    寻晔浅笑道:“所谓的‘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也是历经尘世繁华,阅尽人间苦难之后所到达的一种人生境界。”
    “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浩廷喃喃道。
    浩轩接口说:“人生有三个境界,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我想,‘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所追求的就是那种灵魂生活。”
    “物质生活是芸芸众生最容易做到的,也是我们这些生在帝王武将之家的人并不缺少的。精神生活追求风花雪月,这个层次许多人也能做到,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应该就是属于这个层次吧。”寻晔说罢,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浩轩。
    雨歆注意到了寻晔的那一瞥,一种复杂的情感莫名地涌上心头。
    寻晔继续说道:“最难做到的恐怕就是灵魂追求。有些人,在阅尽人生悲欢离合后大彻大悟,或守明灯古佛,或听暮鼓晨钟,或诵灵性真经,与清风相和,和明月对吟,追求灵魂的纯洁与宁静。”
    “这么说来,我倒是明白了很多。”浩廷望着周围的景色,不禁出了神。
    不知不觉中,四人便走到了香山寺外。
    就在几人沉醉于周围景色的时候,雨歆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那一团格外红艳的枫叶,便独自一人悄悄走了过去。
    浩轩见了,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雨歆安静地观赏着那被霜打过的晶莹剔透的枫叶,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摘下一片叶子,却不慎踩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脚下一滑。
    浩轩眼看雨歆就要从山坡上摔下来,便立即一把将她抱住,两个人顺势滚下了山坡。
    两个人就那样紧紧地抱着,静静凝视着对方。
    浩轩的目光忍不住在雨歆身上驻足停留,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听到她有些紧张和惶恐的心跳声。他承认自己见过很多高贵美丽富有气质的公主,但却从未见过如此柔美干净甚至透明到让人有一种无法抗拒的保护欲望的女孩……
    他轻轻地吻住她干净无瑕的面庞,更加近距离地窥视着她五官柔美的轮廓,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清香让他情不自禁地吻得更深。是的,真的是情不自禁,他早已不知道自己究竟沉沦了多久,那份炙热的感情,也不知道究竟隐藏了多久……
    那一刻的她,是安静的,眉眼之中透出一股高贵出尘的美丽,那种感觉,像是与生俱来,又像是她刻意隐藏的。
    过了不知道很久,浩轩听到有人在喊他们,才在慌忙之中放开雨歆。雨歆惊诧地怔住,出神地望着浩轩。直到寻晔轻拍她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她极力地回避着浩轩的目光,脸上泛起一片带着恼意的潮红,像盛开着的粉红色杏花,娇羞可人。
    雨歆不自觉地挽起寻晔的手,再次刻意和浩轩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浩轩安静地凝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整整一个下午,雨歆都没再和浩轩说话,甚至有些有意回避他的感觉。
    浩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地了句:“雨歆你没事吧?”
    雨歆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然后淡淡地瞥了浩轩一眼,脸上掠上一层莫名的恼意。
    寻晔也看了浩轩一眼,困惑不已。
    第十章 今生唯一铸誓言 与子偕老成笑言

    那一晚,雨歆彻夜难眠,心里所想的,全是浩轩,想到他的那个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使她心烦意乱,辗转反侧。
    翌日,浩轩去过御书房之后,便来到了雨潇轩。
    雨歆见浩轩来了,不禁一怔,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浩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雨歆,温柔地说:“我为什么不能来。”
    雨歆低下头,没有再看浩轩,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浩轩走过来,轻拍了一下雨歆的肩膀,轻笑着说,“你平时不是很能说么……”
    雨歆推开了浩轩,转身跑进了卧室。
    浩轩跟在她身后,就在雨歆要将门重重地关上的时候,浩轩冲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顺势将门关上了。
    “你可不可以别再碰我?!”雨歆猛地甩开了浩轩的手,清澈的眼底透着掩盖不住的怒气。
    “你,生气了么……”浩轩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在明知故问么……” 雨歆瞪了浩轩一眼,语气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愤怒,“好吧,既然你明知故问,我就告诉你——我不许你把我想成那种女人……我……真的不是那种……”她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掩住嘴啜泣起来。
    浩轩本能般地将她深深拥入怀中:“不是那样的,你想多了。”他轻轻地捋着她的秀发,“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所以昨天才会情不自禁……你要相信,我是认真的。那个让我倾心已久的女孩,不是别人,就是你。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么……”
    雨歆试图挣脱开他的怀抱,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没有!你这么说……我根本不相信……真的不相信……你也不要再骗我了!”
    浩轩为她轻轻擦拭着满脸的泪水,低声地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温柔的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无奈。
    “你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呢?!”雨歆又想起了那天昕妃对她说的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有种深入骨髓的刺痛的感觉。于是,她继续歇斯底里地喊着,“就因为我娘是妓女然后我从小就被骂是雏妓行了吧!!!我根本就不配你喜欢!也许连当你的朋友都不配!”
    “你怎么会不配?!”浩轩皱起眉头,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又一次将雨歆紧紧抱住,“如果真的是妓女,又皇上怎么会被封为贵人;真的是雏妓,又怎么会被封为皇七公主……”
    “可是除了父皇和六姐,又有谁会真正承认我和我娘?!你知道昕妃那天是怎么说我的么……”雨歆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透着无助和绝望。
    “还有我啊!还有我……还有浩廷……还有……”浩轩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泪水打湿了雨歆的衣襟。
    他捧住了雨歆的脸,重重地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灼热的气息,让她心中涌上了一阵暖流。
    “这一次,是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会娶你的,而且,今生你就是我的唯一。这也是我今生不变的誓言。”
    浩轩用最坚定的目光凝望着雨歆含泪却依旧清澈美丽的眼眸,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着他的誓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携子之手,与子偕老”隽秀飘逸的字迹跃然纸上。
    “五公主到——”听到门口公公通报,雨歆停下了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向寻菱欠了个身,淡淡一笑。
    寻菱礼节性地笑了笑,在雨歆的身边坐下:“妹妹在干什么呢?姐姐过来没有打扰你吧?”
    “姐姐过来看我怎么能是打搅呢?”雨歆浅浅一笑,倒了杯茶递给寻菱,“我刚才闲得无聊练了会儿字。
    “哦?练字?”寻菱表现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陪笑道,“妹妹好情趣,可否拿过来给姐姐看看?”
    “只怕写得不好让姐姐取笑。”雨歆起身拿过那幅字小心翼翼地递给寻菱,“就请姐姐多指教了。”
    寻菱轻声念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忽然轻笑一声,“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妹妹笔下的‘子’,是谁呢?”语气里流露出淡淡的不经意的奚落。
    雨歆神情紧张地望了寻菱一眼:“姐姐取笑了。”
    “我刚才开玩笑的,妹妹不要往心里去。”寻菱轻轻地呷了一口茶,若无其事地看着雨歆,眉眼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雨歆微微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寻菱若有若无地拉了一下雨歆的手,故作关切地问:“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平时不是会有很多话要说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雨歆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没怎么啊,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有些累了……”
    “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寻菱望着雨歆,忽然大笑起来,“如果连你在想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这个姐姐当得也够失败。”
    雨歆微怔道:“不敢向姐姐隐瞒什么……”
    寻菱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以开玩笑地语气说:“你连顶撞我母妃都敢,又怎么会不敢在我面前隐瞒?”
    雨歆神色又是一紧,赶忙说:“姐姐对不起,我那天真的不是有意要顶撞昕妃娘娘的,只是……”
    “只是什么?”寻菱掐住了雨歆的下巴,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那种神态看起来就像是在和妹妹开玩笑,不轻不重的手劲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彼此凝视了片刻,寻菱看出了雨歆眼神中的惊慌,松开了手,满脸歉意地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后来我母妃也向我承认了她那天说话确实是重了些,只是她不能放下身段来跟你道歉不是么。你别太在意别太往心里去就好。”
    雨歆的心底翻涌上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她真的能不在意么……那天昕妃的字字句句就像一根根尖利的针,把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甚至鲜血淋漓,那天昕妃娘娘真正要侮辱的并不是她,而是她母亲……
    可是,既然寻菱“放下身段”来替昕妃道歉,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忽然,她觉得自己其实是那么不会说话。
    “好啦,不说这个了,”寻菱似乎看出了雨歆的为难,就岔开话题,“对了,你知道父皇最终还是决定要把寻晔指婚给浩廷了么?”
    雨歆怔住了,没有说话,虽是意料之中,却又有些莫名的难过。
    “这是父皇昨天刚宣布的,你还没听说很正常。”寻菱摆弄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我本来以为,上次中秋晚宴的时候浩廷婉拒了父皇的指婚,父皇会重新考虑,没想到……不过,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父皇没有把寻晔指婚给浩轩挺可惜的,毕竟我还是可以看得出,寻晔还是有意于浩轩的。但是,浩廷毕竟是苏方的嫡出之子,指给寻晔,出身也算相配。”
    寻菱看着眼神有些呆滞游离的雨歆,又故作惋惜地说:“唉,其实啊,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其实,我也觉得浩轩很优秀,和六姐在一起也很合适……”雨歆心不在焉地说。
    寻菱继续说道:“说实话,我没有想到的是,太后那天说要将我指婚给浩轩……”
    “什么?!”雨歆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倒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她又想起了他昨晚对她说的那句——
    “这一次,是我向你承诺——今生你就是我的唯一。这也是我今生不变的誓言。”
    今生……不变的……
    誓言。
    第十一章 两情相悦定终生 拨云见日解身世

    深秋的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缕萧瑟的寒意,御花园里的枯花残叶凋落了一地。
    雨歆此时的心境,正如眼前凋败景象般凄凉。她摆弄着零落到手中的残花,轻吟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她又不禁思忖道,浩轩应该是不知道太后打算将他指婚给寻菱的事吧,若是知道,他又怎么会她说出那样坚定的誓言……
    也或许,那晚的事只是一场看似真实的梦境,而已。
    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也就罢了,她也只会觉得有些惋惜。
    但,却是两情相悦。

    浩轩瞥见了远处那一抹纤柔而又熟悉的身影。他缓缓地走到了雨歆身边,在她身侧静静地伫立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明知是漩涡却沦陷得如此之深,只知道,也许就是因为当初的情不自禁,才注定了现在的不同。
    雨歆似乎才感觉到身侧还有人,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浩轩那深邃而又神情的眼眸。
    四目相对。
    雨歆有些慌乱,神色恍惚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露出皓齿笑得一脸灿烂,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可以来这儿,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雨歆看到那抹笑容一瞬间,沦陷得差点窒息。过了半响,才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儿么?”
    浩轩在雨歆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一脸自信地说:“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而且还和我有关。”
    “算你聪明,”雨歆轻轻地挣脱掉那只搂住她的手,又浅浅一笑,“别这样,让人看到多不好。”
    浩轩不以为然地朝雨歆做了个鬼脸:“谁会看到呢……这可是我们之间的幽会……”
    雨歆佯怒:“你别乱说好不好,什么幽会。”说罢,便沉默了。
    浩轩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雨歆缓缓地开口问道:“你知道太后打算将你指婚给寻菱的事么?”
    浩轩怔住。
    没等浩轩开口,雨歆黯然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之间也是没有未来的,不是么。”
    浩轩沉默半晌,开口道:“其实,我知道寻菱也是喜欢我的,和对寻晔一样,我也很珍视和她之间很单纯的友情……但是,你要知道,我爱的人,是你。所以,我并不会在意太后将我如何指婚,更何况,那只是一种暂时的提议,只要我不答应,她说不定还会重新可考虑。”
    雨歆打断了他的话,失落地说:“你别说了……”
    “不,你让我说下去。”浩轩扳过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眸,坚定地说,“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使未来发生改变,你也是皇公主,而且在我看来,你的品貌才华比其他皇公主都要好,甚至丝毫不比寻晔逊色,皇上和太后完全有可能同意将你指婚给我。”
    雨歆摇了摇头,略带责备地问:“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就算父皇会同意,太后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说罢,她又回想起了每次见到太后时,太后对她冷淡的态度和冰冷的眼神,那种感觉,不免让她有些心寒。
    浩轩连忙反驳道:“你怎么就敢这么肯定。况且,我对你许下的誓言,岂能有假。”
    雨歆无奈地说:“誓言又如何,那些话,打动得了我,却打动不了也说服不了父皇和太后。”
    浩轩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太后和皇上不答应将你指婚给我,我们就离开皇宫,去你想去的地方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你是说私奔么?”雨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浩轩轻轻一笑。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话被默默躲在花园一隅的寻菱听得一清二楚。听了那些话,寻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下。

    雨歆和浩轩并肩走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浩轩开口道:“虽然我不清楚你过去承受遭遇过什么,但是请你相信,只要有我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幸福。”
    雨歆浅浅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我,不敢再去奢求什么……”
    浩轩微微蹙眉,问道:“也不敢去奢求我们的爱情么?”
    雨歆颔首,不敢去直视浩轩幽深的眼眸。
    浩轩停住脚步,扶住了雨歆的肩膀,怅然地问:“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不是不肯,是不敢。”雨歆低声说。
    “很多事,就是因为不敢,最后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说罢,浩轩轻轻叹了口气。
    雨歆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浩轩:“你在说什么?”
    “你曾经跟我讲过你娘的一些事,现在,轮到我向你坦白我的身世了。”浩轩拼命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缓缓地说,“或许你并不知道,我现在的娘,不是我的生母。我真正的生母,只是个父亲身边的小妾……”
    雨歆微怔:“你说什么……”
    浩轩连忙解释道:“当初,我娘和我父亲两情相悦,但是,因为我娘出身不算很好,我父亲的长辈说只能将她纳为妾。我父亲无可奈何,就听从了长辈的安排,娶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为妻。谁知,正房容不下我娘,在我娘生下我之后,竟将她逼到自缢的地步,那时,我父亲才追悔莫及……没想到,过了不到一年,那个正房也去世了,我父亲又重新娶妻,浩廷是我现在的这位继母所生,他也是我父亲唯一的嫡出之子。”
    雨歆适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父皇他们都打算将寻晔姐姐指婚给浩廷。”
    浩轩凝视着雨歆,认真地说;“所以,我想对你说,为了不让悲剧重演,我们都要试着勇敢一点,不要那么轻易就相信命运安排,比起所谓的命运安排,我宁愿相信事在人为。”
    雨歆鼓起勇气问道:“所以,如果太后和父皇不答应将我指婚给你,你就真的要打算和我私奔么?”
    浩轩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在我看来,很多事都远没有你对我更重要。”
    雨歆心头泛起了满满的感动,却故意娇嗔道:“你以为把我骗到手就这么容易么?你也好意思,说这么俗套的话来骗我……”
    浩轩双手环住雨歆的纤腰,温柔地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武将之子,所以,原谅我,不能经常说出那些好听而又文绉绉的话。”
    雨歆撅起嘴巴,轻哼一声:“我才不信呢!看你平时挺会说话的啊,背起诗词来也挺溜的啊,我知道,那些好听的话,你就是不想说给我听……”
    看着雨歆柔美可爱的模样,浩轩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说给你听说给谁听呢?我这辈子也只会把那些好听的话说给你一个人听。”
    雨歆瞪着他,转着圆溜溜的眼珠:“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哦,以后不许耍赖。”
    “是,我会记住对你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你对我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我也会牢牢地记住”,浩轩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我会试图去跟太后沟通,让她取消我和寻菱的婚约,同意将你指婚给我。或许,她也会明白,爱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
    “就算太后不同意,我也还是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大不了我们就像那天在香山所说的那样‘隐居山林’。”雨歆轻轻地踮起脚尖,吻住浩轩的嘴唇。
    浩轩也吻了回去,黄昏的余晖将两人紧紧地笼罩包围住。
    那一日,寻晔和皇后月瑶一同来到了雨潇轩。
    月瑶见到一雨歆,就不禁感慨道:“自从你进宫以来,仿佛就感觉潇湘又回到了我身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说,觉得你和潇湘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雨歆浅浅一笑,颔首低眉道:“皇后娘娘说笑了。”
    月瑶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轻拉住雨歆的手说:“叫我母后吧。我和潇湘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就像亲姐妹一样……”说着,她忽然欲言又止。
    雨歆乖巧地应道:“是,母后。”
    月瑶试探性地问道:“你娘之前是不是从来跟你提起过你的身世?”
    “没有。直到我进宫前,她还是不肯跟我讲一个字。”想到潇湘从未对她提及过自己的身世,雨歆又不禁困惑不已。
    月瑶叹了口气,像是如释负重般地说:“看来她还是不想让你知道她和皇上之间的事……”
    雨歆听了,觉得更加好奇,便问:“母后,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娘和父皇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连父皇都未曾跟我仔细讲过……”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那个故事。”月瑶看了雨歆一眼,缓缓开口道,“十八年前,皇上出宫暗访,在金陵遇见了潇湘。当然,那时候的皇上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雨歆目不转睛地看着月瑶,聚精会神地听着。
    月瑶轻轻呷了口茶,继续说道:“当时的皇上,并不知道潇湘是青楼女子,她谈吐优雅,知书识礼,皇上很赏识她,也为她倾心。后来,皇上得知了她青楼女子的身份,也知道了她沦落青楼也是有苦衷,始终卖艺不卖身,并且个性情淡泊的人,不喜欢攀龙附贵。于是皇上便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家在京城,并承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潇湘幸福。潇湘这才答应,在皇上的贴身侍卫保护之下回到了京城。”
    雨歆忍不住问道:“母后,既然您和我娘自小就相识,那您知道她到底是为何沦落青楼的么?”
    月瑶听到雨歆这样问,手轻微地颤了一下,那一颤,却被寻晔看在眼里,寻晔忽然觉得心头莫名一紧。
    她拼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答道:“或许是因为生活走投无路吧,当时潇湘的日子的确过得挺艰难……”
    走投无路?
    雨歆暗自思忖,是因为真的是走投无路吧,娘才会选择沦落青楼,无法想象,当时的母亲,是过着一种何等艰难的生活……
    见雨歆没有再问下去,月瑶便继续说道:“他们回京之后,回到皇宫,潇湘才知道皇上的真实身份。不久之后,太后也回宫了,而皇上为了使太后接受潇湘,也隐瞒了潇湘的身份,说潇湘是一位普通的平民女子,但和他两情相悦。太后看潇湘虽是平民出身,但举止端庄得体谈吐优雅,况且当时就只是封了个答应,就勉强接受了她,没有再去调查什么。”
    雨歆疑惑不已地问:“那我娘为什么后来又回到了金陵,是因为太后还是没有真正接受她么?”
    月瑶叹息道:“因为当年你娘和皇上的感情很好,没过多久,就被加封为贵人,难免会引来一些嫉妒和猜忌……后来,是昕妃设法陷害潇湘,使潇湘渐渐失宠,最后又戳穿了她的身份,将她逼出了皇宫……”
    听了月瑶的这番话,雨歆不禁震惊了,声音微颤地问道:“您说,是昕妃把我娘逼出了宫?”
    “是的,因为她始终容不下潇湘……” 说着,月瑶的神情也黯淡了下来,“后来,我托人去金陵打听过潇湘的下落,知道了她又沦落在街头卖艺……还知道,她有了女儿……但那时候,我不敢确定那个孩子的身份,所以……”
    雨歆听闻后,再次陷入了极大的困惑和震撼之中。
    月瑶定定地望着雨歆,神情复杂地说:“再后来,我看到了潇湘捎给我亲眷的信,才知道,她生病了,而你,是她和皇上的亲生女儿……只是,当年没有人知道潇湘离宫时已经怀有身孕。就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她,皇上也是。”
    雨歆完全怔住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直到现在,很多人都不肯真正的承认自己。她更无法想象,当年,怀有身孕的母亲,是何等艰难的回到金陵的。
    “她在信中说,病重自知时日不多,希望我能派人把你送到京城照顾,给你一个好的未来……她还说,这些年,你们母女日子过得很苦,没有人知道谁是湘贵人,她进宫的那段日子,街坊邻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和别人私奔了,有了孩子又……”月瑶再也说不下去了,眼角泛起了隐约的泪光。
    有了孩子又被人家抛弃了么? 雨歆暗自思忖道。
    或许,“抛弃”这个词用得太重了些……
    “后来呢?您就告诉了父皇?”雨歆虽然这样问,但心里也差不多有了答案。后来的故事,也许就像她所知道的那样。
    “是的,后来,我就悄悄地将那封信呈到皇上面前。他看了,似乎也明白了很多事,很内疚也很悔恨,就暗地派人按照信中的地址去找寻你们母女……”
    说到这里,整个故事似乎已经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寻晔也早已大致听说过这个故事,只是这一次,寻晔忽然隐约察觉到母后似乎有意隐瞒了一些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也许,就只是一种直觉。今天,母后主动在雨歆面前提起这件事,讲述了这个看似完整的故事,有些事情,也是她不能够太多过问的,尽管她有着比其他公主都要尊贵的身份,却也无法逾越去过多试探父母的“私生活”……
    第十二章 直言拒婚遭众怒 迂回设陷伤人心
    寿康宫中。
    在珠帘后躲了很久的寻晔缓缓地走了出来。
    看到神色凝重的太后,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说:“太后,我刚才……听到浩轩和您说的话了……”,又略带委屈地试探道,“他说,希望您解除我和他之间的婚约?”
    太后严肃的神情中透着难掩盛怒:“没错!你应该也听到了,说什么他和雨歆那个丫头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希望我能够成全……我觉得他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太后身边的昕妃,也铁青着脸,一脸难以掩盖的怒气。
    寻菱看了一眼太后,又和昕妃交换了一个眼神,故作犹豫地说道:“太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太后眉头紧锁,喊道:“有什么该讲不该讲的,讲!”
    “那我就讲了,希望太后听了之后,不要生气。”寻菱依旧表现出一脸踌躇。
    太后见状,连忙说:“菱儿,有什么事,你尽管讲,你放心,有我替你做主,别人谁也奈何不了你。”
    “昨天,我在御花园里散步,看到浩轩和雨歆如胶似漆地在一起打情骂俏……我还见到他们提到‘幽会’‘私奔’这些字眼……”寻菱说罢,抬起眼眸谨小慎微地注视着太后。
    昕妃故作震惊,嘴角却扯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后又惊又怒,握成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什么?!他们胆敢说‘幽会’‘私奔’?!”
    寻菱点了点头,故作失落地说:“没错……我听得很真切。”
    太后捂住胸口,喘了一大口气,怒声问:“他们还说了什么?!把你听到的全部告诉我!”
    寻菱犹豫地看了一眼昕妃,见昕妃朝她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他们还说……希望父皇能够同意对他们的指婚,如果父皇不同意,就……”
    “做他们的美梦!”太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杯摇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溢了出来,她咆哮道,“有我在,他们俩就别想在一起!指婚不成还想私定终身,简直反了!”随即又大喝一声,“王公公——”
    王公公卑躬屈膝地应道,“奴才在。”
    太后怒容满面地命令道:“传七公主到我宫里来,我有话要问她!”
    寻菱和昕妃都没有说话,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心中暗喜。

    崇武府中。
    浩廷见浩轩回来了,便赶忙走上前去,问道:“哥,太后传你去寿康宫,都跟你谈了些什么?”
    浩轩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要将我指婚给皇五公主。”
    “寻菱吗?”浩廷连忙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浩轩坐下来,呷了一口桌上的茶,缓缓开口道:“当然……没有答应。”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是斩钉截铁地拒绝。”
    浩廷微怔:“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浩轩扯了一下嘴角,痞痞地说,“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呗。”
    浩廷听了,缄默不语。
    浩轩看到浩廷黯然的神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别担心,不是寻晔。”
    浩轩听了,又是一脸惊愕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不是寻晔……”
    浩轩笑得更加释怀,略带轻佻地说:“小子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哥哥我怎么会跟你抢心上人呢。”
    浩廷看了一眼浩轩,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继续问道:“是……雨歆吗?”
    “我苏浩轩的弟弟,就是聪明。”浩轩如释重负地欣然道,“满不满意哥给你挑的嫂嫂?”
    浩廷忍不住笑了起来,调皮地说:“上次去香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不太对劲。哈哈,老实交代,你那天是不是偷偷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
    浩轩诚实地说:“就是,趁你们不在偷偷吻了她一下而已,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还生气了。”说着,他又想起了雨歆柔美可爱的模样,眉眼间不禁溢满了笑容。
    浩廷见平日里那个胸怀大志从不羁绊于儿女私情的哥哥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心中不禁暗喜,他又瞥了一眼浩轩,意外地发现他似乎还有些害羞……
    一盏茶的工夫后,雨歆来到了寿康宫。
    “雨歆叩见皇太后,皇太后吉祥。” 雨歆磕下头去,起身,微微颔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太后威严地说:“把头抬起来——”
    雨歆缓缓抬起头来,太后注视着雨歆的脸,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涌上心头。她呷了一口茶,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威严地开口:“雨歆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也该考虑让你父皇给你指婚了。”
    雨歆难以置信,心里忽然莫名地惊喜,难道已经浩轩成功地说服太后了?却还是不太敢相信。
    太后不怒而威地说:“寻菱和寻晔已经指婚给浩轩和浩廷了,这两人也是亲兄弟,我觉得这两对儿般配极了,准备挑选个黄道吉日立即完婚。现在,我和皇帝也该再给你物色个指婚人选了。”
    雨歆一下子愣住了,“立即完婚”这四个字像是给她的当头一棒。
    她喃喃地重复道:“立即完婚?”
    “是的。”太后看着手上的翡翠戒指,稍加思索道,“下个月的初八就不错,到时候可以……”
    雨歆再也听不进去太后又说了些什么,她的思绪变得混乱,脑海里浮现着的,全是浩轩……
    他耐心安慰照顾着生病时脆弱任性发脾气的她,他和她深夜恳谈,他为她披上外衣,他为了救她和她一起滚下山坡,他趁机夺去她的初吻,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今生她就是他的唯一,他说这是他今生不变的誓言,他说如果太后和皇上不同意指婚他们就私奔,他承诺过要尽力给她幸福……
    雨歆拼命地摇头,喊道:“不,不可以!”
    太后脸上一沉,抑制住满腔怒火,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
    雨歆再也顾不了很多,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望太后三思,重新考虑给五姐和六姐的指婚……”
    还未等太后开口,就听到一句:“我的好妹妹,我的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为我操心了?”,说罢,寻菱掀开珠帘跟在昕妃身后走了过来。
    雨歆看到昕妃,不禁呆住了,心中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
    这一切,都被昕妃看在眼里,她瞥了眼雨歆,冷笑了一声:“怎么?见我出来就连话都不敢说了?”
    寻菱也看了一眼雨歆,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妹妹你说说看,应该让太后将我指婚给谁?”
    还没等雨歆开口,寻菱又反问道:“我从见到浩轩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论出身,论才情,论相貌,论人品,我有哪点配不上他?!你凭什么让太后重新考虑我们的指婚?!”
    雨歆不顾一切地喊出:“就凭他根本不喜欢你!” 或许,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寻菱微颤了一下,尽管她深知雨歆柔弱外表下深藏于骨髓的刚烈叛逆,但是她还是没有意料到她竟会为了一个男人这样公然地顶撞他。
    雨歆鼓起勇气继续说:“婚姻难道不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么?一厢情愿真的会有好结果么?!”
    太后脸色骤变,连寻菱看了都有些心惊胆颤,昕妃凌厉地看着雨歆,阴沉地开口:“你居然胆敢说寻菱对浩轩是一厢情愿?!如果不是因为你勾引浩轩,他怎么也不会跟太后说出取消指婚那种话,我当初还真是低估了你的本事啊……”
    雨歆怔住了,这才意识到浩轩已经向太后请求了取消指婚的事,自己也陷入了这个早已埋伏好的圈套。
    她慌忙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有勾引浩轩……真的没有……”
    “没有勾引浩轩?!”寻菱走到雨歆面前,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厉声道,“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么?!你以为,我是傻子么?是,我的确是!从一开始,就被你玩弄……我竟然傻到一直以为跟我抢浩轩的人是寻晔!”
    “我也从来没有玩弄过你!”雨歆嚷道,“我也曾经也一直以为浩轩喜欢的人是寻晔姐姐,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你勾引了?”寻菱冷冰冰地看着雨歆,反问道。
    看到寻菱这样误会她和浩轩,雨歆焦急地解释道:“姐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别叫我姐姐”,寻菱的语气冰冷到极点,“你不配!”
    雨歆难以置信地看着寻菱:“难道就为了一个男人,你就毫不留情地否决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对,没错,”寻菱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愤恨地说,“因为在我心里,那个男人比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重要几千几万倍!”
    “你说我来历不明?” 听到寻菱说自己是“野种”,说自己“来历不明”,雨歆近乎崩溃地喊,“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不可以怀疑我娘!”
    寻菱忽然大笑起来,嘲弄地说:“我怎么敢怀疑湘贵人呢,她教出的女儿连‘幽会’‘私奔’这种话都敢谈,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女啊……只可惜,她‘幽会’的人是父皇,父皇不能放弃辛辛苦才打下来的江山和她‘私奔’……我母妃的话一点错都没有,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当初对我说的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用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雨歆猛地扬起手扇了寻菱一个耳光,拼命地抑制住盈眶的泪水:“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许侮辱我娘!”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雨歆内心深处那个最脆弱敏感的角落刺得鲜血淋漓,她最后的底线也已经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寻菱捂着脸,发疯般的喊着:“你居然敢打我……”说罢,扬起手就要打雨歆,却被雨歆用力地抓住了胳膊。
    “你侮辱了我娘,我当然敢打你!”雨歆倔强地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寻菱,你可以不感激我曾经对你好,可以不在乎我曾经像傻子一样对你的信任……甚至你看不起我都可以……但是,你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
    面对眼前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太后气得发抖,怒喊:“闭嘴!雨歆你跪下!赶快向寻菱道歉,否则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根本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雨歆擦了一下满脸的泪水,破罐破摔地说,“如果有什么错,或许就是因为父皇当年不该迷恋上一个青楼女子……”
    太后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
    昕妃走过去狠狠地扇了雨歆一巴掌:“既然你不肯道歉,这一巴掌是我替寻菱还给你的。”
    雨歆捂着疼得有些发烫的脸,没有说话。
    昕妃眼神恶毒地瞪着雨歆,骂道:“你这个贱种也配和寻菱抢浩轩?!居然还敢因为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打寻菱!”
    雨歆望着昕妃,满腔的愤恨涌上心头,她毫不退让地说:“昕妃娘娘,您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是谁陷害我娘,将她逼出皇宫的……”
    “你居然敢这么昕妃说话,简直是放肆得无法无天,”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别以为皇上承认了你,我也会承认你,我是太后,就连皇上也该听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昕妃那样说话!还有,你知道在宫里不守妇道,私会勾引男人该受什么样的惩罚么?!”
    寻菱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至少要杖责五十啊……不过,如果你现在跟我道歉的话,我可以和太后求情让她不处置你。”
    雨歆依旧倔强地说: “想让我向你道歉,根本不可能!为了我娘我去死都可以!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屈服于我的原则和底线。”
    寻菱幸灾乐祸地看着雨歆:“那你可就别怪我了,不是我不想帮你。”
    太后摆弄着食指上的翡翠戒指,冷冷地语气说:“菱儿别跟她废话了,她不配!来人啊,把‘七公主’拖出去,杖责五十!”
    几个太监把雨歆拖了出去,按在了长凳上,昕妃和寻菱跟着太后快步到了院子里,侍女小碧缓缓地走在最后面,试图在寻找着溜走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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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私定终身遭责罚 违逆婚约酿悔恨

    寿康宫的庭院中。
    雨歆趴在长凳上,一盆冰冷的盐水泼到了她的身上,淡黄色的裙子随即湿了一大片。
    太后望着长凳两侧的太监,大喝道:“给我重重地打!打到她不再嘴硬为止……”
    太监们听了,立即挥起了手中的板子。
    板子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重重地落在了雨歆的身上,她疼得泪流满面神志不清地喊道:“你们凭什么打我?!我没有勾引浩轩!难道两情相悦也有错么?!你们就算把我打死了,浩轩也不会和寻菱在一起的,就算在一起,寻菱也不会真的幸福……”
    “住手!先别打了!”昕妃大喊一声,朝雨歆走了过去,眼神阴森地看着她,“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咒寻菱!”
    雨歆把脸贴在凳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敢咒寻菱,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自言自语,“至少我不能忍受我喜欢的男人却喜欢着另一个女人……”
    昕妃听到了这句话,又一次想起了那些不愿想起的往事,嫉妒和愤恨又一次填满胸腔。她扳起了雨歆的脸,恶毒地盯了她半晌,脑海中疯狂地涌现着另外一张极其相似的脸。
    她扬起手,发疯般连抽了雨歆好几个耳光,直到雨歆的嘴角渗出血来,才停下手,对太监喝道:“给我往死里打!”
    板子又像雨点一样密麻而精准地砸在了雨歆的身上,这一次,太监们的下手更狠了……

    侍女小碧偷偷从寿康宫的后道逃出来之后,迅速跑到了春禧殿。
    刚进春禧殿,她便气喘吁吁地对寻晔喊道:“六公主,您赶快去寿康宫劝劝太后!太后他们在打七公主……”
    寻晔一听,不禁花容失色:“什么?太后为什么要打雨歆?”
    小碧心急如焚地说:“六公主,您就先别问了,赶快去救救七公主吧!您现在要是再不赶快过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小碧,你赶快去乾清宫找父皇!让他赶快去寿康宫!我这就过去。”说罢,寻晔随即朝寿康宫的方向奔了过去。
    寿康宫的院子里,一群人围在太后身边看着一位公主受刑,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侍女早已偷偷溜走。
    雨歆梨花带雨地趴在凳子上,淡黄色的裙子上已经渗出鲜红的血来。每一次板子落下来,都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她不知道已经挨了多少下,只知道,她已经痛到快要麻木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从小到大,她被不同的人打过很多次,而且每次挨打,几乎都是因为同一件事——她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她娘。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冲动到无药可救。每次她都想要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地去保护她母亲,但每次却都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可她,却依旧不能忍受她母亲受一点伤害……
    模模糊糊中,听到太后的一声大喝——“再加打五十大板!”
    又一盆冰冷的盐水泼到了雨歆的身上。裙子上的血已经变成殷红的一大片,太监手上的板子也沾染上了一层厚重而殷红的血,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雨歆早已皮开肉绽的臀部……
    不知又挨了多久,模模糊糊中,仿佛感觉到有人奔向自己……
    随即听到一句带着哭腔的嚷声:“求太后开恩,不要再打了……”
    是寻晔的声音……
    太后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无视跪在地上的寻晔,神色淡漠地望着气若游丝的雨歆。
    寻晔见状,奋不顾身地跑过去挡在雨歆身上,一下重重的板子砸在寻晔的身上。太监也不敢再打下去。
    太后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冲寻晔喝道:“寻晔,你闪开!”
    寻晔依旧挡在雨歆身上,固执地喊着:“不,我不要!”
    寻菱和昕妃看到同样固执的寻晔,一股莫名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却又不好发作。
    就在这时,传来了公公的传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听到传报,寻晔顿时感到如释负重,昕妃和寻菱却立即神色一紧。
    皇后看到趴在长凳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雨歆,不禁被吓得花容失色;皇上十分震惊和心痛,他情绪激动地大喝道:“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语气凌厉地开口道:“这个丫头不守妇道,勾引男人,和浩轩私定终身,还顶撞昕妃,动手打了寻菱。”说罢,大喝道,“把六公主给我推开,继续打!”
    太监们试图推开寻晔,她却一个起身,用力地踢开了那两个太监。
    这次,换作是太后她们震惊了。
    寻晔冲那两个被踢倒在地上的太监大喝了一句:“想要打我妹妹,先把我撂倒再说!”说罢,立即把奄奄一息的雨歆从长凳上抱了下来。
    她望着怀抱中的雨歆,泪流满面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雨歆用力弯起嘴角,欣慰一笑:“姐姐,谢谢你来救我……”话音未落,就不支地晕倒在寻晔的怀里。
    寻晔探了一下雨歆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就急忙对皇上说:“她已经支撑不住了,我先把她送回去……” 说着,便一把抱起了雨歆。
    皇上见状,急喊道:“快去传太医!快啊!让太医赶快去雨潇轩!”
    随行的太监听了皇上的话,连忙朝太医院奔去。
    见寻晔已经朝雨潇轩的方向奔去,皇后也连忙跟了上去:“晔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皇上见众人皆退,留下他一人收拾残局,便连忙对太后说:“母后,朕方才也大概清楚了情况,觉得这其中恐怕有很多误会。雨歆那孩子,您已经惩罚过了,也消消气吧。”
    太后听了皇上的话,依旧怒气未消。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大厅。
    雨潇轩中。
    浩轩看着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双眼紧闭面无血色的雨歆,心痛至极,一阵莫名的悔恨涌上心头。
    寻晔看着他如此痛楚而又担心的模样,心也像被抽空了一样难受,她轻拍了一下浩轩的肩膀,说道:“我已经把从父皇那里拿来了最好的药给雨歆敷上了,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浩轩看了一眼寻晔,焦灼不已地问:“现在没有别人,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是伤成什么样?”
    寻晔眼眸微垂,一脸沉重地低声说道:“当时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幸好春禧殿离寿康宫很近,我跑得也比较快,否则她可能就真的没命了……我刚才帮她清理伤口时,真的是惨不忍睹……”
    “都怪我!”浩轩不禁悔恨万分地说,“我太冲动了,也太笨了!我不应该先去找太后让她取消婚约,而是应该先去找皇上,如果他同意了,事情应该就不会这么糟了……”
    寻晔劝慰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论你现在如何自责,都是无济于事的。现在,应该想想要如何去补救。父皇虽然救了雨歆,但不代表他就赞同你们,更不代表他会同意将雨歆指婚给你。他之所以救雨歆,多半是因为对湘贵人的歉意和怜惜。”
    “如果皇上真的爱湘贵人爱到了某种程度,他应该就会爱屋及乌,格外疼爱和怜惜雨歆。他应该会把雨歆的幸福看得很重要……”说着,浩轩心中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寻晔镇定地继续分析道:“现在的事情很麻烦,就算父皇怜惜湘贵人,但太后不喜欢她,昕妃也容不下她,再加上雨歆的事,湘贵人这次痊愈进宫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太后说不准会迁怒于她……而且我觉得,父皇并没有很爱湘贵人,如果真的是爱到了某种程度,她根本就不可能被逼出皇宫……”
    浩轩听了,忍不住心急如焚地喊道:“难道事情真的会发展到逼我和雨歆私奔的地步么?”
    寻晔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急忙捂住了浩轩的嘴,嗔怒道:“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你知不知道,我叫侍女偷偷把你带过来已经很冒险了,你居然还说出这种危险的字眼!你是嫌雨歆受的惩罚还不够重么?!”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浩轩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怆然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雨歆的事,我就会沉不住气……”
    寻晔看着浩轩,也忍不住心疼了起来,连忙安抚他说:“刚才是我太激动,话说的有些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们想办法的。只是,‘私奔’之类的字眼,千万不能再说,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浩轩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又望向寻晔,感激不已地说,“寻晔,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寻晔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谢我干什么呢。”
    这时,雨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浩轩的背影,一时间,她竟有些难以置信,便微弱地喊了句“浩轩”。
    浩轩连忙转过头去,快步走上前去,趴到床边紧紧握住了雨歆的手,悔恨而又自责地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说着,一滴冰凉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雨歆的手心。
    雨歆勉强牵出一丝浅笑,有气无力地说:“没关系的,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怎么瘦了?”说罢,便轻抚了一下浩轩的脸庞。
    寻晔将刚熬好的药端了过来,浩轩见状,轻轻地接过药碗,对寻晔说:“我来喂她吧。”
    说罢,他端着药碗坐到床沿,对雨歆说:“你躺着不要动,我来喂你。”
    浩轩舀了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了雨歆唇边。就这样,他将那碗药一勺又一勺地喂到了雨歆嘴里。而后,又很细心地帮她把嘴角擦干净。
    “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但是我过来已经是冒险了,就不能再在这里待太久了”,他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吻,温柔地说,“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药,好好疗伤,知道么?”
    雨歆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伤成这样我哪里还会有功夫管我自己……”浩轩忍不住坦言道。
    “如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将来又怎么能把我照顾好?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雨歆连忙劝慰他说。
    浩轩望着雨歆,恋恋不舍地站起了身:“那,我走了……” 说罢,他便缓缓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雨歆的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待到雨歆睡下之后,寻晔连忙吩咐侍女们照顾好雨歆,然后便独自一人去了寿康宫。到了寿康宫之后,发现母后也在那里。
    月瑶见寻晔过来了,连忙关切地问:“雨歆好些了么?”
    寻晔拼命抑制住盈眶的泪水,摇了摇头,如实地说:“没有,还在发着高烧。”
    太后听了,依旧是一脸淡漠。
    寻晔见状,忍不住对太后说:“太后,您怎么可以忍心看着雨歆被打成那样……毕竟,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不管她的母亲出身如何,她身上毕竟也流着父皇的血啊……”
    “什么亲孙女?!”太后皱起眉头,铁青着脸,低吼道,“天知道她是那个风尘妓女和哪个奸夫生出来的野种!没把她打死就已经算便宜她了!”
    寻晔鼓起勇气低喊道:“太后,您口中的‘奸夫’,是指父皇么?”
    “你……”太后被气得涨红了脸,指着寻晔骂道,“你别以为你是皇后的女儿,是我的嫡孙女,我就不会教训你!你再敢替那个野种说一句话,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当众打我宫中太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月瑶拉住寻晔,神情急灼地说:“晔儿,太后正在气头上,你就别再添乱了,有什么话等太后气消了再说……”
    寻晔看着月瑶,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母后,您现在能不能坦白地告诉太后,湘贵人当初到底为什么会沦落青楼?真的只是因为她走投无路自甘堕落么?”
    月瑶微怔,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我早已记不清了……”
    这样的话,在寻晔看来就是敷衍,她反诘道:“您真的是记不清了么……还是根本就不愿意记起……”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上考虑是否涉足了母后所谓的“私生活”。太后口口声声地称雨歆为“野种”,所否认的,不只是雨歆皇公主的身份,还有湘贵人的名节操守,父皇的名誉……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湘贵人曾为“青楼女子”的出身。
    从母后第一次见到雨歆时的反应,到在寻晔看来那句“走投无路”的故作淡定,这一切,都让寻晔觉得,母后和湘贵人之间绝对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往事。
    月瑶沉默了半晌,一字一顿地说:“我记得。”
    望着一脸淡漠却怒气未消的太后和失去镇定的女儿,月瑶又补充了一句道:“她是被卖到妓院的。”
    寻晔连忙追问道:“卖她的人是谁?”
    “是……”月瑶欲言又止,又一次犹豫了。
    当年,为了兄长的前程,为了争夺皇后的位置,她已经犯下了很多错误。这些年来,她深深地自责过,内疚过,甚至忏悔过,只是,却始终没有勇气再对别人提起那些看似早已尘封的往事,她承认,她是自私的。
    只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当年的自私,不仅毁了一个如花般美丽的江南女子,还差点害了另外一条鲜活的生命……
    想到雨歆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凄惨模样,正如当年刚被折磨得伤痕累累卖到妓院的潇湘……
    她没有想到寻晔竟是如此精明乖觉,她不怪寻晔的刨根问底,也不能怪。
    “是我的兄长。”月瑶鼓起勇气,将那个在心中埋藏已久的答案说出了口。
    “皇后你说什么……” 太后怒气未消的脸上满是惊愕。
    月瑶泪流满面地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潇湘……但,母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用过去的事,来惩罚现在的人了……”
    说罢,她便痛苦地闭上的眼睛。那种痛苦的感觉,就像撕开了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一样。
    第十四章 辗转难眠忆故情 重提往事燃旧怒

    御书房中。
    皇上开门见山地问:“浩轩啊,你应该知道朕今天为什么要宣你过来吧?”
    浩轩垂下头,应道:“臣不知道。”
    “在朕面前,你就不必装傻了吧。”皇上微微蹙起眉头,直言道,“朕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钟情于雨歆?”
    浩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
    皇上看了一眼浩轩,一脸为难地说:“但是你应该知道,太后已经打算将你指婚给寻菱了。”
    “臣知道。臣也已经向太后恳谈过了,也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甚至有些冒昧地希望太后解除臣和寻菱之间的婚约。”浩轩诚实地说。
    “上次在中秋晚宴上,浩廷也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朕将他指婚给寻晔,现在你又拒绝了太后将你指婚给寻菱,你们兄弟俩果真相像。”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略带责备。
    浩轩充满歉意地说:“臣知道,我们兄弟俩让您失望了。但我和浩廷的情况是不同的,望皇上能够理解。”
    皇上挑了一下眉毛,问道:“哦?怎么个不同?”
    浩轩连忙解释道:“浩廷是为了我,才做出了让步。而我,是因为已经心有所属。”
    皇上困惑不已,继续问道:“浩廷为了你,做出了让步,是什么意思?”
    浩轩坦白道:“浩廷其实是很喜欢寻晔的,只是,他误会了我和寻晔之间的感情,所以才会说‘望皇上三思’。”
    “你和寻晔之间,又是怎么回事?”皇上听得越来越困惑。
    “臣对寻晔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友情,只是……寻晔对我的感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浩轩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皇上听懂了浩轩的话,不禁怔住了。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寻晔对浩轩的感情,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忽略了最宠爱的女儿的想法。不只是寻晔的想法,他似乎也忽略了雨歆的想法。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太后的指婚,寻菱、寻晔包括浩廷的一厢情愿,浩轩和雨歆的两情相悦……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难以抉择。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同意将雨歆指婚给浩轩。但是,他知道,他的同意,只会换来太后的反对和愤怒,他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太后伤心,尽管,那个太后并非他的亲生母亲。在太后眼中,雨歆和浩轩就是“私定终身”,雨歆就是“不守妇道”,这一点,似乎是很难改变的。
    雨歆那个女儿,虽然是庶出,他对她,也不像对寻晔那般宠爱,但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心疼和怜惜,想到她曾经在金陵的艰难生活,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愧疚甚至自责。让他欣慰的是,雨歆才华横溢,知书识礼,性格也讨人喜欢,有些方面甚至并不比寻晔逊色,所以,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很重视也很爱她的。所以,他也想通过成全她的幸福来弥补她。
    他沉思了半晌,缓缓地开口:“这件事,朕会想办法。”
    浩轩听了,觉得似乎已经有了回旋的余地,连忙激动地说:“谢皇上成全!”
    但见皇上又蹙起了眉头,神色严肃地说:“朕只是说会想办法,但不代表会成全你。”
    浩轩微怔,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皇上见浩轩没再说话,便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朕好好地想一想。”
    “臣告退。”说罢,浩轩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

    那一晚,皇上彻夜辗转未眠。
    躺在龙榻上,他回想着曾经和潇湘的种种过往。
    那年初见时,她从未对他述说过她的遭遇,只道是,往事不堪回首。
    他也不愿再让她再因那些过往而心碎。
    隐瞒自己的身份的他承诺会给她幸福,于是把她带到了京城。
    回京的路上,他大病了一场,她日日夜夜地守护着他,最后自己也累垮了。
    那一段时光,成为了他这一生最难忘的回忆。
    回宫之后,他知道因为出身的原因只封她为答应对她来说是种委屈,却又碍于太后无可奈何。
    于是,他试图用对她的加倍宠爱来弥补她,直到将她封为贵人。
    后来,她犯下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错误,激怒了太后,身份也被暴露了,连他都无法再挽救她。
    他还记得,在她离开皇宫的一个多月之前,那个晚上,他最后一次躺在她身边。那一晚,他最后一次宣泄了自己炙热的情感,那个晚上,他对她说,你是我曾经最宠爱的女人,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到曾经……
    或许,也是在那一晚,她的身体里有了流淌着他的血液的亲生骨肉……
    “江南到漠北,提笔为你描摹起,循墨忆起清清袅袅的笛。梦里徜徉在,你为我画的风景,遥望中笛声渐弱不再续。”他沉吟着,枕巾不知不觉中有些湿润了。

    第二天,一封厚厚的信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皇上手上。
    他拆开一看,曾经熟悉的隽秀的字迹又一次映入眼帘。
    “皇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就是我们的缘分走到尽头之时。我万分感激你派人将雨歆接回了京城,也万分感激你请来最好的太医来诊治我的病。六公主当时还对我说,等我病好了,回宫之后你会将我册封为“妃”。然而,如今早已年老色衰的我又如何消受得起“妃”这个封号。不瞒你说,我这一生,过得并不像自己憧憬的那样潇洒快活,我终究不是一个真正淡然的女子。若是真正淡然,当初得知你身份的时候就早已离你而去。我知道,我的出身太过卑贱,本来就没有资格去奢求你的宠爱,而我,却奢求了。或许就是因为那份奢求,才造成了一系列无可挽回的悲剧。所以,我对不起雨歆,因为我的缘故,她从小就没有享受过幸福,也是因为我,才让她产生了自卑,尽管她平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自卑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的身份也不会如此尴尬。或许,除了你和雨歆,宫里的所有人都不希望我回去,我也不再奢求能够回到皇宫。只是,我从未给过雨歆一份她应该得到的温暖,我很惭愧很悔恨,或许,这辈子我都无法再陪在她身边了,所以,我请求你,替我好好照顾好她。而你对我的这份恩情,我也只好等到来世再报答。
    一壶浊酒为谁祭
    一曲相思为谁忆
    一生浮华为谁逝
    一场别离为谁泣
    此去经年,世间何人共杯潺
    浮生若梦,人生何处似樽前
    潇湘于金陵”
    皇上颤抖着把信放到了书桌上,一时间不能自已。
    “她还是在怪朕么……为什么,字字句句全都是让朕如此心痛……”他眉头紧锁,捂着胸口,目光游离,喃喃低语道,“或许,只有朕亲自去接她,她才肯回来。”
    那一日,皇上带着皇后来到了寿康宫,恰好昕妃也在。
    “母后,儿子打算过些日子出宫暗访一趟,宫里的一些事就交由皇后来操办了。”
    太后听了皇上的话,满脸疑惑:“皇帝怎么忽然想出宫暗访了?前些日子,不已经派得力的大臣调查好各地区的情况了么?”
    “毕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再得力的大臣也难免有所疏漏。”皇上也不愿再隐瞒太后,便如实地说,“此外,这次出宫暗访,朕想顺便把潇湘接回宫,这些日子,通过太医们的悉心调理,她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些年,儿子亏欠她们母女太多了。”
    太后的脸上一沉,犀利地看了一眼皇上:“这个才是重点吧。”
    “母后,不瞒您说,这些年来,朕也慢慢地明白了很多事,觉得当初是朕错怪了潇湘。现在想想,或许我们当初对她都有很多的误会。
    太后听了,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皇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错怪?!别的不谈,就凭她在明妃怀孕时在食物中下滑胎药这件事岂能有假?!就凭这件事,也足以将她赶出皇宫!”
    昕妃也连忙插话道:“是啊,还好那件事及时发现了,否则明妃的龙种就不保了……这足以见得湘贵人的居心叵测!”
    皇上没有理会昕妃的话,继续对太后说:“母后,朕后来想了想,觉得那件事绝对是有阴谋的,潇湘是被人陷害的。要怪,只能怪朕当时太糊涂了!”
    昕妃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冷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说道:“怎么会是皇上糊涂?!当年从湘贵人在宫中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看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太后的信任。
    皇后瞥了一眼昕妃,其实,对于那些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她没有办法在太后面前说出真相。一来,事隔多年,早已找不出确凿的证据,就算曾经有过,也早已被销毁;二来,是因为,当年的她,为了争宠,她的所作所为也和很多事脱不开干系,说出那些疑点,恐怕会牵连到自己身上,而她,也还没有承认那些事情的勇气;三来,是因为太后对于昕妃的完全宠信,就算说出对昕妃的怀疑,也无济于事……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臣妾也和皇上一样,相信当年湘贵人是别人陷害的……”
    太后厉声地打断了皇后的话:“被人所害?!你倒是说说看,是谁在陷害她?”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您又何必再追究呢?而且,就算追究下去,事隔多年,又能追究出什么结果呢?臣妾之所以那样认为,是因为,臣妾相信湘贵人的为人,我们曾经又是一起长大的,”说着,皇后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她又继续补充道,“而且,湘贵人沦落青楼是事出有因的,尽管在那种情况下,她还努力保持着女人的贞洁操守。臣妾曾经也犯过很多过错,这些年,也忏悔过了。”
    太后听懂了皇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语气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缓和:“就算她沦落青楼是事出有因,就算她的身世很可怜,那也不代表,她就可以凭借着皇帝的宠爱和怜悯在宫里犯下一大堆的错误。你说她是别人陷害,如今又拿不出证据,就根本不算数!就算是被人陷害,如果她的行为检点,又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如果她的所作所为没有被人憎恶,又怎么会有人去陷害她。”
    皇上连忙劝说道:“母后,现在想想,也是怪朕,当初朕和潇湘的感情很好,一直宠幸她,冷落了其他嫔妃,给潇湘惹来了一些嫉妒和猜忌……”
    昕妃看着皇上,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醋意和失落。
    太后听了皇上的话,更是一脸不悦:“皇帝你就不要没完没了地自责了,作为女人,尤其是作为皇帝身边的女人,她应该容许皇帝雨露均沾,而不是一味地想方设法专宠,甚至忘记自己的身份地位,去追求那些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在我看来,她就是在想方设法地勾引你!当初如果把她留在宫中就绝对是个祸患!”
    皇后暗想,或许,这就是后宫女人的无奈吧,这种无奈,她也感同身受,作为后宫的女人,尤其是作为地位最高的皇后,她必须要容许甚至劝慰皇上雨露均沾。有时候,她常常想,如果当初自己就选择做一位寻常布衣,有一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伴侣,那该有多好。或许,那样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一系列的悲剧。
    皇上见太后的态度如此坚决,也有些冲动得不顾一切了,说道:“不管怎么样,朕还是要把潇湘接回宫!”
    昕妃神色一紧,连忙喊道:“请皇上三思啊!”
    太后更是怒不可遏地喊道:“你敢!”
    皇上似乎是被太后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愣住了。
    太后见皇上没有开口,便继续说道:“皇帝,难道雨歆那个丫头不守妇道,勾引浩轩,又目无尊长的事你也不追究了么?!”
    皇上叹了口气,黯然道:“朕不想追究了……”
    昕妃听了,连忙正色道:“皇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可以不追究呢?”
    太后厉声吼道:“什么叫‘不想追究了’?!这种事,怎么能够任由你想还是不想?!”
    皇上见状,一脸无奈地问:“那母后打算怎么处置呢?”
    “我已经决定了,要把雨歆贬为庶民,赶出皇宫!不过,我可以勉强发发慈悲,等那个丫头伤好了再把她赶出宫。至于那个女人,皇帝你就不要再妄想把她接回宫了!”太后的语气坚决而又强硬,似乎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皇上立即哀求道:“儿子恳求母后,不要把雨歆赶出宫!这孩子还小,难免会犯一点错误,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想到雨歆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样子,他不禁充满怜惜地说,“更何况,您已经严厉地处罚过她了……”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怫然道:“皇帝,你一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野种,弄得我们母子不和么?!”
    皇上听了,微微一怔:“母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太后,叹了口气,黯然道,“原来,您从来都没有承认过雨歆……”
    “是她的所作所为让我没有办法承认她!我之前是拗不过你,才勉为其难地接受她进宫,就当是你收了个义女,我现在才发现是自己的一时宽容铸成了大错!”太后越说越气,语气也愈发的冰冷,“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听到太后的话,皇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痛,他低哑地喊道:“母后,你不能这样说潇湘,这对她是种侮辱!”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会如此鬼迷心窍地相信那个女人!”太后气极地喊道,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皇后见状,心乱如麻地问道:“母后,难道事情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么?”
    还没等太后回答,皇上就不顾一切坚决地说:“这次朕是下定决心了!不管母后您怎么说,朕都要把潇湘接回宫,也要让雨歆留在宫里,这是朕欠她们母女的,该由朕来弥补,就请母后不要再费心了,朕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了。”
    说罢,皇上转身离去。
    第十五章 乘人之危复设陷 留书而别割情缘

    雨潇轩中。
    寻晔坐在床沿,细心地喂雨歆喝药。
    “慢点喝,烫。”见雨歆将最后一勺药喝了下去,她放下了药碗,关切地问道,“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雨歆连忙应道:“已经好多了,没有那么疼了。估计过两天就可以下床了。”
    寻晔轻捋了一下她的头发,百感交集地说:“歆儿,让你受苦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浩轩,对一个女孩这么动心。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你。”
    雨歆将信将疑地问:“哦?是吗?”
    寻晔淡淡一笑:“从小到大,喜欢浩轩的女孩子有很多,但是,我从未见他对谁真正动心。甚至,我曾经以为,他永远不会对儿女私情这种事感兴趣。”
    雨歆的目光有些呆滞游离:“或许,只是姐姐你没有看到罢了。我不相信,皇宫中这么多出色的女孩子,竟没有一个曾令他心动过。”
    “即便是再优秀出色又如何,并不代表会让人心动,更不代表,会让那个人心动。”寻晔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和怅然。
    雨歆试探性地问:“姐姐,你是喜欢浩轩的,对吗?”
    寻晔坦诚地说:“歆儿,我并不想骗你。没错,我的确是喜欢他的,甚至是爱他的。”
    雨歆听了,微微垂下眼眸,低声说道:“姐姐,对不起。”
    寻晔轻拍了一下雨歆的脸,怜爱地说:“傻丫头,干嘛要说这种话。就算我再喜欢他,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他爱的人,是你。”
    “姐姐,你知道么,其实,我早就爱上了他。当初,在金陵城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他,或许,那样的感觉就是心动吧。但是,我并不觉得,他会喜欢上我,我甚至一直都觉得,他对我的好,只是出于怜悯而已。直到那天,在香山寺外,他吻了我……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我那天,根本就不可能那样强硬地抗拒太后的指婚……”
    寻晔听了,不禁叹息道:“ 歆儿,也真是苦了你了。”
    “我受苦没有关系,只是,这样一闹,我觉得我和浩轩或许真的没有可能了。”
    寻晔连忙安慰道:“歆儿,你要相信,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凝香宫中。
    昕妃阴沉着脸说,故意压低着声音说:“看来,要想办法来对付一下那个丫头了。”
    寻菱连忙问道:“母妃,您的意思是……”
    昕妃冷冷一笑,对寻菱说:“我要你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趟雨潇轩。”
    寻菱喃喃自语道:“合适的时机?”
    昕妃点了点头,随即便对着寻菱一阵低语。
    寻菱依旧有些担忧地问:“可是,就是把她逼出了宫,寻晔他们也还是会把她找回来啊。”
    昕妃奸邪一笑:“菱儿,平日里你都很聪明,今天怎么这么傻。出宫之后,我自有办法来对付她,让她再也别想有机会再勾引浩轩。”
    寻菱困惑地问:“什么办法?”
    “这个,我到时候再告诉你。”昕妃摆弄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继续说道,“对了,我方才,已经命人将你身边那个告密的贱婢逐出了皇宫。”
    寻菱微怔:“您将小碧逐出皇宫了?”
    昕妃振振有词地说:“是啊,对于那种吃里扒外的贱婢,逐出宫就已经算轻的了。本来我是想将她杖毙的,可还是心软了。”

    雨潇轩中,雨歆裹着厚厚的棉被侧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好多了,却依旧隐隐有种被撕扯着的痛。
    她刚刚让寻晔回去休息了,这么多天一来,寻晔一直陪在床边照顾她,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了,脸色也愈发地憔悴,她不忍心,看着寻晔因为自己那样憔悴下去。
    寻晔拗不过她,勉为其难地去休息了,反复叮嘱侍女照顾好雨歆。
    雨歆又想起了浩轩,躺在床上养伤的这些日子,她的脑子里几乎全都是他的身影。
    寻晔安慰她说,事情会有转机的,可是她已经不太敢相信。
    恍惚出神中,一句刺耳的“五公主到——”传来。
    雨歆试图坐起身来,软软的床垫坐上去还是会感觉到一种灼热的痛。
    寻菱赶走了屋里服侍的宫女,瞥了一眼雨歆,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吧,不想行礼就算了。”
    雨歆强忍住身上的痛,面无表情地低声说:“我没有装,也没有力气在你面前装……”
    寻菱狠狠地白了雨歆一眼:“挨完打居然还是这么嘴硬,看来还是对你教训得不够狠……”
    雨歆本想顶撞回去,到嘴边的话还是生生地咽下了。
    寻菱也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再对她拐弯抹角,冷哼一声:“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过来探病的,我过来,自然是有事情要警告你……”
    雨歆依旧沉默不语。
    “我要告诉你的是,别以为你因为浩轩挨了顿打就配跟我抢他……”寻菱笑得愈发阴森可怖,语气也冰冷至极,“你永远都不配和他在一起,只要有我在,你就连当他的妾都不配!这顿打是你自不量力地勾引他之后赏给你的……”
    眼泪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划过雨歆略显苍白却依旧柔美动人的脸颊,面对恨自己到这种地步的寻菱,她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忍气吞声,默默地蜷缩在墙角流着眼泪。她不是软弱,而是不敢再强硬,她已经为之前自以为是的强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的她,如果还不懂得要试着去忍让那些原本无法忍让的事,那么这顿打也就真的是白挨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寻菱摆出一副更加盛气凌人的架势,眼神中透出可怕的冰冷气息,“皇上不会再把你那个做妓女的娘接回宫了,以后也不会再管她的死活……而你,最好也识相一点——自己滚出皇宫,不要等着太后赶你——那样的话还不至于太惨……”
    雨歆猛地睁大了眼睛,盈眶的泪水再也流不出来,她用力地张开苍白的嘴唇,低喊道:“为什么?不……我不要!”泪水又一次倾泻而出。
    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雨歆的脸上,随即是一阵带着满腔怒气的尖利的声音:“你又什么资格说不要?!就凭你私下里勾引男人,顶撞太后和我母妃,就足以将你杖毙,赶出皇宫贬为庶民已经算是很便宜你了!”
    雨歆顺势偏过头,不敢去看寻菱。寻菱扳过雨歆的脸,咬着牙说:“刚才那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欠你的了,从此之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雨歆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更像是喃喃自语,“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承认过我们的关系,不是么……”她紧紧地盯着寻菱因盛怒有些发红的眼睛,眼泪又一次划落手心。
    “是的。”寻菱别过脸,声音低沉了些,尖利的语气中依旧充满轻蔑和嘲讽,“不管你有没有勾引浩轩,你都永远不配做我的妹妹。永远……都不配……你满意了么?!”
    那一晚,临近五更之时,雨歆强忍着身上的痛,缓缓地下床换好衣服,悄悄地收拾了包袱。又缓缓地走到桌前,提起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行行隽秀的墨迹。
    回忆中的点点滴滴再次涌入脑海,泪水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纸上,氤氲了墨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把那封写好的信放到枕头底下。
    她背起包袱,缓缓地走出了雨潇轩。
    她缓慢而又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宫门的时候,天色已即将破晓。
    走到正阳门守门的侍卫面前时,她拿出了寻晔给她的那块出宫的牌子,胡乱地编了一个理由。
    守门的侍卫并不清楚宫中发生的事,就信以为真了,放雨歆出了宫门。
    慢慢地走远之后,她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一样身后那座巍峨的建筑,那高高的宫墙,却无法阻隔那些过往的回忆。
    凝望的那一刻,她开始有些微微地动摇了,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就这样离开,要不要等到真正无力挽回的时候再仓皇地逃遁。
    不可以。
    那样的话,自己或许会更深地沦陷,如果真的等到了那天,或许自己就真的无法脱身了。
    她再也消受不起他的关心与温柔,也消受不起寻晔对她的好,或许,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去消受的资格,她,也真的不配和他在一起……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去奢求那些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奢求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连自己的母亲都被自己牵连……
    离开,或许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可是,现在的她,又能走到哪儿。准确地说,是能躲到哪儿。
    她拿出一张黑色的面纱,掩住半张脸,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这段时间一直不辞辛苦地服侍着雨歆,难免比平日更加疲惫,所以,那一天,侍女们起来得比平日稍晚些。
    她们准备去服侍雨歆的时候,发现雨歆已经不在床上。
    如果是在平日,或许并不算特别奇怪。
    而现在,雨歆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又会去哪里呢。
    她们越想越不安,急忙去检查了雨歆的床铺。只见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床上除了棉被和枕头似乎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位细心的侍女看到了枕头下面放着的一封信,就忍不住拆开来看,信的内容不长,只可惜侍女们识字不多,看不太懂信上的内容。
    无奈之下,她们只好去找寻晔。
    寻晔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万分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面那一行行隽秀的字迹就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刀,刺痛着她的眼睛,更刺痛着她的心。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姐姐,我知道,你一定是第一个看到这封信的人。谢谢你对我的好,让我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只可惜,我没有办法,再去消受你对我的好。或许,我当初离开金陵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或许,我真的不该去奢求那所谓的幸福,和那些本来就不属于的东西。那份短暂的幸福就像是水中的倒影,或许只是为了凸显之后的不幸。我爱浩轩,很爱很爱,可是,他终究还是不属于我的,所以,我忍痛放手。既然早晚都要放手,早一点放手,所承受的痛苦或许还少些,等到那份感情真正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时候,会比现在还要痛几千几万倍。我离开之后,请你替我照顾好他,无论他被指婚给谁,都要让他好好地去珍惜眼前人,幸福地生活。你也要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会永远想念你。永别了,珍重。雨歆留。”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一针见血地问侍女们:“昨晚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侍女们如实地说:“五公主来过。当时,她让我们都出去,说是要单独和七公主说话。”
    不错,正如她猜想的一样。她赶忙对侍女们说:“你们赶快去找苏家兄弟!”
    说罢,狂奔出了雨潇轩。
    第二卷 挽袖补韵调江南 风月不止垂杨

    第十六章 图谋得逞人受辱 寻踪无果心焚焦

    寻晔狂奔进了御书房,气喘吁吁地向皇上请了个安:“父皇吉祥!”
    皇上望着寻晔焦灼万分的神情,连忙问道:“晔儿你找父皇有什么事?”
    寻晔急喊道:“父皇,雨歆留书出宫了!”说罢,便将信递到了皇上手中。
    “什么?留书出宫?!”
    皇上怔住了,看着手中的信,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愈发地觉得,雨歆和她的母亲是如此地相像,柔弱的外表下都隐藏着如此刚烈的性格。
    他放下手中的信,惊愕震撼地问道:“她为什么要突然留下这么一封信?”
    “父皇,是有人去雨潇轩对她说了些什么,才让她有了离宫的念头!”寻晔直言道。
    “是谁?对她说了什么?”皇上心慌意乱地问。
    寻晔心急如焚地说:“父皇,现在先不要追究这些了,还是把雨歆找到要紧!我知道您一定能想办法找到雨歆的是不是……她这么引人注目的一个女孩子,身上又有伤,在宫外真的是危险重重……她离开皇宫一刻,我就一刻不能安心。所以,您让我赶快带着苏家兄弟去找她吧……我去找她,她才有可能跟我回来……”
    皇上听了寻晔的一番话,毫不犹豫地说:“朕现在就派人带几队分头去宫外找雨歆,让苏方也带着你和浩轩浩廷一起去找!”
    寻晔感激地喊道:“谢父皇!”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望着寻晔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皇上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此时,雨歆正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渐渐远离喧嚣的人群。
    忽然,她发现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就强忍着身上的痛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加快了脚步。
    周围越来越僻静,前面是一条荒芜人烟的胡同。
    她试着跑起来,没跑几步就不支地摔倒在地。跟踪的人立刻冲过来将雨歆的包袱夺走跑进了胡同。
    雨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叫嚷着去追,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
    那条胡同就像一道迷宫,越走越深,将雨歆困住,忘记了出去的路。
    忽然她的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她试图逃开,却被人从后脑勺一击,晕厥了过去……

    当浩轩看到雨歆留下的那封信时,心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读到那句“永别了,珍重”的时候,握紧纸条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他悲痛地说:“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她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药好好疗伤的么……难道那天她说的话都是为了安慰我的?!就在不久前,她还对我说,就算太后不同意,她也还是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她说的那样情真意切,又怎么可能是骗我的……”
    寻晔连忙安慰道:“她没有骗你。是因为昨晚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过来对她说了一些话,才让她做出了这个决定。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么,人在生病的时候是非常脆弱的,那种脆弱,是身心上的脆弱,当然也包括感情的脆弱。”
    “你说,有人过来对她说了一些话……是昕妃么?”浩轩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是昕妃,是寻菱。”说罢,寻晔又一次想起了雨歆挨打时寻菱那种淡漠的神情,不免一阵心寒。
    浩轩听了,不禁错愕:“寻菱?寻菱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寻晔神情黯然地说:“女人一旦嫉妒起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那天,我听到太后说雨歆顶撞了昕妃,打了寻菱……”
    “打了寻菱?!” 浩轩震惊不已。
    “所以,我不知道,当时寻菱究竟对雨歆说了怎样过激的话,才将雨歆激怒到动手的地步。”寻晔愈发心寒地说,对于当时的情景,她不想再去想象,更不敢去想象。
    浩轩一针见血地说:“我猜想,那些话应该是和湘贵人有关。”
    “没错,我也觉得是。”寻晔自责而又愧疚地说,“都怪我,没有一直守在她身边。如果我一直守在她身边,就不会……
    就在这时,苏方过来了,他所带的一队人马也来了。

    当雨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好几个男人,面容一个比一个猥琐,看到她醒了便露出不怀好意的阴险的笑。
    雨歆睁大了眼睛,惊慌地问:“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有自己能听见。
    其中一人色眯眯地打量着雨歆,嘴角勾起一丝淫荡的笑:“果然是个美人,咱们几个这次真是有口福了……”
    雨歆听了,猛地起身,想要逃走,却被一个大汉狠狠地摁在床上。
    那大汉的一只手正好压在雨歆的胸口处,另一只手摸着雨歆的脸,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还真不是个一般的美人,这姿色,卖到妓院咱们兄弟几个就赚大了,荣华富贵够享用一辈子的了……”
    雨歆大喊:“你放开我!”,那大汉却将雨歆压得更紧。
    她挣扎着,无奈双手被压得无法动弹,便一口咬住了那个大汉的手臂。
    那大汉被咬得痛了,大叫了一声,恼羞成怒地反手抽了雨歆一个耳光,骂道:“你竟敢咬老子!”
    雨歆不顾一切地喊了句:“你这腌臜东西,咬你简直脏了我的嘴……”说着,便擦了一下嘴角。
    那大汉气极了,一把将雨歆拽下了床,怒不可遏地朝她身上踢去,每一脚都踢得很重,踢到尚未痊愈的伤口处时,雨歆忍不住痛得叫了起来。那大汉听到她叫,破口大骂道:“还敢骂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是?!”话音刚落就又朝她的伤口处狠狠地踢了一脚,下手之重,雨歆的裙子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血迹。
    雨歆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凌厉凄惨:“我的确是不想活了,你打死我吧!”
    那大汉冷笑了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随即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几个大汉扑了过来,一把撕开了雨歆的衣服,雨歆白皙剔透的胴体的通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雨歆拼尽全力挣扎着,凄厉而又绝望地喊着:“你们不可以!不可以!求求你们……杀了我!杀了我!我宁愿你们杀了我也不要对我做那种事!不可以!”
    任凭雨歆徒劳地喊着,哀求着,那几人依旧紧紧地扑向了她裸露的身体……
    雨歆依旧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流了下来:“不可以,放开我,放开我……”她拼命地挣扎着,无奈那几人力道之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一个大汉被她喊得烦了,劈手朝她的脸抽了几巴掌,骂道:“你他妈再喊一句试试!”
    另一人趁机奚落道:“老大,打哪儿都可以,就是别打她的脸啊!打花了卖到妓院就没有现在这么值钱了。”
    “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行不行,求你们放过我!或者杀了我!”雨歆绝望地喊着,感觉身上一阵剧痛,痛得快要晕厥过去……
    最后,她再也无力去喊,也无力去挣扎,像是灵魂被抽走般地两眼无神地僵在地上,任凭那些男人蹂躏践踏着自己干净的躯体,苍白的嘴唇微微抽搐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在她面无血色的脸上划过……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依稀听到有个粗暴的声音喊:“好了,把她卖到妓院去吧!”
    妓院……
    雨歆无奈地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无法摆脱沦落妓院的命运。这样的命运轨迹,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凝香宫中。
    昕妃手中攥着那张心腹传过来的纸条,阴桀地扯起嘴角说:“我那个心腹,干的事真是漂亮!”
    寻菱有些不安地说:“母妃,我听说父皇已经派苏方带着浩轩浩廷去找雨歆了,寻晔也去了,我们要不要告诉太后?”
    “用不着告诉太后了,她很快就会知道的。放心吧,他们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说着,昕妃便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又能如何,我说过的,我会让那个野种再也别想有机会勾引浩轩。”
    寻菱压低声音问:“所以,您把她怎么样了?”
    昕妃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说:“还能怎么样,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我就让那些男人好好伺候伺候她!”
    寻菱微怔,“您的意思是……把她……”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安。
    “怎么,你开始同情她了是么?你忘了,她是怎么去跟你去抢浩轩的?也忘了,她当着众人的面让你难堪。她以为,自己有张漂亮的脸就能配得上浩轩了么?这一次,我让她永远都别想再配得上浩轩!我不会取她性命,但是我会让她明白,永远不要妄想得到那些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说罢,昕妃便将那张纸条放在灯上,转瞬烧掉了。

    苏家宽敞的大堂中。
    寻晔、浩廷和浩轩三人疲惫不堪而又满面愁容地坐在那里,彼此沉默着,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苏方也缓缓地走了进来,满是失落地问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浩廷轻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通过打听宫门的侍卫,得知了七公主当时是拿着寻晔的出宫牌子从正阳门出去的,我们就朝着从正阳门出去的方向寻找,没有发现七公主的任何踪迹。我们三个和皇上派遣的人马今天把整个北京城都快找遍了,该去的地方几乎都去了。”
    浩轩一脸沉重,紧握着拳头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浩廷又继续说道:“或许,七公主已经离开北京城,往金陵地方向去了……”
    寻晔忽然站起身来,拼命维持着镇定,说道:“我觉得雨歆现在一定还在北京城!整个北京城那么大,肯定还有我们没有去到的地方。雨歆看起来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身上还有伤,仅凭一天的时间就离开了北京城,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她的目光触碰到了浩轩焦灼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让她不忍再说下去。
    苏方也镇定地说:“六公主的推测或许是对的,北京城那么大,想要从中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又看了一眼浩廷,“廷儿,你方才说,该去的地方都去了,那么,不该去的地方呢?”
    苏方问得一针见血,其他三人也都是乖觉之人,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沉默了许久的浩轩忽然跳起身来,沉痛地说:“不,不可能!雨歆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就算再艰难,她也不可能自甘堕落,父亲你不可以那样想!”
    苏方心疼地看了浩轩一眼:“轩儿,你误会了,父亲不是那个意思。父亲也很清楚七公主的为人,只是,我担心……”
    寻晔低声地接口道:“苏大人担心的,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真的是那样,雨歆现在的境况,真的很危险……”
    忽然,她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浩轩也激动地大喊道:“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出了大堂。
    苏方大喊了一句:“你们回来!快回来!”
    浩轩哪里肯听,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冲。寻晔听到苏方在喊他们,怔住了,停下了脚步。
    苏方又继续说道:“都这么晚了,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估计早就发生了,你们现在再去,也无济于事了。你们现在这样出去,我反倒还要对你们的安全提心吊胆。大家听我的,我已经派手下擅长工笔的人画了一些画像,并已经在闹市地区张贴了一部分画像,刚才我又让他们继续连夜去赶画像,明天争取张贴到北京城的各个角落。七公主样貌出众,走在街上肯定会非常引人注目。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动身去找,这一次,一定不要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浩廷也接口说:“父亲说的对,既然他已经安排得这么周全了,大家今天也忙了整整一天,都几乎没吃没喝,如果再不适当休整一下,连我们自己的身体都会垮掉,又何谈去找到七公主。”
    浩轩呆呆地站在门口,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方见状,劝慰道:“轩儿,你也不要太担心,七公主现在的境遇如何,我们谁都不知道,刚才所说的,都只是一些推测。七公主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柔弱,但内心却是极其刚强的,我想,她也一定能想办法让自己好保护自己的安全,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回来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吧……”
    浩轩黯然道:“不,她很傻,根本就不会保护自己。如果她不那么倔强,或许就不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心疼过一个女孩子……也从来,没有那样寝食难安地担心过一个人……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她,已经无法控制我自己了……”
    寻晔听了浩轩的一番话,不禁一阵心酸,她强忍住那份心酸,也安慰浩轩道:“你现在的感受,我完全理解,现在的我,也和你感同身受,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那样爱着她,为了她,我甚至可以去舍弃自己想要的幸福。既然苏大人和浩廷都那么说了,我也宁愿相信,她现在是安全的。我相信,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雨歆已经承受过那么多的苦难,她未来的路,也该是平坦的了。她那么善良,老天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受苦难……”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浩轩见状,怔住了,他很少看到寻晔流泪,所以,看到她这副模样,难免有些心慌。他看着寻晔,低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又看了一眼苏方,“父亲有劳您费心了。”
    寻晔抹了抹眼泪,故作轻松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看向苏方,镇定地说,“苏大人,拜托您明天将我们几个人分析的情况,禀报给父皇,并请求他分派一部分人马朝金陵的方向南下。明天,我们三个人带领人马继续在北京城里搜寻。”
    苏方点了点头:“臣明天一定将六公主的提议禀明皇上。”
    寻晔信任地看了苏方一眼,说:“谢谢苏大人”,又看向苏家兄弟,“我先回宫了,明早天亮我们就动身,你们俩今晚好好休息,尤其是你,浩轩,你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
    浩轩勉强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谢谢。”
    凝香宫中。
    昕妃手中攥着那张心腹传过来的纸条,阴桀地扯起嘴角说:“我那个心腹,干的事真是漂亮!”
    寻菱有些不安地说:“母妃,我听说父皇已经派苏方带着浩轩浩廷去找雨歆了,寻晔也去了,我们要不要告诉太后?”
    “用不着告诉太后了,她很快就会知道的。放心吧,他们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说着,昕妃便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又能如何,我说过的,我会让那个野种再也别想有机会勾引浩轩。”
    寻菱压低声音问:“所以,您把她怎么样了?”
    昕妃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说:“还能怎么样,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我就让那些男人好好伺候伺候她!”
    寻菱微怔,“您的意思是……把她……”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安。
    “怎么,你开始同情她了是么?你忘了,她是怎么去跟你去抢浩轩的?也忘了,她当着众人的面让你难堪。她以为,自己有张漂亮的脸就能配得上浩轩了么?这一次,我让她永远都别想再配得上浩轩!我不会取她性命,但是我会让她明白,永远不要妄想得到那些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说罢,昕妃便将那张纸条放在灯上,转瞬烧掉了。

    苏家宽敞的大堂中。
    寻晔、浩廷和浩轩三人疲惫不堪而又满面愁容地坐在那里,彼此沉默着,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苏方也缓缓地走了进来,满是失落地问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浩廷轻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通过打听宫门的侍卫,得知了七公主当时是拿着寻晔的出宫牌子从正阳门出去的,我们就朝着从正阳门出去的方向寻找,没有发现七公主的任何踪迹。我们三个和皇上派遣的人马今天把整个北京城都快找遍了,该去的地方几乎都去了。”
    浩轩一脸沉重,紧握着拳头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浩廷又继续说道:“或许,七公主已经离开北京城,往金陵地方向去了……”
    寻晔忽然站起身来,拼命维持着镇定,说道:“我觉得雨歆现在一定还在北京城!整个北京城那么大,肯定还有我们没有去到的地方。雨歆看起来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身上还有伤,仅凭一天的时间就离开了北京城,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她的目光触碰到了浩轩焦灼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让她不忍再说下去。
    苏方也镇定地说:“六公主的推测或许是对的,北京城那么大,想要从中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又看了一眼浩廷,“廷儿,你方才说,该去的地方都去了,那么,不该去的地方呢?”
    苏方问得一针见血,其他三人也都是乖觉之人,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沉默了许久的浩轩忽然跳起身来,沉痛地说:“不,不可能!雨歆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就算再艰难,她也不可能自甘堕落,父亲你不可以那样想!”
    苏方心疼地看了浩轩一眼:“轩儿,你误会了,父亲不是那个意思。父亲也很清楚七公主的为人,只是,我担心……”
    寻晔低声地接口道:“苏大人担心的,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真的是那样,雨歆现在的境况,真的很危险……”
    忽然,她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浩轩也激动地大喊道:“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出了大堂。
    苏方大喊了一句:“你们回来!快回来!”
    浩轩哪里肯听,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冲。寻晔听到苏方在喊他们,怔住了,停下了脚步。
    苏方又继续说道:“都这么晚了,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估计早就发生了,你们现在再去,也无济于事了。你们现在这样出去,我反倒还要对你们的安全提心吊胆。大家听我的,我已经派手下擅长工笔的人画了一些画像,并已经在闹市地区张贴了一部分画像,刚才我又让他们继续连夜去赶画像,明天争取张贴到北京城的各个角落。七公主样貌出众,走在街上肯定会非常引人注目。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动身去找,这一次,一定不要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浩廷也接口说:“父亲说的对,既然他已经安排得这么周全了,大家今天也忙了整整一天,都几乎没吃没喝,如果再不适当休整一下,连我们自己的身体都会垮掉,又何谈去找到七公主。”
    浩轩呆呆地站在门口,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方见状,劝慰道:“轩儿,你也不要太担心,七公主现在的境遇如何,我们谁都不知道,刚才所说的,都只是一些推测。七公主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柔弱,但内心却是极其刚强的,我想,她也一定能想办法让自己好保护自己的安全,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回来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吧……”
    浩轩黯然道:“不,她很傻,根本就不会保护自己。如果她不那么倔强,或许就不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心疼过一个女孩子……也从来,没有那样寝食难安地担心过一个人……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她,已经无法控制我自己了……”
    寻晔听了浩轩的一番话,不禁一阵心酸,她强忍住那份心酸,也安慰浩轩道:“你现在的感受,我完全理解,现在的我,也和你感同身受,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那样爱着她,为了她,我甚至可以去舍弃自己想要的幸福。既然苏大人和浩廷都那么说了,我也宁愿相信,她现在是安全的。我相信,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雨歆已经承受过那么多的苦难,她未来的路,也该是平坦的了。她那么善良,老天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受苦难……”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浩轩见状,怔住了,他很少看到寻晔流泪,所以,看到她这副模样,难免有些心慌。他看着寻晔,低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又看了一眼苏方,“父亲有劳您费心了。”
    寻晔抹了抹眼泪,故作轻松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看向苏方,镇定地说,“苏大人,拜托您明天将我们几个人分析的情况,禀报给父皇,并请求他分派一部分人马朝金陵的方向南下。明天,我们三个人带领人马继续在北京城里搜寻。”
    苏方点了点头:“臣明天一定将六公主的提议禀明皇上。”
    寻晔信任地看了苏方一眼,说:“谢谢苏大人”,又看向苏家兄弟,“我先回宫了,明早天亮我们就动身,你们俩今晚好好休息,尤其是你,浩轩,你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
    浩轩勉强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谢谢。”
    第十七章 玉体遭玷沦青楼 芳心受残忘故人
    莳花馆中。
    雨歆穿着那身被撕扯得破旧的衣服,缱绻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忽然,一个衣着光鲜华丽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了,将一件崭新的衣服扔到了雨歆脸上,尖酸地开口道:“赏你件衣服,赶快换上,衣冠不整的,像什么样子……”
    雨歆仰起脸,挺直了脊背,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冷冷地开口道:“我连身体都被你们践踏了,还在乎穿什么衣服么……”
    那女人缓缓地走到了雨歆面前,扳起了雨歆的下巴,嘴角扯出一丝奚落的冷笑,厉声说:“你最好给我听话一点,否则……”
    “否则什么……”雨歆大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好看,“你们如果看我不顺眼的话,就干脆把我结果了算了。”
    那女人盯着雨歆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你死的,这么漂亮的女人,死了多可惜,不只我会可惜,那些‘享用’你的男人们也会可惜的……”
    雨歆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柔声道:“你是可惜为了买我花出去的银子吧……你知道么,我现在真的是生不如死啊。你,就不怕我自寻死路?”
    那女人狠狠地掐住了雨歆的下巴:“你要是想寻死的话,你就试试看,我会让你更加觉得生不如死……”
    “哦?是么?”雨歆歪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女人,“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怎么样?你可不要为你花出去的银子心痛呀……”
    说着,就站起身来,冲到桌前,将茶杯狠狠地砸到地上,捡起地上的碎片扎向自己的手腕。碎片划过手腕,鲜血迸流。
    雨歆甜美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凄厉和绝望,她强忍着剧痛说:“如果你还想让人折磨我的话,就赶快救我啊,等到血流干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看到雨歆手腕处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到地上,那女人也怔住了,她没想到雨歆会真的用了这种寻死觅活的把戏。她瞪了雨歆一眼,怒声道:“好,等捡回你这条贱命,我再好好收拾你!”
    说罢,便粗暴地吩咐人为雨歆包扎伤口。

    雨歆的伤口被草草地包扎过后,她忽然看着那个女人,浅浅一笑:“你救了我的命,我就以后都听你的了,明天我就去接客。”
    那个女人一脸不相信地看着雨歆,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搞不好,你又会玩出什么新花样。”
    雨歆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我可是很认真的,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而且,你看我有说谎么,我说要寻死,就很果断地割腕了啊……”她笑得愈发苦涩,“再说,我一个被人轮奸过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谈三贞九烈……”
    那个女人依旧有些怀疑地问:“你当真会乖乖地听我的话?给我好好地去接客?”
    雨歆看似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真。”
    那个女人扯起嘴角,目光阴桀地扫视着雨歆:“我就暂且信你这一次。如果你说话不算数的话,我就把你刚包扎好的那只手砍掉。”
    雨歆毫不犹豫地正色道:“好,如果我说话不算数,任凭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女人,“我累了,可以去休息了么……”
    那女人冷冷地看着雨歆,没有理睬她。
    雨歆又继续说道:“你是担心我睡觉时会逃跑么?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命令下人把我锁起来不就好了……其实,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些无谓的事,我这样一个女人,又能逃到哪儿去,想逃的话,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和你费口舌么?我已经不屑于去想逃走这种事了。”
    那个女人依旧目光阴桀地看着雨歆:“你最好是这样想,否则,你要是再敢玩花样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又冲下人们喊了一句,“把她关回到房间里去!再把门给我锁严实了!”

    雨歆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彻夜未眠。翌日天微微亮时,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缓缓地推开窗子。
    她看了一眼窗外,但见周围一片寂静。她爬上窗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纵身跃出窗户。
    那一刻,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身体被玷污了,她也没有办法做出那种自甘堕落的事,昨晚的假意“妥协”,只是为了使自己临死之前少受几分折磨。
    忽然,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辆马车里,马车略带颠簸地飞快地奔着。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马车顶部略带简陋的帷幔。
    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么?她不知道,一切都看上天的安排了。
    她试图坐起来,却无奈跳窗后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起身。算了,别再折腾了,先在车上躺会儿再说吧。
    不知不觉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寻晔和苏家兄弟带着侍卫继续出宫去找雨歆。
    这一次,他们开始搜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
    京城的青楼不少,有名的也有好几家。
    相比之下,莳花馆所处的位置不属于京城的闹市地带,甚至有些靠近城郊,相比之下过往的人也不算特别多,经过的大多也都是来青楼“寻乐”的人。
    所以,他们没有把莳花馆作为搜寻的首要目标。
    搜寻过几家有名的青楼,均一无所获,三人感觉愈发的疲惫,心情也愈发的沉重。
    在三人搜寻莳花馆之前,莳花馆的人就已经发现雨歆不见了,看到房间里的窗户开着,他们猜测雨歆或许是从窗户跳了下去。
    从那样高的楼上跳下去,就算能保住一条命,也会被摔成残废。
    那个女人怎么也没有想到,雨歆会真的寻死,她本以为,昨天的“割手腕”只是她寻死觅活的一个把戏,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可是奇怪的是,如果是从窗户跳下去,一定会有尸体,就算尸体被处理了,也还是会有血迹。只见地上一片干净,几乎了无痕迹。
    虽然莳花馆附近过往的人不多,但有人跳楼死了也终究算是件可供谈论的事,可是竟没有人提起到这件事。
    所以,他们猜想,有一个可能是,雨歆在跳下窗户的时候恰好被过往的人救了。但是清晨时分,处于非闹市地带的莳花馆附近一片安静,很少有人经过。
    就在众人疑虑之时,寻晔、浩轩和浩廷三人到了莳花馆。当寻晔拿出雨歆画像的那一刻,莳花馆的人全体一怔,但是依旧故作镇定地咬死不认。看到画像的精致,和三人衣着的华贵,那个女人开始怀疑起雨歆的身份恐怕不那么简单。
    三人有些失望,但依旧没有放弃,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寻晔掏出了那块御赐的金牌,正色道:“看好了,这是御赐金牌,看到这块牌子,就相当于看到了。你们最好坦白交代,私藏公主可是死罪!”
    众人皆惊:“公主?”
    浩轩一脸沉重却威严地说:“画像上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皇七公主,你们要是看到了,最好坦白交代,如果公主在这里,最好赶快交出来!如果让我们搜到了,你们的命也都别想要了!”
    那个女人迅速面不改色地接口道:“我们莳花馆的人,哪里又那么好的命,能见到皇七公主,又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藏公主,公子您要是不信,尽管派人去搜。”
    她的心里却在拼命打鼓,什么?皇七公主?那几个人真是把她害惨了!不过,现在他们想搜的话,恐怕也搜不出什么结果来了。她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揣度着他们的身份。
    寻晔也在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猜想她应该就是这里的老鸨,衣着光鲜亮丽,浓妆艳抹的脸上长着一颗媒婆痣。
    浩轩大喊一声:“搜!”一招手,几个穿便装的侍卫从门口进来了。
    侍卫们和三人一起将整个莳花馆搜了个遍,又问了里面的几位客人,一无所获。
    三人的心情,又一次跌入了谷底,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莳花馆。
    此时还在睡熟的雨歆,已经随着那辆奔驰着的马车到了北京城外。
    那个驾马的男人觉得有些乏了,就在一家小酒肆那里停住了。他下马掀开帷幔准备去取放在车上的盘缠,却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女子。女子虽然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但是从五官的轮廓上就可以看出是个很标致的美人。
    他轻拍着雨歆,轻唤着:“姑娘,醒醒,醒醒!”
    雨歆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眼前是一张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的面孔,不禁一怔。
    那个男子看到雨歆那双清澈而又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温声问道:“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雨歆猛地坐起身来,忽然身上一阵难忍的痛,让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那个男子见状,关切地问:“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到了?”
    雨歆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诚实地答道:“我刚才从楼上跳下来,刚好落进了你的马车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男子一怔:“从楼上跳下来?”
    雨歆浅浅一笑,故作轻松地说:“是啊,当时真的是绝望得想死了。不过,老天还是留住了我这条命……”
    那男子好奇地看着雨歆,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雨歆环顾四周,看着眼前一片荒芜人烟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个男子,问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出了京城?”
    那男子点了点头:“是的,马上就要进入河北境内了。”
    雨歆犹豫了片刻,又继续问道:“你,要往哪里走?”
    那男子也坦诚地说:“我要往南走。”
    “往南走?”,雨歆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的神情,“那你会不会路过金陵?”
    那男子又是一怔:“我恰好就要去金陵。”
    雨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男子,激动地说:“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去?”
    那男子更加好奇地看着雨歆:“姑娘是金陵人?”
    雨歆点了点头:“是的。”又近乎恳求地看着那个男子说,“我在路上被人抢劫了,身上的盘缠全部被拿走了……又遭遇了一些事……我想回到金陵,因为,除了金陵,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你,能不能带我回家?等回到金陵,你要我给你多少银子都可以……”说罢,便跳下车子跪在那个男子面前。
    那个男子一惊,立即扶起雨歆:“姑娘,你这样我怎么承受得起……我带你回金陵,什么都不要。”说着就把雨歆拉回到车上。
    雨歆轻叫了一声,那男子立刻收回了手:“姑娘,怎么了?”
    “别碰我手腕,疼……”
    “你手腕怎么了?”那男子听到雨歆这样说,连忙关切地轻挽起雨歆的袖子,看到她的手腕处缠着的厚厚的绷带,又是一惊,低喊道,“是谁把你弄成这样子的?!”
    雨歆唇边染起一丝淡淡的苦笑:“是我自己。”
    那男子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满脸心疼地重新审视着雨歆。割腕,跳楼……究竟是怎样不堪的遭遇,才让一个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有了如此强烈的轻生的欲望……
    那男子缓缓开口道:“等到了廊坊,我们找客栈住下,我去请郎中给你疗伤……”
    雨歆打断了男子的话:“不必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你还是赶快把我带回金陵吧……而且,最好走小路……”
    那男子坚持道:“就算要赶路,也要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了再赶路。”又看了一眼雨歆,语气柔和了下来,“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最好也要检查一下……”
    “不必检查了,我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了。”说罢,雨歆把头埋得很低,没有再看那个男子。
    “还是要好好检查一下吧,毕竟你方才从楼上跳下来,不知有没有摔伤……”看到雨歆的头埋得越来越低,那男子收回了本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话,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雨歆缓缓地抬起头,盈满泪水的双眼触碰到了那个男子和善而又充满关切的眼神。她立即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我没事。”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温和地问。
    雨歆低声应道:“我叫雨歆。你呢?”
    那男子微微一笑,儒雅地开口道:“我叫云峰。”

    傍晚时分,廊坊的一家客栈中。
    雨歆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云峰缓缓地走了进来。
    望着雨歆沉睡时的恬静模样,云峰暗自思忖,她是多久没有好好地休息了呢,为什么,她身上会有那么多伤口,她究竟遭遇过什么……
    云峰不知自己在床前伫立了多久,直到雨歆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睛,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注视着他。
    “我又睡了多久?”她轻声地问。
    云峰适才回过神来:“也没多久。你要是累了,就多睡会儿吧。”
    “我前几天一直都在床上躺着,怎么还会累……”雨歆发现云峰的目光一直游离在自己的脸上,问道,“你,在看什么?”
    云峰诚实地答道:“我觉得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雨歆轻轻一笑,笑起来的样子一如既往的甜美,开玩笑说:“看你这样子,真怀疑你没见过女人。”
    云峰看到她的笑,情不自禁地说:“的确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
    雨歆略带羞涩地垂下眼眸:“别说笑了。”
    云峰一脸认真的神情,正经地开口:“我没有说笑,我是认真的。”
    雨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人真好玩。”
    云峰望着雨歆,还是忍不住一脸心疼地说:“我让郎中给你开了一些药,要按时吃药。”
    雨歆大大咧咧地说:“你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吧,那么点小伤,哪里用得着吃药……”
    “你身上都是伤,不吃药怎么行。”云峰还是将强忍着的话说了出来。
    雨歆神情一黯:“你,还是请郎中检查过我的伤了?”
    云峰点了点头:“是的。”
    雨歆勉强扯出一丝笑,低声说:“没关系,我连身子都别人糟蹋过了,还在乎那点伤被人看到么……”
    云峰听到了“糟蹋”这一可怕的字眼,心又是猛地一抽。
    “我们还是先不要赶路了,先在这家客栈里住几天,让女医过来给你疗伤,等到把你身上的伤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赶路……”
    雨歆打断了云峰的话:“不行!我们得马上赶路!”
    “可是你身上的伤……”
    “你不必担心,手腕上的伤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其他的伤,都只是一些外伤,忍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说不定到金陵就已经好了呢。我们还是尽快赶到金陵吧,回到金陵,我再慢慢疗伤。”
    云峰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急着赶回金陵呢?”
    雨歆微微垂下了眼眸:“我也有一些难言之隐。”
    云峰见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便说:“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了。不过你每天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否则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
    雨歆浅浅一笑:“你放心吧,我会的。谢谢你。”
    “不用谢。”云峰轻轻地走过去帮雨歆盖好被子,“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说罢,便缓缓地转身离开。
    望着云峰的背影,雨歆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浩轩的模样,眼泪不知不觉地爬满了脸颊。
    她轻声道:“浩轩,我再也不配拥有你了……”
    第十八章 忠贞不渝得倾慕 争风吃醋遭怨恨

    此时的浩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轻拍了他一下,回过头一看,是浩廷。
    浩廷一脸担忧地问:“哥,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都找不到你了……”
    浩轩神色恍惚,面无表情地应道:“为什么要找我……”
    “如果连你也找不到了,我们岂不是要彻底崩溃了。” 浩廷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中却充满了忧虑。
    “浩廷,你知道我心里现在有多崩溃么……我觉得自己犯了错,害了雨歆,我怎么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一天找不到她,我就会多一份煎熬。”浩轩望着渐沉的夜色,哀伤地说。
    浩廷颔首道:“我知道,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今天失踪的是我心爱的女子,我也会崩溃的。”
    浩轩坚决地说:“我今天就算是翻遍整个北京城,也要把雨歆找到!我就不信北京城这么大点儿的地儿,找到一个人会这么不容易……”
    浩廷连忙劝慰道:“哥,你先别这么激动。既然搜寻了这么多的地方,又问了那么多的路人,他们很多人应该都已经看到画像了,还都说没有见过雨歆,我猜想,她可能真的已经不在北京城了。”说着,他的神色也愈发黯淡了下来,“只是,在北京城找到一个人已经不太容易,如果雨歆已经离开北京城的话,想找到她,岂不是像大海捞针一样难。”
    浩轩怆然道:“她不在北京城,又能在那儿。”
    “既然她用了‘永别’这样的字眼,又怎么会希望大家找到她。所以,我猜想,她应该是打算回到金陵了。”浩廷再一次说出了自己之前的猜想,他愈发觉得,这个猜想或许是正确的。
    浩轩听了,似乎愈发失去了理智,低嚷道:“回到金陵?金陵除了湘贵人,又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或许,湘贵人就是值得她留恋的全部。” 浩廷揣度道。
    浩轩耳边又回想起了那天雨歆对他说的那句“就算太后不同意,我也还是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大不了我们就像那天在香山所说的那样‘隐居山林’。”
    他忽然蹲下身去,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痛心疾首地说:“雨歆,如果你真的打算走的话,我们一起走,不要抛下我,更不要对我说永别……除了你,我不会接受太后和皇上将我指婚给任何人……”
    浩廷站在他身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才好。

    第二天一早,云峰驾着马车带着雨歆继续往南走。
    途径一家食肆的时候,两人点了一些东西吃。
    云峰夹了一口菜放到雨歆碗里,温声道:“来,多吃点。今天还要赶一天的路呢。”
    雨歆看了一眼云峰,感激地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云峰啖了一口饭,不胜感慨道:“能在半路遇见一个和我一道回家的人,还真是一种缘分。从京城到金陵,往来的人固然不少,却没想到,我们竟能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相遇。”
    雨歆浅笑道:“这还的确是一种机缘巧合,我这条命,还是你捡回来的呢。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云峰望着雨歆,温柔地问道,“雨歆,你家住在哪儿啊?”
    雨歆眼眸低垂,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家住在蓑衣胡同……”
    云峰连忙应道:“那里离秦淮河很近啊。我家住在莫愁湖附近,离秦淮河也不是很远。”
    “莫愁湖?”雨歆听了,忍不住动情地说,“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莫愁湖。我觉得,那里的荷花格外的美,也感动震撼于莫愁这个女子的故事。”
    云峰一语中的地问道:“你所欣赏的,是那个女子的气节和品格吧?”
    雨歆颔首道:“没错,就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
    “我觉得,她身上的这种气节和你蛮相像的。” 云峰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我猜想,你或许也有一段让人感动震撼的故事吧。说实话,我对你的故事也很好奇,甚至很感兴趣。”
    雨歆怅然道:“我的故事,比起莫愁,恐怕不值一提。”
    就在此时,皇上正气冲冲地赶往凝香宫。
    刚踏进凝香宫大门,就看到昕妃挽着太后朝自己走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太后见状,连忙询问道:“皇帝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皇上直截了当地问:“母后,想必您也知道了雨歆留书出宫的事?”
    “我本是打算等那个丫头伤好了之后再把她赶出宫,现在既然她已经很识相地自己走了,也不必我去赶她了。”太后一脸淡漠,看了一眼皇上,薄怒地问道,“皇帝,你是不是暗地里又派人去找她了?”
    “是的,朕的确派人去找她了,可是整整找了两天都没有任何消息。”皇上沮丧地应道。
    太后眉头紧蹙,正色道:“既然没有消息,就别再浪费时间了。就算找回来了,她也已经不是公主了。”
    皇上黯然神伤道:“母后,您一定要这样吗,想到那孩子身上还带着伤,朕真的很心痛。不管她做错了什么,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终归是无法改变的。那天,当浩轩跟朕说,他真的钟情于雨歆的时候,朕甚至有些动摇了……朕这几天,一直都在想……”
    太后一脸不悦地打断了皇上的话,正色道:“皇帝,你的意思是,纵容他们私定终身的这种行为了?还有,在事情没有被证实之前,不要再跟我提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这种话……就算是名正言顺的公主,犯了这种错,也要严惩!”
    皇上无奈地问:“母后,究竟要怎么样,您才能承认雨歆?”他瞥了一眼昕妃,继续说道,“如果,今天是寻菱和浩轩私定终身,您还会是这种态度么,还会严惩么……”
    太后低吼了句:“你不要把那个丫头和菱儿相提并论!她不配!不管她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她都不配!再说,菱儿这样有教养老实本分的姑娘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皇上苦笑道:“如果寻菱真的那样做了的话,母后大概不会忍心打她吧……但对雨歆,您就很忍心,甚至连她的死活,您都毫不在意……”说着,他忍不住激动地喊道,“但是朕很在意!潇湘曾经是朕最心爱的女人,不管她的出身如何,朕爱的,不是她的出身……或许,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朕不该将她接回宫,不该让她又被人陷害的机会,我当初,就应该为她放弃江山,甚至当个寻常百姓,如果那样,她和雨歆过的日子会比现在好得多……”
    昕妃听了皇上这番感性肺腑之言,也终于明白了那个叫潇湘的女人在他心中一直无法抹灭的地位,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在那个女人面前一败涂地,她终于忍不住了,对皇上说,“如果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放弃江山,皇上岂不是会被全天下的人耻笑……”
    皇上瞥了一眼昕妃,压抑在心底的那份怒气也喷涌了出来:“朕宁愿当初被全天下耻笑,也不要潇湘被你陷害!”
    昕妃听了,不禁怔住了,脸色煞白了起来。太后见状,嚷道:“皇帝,你在说什么啊?!你疯了么?!”
    皇上懊恼地低喊道:“朕是疯了,当年才会被一个女人的所作所为蒙蔽了双眼!朕太愚钝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想明白……”
    昕妃连忙争辩道:“皇上,您怎么可以这样说臣妾……”
    “朕说错了么?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潇湘的事么。” 皇上说话的语气愈发冰冷了起来,转过头去没有再看昕妃。
    太后怫然道:“皇帝,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诬蔑昕妃,简直昏庸至极!”
    皇上悔恨地说:“母后,您说的没错,朕的确是昏庸,所以,朕当初当上皇帝就是个错误。当上了皇帝,虽贵为万乘之尊,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如果朕不当这个皇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女人为了自己在后宫的地位而争风吃醋,甚至不择手段地做出一些昧良心的事!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不会别人蒙蔽这么久……”
    昕妃也理智全无,不顾一切地说:“皇上,你口口声声地说我陷害了‘湘贵人’,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陷害她的事?难道臣妾和宫中其他嫔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还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么……”
    皇上听了,没有抬眼看昕妃,就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却令众人皆惊。
    太后怒不可遏地吼道:“皇帝!你到底在干什么?!”
    昕妃满眼泪水地仰起头,看着皇上,痛心疾首地说:“皇上,你居然打我……”忽然凄厉得大笑了起来,“你居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打我!没错,我是很讨厌她甚至很恨她,只不过,我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而跟别人争风吃醋,我会吃醋是因为我已经爱你爱到了一定程度,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对别人,尤其是我不喜欢的人,像对我一样好,甚至比对我更好,我真的没有办法……其实,我也宁愿你不是一位帝王,那样,你就没有资格去娶那么多的女人。”
    “不管我是不是帝王,我所心爱的,也永远不会是像你这样的女子。既然你已经亲口承认了,也就说明我没有诬陷你。”皇上面无表情地漠然道。
    昕妃适才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话,凄楚地看着皇上:“皇上,你好残忍……你,让我心寒。”
    皇上冷冰冰地说:“让我心寒的是你,当年纳你为妃,就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太后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昕妃,又看着像发了疯一样的皇上,被气得满脸涨红。
    皇上睨了一眼昕妃,绝情地说:“不管母后如何宠信你,朕都不会再原谅你!不过,你放心,朕不会把你怎么样。朕会保留你‘妃’的头衔,也不会把你打入冷宫,毕竟,这些都是你‘苦心孤诣’得到的,朕现在无论如何惩罚你,都已经弥补不了曾经对潇湘的伤害。但是,是你葬送了寻菱的未来,朕不打算再将她指婚给苏家了,至于指婚给哪家,也不是你该管的事了。”
    太后听罢,歇斯底里地吼道:“寻菱和浩轩的婚约是我指定的,你凭什么取消!”
    皇上看着盛怒的太后,既自责又心痛,沉默片刻,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缓缓地说道:“母后,朕刚才是气极了,才会口不择言。只是,您这样的指婚,对寻菱又有什么好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太后的怒气依旧难以平复,吼道:“什么叫‘一厢情愿’?!那个浩轩有什么资格让菱儿‘一厢情愿’?!”
    “母后,感情的事,怎么是能够勉强的呢。”皇上怅然道。
    太后强忍着怒气,振振有词地说:“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而已,何谈勉强,感情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就算是一时喜欢,那种感情也不会维持很久,终究还是要靠绵延子嗣来维系。皇室的婚姻,首先要考虑的还是出身是否相配。”
    皇上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心平气和地说:“其实,很多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母后您也知道,月瑶也是平民出身,可还是当了皇后……”
    太后打断了皇上的话,忿然道:“月瑶是通过选秀进的宫,而且是大家闺秀,跟某个出身低微完全靠勾引皇上进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那个女人生的女儿,除非是当侧室,否则就根本不配嫁到苏家!”
    皇上沉痛地低喊道:“母后,潇湘就算出身不是很好,但也是朕接进宫之后名正言顺册封的嫔妃,所以雨歆也算是庶出,跟私生女是不同的……就算是私生女,也不至于去当人家的侧室吧。朕知道,您因为朕曾经犯下的一些错误,不喜欢雨歆,但您也不能这样委屈她啊……”他的心忽然猛地一痛,再也不忍心说下去。
    “我委屈她?!皇帝你这是什么话!既然你们都跟我说浩轩和那个丫头是两情相悦,那好啊,我成全他们的‘两情相悦’,既然他们已经‘两情相悦’到想要私奔的地步,那个丫头又何必再在乎自己的名分。我现在,也不得不相信‘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太后说罢,眼底透过一丝不屑的嘲讽。
    皇上近乎崩溃地说:“母后,既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您为什么还要因为潇湘的出身否定她的一切呢?那些选秀进宫的女子,又有多少敢说是出身绝对清白,或是心中没有其他男人……”
    “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怒吼道。
    昕妃也忍不住插话道:“皇上,您这句话是把所有选秀进宫的嫔妃全部否认了么……”
    皇上剜了一眼昕妃,嚷道:“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你,潇湘她们母女这些年就不会在金陵受这么多委屈,雨歆也不会……”他不忍心在再说下去,又看向太后,恳求道,“母后,不管怎么样,朕对她们母女有太多的歉意,朕想要弥补,也很想要给雨歆幸福……朕知道,‘私定终身’在皇室中是不能容忍的,但是,说到底,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雨歆,毕竟她还小,从小又是从宫外长大的,所以,这件事,浩轩也绝对脱不开干系。不过,朕也不想再去处罚任何人了……朕只是希望,等雨歆回宫之后,您也能成全她和浩轩……”
    太后脸色涨红,气极地说:“我觉得你简直是鬼迷心窍,莫名其妙!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不想再听到关于她的任何事!至于雨歆,你最好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你不要再逼我,否则就别怪我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来!你要是不信,就试试看!”
    说罢,便怒火中烧地走出了凝香宫。
    第十九章 枕曲藉糟消悲愁 不省人事添烦忧

    又过了整整三天,雨歆的画像基本上贴满了京城的各个角落,“七公主失踪”的事已经快成了闹市区里面人尽皆知的事,皇上所派的人马已经快要搜遍了京城中的所有能搜到的地方,却依旧没有任何雨歆的消息。不只是他们没有,苏家和寻晔也几乎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朝金陵南下搜寻的那队人马也杳无音讯。
    浩轩抑郁地坐在桌前,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寻晔望着他那副消沉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心痛,她忍不住走上前去,夺住浩轩手中酒杯:“浩轩,别再喝了!”
    浩轩一把抢过了酒杯,紧握在手中,低喊道:“你让我喝!”他紧蹙着眉头,委靡地说,“只有喝醉了,才会暂时忘却心中那无法言喻的痛……你让我喝吧,不要管我……”说罢,他又将满满的一杯酒一口气灌入自己的喉中。
    寻晔再次夺过了浩轩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吼道:“你这样消沉,这样逃避现实又有什么用!”
    浩轩的意识似乎已经有点模糊:“如果不喝酒,不把自己灌醉,我又怎么能够熬过这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他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寻晔沉默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因,他们是感同身受的。她,又何尝不需要有人来安慰她。
    苏方和浩廷还在皇上的书房里谈公事,苏夫人也休息了,她不忍心就这样离开抛下他一个人独自忍受那份苦楚。
    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寂静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她望着他侧脸的轮廓,不禁回忆起了他们之间的那些往事,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悔不当初。她从来没有对他坦白过自己那份欲盖弥彰的情愫,他却似乎早已看穿,没有戳穿,或许只是因为不忍。
    她忽然有些自嘲地微微扬起嘴角,嫡公主又如何,与众不同又如何,就算再出色再完美,也得不到他的倾心。说实话,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失败的,直到发现自己得不到他的爱情。
    或许吧,能成为他的红颜知己已是一种难得的荣幸,她也该满足。
    不知为何,觉得他总是给人一种看似很近其实很远的感觉,似乎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他。有时候,又觉得他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容易被了解,却不容易被看透。
    恍惚出神中,她发现自己的肩膀忽然被紧紧地抓住了。
    她用力地推开了他,错愕地喊道:“浩轩,你干什么?!”
    浩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苦楚而又语无伦次地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让我找了你这么久……为什么……雨歆……你知不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满脑子里都是你……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寻晔听到他支离破碎的话语,心也变得支离破碎,她缓缓地站起身,柔声说:“浩轩,你醉了,赶快休息吧。”
    浩轩喊道:“我没有醉!”说罢,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寻晔连忙将他扶起来, 他的身体有些重心不稳,跌到了她怀中。看着他那张在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涌上她的心头。
    忽然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吻住她的嘴唇。她惊慌地喊着:“别……浩轩……我……是……”
    她嗅到了他舌尖的温热气息,那种感觉让她快要窒息。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推开了他,他不支的倒在了地上,准确地说,是像一张苍白而脆弱的纸一样贴在了地上。
    她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浩廷和苏方走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浩轩和像木雕般伫立着的寻晔,诧异至极。
    “寻晔,这是怎么回事,我哥怎么躺在地上?你们怎么了?”浩廷惊慌地问道。
    她强忍住眼泪,应道:“他喝醉了……”望着父子俩依旧惊诧的目光,她心神不宁地说,“你们帮我把他扶到卧室里去吧……”
    于是,三人一起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浩轩扶进了卧室。
    看到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的浩轩,寻晔故作镇定地开口道:“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翌日见到浩轩时,寻晔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感,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浩轩忽然问道:“寻晔,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寻晔微愣,缓缓地开口:“你,的确是喝醉了。”
    “那……我没做出什么反常的事吧。”浩轩怅然无奈地说,“从来没有喝醉过,不知道醉是一种什么滋味。”
    “醉了的滋味……”寻晔喃喃自语,又苦笑道,“是不是也不好受……”
    “至少,比清醒的时候,少了一点煎熬……与其清醒的时候痛苦,还不如一直醉下去……”浩轩眉头紧锁,愁闷地低语道。
    寻晔忽然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恳切地说:“浩轩,你不能再醉了!你醉得让我心寒,也心痛。”
    浩轩怔住了:“心寒?心痛?”
    寻晔犹豫了半晌,开口道:“浩轩,我将你视为知己。知己之间,有些事或许不该隐瞒。”
    浩轩心慌地问:“什么事?你说……”
    寻晔坦言道:“你,昨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夺走了我的初吻。”
    浩轩听了,震惊地低嚷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望着浩轩震惊得有些惊恐的模样,寻晔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骗你……昨晚,你喝得烂醉,把我当成了雨歆,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她轻拭了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不过,你不必自责什么,也不必愧疚什么,更不必补偿我什么。今天跟你说过之后,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浩轩缓缓地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寻晔俯下身去看着他,轻声细语地说:“浩轩,你不要这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浩轩哽咽地低喊道:“寻晔,对不起……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了……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拥有你干净得一丝不染的友谊了……”
    “你不配,谁配啊。千古知音最难觅,人生难得一知己。得一知己,也不比得一佳偶容易。我,已经很满足了。” 寻晔发自肺腑地说。
    浩轩抬起头,充满歉意地看着寻晔:“对不起,我还是没能给你……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寻晔略带失落地说,“是的,虽然我不说,但你也应该知道……”
    “我知道……”浩轩应道。
    “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是不能强求也不能勉强的,尤其是爱情。它有些极端,也有些自私,比起其他感情更像是一种奢侈品。所以,我没有办法强求什么。尽管这样说,也还是会有很多人抱有幻想,如果是你爱的是别人,我或许还会不死心地争取一下。但是,你爱的是我最心爱的妹妹,我只好主动选择退出。” 说罢,寻晔唇边染起了一抹浅笑。
    “比起自己的爱情,你还是更在意雨歆的幸福是不是?” 浩轩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波澜,问道。
    寻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所以,浩轩,答应我,如果你娶了雨歆,一辈子都要好好地去爱她。”
    浩轩点了点头,坚定地说:“相信我,一定会的。”又充满歉意地望向寻晔说,“昨天的事,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了。”
    寻晔听罢,微微颔首,心中却依旧无法真正地平静下来。
    就这样,又过了漫长的十几天。
    在此期间,“七公主失踪”的事件连城郊都已几乎人尽皆知。搜寻范围,已经扩大到河北。而就在几天前,搜寻的人马在廊坊境内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而线索,就来自雨歆曾经住过的那家客栈。他们所获得的信息是,大约十天前,一个和画像极其相像的女子曾和一位男子住进那家客栈,两人分别住了两个房间,期间还请了一位女医过来,住了一晚,两人一大清早就驾着马车离开了,但不知去向。
    寻晔、浩轩和浩廷都对这一消息将信将疑,但疑的成分比较大。
    疑的原因,主要是与“一个男子”这一信息有关。
    而在此之后,向南搜寻的人马又在一家食肆中听到了有关雨歆的消息,也是在大约十天前,恰好是个大清早,食肆中的人还很少,因为那个女子相貌出众,食肆的老板和伙计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后来,老板在无意中听到了那位长相与画像相似的女子和旁边男子的谈话,他们似乎在谈——金陵,因为他听到了秦淮河、莫愁湖之类的字眼。吃完早膳后,两人似乎是朝南边驾车而去。
    这个消息,让原本快要绝望的三人忽然感觉到有了一线希望。
    只是,两个线索中都提到的那位男子,究竟和雨歆……
    如果大概十天之前,雨歆已经到了廊坊,如果继续往金陵的方向走,那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快进入江苏境内吧,当然,为了迅速到金陵,也有可能在安徽境内。
    寻晔立即将得知的信息告知了皇上,并有意隐瞒了一些细节。
    皇上立即派人快马传书告知南下的人马搜查江苏境内和安徽境内的部分地区。
    十几天了,终于知道一点雨歆的下落了,皇上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寻晔、浩廷和浩轩三人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的。
    尤其是浩轩,每天都借酒消愁,但不敢再醉。
    云峰的马车依旧马不停蹄地前行着,一路向南,已经到了徐州境内。
    大约午时,经过了一家食肆。
    云峰下马,拉来车帘的时候,发现雨歆蜷缩在车子里闭着眼睛瑟瑟发抖。他轻拍着雨歆,低喊:“雨歆,我们下车吃点东西吧。雨歆……”
    雨歆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云峰感觉到雨歆的身体有些发烫,就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触碰到的灼热的温度让他有些惊慌:“雨歆,你发烧了?”
    他轻轻地扶起雨歆:“怎么会发烧了呢?早上不还好好的么……”
    雨歆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对云峰说:“云峰,跟你说实话吧,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晕厥了过去。
    云峰惊慌地喊:“雨歆!”
    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披衣,小心翼翼地盖到了雨歆身上,然后飞快地跳上马,朝徐州城的方向奔去。
    到了徐州城,云峰带着依旧昏迷的雨歆去看了郎中。
    而后,那晚,云峰彻夜未眠。
    第二十章 为爱动心难收回 争后叛情终坦白

    云峰坐在桌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雨歆,心脏忽然剧烈而又无助地抽搐了起来。
    忽然,他听到雨歆断断续续地低喊着:“浩轩……不要……不要走……”
    云峰微微地蹙眉,思忖道,浩轩?那是谁?
    “我不能没有你……不要走……不要走!”雨歆的喊声越来越大,刚刚陷入沉思的云峰不禁被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雨歆猛地睁开了眼睛。
    云峰见雨歆醒了,忍不住问道:“你做梦了?”
    雨歆这才回过神来,喃喃低语道:“这是哪里?”
    云峰努力维持着镇定,回答道:“当然是在客栈里。”
    雨歆环顾四周,看到窗外漆黑一片,惊愕地问云峰:“你怎么不去睡觉?”
    “我……不敢去睡觉。”云峰如实地应道。
    “不敢?为什么?”雨歆惊诧地看着云峰。忽然,她想起了早上在马车上难受得一直发抖,后来又晕厥过去,又问道,“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云峰定定地看着雨歆,缄默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雨歆看到云峰凝重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欲言又止。
    “你只是发了点烧,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忙着赶路没有休息好。”云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既然你醒了,就赶快吃药吧。我去给你热一下药。”
    雨歆望着云峰凄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真的只是发烧么?云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峰故作镇定地说:“我……哪会有事瞒着你。”脸上却浮着一丝难掩的凄惘。
    雨歆察觉出了他伪装的平静,直截了当地说:“云峰,如果你还把我当做朋友的话就坦白地告诉我。我,可以接受的。”
    云峰有些犹豫了,半张着的唇微微地颤抖着。
    雨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无奈地问:“你还要瞒我多久……你的神情早就出卖了你。”
    云峰嗫嚅道:“你……流产了。”
    雨歆听了,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了一丝凄然的苦笑,如释负重地低语道:“还好……没了。”
    云峰愣住了,他凝视着雨歆,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来安慰她。他真的忖度不出,她曾经遭遇过什么。
    他望着她略带苍白的脸颊,心神恍惚地说:“我去给你热药,喝完药赶快休息吧。”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云峰将药端进了雨歆的房间里。
    他走到床边,温语道:“来,喝药吧。你躺着别动,我来喂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说罢,雨歆缓缓地坐起身来,接过云峰手中的药碗。
    云峰微怔,依旧不忘细心地提醒道:“慢点喝,烫。”
    雨歆喝完最后一口药之后,用手轻拭了嘴角。她放下药碗,对云峰说:“云峰,谢谢你再次救了我。我也不想再隐瞒你什么了,今天就把我的遭遇告诉你。只是,恳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云峰连忙颔首,允诺道:“你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雨歆望着云峰认真的神情,也不再顾虑什么了,便开始讲起了自己的遭遇:“那天我掉进你的马车之前,是从一家妓院的窗户跳下去的……”
    “妓院?”云峰惊诧道。
    “是的。”说到这里,雨歆也不愿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么,其实,我是的第七个女儿,我娘,是当年皇上所封的湘贵人。”
    云峰听了雨歆的话,惊讶得溢于言表,手中握着的空碗猛地摔到了地上:“你……是皇七公主?那你为什么……”
    雨歆强忍住眼泪,解释道:“因为我和自己喜欢的男子私定终身,被太后杖责了,在她们把我赶走之前离开了皇宫。还没出北京城,就被人抢劫了,那几个抢走我盘缠的人又把我轮奸了……又把我卖到了妓院……”
    云峰难以置信地看着雨歆,心中带着一份难忍的痛。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雨歆的时候她是伤痕累累的。
    他忍不住轻轻擦拭着雨歆悄然落下的眼泪,手指触摸到了她柔软细腻的肌肤,便忍不住停留。
    雨歆反应了过来,猛地推开了他的手,惊呼道:“你干什么?!”
    云峰适才反应到自己因为一时的难以抑制冒犯了雨歆,慌忙说:“对不起,我……”
    雨歆垂下了头,脸上依旧挂着一丝薄怒。
    云峰慌忙解释道:“雨歆,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人,我刚才……”
    雨歆唇边染起一丝无奈的笑:“你不必跟我解释什么……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毁了我这张脸……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说我勾引男人了……”
    云峰痛心地低语道:“雨歆,别那么说……”
    望着云峰难过不已的神情,雨歆也不忍再责怪她什么,她温声细语地说:“云峰,你知道么,你很像一个人……”
    “谁……”云峰问道。
    “那个我曾经想和他白头偕老的男人……”雨歆凄然地说,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唇,透出淡淡的苦涩,“但我知道,所谓的‘白头偕老’,早已成笑言,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了……”
    云峰连忙劝慰她说:“雨歆,不要这样说……如果我真心爱一个人,我想我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雨歆酸楚地低喊道:“你真的不会在意么?如果你爱的女人被人轮奸了,破了处,还怀了孩子,你还会爱她么?!”
    云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会!”
    雨歆再也抑制不住了,嚷道:“你又没有爱过,怎么会知道!”
    云峰凝视着雨歆,认真而又心痛地说:“我爱过!也正在爱!而且越爱越深!”
    雨歆不禁怔住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云峰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你知道么,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差点以为她活不成了……你不会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惊慌,多么提心吊胆……如果不是郎中把她救活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现在就在我的面前,而我却连摸她一下都不可以……”
    雨歆听罢,震惊地喊道:“云峰!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我没有爱一个人的权利么?!”云峰悲戚地问。
    “你当然有!但是你不可以对我有那样的想法。”雨歆决然地说。
    云峰苦涩一笑,问道:“那样的想法,是指什么样的想法?”
    雨歆听了,有些语无伦次地急喊道:“你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呢?!你明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在今晚之前,我是不知道的!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云峰解释道。
    “是,我没有告诉过你……所以,我不能怪你……”说罢,雨歆便瘫倒在床上,没有再看云峰。
    云峰无奈地继续说道:“雨歆,你知道么,爱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你可以控制一个人的行为,但是控制不了他的心,他的感情!”
    雨歆惘然地应道:“我知道。而且,我也很了解那种感觉。云峰,我不怪你,也怪不了你,只是,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云峰听了雨歆的一番话,心底那份强烈的感情依旧难以抑制。他试探地问:“如果你和他最终没有在一起,那么,你会不会给我那样一个机会去保护你、照顾你?”
    雨歆如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其实,我多想用我的一生去呵护你、照顾你,也多希望,能给你幸福。” 云峰发自肺腑地说。
    雨歆拼命抑制着眼泪,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
    云峰又试探性地问:“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过,现在的你,会接受我么?”
    雨歆坦言道:“应该会的。毕竟,你对我这么好,而在这个世界上,对我好的人,真的不多,而且……”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云峰追问道。
    雨歆忍不住说出了内心所想:“你和他,真的很像……”随即话锋一转,“只可惜,我已经把我的整颗心都交给了那个人,似乎再也收不回来了……”
    云峰失落地垂下头,低哑地应道:“我懂了。”
    雨歆恳求道:“对不起……求你,努力收回对我的爱……”
    云峰怅然道:“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只是,我对你的爱,也似乎收不回来了。”
    雨歆望着云峰落寞的神情,心中一阵恻然,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沉重地开口道:“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云峰踌躇了半晌,应道:“好……”说罢,便拖着沉重的脚步地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的背影,雨歆的心中一阵苦楚。
    永寿宫内。
    皇上躺在龙椅上,目光凝滞在潇湘留下的那封信上。
    皇后走到他身边,温声细语道:“皇上,早些休息吧,臣妾扶您到床上去。”
    皇上摇了摇头,应道:“朕现在还不困。”
    皇后想到他依旧为了雨歆的事而烦忧,便关切地问道:“听说,搜寻的人马已经得到雨歆的消息了是不是。”
    皇上折上手中的信,微闭双眼,略带宽慰地说:“算是得到了一些线索,朕已经派人在江苏境内仔细搜寻了。”
    “但愿他们能够赶快找到雨歆。”皇后恳切地说。
    “是啊,这些日子以来,朕真的是寝食难安,那几个孩子也是,尤其是浩轩……”提到浩轩,皇上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皇后听了,便顺着皇上的话继续说了下去:“等到雨歆回宫了,皇上您就成全她和浩轩吧。”
    皇上神色黯然地说:“朕早就想成全他们了,只是母后始终不同意,上次,朕又把她激怒了……她从来没有承认过雨歆,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潇湘……朕一直都想,等到他们找到了雨歆,就把潇湘也接回来……”
    皇后不安地凝视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情。沉默了半晌,她缓缓地开口道:“这些日子以来,臣妾想了很多,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向您坦白。”
    皇上点了点头:“你说。”
    “当年,湘贵人是被我兄长卖到青楼的。”皇后坦言道。
    皇上一脸错愕:“你说什么?!”
    皇后解释道:“当年,我兄长倾心于潇湘,但潇湘对他无意,他便心存怨恨,后来,他筹集我兄妹俩进京的路费,将潇湘卖到了妓院……”她垂着眼眸,不敢去注视皇上的目光,“后来,我进京被选为秀女入宫,没过多久,潇湘也被您接进了宫,为了和她争宠,为了争夺皇后的位置,我也做了很多错事……明妃怀孕时的“滑胎药事件”,也和我脱不开干系。当年,也是我告诉了昕妃潇湘的身份……是我……”
    皇上震惊地瞪着她,低吼道:“月瑶,你告诉朕这不是真的!朕不相信!”
    “我没有办法再欺骗您。我已经瞒了您十几年,再也瞒不下去了。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自责愧疚和忏悔中度过,我已经快要承受不了那种痛苦。”她抬起头,对上了皇上盛怒的眼神,鼓起勇气说,“皇上,我今天对您坦白这些事,就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皇后的位置,我也已经不奢求能够保住了。”
    皇上满眼冰冷地瞪着皇后,似乎在打量着一个素未谋面的谋生人,那股冰冷有着一种能将她吞噬的力量。
    过了半晌,他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对着她的脸抽了过去,她跌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他也似乎用尽全身了的力量,瘫坐在龙椅上。
    皇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擦干嘴角的血迹,沉默地望着皇上。
    皇上的脸色愈发的沉重,神情愈发的冰冷,他咬着牙说:“你说的没错,皇后的位置,你的确是别想保住了!”
    皇后眼眸微垂,用余光注视着皇上,开口道:“那么,皇上可不可以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皇上犹豫了片刻,低喊道:“你说!”
    “让臣妾去请湘贵人回宫吧。”说罢,皇后便缓缓地转身离开了。
    那一晚,皇上没有留宿在永寿宫。
    皇后独自一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心中也是一阵空落,却又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雨歆在徐州的客栈中休养了两天。
    那日傍晚,天还没黑,云峰去食肆买完东西,看到了大街上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在往墙上贴着什么东西,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是一张画像,当他看到画像上的女子的模样酷似雨歆时,他怔住了。
    这时,有几个路人凑上前去看画像,他也跟着凑了过去,看到画像下的文字之后,他连忙奔回了客栈。
    雨歆看到云峰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便问:“云峰,回来了?怎么气喘吁吁的?”
    云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刚才,在大街上,看到了告示,是找你的……还有画像,和你一模一样……”
    雨歆听了,不禁震惊,没想到,居然有人已经找到徐州来了。她惊慌地喊道:“云峰,我们现在就走!”
    云峰愣住了:“现在?”
    雨歆焦灼地说:“是的!如果现在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云峰微微蹙眉,担忧地问:“可是,如果就这样出去,一出门就碰到了那些官兵怎么办?”
    雨歆看了一眼云峰,似乎想到了办法,急喊道:“快!给我一套你的衣服!”
    云峰连忙去房间内翻出了一套衣服,雨歆迅速地换上了男装,戴上了帽子,低语道:“要是知道还是会被人找到,我早该如此。”
    说罢,便收起了换下的女装和云峰奔出了客栈。

    云峰驾着马车,朝徐州城门的方向走去。
    到了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奈何刚到城门,就碰到了几个官兵检查马车。
    “马车里面的是什么人?”城门的搜查的官兵问道。
    云峰气定神闲地说:“是我的一位朋友。”
    “拉开帷幔给我们瞧瞧。”
    云峰淡然地拉来了帘子,官兵朝里面瞅了一眼,但见一个“男子”微微颔首端坐在里面。因为天色有些昏暗,看不太真切那个“男子”的长相,只觉得轮廓还算清秀。
    官兵们也没有多想什么,便放马车出了城门。
    坐在马车中的雨歆有些惴惴不安,奈何从徐州到金陵,还有六百多里的路,这六百多里,真的能顺利地“躲”过去么?刚才因为天色昏暗,才侥幸躲过了盘查,这六百里,会有那么多次的侥幸么。
    第二十一章 互诉心声别云峰 承认错爱见潇湘

    那晚,两人找到了一个农家,在那里住下了。
    云峰打了地铺,雨歆躺在床上,无论怎样都睡不着。
    忽然,云峰轻声问了句:“雨歆,你还没睡?”
    雨歆睁开微闭的眼睛,望着四面的墙壁:“没有,不知怎的,睡不着。”
    “我也是。” 云峰轻轻地翻了一个身,看着躺在床上的雨歆。
    “是不是睡地铺不习惯?那就到床上来睡吧,我睡地铺。” 雨歆关切地问。
    云峰皱起了眉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睡地铺,着凉了怎么办,况且你身体还没完全复元。”
    雨歆开玩笑道:“我现在可不是女孩子了。这几天,你可不要再把我当女孩子了。”又继续问道,“云峰,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走才能躲过那些官兵?”
    云峰连忙说:“这几天,我们就不要进城了。我猜,城门肯定会有官兵搜查。如果想要快点到金陵的话,我们就要走安徽境内,而且,要取最近的路走。晚上的话,我们就住农家吧,我身上的盘缠还能支撑我们到达金陵。”
    雨歆应道:“好的。就这么办。”
    “可是,到了金陵,或许还是会有人能够找到你,那怎么办?” 云峰又有些担忧地问。
    雨歆淡定地说:“到了金陵,至少还有我娘在我身边。这也是我想要回金陵而不是逃到别的地方的的唯一原因。到时候,就算那些人找到我,我和我娘都坚持留在金陵,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罢,她轻轻翻了个身,对云峰说:“好了,你赶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晚安。”
    云峰低声应道:“晚安。”而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天之后,云峰和雨歆顺利到达了金陵。
    而在那几天中,搜寻的人马也在江苏、安徽境内寻找盘查着。
    马车驾到了秦淮岸边,雨歆缓缓地走下马车,在河边驻足,岸边的水草,怯怯地摇曳。
    她忍不住轻声哼唱着:“六朝心事付风雨,秦淮河岸谁人唱。一曲千古轮回又抱琵琶,轻声弹……”
    云峰望着换回女装妩媚动人的雨歆,心底不禁漾起一阵柔波,就像那内敛含蓄的秦淮河水一般。
    他淡然一笑:“看你换回了女装,竟有些不习惯的感觉。”
    “哦?怎么不习惯了。”雨歆甜甜一笑,脸颊上浮现出浅而迷人的梨涡,“有没有觉得我装起男人来还挺像的,其实我还是挺想做男人的。”
    云峰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驻足:“如果你是男人的话,也绝对是个美男子。肯定会有很多小姑娘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雨歆的唇边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我可并不想让很多人迷恋上我,能有一个真心爱我的就够了。”又像是喃喃自语般地黯然道,“你说,他会来找我么?”
    云峰认真地回答道:“如果他真心爱你,就会来找你。”
    “其实,你知道么,我宁愿他别来找我。只有那样,我才能渐渐地把他淡忘。” 雨歆低垂着眼眸,心中有着说不尽的怅然。
    云峰强忍住心中的那份欲盖弥彰的痛惜,说道:“忘不了的。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想忘记,反而越刻骨铭心。”
    雨歆微微蹙眉,眼神中夹杂着淡淡的凄楚和哀伤:“如果早晚都要放手,又何必再纠缠彼此,纠缠只会带来更深的痛楚和折磨。爱的越深,就会忍受越深的痛苦。如果爱一个人会让自己那样痛苦,那么我宁愿不去爱。但是我也知道,爱或不爱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的,就像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他……”
    “那个叫浩轩的男人,真的很幸福。” 云峰低声说,眼底忽然流露出一种羡慕的情绪。
    雨歆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不胜悲哀:“不,我觉得,他爱上我,是一种不幸。”
    云峰连忙安慰她说:“怎么会,被你这么好的女人爱着,真的很幸福。”
    “我哪里好了。至少,我对你,就不够好。” 雨歆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自嘲道。
    云峰微微扬起眉头,淡然一笑:“哦?你觉得你对我不够好?”
    “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雨歆转过头,注视着他。
    云峰凝视着她那双清澈的明眸,抑制住心中漾起的那阵柔波,温和地笑着说:“如果你觉得对我不够好,就用你对我的友谊来偿还吧,我要你,跟我做一辈子的红颜。”
    “那是当然。” 雨歆暂时放下心中的那份痛楚和无奈,调皮地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一个和你两情相悦的女孩,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会祝福你。你要是敢不告诉我就把她偷偷娶进门,我一定跟你绝交!”
    “说不定我今后娶进门的女孩,或多或少会有你的影子……” 云峰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雨歆继续开玩笑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他忘记了,他也把我忘记了,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没有找到那个要娶进门的女孩,如果你不嫌弃,就勉强把我娶了吧。”
    “我还是娶你的影子吧。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 云峰无奈地说。
    不管那个叫浩轩的男人如何,她也绝不会真的把他忘记,因为,在那些他陪伴着她的夜晚里,在客栈床边等待她醒来的时候,在农家院的地铺上,他听到她呼喊过很多次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个男人,一直都会在她的梦中出现吧,那个男人,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她如此魂牵梦绕。离开徐州的之后,他每晚都睡不安稳,因为他几乎每晚都在思忖着该如何收回那份爱,与其说是收回,不如说是割舍。最终,他终于想明白了,他早就没有资格去爱了,在那个男人面前,他只能选择退出。
    雨歆浅浅一笑,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凝视着眼前承载着六朝心事的秦淮河水。
    六朝古都又如何,秦淮景美又如何!经过风雨的洗礼,也不过如此,也不过是秦淮河岸唱歌女郎的歌词,所以有了点点惆怅。
    云峰伫立在那里,安静地凝视着她。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雨歆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云峰应道:“嗯,用不用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你也赶快回家吧。”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来找我。”
    “好的。”雨歆朝云峰轻轻地挥了挥手,轻柔地说,“那,再见。后会有期。”
    云峰也回了句:“再见。”说罢,便欲转身离开。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溢满了不舍和留恋,还有那份深深埋藏在心底却难以割舍爱恋。
    他再也忍不住了,奔回到雨歆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怔住了,却不忍松开他,任凭他将她拥入怀中,眼中溢满了泪水。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我曾经爱过你。”说罢,便轻轻松开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马车渐行渐远,她才缓缓地走进了蓑衣胡同。
    雨歆轻轻地叩着门,过了片刻,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喊“谁啊”。
    她应声说道:“娘,是我,我回来了。”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潇湘难以置信的神情:“歆儿,怎么是你?!”
    雨歆望着母亲,一时说不出话来。
    潇湘依旧错愕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你父皇派你来劝娘回宫的吧……”
    雨歆轻轻地摇了摇头,跪在了母亲面前:“娘,您骂我吧,打我吧,我和喜欢的人私定终身,违抗了太后和父皇的指婚,被赶出了宫……我没有地方去,只能回家……”
    潇湘望着雨歆,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私定终身?”
    雨歆垂眸低声回答:“是的。”
    潇湘强忍着眼泪责怪道:“歆儿,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雨歆含泪回答道:“因为,我真的很爱他,可是,太后他们将他指婚给了别人……”她哽咽着继续说道,“娘,我知道您或许不会再原谅我了,因为,我还拖累了您……只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看到他对我那么好,还说会把我当做今生的唯一,我就真的……顾不了很多东西了……我的心真的很痛,但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潇湘轻轻地扶起雨歆:“孩子,起来吧,娘不怪你,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雨歆有些重心不稳,险些摔倒。潇湘紧紧抓住了她,同时看到了雨歆手腕处的那道伤痕,尽管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伤痕却依旧清晰可见,她握着雨歆的手臂,轻抚着那道伤痕,心疼地问:“怎么弄的?还疼不疼?”
    雨歆轻轻地摇了摇头,应道:“不疼了。”
    “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进屋去让娘检查一下……”潇湘关切而又担忧地问。
    雨歆沉默不语,眼泪悄无声息地划过脸颊。
    潇湘轻轻拭去了雨歆脸上的泪,疼惜地说:“孩子,怎么哭了?不许哭,娘真的不怪你……”
    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雨歆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哭喊着说:“娘,您为什么不怪我,您骂我不知羞耻啊,您打我啊,惩罚我啊,那样,我心里才会好过一点……您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我根本不配让您再对我好……”
    潇湘紧紧地抱住雨歆,轻抚着她的头发:“傻孩子,娘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你都这样了,娘怎么还会忍心骂你……”又拉住了她的手,“走,进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潇湘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为雨歆上药。雨歆半撩着裙子趴在床上。
    潇湘微微蹙眉,心疼而又心痛地问:“还疼么?”
    雨歆强忍住痛,轻声地答道:“早就不疼了。一点小伤而已。”
    “伤成这样还说是一点小伤。”潇湘将药轻轻涂抹在雨歆的伤口上,强忍住眼泪叹息,“他们怎么可以下手这么重?”
    雨歆连忙安慰母亲道:“打得一点都不重,是我自己没有好好养伤,所以才……”
    “你为了那个人,值得么?”潇湘恻然地问道。
    “那个人?浩轩么……”雨歆喃喃低语道。
    潇湘听了,连忙问道:“他叫浩轩?”
    “是的。他是武将苏方的长子,风度翩翩,器宇轩昂,让人不为他心动都难……”雨歆动情地说,神色却渐渐黯淡了下来,“或许,是我不该心动,也没有心动的资格。”
    潇湘听到雨歆的那句“没有心动的资格”,自责和愧疚感再次涌上她的心头:“都怪娘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说着,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捂住了嘴,努力使自己不哭出声来。
    雨歆立刻转过头去看母亲,见母亲又一次为自己流下了眼泪,心中难过不已。“娘,您别哭啊,您刚才还说我,自己怎么又哭了……”她不顾自己的伤口还没有上好药,就放下衣服坐起身来,她搂住母亲,感性地说,“娘,您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一直都觉得自己出身不好,连累了我,可是我并不觉得。您不必在意其他人怎样说,虽然您没有告诉过我您曾经遭遇过什么,但我知道您一定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在我眼中,您一直都是高贵而又坚贞的,在我看来,您完全能够配得上皇上。您那么爱我,对我那么好,我真的不忍心看到您再为了我而难过……从小到大,您为我流过的眼泪已经够多了,是我不懂事……现在,看到您又为了我流泪,我真的很难受……”她强忍住眼泪,将母亲搂得更紧,“娘,我爱您,很爱很爱,我现在唯一拥有,唯一能够珍惜的,也只有您了。”
    潇湘拍拍雨歆的脸颊,疼惜地说:“歆儿,你很懂事。从小到大,你都很懂事,就是因为你太懂事了,想要保护娘,才会受那么多的伤害,你知道么,每次看到你受一点伤一点苦,娘的心里都会特别难受……你是娘这辈子唯一能够珍惜的了……”
    第二十二章 破釜沉舟弃故缘 扼腕兴嗟提往事

    两天之后的早晨,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来到了雨潇轩。
    潇湘去开门时,见到伫立在门口的一群人,不禁一怔。
    站在最前面的官兵见到潇湘,立刻跪拜道:“卑职参见湘贵人。”
    潇湘见状,连忙扶起那官兵:“大人快快请起。”
    那官兵继续问道:“请问七公主在尊府里么?”
    这时,雨歆听闻了门口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待到雨歆走到门口,那官兵恭敬地说道:“卑职参见七公主。”
    雨歆连忙应道:“大人快快请起。大人过来,有什么事?”
    那官兵不疾不徐地说:“卑职奉命来接七公主回宫。”
    雨歆问道:“奉谁的命?父皇的么?”
    “是的。卑职奉圣上之命来接七公主回宫。”
    雨歆听了那位官兵的话,故作疑惑地问道:“奇怪,太后不是将我贬为庶民,赶出皇宫了么?你们,真的是奉皇上之命过来的么?”
    “公主若不相信,请看这个。”那官兵立刻拿出了御赐金牌,继续说道,“皇上已经不怪罪七公主了,也决定保留七公主的身份。”
    雨歆看到了金牌,微微一怔,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其实,从那天在徐州城门被官兵拦住的时候,她就已然明白了。
    她横下心来,对那个官兵说:“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大错,本就不该奢求能够得到父皇的原谅,所以,我万分感激父皇对我的宽容与原谅,也万分感激他派人接我回宫。只是,既然我已经回到金陵了,就不会再跟你们回去了。如果父皇怪罪下来,你们就说是我执意不肯回去,不关你们的事。”
    官兵们已经预料到会是如此,便故意妥协道,“既然七公主不愿回去,卑职也不敢再勉强。卑职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
    雨歆听罢,心软了下来,说道:“麻烦大人替我向父皇捎句话,我,让他失望了,但是,我真的很感激他对我的照顾,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会尽力偿还他所给予我的这一切。”
    “卑职一定将七公主的话告知皇上。如果七公主和湘贵人没有其他要嘱托的事了,那么卑职就告辞了。” 说罢,便带领身后的人马离开了。

    潇湘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离去的人马,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便连忙问雨歆,“不是你父皇派人给你送回来的么?为什么才过两天的工夫,他们又说皇上已经不怪罪你了,打算给你接回去?”
    雨歆见状,只好诚实地说:“不是父皇派人给我送回来的,是我自己回来的。”
    潇湘愣住了,问道:“你自己?”
    雨歆微微颔首,应道:“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叫云峰的男子,他恰好也回金陵,就把我一同带回来了。”
    潇湘听得一头雾水:“云峰?又是谁?你又是怎么遇见他的?”
    雨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碰巧遇到的啊。”
    潇湘见雨歆不愿多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就转移了话题:“歆儿,你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么?”
    雨歆毫不犹豫地说:“是的,我决定了。”
    潇湘继续问道:“你,舍得浩轩么?”
    “舍不得又怎样,我,已经不配再拥有他了。既然早晚都要放手,何不趁早放手,那样,才会少一些痛苦。”说罢,雨歆又想起了浩轩曾经承诺过自己的那些话,心中凄怆不已。
    “歆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父皇不是已经原谅你了,不怪你了么。如果你回宫去,或许你和浩轩还有机会。”潇湘温声细语地劝慰道。
    “我和浩轩,已经不可能了。”雨歆心如死灰地说。
    “为什么?”潇湘不解地问。
    “娘,我跟你说实话吧。”雨歆缓缓地开口道,“我的身子,已经被人玷污了。”
    潇湘惊愕得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雨歆解释道:“我在离开皇宫之后的那天,在路上被人跟踪抢劫了,那些人把我的盘缠全部抢走了还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之后,他们就把我轮奸了,卖到了妓院……后来,我在妓院里试图割腕自杀,但他们又把我救了,翌日天还没亮,我就爬上了窗户,打算跳楼自尽……没想到,我落进了一辆马车里,保住了一条命,我就是在那辆马车上,遇见了云峰。他恰好也是回金陵,我就请求他带我一起走。一路上,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只是,到了徐州的时候……我滑胎了……”
    潇湘震恐地颤声问道:“这些……都是真的么……”
    雨歆颔首,含泪道:“是的,我本来并不打算告诉您,怕您听了之后会难过,会心痛,但是,我知道,这些事终究是瞒不住您的。”
    “娘明白了,娘都明白了……苦命的孩子……为什么……你和娘一样苦命……” 说着,潇湘便将雨歆拥入怀中,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能见到娘,以后能一直陪在娘的身边,我受过的这些苦,根本不算什么。” 雨歆盈眶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唇边却绽放出一抹笑容。
    “我们母女,竟然连命运的轨迹都是如此相似……”潇湘不禁感慨道。
    “娘,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在今后的日子里同病相依,生死相扶吧。”说着,雨歆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浩轩的身影,不禁蹙眉道,“只是,娘,对一个人彻底放手,是不是真的很难。”
    潇湘平静从容地应道:“不难。你看娘现在的生活,就明白了。时间会渐渐地将一切激情都消退,再浓烈的感情,也只是一时的新鲜和贪欢,都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淡化。”
    她不禁想起曾经和心爱的男人的那些往事,终究,他还是误会了她,还是对她说再也回不到从前,甚至可以说,他并不是完全信任她的,尽管他们当初看起来是那样鹣鲽情深。那么,浩轩对雨歆,是不是也只是一时的新鲜和贪欢,才会在冲动之下“私定终生”?他会不会也终将会有后悔的一天?
    雨歆听了潇湘的一番话,咬了一下嘴唇,强忍住心中的不舍,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破釜沉舟,不再回头!”
    潇湘凝视着雨歆,心中怆然不已。
    那日,吃过午饭之后,潇湘对雨歆说:“既然你已经不打算回宫,那么娘也就不再隐瞒你了,今天,娘就把当年发生的那些事,都告诉你。”
    雨歆点了点头:“您说。”
    于是,潇湘便将那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娓娓道来。“当年,我在秦淮河边,遇见了出宫暗访的皇上。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皇上,只觉得那男子气质非凡,温文尔雅,便有几分动心。他走上前来和我攀谈,我们相谈甚欢,仿佛是遇见了相见恨晚的知己。后来,他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我说,我很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出身的话。我便告诉了他我的出身,他说,他并不在乎这些,并且承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我幸福。我本以为,他只是一个住在京城的普通读书人,可谁知到了京城,进了皇宫,他竟告诉我,他就是。”
    雨歆目不转睛地看着潇湘,安静地聆听着。
    潇湘继续讲着:“后来,他封我为答应,不久后,又封我为贵人。我一个平民女子,也没有经过选秀,就一下子被封为贵人,难免会引来一些争风吃醋甚至祸端。只是,我当时太过天真,并没有想到我的得宠会使自己在深宫处处遭人陷害。更没有想到,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也会陷害自己……”
    雨歆听了,不禁一惊,连忙问道:“您说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是……皇后娘娘么?”
    潇湘犹豫了片刻,颔首道:“是的。”
    雨歆更加震惊,喃喃自语道:“皇后娘娘?”
    潇湘话锋一转:“但是,她也是现在在皇宫中,我唯一能找的人。”
    雨歆望着母亲黯然的神情,困惑不已地问:“既然她曾经害了您,您为什么还要找她?”
    潇湘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和月瑶,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她也只有十四岁。当时的我们,很投缘,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后来,又成了知己。那段时光,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和她,几乎形影不离,仿佛彼此就是另外一个自己。后来,我知道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倾心于我,但是我对他并无意,因为,他和月瑶完全是两类人,我真的没有办法喜欢上他。再后来,月瑶的父亲去世了,他们家也败落了,生意也破产了,而那时候,我和月瑶都已到了进宫选秀的年纪,她的兄长也该进京赶考了。当时的我,家里很穷,而且,我也并不想进宫,只想找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就好,月瑶起初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的兄长和母亲都要她进宫选秀,渐渐地,她也被说服了,居然开始期盼着赶快进京。可是,他们却凑不出从金陵到北京的路费。她的兄长找到我,说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他就不去京城了。我没有答应,当时的他,忽然特别生气,对我拳打脚踢起来,还对我做了那种事……后来,他把我打得站不起来了,就把我卖到了妓院,然后得意地对我说,他筹够了进京的路费,以后,再也不见……”
    雨歆猛地一拍桌子,盛怒地站起身来:“简直是衣冠禽兽!他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他拼命!”
    潇湘拍了拍雨歆的手,心平气和地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为了让你找谁拼命,更不是让你去恨谁。”
    雨歆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颔首道:“娘,我明白。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那我继续讲了。”潇湘又接着方才的故事继续讲了下去,“大约过了一年之后,我就遇见了皇上。等我再次见到月瑶的时候,她已经是月嫔了。当时的她,见了我,便泪流满面地对我说,希望我能原谅她。其实,当时的我,也并不怪她,因为,那毕竟不是她的错,我依旧一如既往地相信她。但是,我没想到,后来,竟是她将我的身世戳穿了。”
    雨歆又是一惊,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不是……昕妃么?”
    潇湘苦笑道:“一次又一次设计陷害我的,是昕妃她们,但是,最终给我致命一击的,是皇后。这也是我为什么当年会绝望地离开皇宫的原因。即使离宫不久,我便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但是,我却再也没有勇气回去。既然连最好的姐妹都背叛了自己,最爱的男人也对自己说,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么,我又何必再走进那道冰冷的宫墙之中。”
    潇湘说到这里,故事也算是讲完了一半。雨歆全神贯注地听着,也早已陷入了极大的震撼之中。
    “回到金陵之后,我又过上了和从前差不多的日子,只是,没有再回到青楼。而远在金陵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皇宫内曾经多了位湘贵人。所以……”潇湘不忍再讲下去,充满歉意地望向雨歆,“歆儿,对不起,是娘给了你如此尴尬的身份,让你这十几年来,过着如此清苦的生活,还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议和白眼……娘真的对不起你……”
    “娘,这些我都不在乎。”雨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我今天终于都明白了。您也一定不要再自责了,因为,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后来,娘病了,恐时日不多,就捎信给月瑶在京城的一个亲眷,希望她能派人把你送到京城照顾。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把你送进宫。但是,后来,我又想,皇上毕竟是你的亲爹。尽管我早已失宠,但你和他之间,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就算他不肯承认我,收你做个义女留在身边照顾也好。”
    到这里,整个故事已经比较完整了。当然,这其中,也隐藏着一些细节,潇湘没有去讲。
    雨歆听了潇湘的这番话,也明白了她的苦心,不禁自责道:“娘,对不起,是我不争气,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
    潇湘轻抚着雨歆的头发,由衷地说:“孩子,这算不上什么苦心。娘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娘不在了,能有一个人替娘来照顾你。可是现在……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男子来照顾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晚,雨歆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地浮现着潇湘对她讲的那些往事。和那句“更没有想到,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也会陷害自己……”
    她不禁回想起了那个高贵优雅的皇后,那个对自己温和慈善的皇后,也不禁回想起了那个对自己尤其好的六公主。
    她的嘴角,不禁扯出一丝嘲弄的笑,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的,嘲笑着自己曾经可笑至极的天真。
    现在,她才明白,那个六公主,之所以会对自己好,只是为了弥补皇后对母亲的伤害。而她,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不停重复着,雨歆,你知道了么,你最爱的那个姐姐,她也只是可怜你,也只是觉得有愧于你。
    你以为,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你这个妹妹么?开什么玩笑。
    她眼中透着一丝绝望的茫然,抑制不住的悲伤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到最深处的地方,那个地方,被撕扯得硬生生地疼……
    第二十三章 阔别重逢遭冷拒 咫尺天涯难断情

    几天之后。
    御书房中。
    皇上收到了快马传书,果如意料之中,但又有些沮丧。
    这时,寻晔和苏家兄弟恰好赶了过来。
    寻晔看到父皇端详着一封信,便试探性地问道:“江苏的搜寻人马有消息了么?他们有没有找到雨歆?”
    皇上点了点头,心情却极其复杂:“找到了。他们是在家里找到的雨歆,她已经回家了。”
    寻晔等人觉得甚是欣慰,谢天谢地,雨歆没事!
    皇上又继续说道:“不过,正如朕的预料,雨歆果然不肯再回宫。”
    浩轩神色一黯,正要开口,寻晔连忙说:“父皇,您不必太忧心。雨歆不肯回来,肯定是误以为父皇还在生她的气,对于那些官兵的话,恐怕她也是将信将疑。”
    “那要怎么办才好?”皇上喃喃自语道,转而继续说,“还是让朕亲自接他们母女回来吧。”
    寻晔微怔,应道:“还是让我去把雨歆和湘贵人接回来吧。父皇您国政繁忙,而且亲自去到金陵我实在不太放心,母后生病了,后宫之事,恐怕也要暂时劳烦父皇了。我去劝她,她一定会跟我回来的。”
    浩轩连忙请求道:“臣恳求和六公主一同去。”
    浩廷也附和道:“臣也请求同去。”
    皇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迟疑了片刻,颔首道:“浩轩,浩廷,你们两个武功高强,朕信得过,切记务必要周全好寻晔的安全,朕再派三名武功高手和一位太医与你们三个同去,以备不时之需。你们带够行李和盘缠,尽量打扮得低调些,最好不要暴露出身份。”
    他又看着浩轩,郑重地说道:“告诉雨歆,朕已经同意将她指婚给你。等她回来,就举行你们的婚礼。”
    浩轩惊喜万分,激动地应道:“谢皇上恩典。”

    半个月后。
    寻晔和苏家兄弟到达了金陵。那日,浩廷留在客栈中等消息,寻晔和浩轩一同奔去了潇湘轩。
    雨歆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这时的她,正在帮潇湘收拾着房间。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微微一怔。刚要停下手中的活,却见潇湘已经去开门了。
    当她看到寻晔冲进房间的时候,不禁震惊了,手中握着的抹布掉落到了地上。
    还没等雨歆开口,寻晔便将她拥入怀中,激动地说:“终于找到你了!你失踪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都很担心会再也见不到你……”她轻抚着雨歆的头发,关切地问道,“身上的伤,都好了么?”
    雨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应道:“谢谢姐姐关心,都好了。”
    寻晔不禁后悔地说:“早知道,当初就不给你出宫的牌子了……”
    雨歆无奈地接口道:“还好姐姐给了我出宫的牌子,让我能够悄然离开,否则被赶出宫的滋味更是不好受……”
    寻晔听了,有些困惑地问:“什么被赶出皇宫?!有我和父皇在,怎么会让你被赶出皇宫……”
    雨歆挣脱开了寻晔的怀抱,苦笑道:“只怕寡不敌众啊,很多人都巴不得我赶快离开皇宫吧……”
    寻晔错愕地看着雨歆,问道:“歆儿,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说罢,雨歆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站在门口的浩轩身上,她忍不住轻唤了句,“浩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浩轩也定定地看着她,喊了句“雨歆”,随即奔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她。
    一时间,太多太多想说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之间,似乎隔了漫长的好几个世纪。
    “雨歆,我好想你。” 浩轩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说罢,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吻住了她的嘴唇,温热的气息仿佛是从他的心底奔涌而出的,她唇上淡淡的清香又一次让他忍不住沦陷,沦陷得越来越深。
    潇湘看到了这一幕,很多事,也想明白了。
    忽然,雨歆挣脱开了浩轩的臂弯,垂下眼眸,没有再去注视浩轩那炙热而又饱含思念的目光。
    浩轩微怔,关切地问:“雨歆,你怎么了?”
    “我没事。”雨歆故作淡然地回答,又继续问道:“浩轩,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浩轩激动地说:“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的那些日子,每一天对于我都是一种难忍的煎熬……”
    雨歆垂下眼眸,淡漠地说:“浩轩,你又何必让自己去煎熬呢……一个留了封书信就对你放手了也不再爱你了的女人哪里值得你为了她而煎熬……”
    浩轩注视着雨歆低垂却略带潮湿的眼眸:“你敢说,你现在已经对我放手了么,已经不爱我了么。我知道,你当初做出离开皇宫的决定是事出有因。”说着,又拉住她的胳膊,劝慰道,“雨歆,跟我回去吧,皇上已经同意了将你指婚给我。”
    雨歆怔住了,迟疑了片刻,依旧故作强硬地说:“浩轩,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我曾经以为,放弃对一个人的喜欢会很难,很痛苦,但是,我却渐渐发现,它远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很多。或许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该属于我,我对你,只是一时的迷恋而已,并非真正的喜欢……所以,就算皇上将我指婚给了你,我也不会再跟你回去了。现在,我已经爱上了别人。”
    浩轩难以置信地看着雨歆,问道:“雨歆,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怪我没能早点找到你,才故意那样说的,对不对……你说你爱上了别人,我不相信……”
    忽然,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曾经获得的线索中出现的“那个男人”。
    雨歆强忍住眼泪,冷冷地开口:“既然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又怎么会怪你。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爱上了别人,他叫云峰!”
    “不,我不相信!”他扳过雨歆的肩膀,认真地问,“你敢不敢,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已经不爱我了。”
    “浩轩,你又何必要这样,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雨歆伪装得更加漠然,却始终不敢直视浩轩的眼眸。
    “你敢不敢!”浩轩低喊着,又问了一遍。
    望着浩轩凝视着自己的目光,雨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迅速背过身去,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不敢让他看到她泪光中的软弱和难以割舍,她怕那种软弱成为一种羁绊,甚至成为他怜悯她的理由。
    他看上去对她越好,对她来说越是一种煎熬和挣扎,也可以说是一种更深的迷惘,她怕自己越陷越深,无法挣脱,到最后还是被迫放手。
    浩轩见状,语气立即温和了下来:“雨歆,如果你怪我,甚至怨我,恨我,都没有关系,我也一直在怨自己,恨自己,只是,不要再这样口是心非,这样骗自己……”
    雨歆依然坚持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跟你回京城了!既然我已经回到了金陵,就早已做好了不再回头的打算。”
    浩轩听了,毫不犹豫地决然道:“如果你不打算回京城,那么我也不回去了,我就陪你留在金陵!”
    雨歆有些惊愕,犹豫了片刻,目光扫过寻晔之后,依旧强硬地大喊道:“苏浩轩,你疯了吧!你可不可以,别再那么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浩轩怔住:“我自以为是?”
    “没错!一直以来,难道不都是你一直在自以为是么……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只可惜,你就算再自以为是,也抵抗不过命运的安排……”那一瞬间,雨歆几乎要将那件事脱口而出,只是,她却又一次羞愧地沉默了……
    寻晔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也是错愕不已,她终于忍不住插话道:“雨歆,浩轩费尽千辛万苦来找你,刚见面,你就对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气话,他会承受不了的……”
    雨歆听了寻晔的话,故意顶撞道:“我现在倒是恨不得他承受不了,赶快对我放手。”
    寻晔惊诧地看着雨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可以说这么绝情的话,难道你真的不在意浩轩的感受了么?”
    雨歆强忍住眼泪,说道:“我已经对他没有感情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感受!”
    “你简直太不懂事了!亏我们这些日子还那么千辛万苦地找你!”寻晔不禁斥责道。
    雨歆嚷道,“对!是我不懂事,你们都不要理我了!”说罢,便跑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雨歆进屋之后,寻晔努力维持住镇定,问道:“湘贵人,歆儿这是怎么了?”
    潇湘叹息了一声,应道:“她只是在闹脾气而已,没事儿的。”
    寻晔依旧担忧地问道:“真的只是闹脾气而已么?如果只是闹脾气,为什么会说这么重的话?”
    浩轩也一脸沉痛地问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别人?那个云峰……和她到底……我不相信……”
    潇湘连忙解释道:“浩轩,你别误会。那个云峰,只是她在路上恰巧遇到的,也恰好和她顺路,就把她带了回来。”
    浩轩听了,黯然道:“会不会真的是一路上日久生情了呢?或者,会不会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要不怎么又有这么多恰巧……”
    “他们之前根本不认识!真的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的!” 潇湘焦急地对浩轩解释着。
    寻晔也劝慰浩轩说:“我也不觉得她之前就认识什么云峰。所以,她和那个云峰,只认识了半个多月,哪里谈得上什么日久生情。那么你和歆儿相处了好几个月的感情,又算什么……”
    尽管这样问,浩轩内心深处依旧相信雨歆还是爱他的,听了潇湘和寻晔的一番话,就更是深信不疑:“是啊,所以我根本不相信她真的会爱上别人!可是,她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骗我!是为了惩罚我么……如果只是为了惩罚我的话,我宁愿被她骂几句,或许那样,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待到寻晔和浩轩回到客栈之后,潇湘敲了雨歆房间的门,柔声说:“歆儿,出来吃点东西吧,你在里面待半天了。”
    见房间内没有动静,她又补充道:“寻晔他们已经走了。”
    雨歆缓缓地打开了门,问道:“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回客栈去了。” 潇湘心疼地望着雨歆,觉得她的脾气像极了自己。
    “与其这样,我刚才还不如把那件事说出来……或许,那样他就能真的对我死心了吧……可是,好多次,话已经到嘴边了,还是说不出口……我宁愿主动放手,也不愿意让别人先放开我的手。” 雨歆无力地倚着门,哭得红肿的双眼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潇湘忍不住说出了内心所想:“刚才,他似乎真的很心痛。而且,就算你对他那样说了,他依旧没有死心,甚至依旧选择了相信你。之前我没有见过浩轩,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今天,我见到了他,也明白了你为什么曾经打算和他私定终身。我甚至猜想,或许,他对那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雨歆反驳道:“他那样出身高贵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意!说实话,本来很多人就觉得我的出身配不上他,更何况……”她不忍再说下去了。
    潇湘试图劝慰着雨歆:“我觉得,或许他真的很在乎你,你难道忘了,当你说你已经不再爱他的时候,他今天还说要为了你留在金陵?”
    雨歆惘然道:“他之所以会说为了我留在金陵,是因为,他依旧觉得我是爱他的,也依旧以为,现在的我还是从前那个身子没有被玷污过的干干净净的我……”
    潇湘鼓励道:“歆儿,与其跟他吵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暗自流泪,还不如跟他,或者说是跟自己赌一把,或许结果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不敢赌,因为我输不起!” 雨歆自卑而又茫然地说。
    “易地而处,如果你是浩轩,你会很在意么?”潇湘一语中的地问。
    “如果我是真心爱那个女孩,那么,或许我不会在意。但是我不是浩轩,我不敢确定,他对我,到底是怜悯,还是爱。我在遇到浩轩之前,没有被男人爱过,也几乎没有被除了您以外的人爱过,自然无法体会和分辨出男人怎样对我才算是爱,更无法奢求他对我像您对我那么好。”雨歆发自肺腑地回答道。这十六年来,别说是被男人喜欢,她几乎都没有正常接触过几个男人。
    “那么,你是不是真的很爱浩轩?”潇湘又问道。
    雨歆毫不犹豫地颔首道,“是的,很爱很爱。”
    “有多爱?”
    “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只要能让他开心,我愿意去做任何事,包括主动对他放手……”
    潇湘望着雨歆认真的神情,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和皇上之间的那段感情。
    第二十四章 过眼云烟惹猜疑 肺腑之言释前嫌

    翌日,寻晔又一次来到了潇湘轩,打算和雨歆单独谈一下。
    卧室中。
    寻晔望着雨歆,充满歉意地说:“歆儿,昨天我话说的有些重了,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雨歆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应道:“我也没打算往心里去。”
    寻晔听了,不禁一怔。
    见寻晔没有开口,雨歆又继续说道:“你和我单独谈,不会只想和我道歉吧。”
    “当然不是。”
    “你想劝我回宫?”
    还没等寻晔回答,雨歆便一脸淡漠地说:“你用不着劝我了,我是不会再跟你回去了。你上次就把我骗进宫了,我这次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寻晔蹙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几个找你有多不容易么……”
    “什么意思?”雨歆打断了寻晔的话,黯然道,“姐姐,有些事,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寻晔有些错愕地问道:“我瞒你什么事?”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好好听着。”雨歆垂下眼眸,拼命地抑制住内心的波澜,说道,“那天,皇后娘娘的故事只讲了一半,有些事,她刻意隐瞒了我。她说,是昕妃设计陷害我娘,又戳穿了我娘的身份,将她逼出了皇宫,还让我提防昕妃。但我娘被逼出皇宫的事,和皇后娘娘也脱不开干系吧……”
    寻晔震惊地瞪着雨歆:“你,说什么?”
    雨歆漠然一笑:“姐姐,你还要继续装傻么。当年,我娘难道不是被你的舅舅卖到了青楼么?我娘的真实身份,难道不是皇后娘娘告诉昕妃的么?除了她,当年还会有谁知道我娘的出身……”她抬起头,瞥了寻晔一眼,犀利地问道,“姐姐,这些你很早就知道了不是么。但是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寻晔慌忙应道:“歆儿你误会了,我一开始也是什么都不清楚。”
    雨歆看着寻晔,眼神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冰冷,冷笑道:“姐姐,在我面前,你还有必要装傻么?其实,我早就应该很清楚了不是么,你对我的好,也只不过是为了弥补那些过眼云烟的往事罢了。只是,我太傻了。”说罢,她脸上划过了一丝凄然的神情。
    “歆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说错了么,寻晔。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你母后曾经对我娘的伤害。不过,如果你喜欢浩轩的话,我把他给你就是了!就算是,我对你的报答吧,毕竟,你为了弥补那些往事,选择了对我好。”
    寻晔听了雨歆的一番话,心痛地说:“歆儿,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很爱你,你我之间,又很投缘,所以,我格外地珍惜你。对于曾经的那些往事,我很抱歉,却真的无能无力……”
    “你有这么多妹妹,为什么却对我这个身份最为低微的庶出妹妹格外的好,你说投缘,难道你只和我很投缘么?”雨歆苦笑了一下,语气中依旧透着一种漠然疏离,“姐姐,可惜我并不这么觉得。你以为歆儿真的那么傻么……我当初,就是被皇后娘娘的那句轻描淡写的‘走投无路’骗了……”
    “我对你比别人好,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一样,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让我有一种想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的欲望……”
    “姐姐,我用不着来保护我……现在看来,你的那种保护对我来说是那样廉价……”
    寻晔心痛地看着雨歆,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
    雨歆哀伤地说:“姐姐,我不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歉意,为什么会在知道我也喜欢浩轩之后,还会选择救我,在我躺在床上发高烧的时候,还会给我疗伤喂我吃药……其实,我多想,你是发自内心地对我那么好,而不是只是因为歉意和可怜……”
    寻晔低喊道:“雨歆,我对你的好,从来都不是因为歉意和可怜!”
    “那是因为什么?”雨歆嘴角微扬,勾起了一丝凄美的笑,“我本来,就不应该奢求得到你这个地位尊贵的嫡公主的真正的爱……”
    寻晔难过不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在乎你,我那天被喝得烂醉的浩轩当作是你夺去了初吻之后,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现在也更不会选择诚实坦白地对你说出这件事!”
    雨歆瞪了寻晔一眼,大喊道:“你在说什么?!”
    寻晔试图平复了一下情绪,解释道:“在到处找你的那些日子里,浩轩一天比一天难过,一天比一天消沉,每天晚上他都会借酒消愁,他第一次喝醉的时候,把我当作了你,很心痛地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让我找了你这么久……然后,他就……”
    雨歆再也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喊:“你骗我!浩轩怎么可能醉成那个样子!就算是他神志不清,你……”她死死地盯着寻晔的脸,心痛地吼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你争夺浩轩,你比我更配得上他几千几万倍……只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浩轩的话,就告诉我啊,我让给你!你根本没有必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跟我抢他……”
    雨歆的话还说完,就被甩在她脸上的一记耳光打断了。
    她一下子怔住了,脸上的灼痛感迫使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泪流满面地跑到门前。在用力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又被猛地拉住了。
    “你放开我!”雨歆一字一顿地朝寻晔喊着,同时猛地挣脱了她。
    寻晔又一把拉住雨歆,雨歆一气之下推开了寻晔,力气之大,寻晔竟被推倒在地上。
    雨歆见状,停住了脚步,跑过去扶起了寻晔,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忍不住关切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寻晔抬起头,看到了雨歆脸上那道浅浅的掌痕,一阵心痛。她轻抚着雨歆的脸,柔声问:“疼么?”
    雨歆红着眼睛看着寻晔,说道:“应该是我问你,疼么。”
    寻晔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雨歆无奈地苦笑道:“从来不知道,你打人会这么疼。其实,我真的没想过,连你都会忍心打我。”
    寻晔强忍住眼泪说:“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从小到大,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没有一个对我说过对不起,所以,你也不用。”雨歆垂下眼眸,没有再看寻晔。
    寻晔凝视着雨歆,忍不住潸然泪下,她缓缓地开口道:“你还记得么,我曾经对你说过,你幸福地过好未来的每一天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雨歆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哀伤:“我记得。那时,你还对我说,‘如果你还想报答我更多,就答应我,下辈子还要做我妹妹’……你知道么,就是因为这句话,我选择了义无反顾地去信任你,尽管我知道,那种信任或许只是我和自己打的一场赌。后来,你在我生病的时候耐心地照顾着我,我闹脾气的时候你包容我……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看到我脖子被人划伤时你那种既担忧又惊慌的神情,也还记得,你为了救我打了太后宫里的两个太监,当你抱住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虽然差点被打死,但还有你会拼尽全力地救我……其实,当时的我,已经觉得自己赌赢了,直到那一天,我娘告诉了我曾经的一切,那些过眼云烟的往事,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割在我的心头……”她轻拭了眼角的泪,继续说道,“你知道么,我曾经,包括现在,有多爱你……就算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歉意和怜悯,我对你,却是那种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加深刻的感情……”
    寻晔将雨歆紧紧地拥入怀中,哽咽道:“我对你,又何尝不是。你知道么,那些找不到你的日子,我们三个人有多煎熬,浩轩几乎要发疯了,我绝望得不知暗自流了多少眼泪,每个难眠的夜晚泪水都会打湿枕襟……如果只是出于歉意和补偿对你好,我又何必如此。那份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加深刻的感情,也早已深入我的骨髓。对不起,我刚才就算再难过,也不该动手打你……不过你要相信,我对浩轩的感情,真的是无所恃无所求了,不仅仅是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更是因为,比起得到他,我更希望看到你幸福。”
    雨歆听了寻晔的一番话,脸上又潮湿了一片,悔悟道:“是我不该对你说那些口不择言的话,要打要骂随便你……只是,现在的我,或许真的不配再拥有浩轩了……”
    寻晔微怔:“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被人轮奸了……后来……又被卖到妓院……逃到徐州的时候,发现自己滑胎了……”雨歆闭上了眼睛,痛楚地说,“所以,我没有办法再面对浩轩了……”
    寻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她紧紧地抱着雨歆,拼命抑制住心中难忍的悲怆,劝慰道:“可是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你瞒得了他一时,又怎么能瞒得了他一辈子。他是那样地爱你,又怎么会那样轻易地就放弃对你的爱……”
    雨歆绝望地说:“我和他,哪里还会有一辈子。恐怕连一晌贪欢都是妄想。他们有句话说的很对,不该去追求那些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泪水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她的脸颊,“我想,浩轩就是本不该属于我的人,而他的爱,也是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他说的爱我,或许也只是出于一时的怜悯,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怜悯……”
    “一个曾经说过打算放弃一切和你私奔的男人,难道不是爱的你么?”
    “可是现在的我,又哪里值得他去为我放弃一切?”
    “他觉得值得的事,就是值得的,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理由。”
    “没有理由的爱,终究是不那么靠谱,也不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听了雨歆的话,寻晔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感慨道,“歆儿,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雨歆无奈地笑了笑,“或许的确是变了吧,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又怎么可能不会改变。”
    第二十五章 坦言遭遇换真心 恳诚相见谢相救

    那晚,寻晔没有回客栈,而是和雨歆挤在了一张床上。
    雨歆几乎彻夜未眠。
    她的心一直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也一直没有办法停止胡思乱想。
    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出浩轩温柔的目光,想到寻晔对她说的那句“在到处找你的那些日子里,浩轩一天比一天难过,一天比一天消沉,每天晚上他都会借酒消愁”时,泪水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划过脸颊。
    第二天一早,浩轩就去雨潇轩找雨歆。两人走出胡同,来到了秦淮河边。
    浩轩开口问道:“还在生气么?”
    雨歆摇了摇头,向浩轩道歉说:“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你,不要把我那天说的话当真……我和云峰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微微低下了头,垂下了眼眸。
    “我了解,说实话,我还很感谢那个云峰把你安全地带回了金陵。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都只是气话。”浩轩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有些话你的确说的重了些。”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我跟你道再多的歉都已经无济于事,我……已经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了……”说罢,雨歆便深深地埋下了头。
    “也没有这么严重啦,”浩轩微微一笑,“人难免会有情绪失常和冲动的时候,那些时候说出来的话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闹脾气,但我猜,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就是因为,你还在怪我……”
    “浩轩,我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闹脾气?”
    “我……”雨歆欲言又止。那件事,她还是说不出口。
    “算了,不谈这个了。”浩轩轻轻地捧起了雨歆的脸,温柔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连你闹脾气时的样子都好可爱。”
    “你,不生气了么?”
    “我为什么要生气。”
    雨歆见状,忍不住说:“浩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习惯你对我的好。如果有一天,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我会觉得很不习惯,甚至觉得是一种难忍的煎熬。”
    浩轩将食指轻轻触碰到雨歆的唇上:“我怎么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以后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雨歆没有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浩轩,一阵轻风拂过,她的衣襟裙摆随风飘扬。浩轩也伫立在那里安静地凝视着她。
    过了半晌,浩轩开口道:“雨歆,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是和寻晔有关。”
    雨歆平静地说:“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尽管这样问,但浩轩还是觉得雨歆知道这件事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他充满愧疚地说,“我,是无意的……只是因为,真的太想念你,思念成疾,失去了清醒和理智……”
    “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我都明白。我不会怪你。”说罢,她又开始犹豫要不要马上说出那件事,便心事重重地垂下了眼眸。
    浩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问:“雨歆,你在想什么?”
    雨歆踌躇了半晌,嗫嚅道:“我,可不可以也对你说一件事。”
    浩轩轻轻拉住她的手,温语道:“当然,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
    雨歆依旧小心翼翼地低声说:“你听了,不要生气,更不要难过。”
    浩轩温柔一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答应我,也不要难过。”
    浩轩一怔,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雨歆低下头,强忍住眼泪,缓缓地开口:“我,在还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被人轮奸了……后来……滑胎了……”
    浩轩震惊地看着雨歆,拉住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你说的是真的么……”
    雨歆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去注视浩轩的目光。
    浩轩心如刀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雨歆缓缓地抬起头,看到浩轩悲痛不已的神情,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微微踮起脚尖,轻轻拭去了浩轩脸上的泪痕,哽咽道:“你答应过我不难过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浩轩缓缓地睁开了黯然无光的双眼,雨歆惊慌失措地说道:“我知道我不配再拥有你了……你是那样干净得一尘不染,而我却是那样的肮脏,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面对你了……所以,我那天,会对你说那些话……其实,我很清楚自己有多爱你,也根本没有办法,真正对你放手。”
    浩轩望着雨歆,忽然抓起了她的手,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雨歆怔住了,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手,低喊道:“你干什么?!”
    浩轩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我自己!雨歆,是我害了你,你打我吧骂我吧……把你承受过的痛苦加倍偿还到我身上……”
    雨歆喊道:“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浩轩凄怆道:“这也根本不是你的错啊!你为什么要说没有办法再面对我这种话……为什么,还要骗我说你不再爱我……如果知道当初的那句‘私奔’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的痛苦,我一定不会说出口。但我,却也是真的无可奈何。”
    雨歆用那双清澈干净的明眸注视着浩轩,轻声问:“你,还愿意娶我么?”
    浩轩毫不犹豫地说:“不娶你,我还要娶谁。”
    “可是,我的身子已经被玷污了……第一次,也给了一群衣冠禽兽。我总是想试图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抹去,却发现,我越是想忘记,就越无法忘记。”说着,眼泪再一次像掉了线的珠子一般划过雨歆的脸颊。
    浩轩强忍住心中的悲痛,认真而又坚定地说:“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子。我要娶的,也是你的人。”
    “只是……恐怕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和你回宫了。虽然父皇已经同意了将我指婚给你,但是如果当他知道了我的身子被玷污过,他还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么?就算他勉强同意了,太后会同意么……就算侥幸瞒过一时,等到我们结婚之后,肯定要圆房啊,圆房之后,不就会被发现了……如果那时候被发现,后果岂不是会更严重……”雨歆越说越觉得担忧。
    “如果没有办法回宫,我就陪你待在金陵,就算放弃一切,也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浩轩毅然决然地说。
    “浩轩,我真的值得你为我放弃一切吗?”雨歆低声问。
    “为什么不值得?”浩轩反问道,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坚定。
    “你,不会后悔么?”
    “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已经决定了么?”
    “当然决定了。”
    “你这样,或许终究有一天会让我觉得,你对我的好是理所当然的。”雨歆神情复杂地说。
    浩轩凝望着雨歆,怜爱的眼神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理所当然又如何?我也会认为对你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啊。或许是因为对你的感情已经无法自拔,就像明知道是沼泽,却无法自拔。”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今天的决定,一定要告诉我。”说罢,雨歆便恳切地望着浩轩。
    “放心吧,一定不会有那一天。”浩轩缓缓地将雨歆拥入怀中,神色凝重而又认真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我会一如既往地坚定。你放心,我会派人暗地里去调查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雨歆连忙劝阻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去追究什么了,调查不出结果反而弄得人尽皆知就糟了。”
    浩轩蹙起眉头,忧心地问道:“你这一路上还遭遇过什么事,都告诉我。”
    雨歆迟疑了半晌,没有开口。
    浩轩见状,有些焦急地说:“雨歆,你说啊,我都已经发誓要娶你了,你还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
    “好,我说……但是你听完之后,一定不要再难过,也不许再自责。”
    “我尽量。”
    于是,雨歆将出宫后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诉浩轩了,谈了自己被卖到妓院,又跳进了云峰的马车,到了徐州又不知不觉的滑胎了,还摘下了戴在手腕上的镯子,露出了那道她想要极力掩饰的伤疤。
    浩轩轻抚着雨歆手腕上的那道伤疤,心中一阵恻然和痛楚。他强忍住眼泪,轻声问:“疼么?”
    雨歆摇了摇头,眼中却含着泪:“早就不疼了。只是,这道伤疤,怕是永远都会烙在我的手腕上。”
    浩轩痛心地说:“歆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浩轩,不要这么说,除了我,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说罢,便紧紧地拥住了浩轩。
    秦淮河边,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潇湘轩中。
    寻晔帮潇湘做着针线活,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便对潇湘说:“我去看一下。”
    说罢,快步走出庭院。
    开门的时候,但见一个眉清目秀、满腹儒生气质的男子伫立在门口。
    那男子温文尔雅地开口道:“雨歆在家吗?”
    寻晔微怔,接口道:“她刚刚出去了。”又继续问道,“你是云峰吧?”
    那男子应道:“是的,我是云峰。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雨歆跟我讲过,是你把她一路送回金陵来的。我也正打算去感谢你呢。”说罢,寻晔便对云峰感激一笑。
    云峰浅笑道:“小事一件,何足挂齿。敢问姑娘是谁?”
    寻晔很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寻晔,是雨歆的姐姐。”
    云峰听罢,不禁一怔,连忙说:“莫非你就是唯一的嫡女——皇六公主寻晔?久闻大名,今日方得一见,甚是幸会。”
    寻晔见云峰如此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说:“我实在是愧不敢当。我这个姐姐,没有把雨歆照顾好,实在是惭愧极了。”
    “不知六公主为何会在这里?”
    “不要叫我六公主了,叫我寻晔就好。实不相瞒,我是来接雨歆回宫的。”
    云峰微怔:“接雨歆回宫?”
    “是的。”寻晔微微颔首,温柔地说,“进来坐会儿吧,雨歆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峰进屋后,潇湘连忙去给云峰沏茶,满是感激地对他说:“云峰,谢谢你对雨歆的照顾。”
    云峰浅笑依稀:“湘贵人不必客气,能一路护送七公主到金陵,是我的荣幸。”
    “你们先聊,我先去做点东西。”潇湘将沏好的茶端到了云峰面前,说道,“云峰,一会儿就留下来吃饭吧。”
    云峰很客气地说:“吃饭就不必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
    潇湘听了,也没有强留,转身去厨房准备饭菜。大厅中,只剩下寻晔和云峰两个人。
    寻晔打量着云峰,他浑身散发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那种气质,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
    云峰也回眸看了一眼寻晔,淡淡一笑,那一笑,让寻晔的心微微悸动了一下。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雨歆和浩轩回来了。
    见到云峰,雨歆略带惊讶地问道:“云峰,你怎么在这儿?”
    云峰望着雨歆,温和地说:“我过来看看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雨歆眼眸微垂,应道:“都好了,谢谢你如此挂心。”
    云峰微微颔首:“都好了我就放心了。”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视到了站在雨歆身旁的那位玉树临风的男子,便问道,“这位公子,想必就是浩轩吧?”
    浩轩温文尔雅地应道:“是的。敝人就是浩轩。之前便听歆儿提起过公子的大名,今日得遇尊颜,苏某深感荣幸。”
    云峰儒雅一笑:“得遇苏公子,更是我云峰的荣幸。”
    浩轩恭敬对云峰抱拳道:“苏某多谢公子对歆儿的搭救之恩,更多谢公子一路上对歆儿的照顾。日后若有机会,苏某定当尽力报答。”
    云峰和善地说:“不必叫我公子,叫我云峰就好。至于报答,更是愧不敢当。” 他对浩轩深深地一凝眸,又含蓄地问道,“雨歆全都告诉你了?”
    浩轩明白了云峰的意思,颔首道:“是的,歆儿刚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想,你一定还会一如既往地爱她,对不对?”云峰认真地问道。
    浩轩望了一眼雨歆,笃定地答道:“是的,我依旧爱她,一如既往的坚定。”
    云峰听了,顿时觉得如释负重:“既然这样,那么我就放心了。”他浅笑的眉眼间忽然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雨歆是个很好的女人,在她的心中,除了你,再没有别的男人的位置,你记得要一辈子都对她好。”
    浩轩听了,心底倏然间翻涌出了一阵感动,他凝视着雨歆清澈的眼眸,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
    第二十六章 莫愁湖边谈愿景 寿康宫中坦过失

    那天,刚用过早膳,浩轩就过去找雨歆。
    雨歆见到浩轩,轻轻地拉住了他,一脸兴奋地说:“浩轩,我带你去个地方。”
    浩轩略带惊喜地问:“去哪里啊?”
    “你跟我走不就好了。”说着,她牵住了浩轩的手,走出了庭院。
    浩轩也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她手上残留的淡淡余温,曾经让他魂牵梦绕。
    他又忍不住温柔地问她:“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她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甜甜一笑:“去一个我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啊。”
    浩轩恍然大悟:“莫愁湖么?”
    “算你聪明!”雨歆兴奋地喊道。

    莫愁湖边,美景令人沉醉不已。如诗: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雨歆一面观赏着眼前的美景,一面对浩轩说:“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在金陵的时候,每到夏天的晚上,我都会独自跑到莫愁湖边去赏荷……”
    “当然记得。”浩轩浅浅一笑,又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呢?”
    雨歆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应道:“现在刚刚初春啊,荷花还没有开呢,怎么看啊。”
    浩轩轻划了一下雨歆的鼻尖,眼底带着隐藏不住的温柔:“不许装傻,故意答非所问。”
    雨歆当然听出了浩轩话中的含义,微微撅起了嘴巴:“现在,我是和一个傻瓜来莫愁湖边赏湖……嗯,就是这样。”
    浩轩温柔地搂着雨歆的肩膀:“我应该问你的是,以后呢?”
    “以后……”雨歆低语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开始有些犹豫了……”
    浩轩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说,开始犹豫是要留在金陵还是回京城?”
    “是的。因为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牺牲这么多东西,你的家庭,你未来武将的身份,还有……”雨歆有些为难地说,“我觉得,如果为了我,你牺牲了这么多东西,我未免也太自私了……”
    浩轩毫不迟疑地说:“未来武将的身份,对我而言,连你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至于父亲和母亲,我虽然不舍,但想到还有浩廷和他未来的妻子代我去照顾他们,让他们安享晚年,我就放心多了……”
    雨歆微微蹙眉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对你的父母而言无法取代的,就像你对我而言,是无法取代的一样。你对他们的那份关心和照顾,更是浩廷他们无法取代的。当初的我,是那样地天真和冲动,也自然没有认真去考虑这些。”
    浩轩沉默了半晌,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回宫的话,若是连皇上都取消了指婚,我们之间就可能真的没有未来了……既然回宫极有可能是一场冒险,我们又何必要去冒那个险……”
    雨歆凝视着浩轩幽黑的眼眸,认真地说:“浩轩,你知道么,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可以忍痛和别人共享一个你,甚至为了你做妾,我都可以……”
    浩轩猛地捂住了她的唇,语气坚决地说:“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
    “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又何必在意这些……” 雨歆又一次回想起了那天寻菱对她说的话,不禁黯然,“只是,如果是寻菱姐姐的话,我怕她会容不下我……但是为了你,我会想办法尽我最大努力让她接受我……”
    浩轩打断了她的话,神情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还敢说!”
    雨歆微怔,犹豫地问:“你生气了,是么?”
    “我说过的,不会生你的气。” 浩轩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
    “可是……”
    浩轩扳过了雨歆的肩膀,认真地凝望着她清澈美丽的眼眸,郑重地说:“我曾经对你说过,今生你就是我的唯一。既然是今生不变的誓言,我又怎么会允许你和其他女人共享我,更不会允许你做我的妾。”
    雨歆凝视着他,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继续说道:“如果要回京城,我就让皇上将我贬为庶民,然后,我们一起去过平凡老百姓的生活,反正我也根本不在意武将的身份,所有的荣华富贵,我都不在乎了。那样的话,我也能有机会对父母尽孝。”
    雨歆听了,忍不住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着他:“浩轩,你不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踌躇满志为国效力的少年了……”
    浩轩故作沮丧地说:“怎么,你嫌弃我了?”
    “其实,我很想能够重新认识你。”雨歆由衷地说。
    浩轩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别瞎想了,就算重新认识我,你还是会忍不住为我动心……”
    雨歆佯怒地瞪了他一眼:“真够厚颜无耻的!”
    浩轩望着她,坏笑道:“不得了啊,还会骂人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我还会骂更难听的呢,你承受得了么。”
    “女孩子家学那么多骂人的话干嘛。”
    “不是我想学……是因为我从小就是听那些话长大的……”说着,雨歆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浩轩听了,眼底笼罩起了一丝愁云惨淡的神情。
    雨歆见状,迅速扯出了一丝笑容,大大咧咧地说:“干嘛要扯这些,都怪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的确,怪我,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能早点去保护你。” 浩轩本打算挤出一丝笑容,到嘴边却凝固住了。
    雨歆试图转移了话题:“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若我也能像莫愁一样,有一个值得我忠贞不屈地爱着的人,就算是去投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现在,为了你,我去投湖也愿意。”
    浩轩一把将雨歆拥入怀里,用鼻尖触摸着她额前的秀发:“说什么傻话,你跳下去了,我怎么办……”
    雨歆开玩笑说:“你和我一起跳下去呀……”
    浩轩宠溺地望着怀抱中的女子,温柔地说:“别说是投湖,就算是你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我都心甘情愿……”
    雨歆嗔怒道:“你胡说什么,什么下地狱……”
    “是的,我胡说,怎么会下地狱……”浩轩轻吻着她的额头,“对了,一直都忘了问你,那天你在大明寺许的另一个愿望是什么?”
    “能找到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伴侣。”雨歆认真地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这个愿望?”浩轩困惑地问。
    雨歆微微一笑,回答道:“因为,那个愿望中还有半句话。”
    浩轩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
    雨歆缓缓地开口:“多希望能够是苏浩轩。”说罢,便顺势吻住了眼前的男子。
    浩轩将她拥得更紧,两人在湖边缱绻缠绵了很久。

    客栈中。
    “这么说来,就算是回到京城,你也愿意为了雨歆放弃武将的身份?”寻晔问道。
    浩轩颔首道:“是的。”
    “如果,父皇不肯同意呢?”寻晔不禁叹息道,“毕竟,你是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才,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他身边的一员得力大将。”
    浩轩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从容地说:“我先给皇上和父亲快马传书一封,奏明我的打算。我觉得,皇上或许会同意我,毕竟雨歆的事过错在我。虽然他可能会因为爱惜我的才能而舍不得我,但是满朝文武,比我有才能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论别人,浩廷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才,假以时日,也会成为皇上身边的一员得力大将。”想到浩廷,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没有了我,他将会有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也会有更多为国效力的机会。
    寻晔沉默地看着浩轩,没有说话。
    浩轩见状,连忙问:“怎么了,你不同意我做这样的决定?”
    “不是不同意。”寻晔不胜感慨道,“只是觉得,你真的变了。我之前一直以为,像你这样胸怀大志的人,永远都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甘愿放弃一切。也或许,是我之前从未了解到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浩轩也不禁感叹道:“或许,我是真的改变了。因为,半年前的那个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料想到自己不久后将要放弃武将身份的。其实,我也并不是要放弃一切。如果皇上同意了我,我还会留在京城,还能随时和家人团聚,我们,也会经常见面。我所放弃的,只有武将的身份。”
    寻晔深深地望了一眼浩轩,叹服道:“能放弃尊贵的身份和养尊处优的生活,已属不易。如果换做是我,我不保证自己能够做到。”
    “我相信,如果有一天,你对某个人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你也会为了他去割舍一些东西。”
    “但愿吧。”寻晔嫣然一笑,欣慰地说,“说实话,我真为歆儿感到高兴,能够有幸拥有一个如此爱她的人。”
    几天之后,皇上便收到了浩轩打算放弃武将身份的快马传书,震动不已。
    皇后自从那日向皇上坦白了一切之后,就生了一场病。看到浩轩的快马传书,她也相当震惊,便向皇上再次请求去亲自接潇湘回宫,同时劝慰一下浩轩和雨歆。
    皇上同意了,并挥笔写下了四个隽秀飘逸的大字“此事待定”,转交给传书的人马。
    那日,她去了寿康宫,将向皇上坦白的那些话告诉了太后。还提及了从小和潇湘的感情,忏悔了当年自己为了为了争夺皇后的位置,犯下的一系列错误,包括间接参与了“滑胎药事件”等等。
    太后听后,无比震惊,低喊道:“皇后,你怎么能……”
    皇后泪流满面地说:“臣妾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向太后请罪。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希望太后不要再错怪湘贵人了。”
    太后依旧陷入震动之中:“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干脆不说!”
    “太后,请您原谅我,直到今天才有勇气对您说这些。这些年,我几乎每一天都活在自责和愧疚之中,也活在煎熬之中。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的自私和残忍,大概就不会有这十几年的悲剧……”皇后悔恨万分地说。
    太后恍惚地喃喃自语道:“十几年的悲剧……”
    皇后继续忏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陷害了潇湘,还戳穿了她的身份,后来的一切悲剧大概都不会发生。潇湘不会被逼出宫,或许,您也会很开心地同意浩轩和歆儿的婚事……”
    太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太后,我可不可以请求您答应我两件事?只要您肯答应,我愿意用我皇后的位置和性命来交换。”皇后决然地说。
    太后缓缓地开口道:“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潇湘。臣妾恳请您能够同意让我亲自去金陵将潇湘接回宫,就算是我对自己当年所犯下的错误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皇后含泪恳求道。
    太后缄默半晌,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把她接回宫,至于要让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再次进宫,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
    “第二件,是关于浩轩和歆儿,希望您能成全他们……”
    太后蹙起了眉头,缓缓地闭上双眼,按揉着太阳穴。
    皇后见状,继续说道:“太后,我知道,您还是不肯承认歆儿。但是,歆儿的确是皇上的亲生骨肉,这一点,我敢用自己的性命来担保。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我当初根本就不会去请求皇上将歆儿接回宫。”
    太后依旧闭着眼睛,冷冷地开口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也用不着跟我说这么多,我同意了还不行么。”
    皇后见太后同意了,连忙感激地说:“谢太后成全!”
    太后漠然地应道:“好了,我累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说罢,她便缓缓地站起身,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走进了卧室。
    第二十七章 除夕家宴言希冀 夜半烟火闻心语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春节,那一年的正月来的比较迟,那时的金陵早已进入了春天。正所谓草长莺飞,拂堤杨柳醉春烟。
    除夕那晚,潇湘做好了一桌的饭菜,菜肴丰盛,鱼肉均有。
    潇湘看着眼前的几位年轻人,淡淡地笑了笑:“今年除夕,只好让你们将就一下了。”
    寻晔看着满桌的饭菜,满足地说:“怎么能说是将就呢,湘贵人您为我们做了这一大桌的饭菜,看起来就很美味,一点也不比皇宫里面的逊色。更何况,能和大家在一起过年,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这时,雨歆端着一大盘饺子走了过来,听到寻晔的话,便饶有兴趣地问:“姐姐,皇宫是怎样过年的啊?”
    寻晔无奈地笑了笑:“皇宫么?说实话,真的觉得有些繁文缛节。相比皇宫的繁文缛节,倒觉得现在温馨不少呢。”
    雨歆将那盘饺子放到了桌子的最中间,甜甜一笑,对众人说:“你们赶快尝尝我包的饺子,我敢说,你们之前绝对没吃过。”
    “哦,是吗?”浩轩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点头称赞道,“好吃”,又冲雨歆笑了笑,“小丫头还蛮贤惠的。”
    浩廷尝了一个饺子,连忙问道:“雨歆,你包的饺子是什么馅儿的?我之前还真的没有吃到过。”
    雨歆一脸兴奋地说:“这些饺子,都是芦蒿馅儿的。你们之前没有吃过,也很正常。”
    寻晔微怔:“芦蒿?我还真的是第一次吃呢,吃起来还蛮鲜脆的。”
    雨歆继续补充道:“这芦蒿还可以炒着吃呢,下次做给你们吃。”
    寻晔又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略带惊奇地问:“歆儿你是在饺子里面放糖了么?我好像吃到了糖。”
    雨歆转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珠,调皮一笑:“我在一些饺子里加了点东西,就看你们吃到啥了。吃到糖,未来的日子甜蜜美满。”
    话音刚落,浩轩就喊了句:“我吃到了枣。”
    雨歆忍不住笑出声来:“吃到枣……早……生贵子啊,哈哈……”
    浩轩看了雨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痞痞的笑:“是早娶佳人吧。”
    雨歆接触到浩轩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我干嘛”,然后略带娇羞地低下了头。
    潇湘看了一眼雨歆和浩轩,唇边染起一丝淡淡的笑。
    寻晔又喊道:“诶,这次我又吃到花生了……不会也是早生贵子吧?”
    雨歆大笑起来,解释道:“不只是贵子,还是双子,也说不定是多子呢,一会儿争取再吃到莲子,连连得子……”
    寻晔听了,不免有些羞涩,她佯怒地轻推了一下雨歆:“你这丫头是不是讨打?”
    雨歆调皮地说:“姐姐你害羞什么,总会有那一天的。”
    浩廷不禁看了一眼寻晔,寻晔连忙躲避了他的目光。
    雨歆似乎察觉到了,连忙说:“浩廷你要加把劲儿啊,赶快吃到‘吉祥物’。”
    浩廷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开玩笑道:“恐怕我没有那个福气啊……”
    雨歆连忙说道:“怎么可以这样说,总会吃到的。”
    “其实,就算吃到了,也是一种寄寓罢了,人生哪会那么如意。不过,有寄寓总比毫无希望要好。”浩廷幽黑深邃的眼眸中,隐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寻晔看了浩廷一眼,乐观地说:“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我们希冀中的生活也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我也很希望,自己所期盼的一切都能变成现实。”雨歆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瞥向浩轩。她咬了一口饺子,又抬起头继续说道,“吃完饺子,我们去秦淮河边看烟花吧。娘,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说罢,她给潇湘夹了一个饺子。
    潇湘微笑着说:“你们几个去吧,我想休息一下,就不去了。一会儿记得穿好披风,别着凉了。”
    雨歆乖巧地说:“娘,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淮河边。灯火辉映的河面,烟花在空中绽放,转瞬即逝地坠落犹如昙花一现。河岸边熙熙攘攘,人潮涌动。
    据说,秦淮河,夜景是最迷人的部分。见识过那灯火辉映的河面,迷人则已,却觉得它失了本来颜色。秦淮河合该是纤柔的。
    正如瞿佑的那首《烟火戏》“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怒撞玉斗翻晴雪,勇踏金轮起疾雷。更漏已深人渐散,闹竿挑得彩灯回。”
    四人伫立在秦淮河边,仰起头凝视着空中的烟火。
    雨歆饶有兴致地说:“乌衣巷那边的烟火比这里更美,咱们过去看看吧!”
    寻晔望着摩肩接踵的人潮,略带疲惫的说:“你们几个去吧,人太多了,我也有些乏了,不想过去了。”
    雨歆略带失落地说:“姐姐,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不去的话,那我们也不去了。”
    浩廷见状,连忙说:“雨歆,你和我哥去吧,我在这里陪寻晔。”
    “那我陪雨歆去,”浩轩将手搭在了浩廷的肩膀上,嘱托道,“你在这里照顾好寻晔。”
    “浩廷,那就拜托你了。我们去看一会儿就回来,姐姐要是想休息了,就带她回去吧。”雨歆说。
    浩廷听了,点了点头:“没问题,你们放心吧。”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雨歆回过头来对浩轩喊:“浩轩,走快一点。”
    浩轩拉住了雨歆的手,说道:“这里人多,拉紧我啊。”
    雨歆笑了笑:“的确是该把你拉紧点,万一哪个姑娘看上你,趁机把你拐跑了可就不好了。”
    浩轩勾住了雨歆纤细的手指,温柔地说:“整条街上只有一个姑娘能把我拐跑。”
    雨歆听了,唇边绽放出一抹比烟花更美丽的笑,她转头看浩轩的一瞬间,天空中绽放出了一束奇美无比的烟花,如此美的烟花,让她笑得更加开心起来。
    看到她如此开心的模样,浩轩满足地说:“我想,或许我们不一定要走到乌衣巷去,这里的烟火,就很美。”
    “有你在的地方,都很美。”雨歆深情地说道。
    “再美丽的风景,都比不上你。”浩轩定睛凝视着她,在烟花的映衬下,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他忍不住说,“雨歆,你好美。”随即情不自禁地深深吻住了她白皙干净的脸颊。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惊异于一个不施粉黛的女子竟可以如此美丽……”
    雨歆莞尔一笑,问道:“那时候,你就对我一见钟情了么?”
    浩轩诚实地答道:“那时候,的确对你产生了好感,但只是好感而已,并不能算是一见钟情。”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
    “或许从那晚我们坐在扬州客栈的庭院里聊天开始,我就情不自禁了。”
    “哦?”雨歆扬起头看着浩轩,“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让你情不自禁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动情地说:“你的一笑,一蹙眉,一开口,都让我情不自禁。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能让我倾心的,是那种会让我产生某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觉的女孩子。而你,恰恰就是那样的女孩子。”
    雨歆听了,脸颊微微地泛红了起来:“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情不自禁的么?”
    浩轩轻抚着雨歆的脸,温柔地说:“一定是在你去大明寺许愿之前。”
    想到她前几天对他说出的那个愿望,他微微垂下了头,在她的脸颊上又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没想到,你那个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雨歆羞赧地说:“哪里快了,过了那么久你才……要知道,人家可以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还没说完,她就把头深深地埋下了。
    看着她脸上那迷人的红晕,浩轩的心中又一次泛起一阵柔波。他甚至发现,自己自从遇见雨歆之后就变得愈发地柔情起来。
    他轻捋了一下她额前的秀发,满眼温柔地望着她低垂的眼眸:“没想到小丫头真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雨歆依旧垂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这么容易就害羞了吧……不说话我可又要吻你了。”说罢,他捧起了她的脸。
    雨歆红着脸说:“想吻就赶快吻啊,不要拖到明年……”
    浩轩露出痞痞的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属于他们。漆黑的夜空中又一次绽放出了一束束绚丽夺目的烟花,秦淮河边,他缠绵地吻着她,仿佛面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盛开的烟花仿佛寄托着爱的光芒与希望,璀璨而又迷离。

    河岸的另一边,寻晔和浩廷也在交谈着。
    寻晔看了一眼浩廷,嫣然一笑:“浩廷,好久都没有跟你好好地谈一谈了。”
    浩廷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们几个都在焦急地找雨歆,哪里还有工夫说一些交心的话。”
    “浩廷,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却又一直忘了问你。”
    “你问。”
    “如果中秋那晚,你知道浩轩倾心的人是雨歆,你还会拒绝父皇的指婚么?”
    浩廷诚实地回答:“不会。”又淡淡一笑,“拒绝皇上的指婚,是需要勇气的。”
    寻晔赞赏地看了一眼浩廷:“为了我和浩轩,你那天还是鼓起了那份勇气,不是么。”
    浩廷淡淡一笑:“是的,因为浩轩是我的兄长,而你……是我喜欢的人。为了成全你们,我鼓起了那份勇气。”
    寻晔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可是,就算当我了解了他有多么爱雨歆,我的心,却还是被他填得满满的,似乎再也住不进任何人。”
    浩廷凝视着寻晔,无奈地说:“我们三个人,都是同类人。你的心里除了他,再也住不进别人;他的心里除了雨歆,再也住不进别人;而我的心里,除了你也再住不进任何人。”
    寻晔感叹道:“有时候,上天的安排就是那样的可笑,而我们又是那样地无奈,那样无奈地在命运的轨迹上徘徊着彳亍着。”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我真的,没有机会了么?”浩廷的内心深处,依旧怀揣着一份期待。
    “如果父皇再次将我指婚给你,而我也再没有倾心的人,我会答应的,而且,也会试着去爱你。” 寻晔诚实而又认真地答道。
    浩廷听闻,唇边漾起一丝浅笑:“其实,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强行占有她,而是要让她幸福。能看到她幸福,我也就没有什么抱怨的了。”
    寻晔抬起头,凝望着头顶绽开的璀璨绚丽的烟花,心满意足地说:“现在的我,已经很幸福了。或许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种奢饰品。很多人都能得到婚姻,但他们中的很多人却得不到爱情。或许,我们都还并不懂得什么爱情。还或许,是因为我们早已将爱情理解得太透彻。”
    “我宁愿自己是前者。觉得后者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 浩廷幽黑的眼眸中忽然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深邃。
    寻晔巧笑倩兮,笑中带着似乎带着一份对于世事的洞悉:“很多时候,看破红尘又何尝不好。”
    “如果以后你有了真正倾心的人,记得告诉我。” 浩廷凝视着寻晔,坚定地说,“我会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寻晔点了点头:“你也是。”说罢,便深深地看了一眼浩廷。
    那一刻,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蕴藏着深深的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无奈。
    烟花一次次地盛开着,又一次次地落下,惊鸿一般短暂,却绚烂无比,好比年轻的青春与生命。
    第二十八章 柔情蜜意赢芳心 诚然悔悟得谅解

    那一晚,几个年轻人本打算一同守岁,寻晔和苏家兄弟却在客厅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雨歆睡不着觉,来到了潇湘的房间里。
    看到母亲安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她缓缓地走过去轻声地问:“娘,您又要守岁啊?”
    潇湘略带疲惫地应道:“可不是么。”
    雨歆握着母亲的手,一脸心疼地说:“娘,您的身体刚修养好,就不要熬夜了。赶快休息吧。”
    潇湘摇了摇头,低声说:“我睡不着。”
    雨歆依旧坚持道:“睡不着也要躺下来休息一下啊。”说罢,便扶起了母亲,“我来给您铺床。”
    “不必了。”潇湘拉住了雨歆的手,将她扶到了椅子上,“歆儿,你坐下来陪我聊会天儿吧。”

    昏黄的灯光下。
    潇湘不禁惆怅地感慨道:“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想起那年除夕陪皇上守岁的情景……”
    雨歆望着母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潇湘忽然问雨歆:“浩轩真的打算为你放弃武将的身份,和你去过普通的老百姓的生活?”
    雨歆轻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可是,我真的不忍心让他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潇湘笃定地说:“浩轩是真心爱你的。我从他看你的眼神中就可以感觉到。”
    “就是因为我也是真心爱他的,所以才不忍心看他为我牺牲这么多。但是,如果和他回宫的话,我真的有些不敢面对我们渺茫的未来。”
    “你不也决定为了这段感情放弃自己公主的身份?”
    雨歆坦言道:“公主的身份,对于我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太后她们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舍弃公主的身份,对于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和浩轩舍弃武将的身份终归是不同的。”
    潇湘不禁感慨道:“很多时候,舍弃是一种无奈,有些事情,如果没有舍弃,只怕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就像那绽放的烟花,绽放后凋零,瞬间而已。留下的,只是记忆中的美丽和光华。而绽放的那一瞬间的光华却似乎足矣,而人,总是不那么容易满足。
    雨歆充满感激地说:“娘,谢谢您的理解。我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太任性,太自私,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忍受失去他的痛苦。谢谢您体谅我所做出的决定,也谢谢您原谅我的私定终身。”
    潇湘微微一笑,充满了母性的慈爱:“我们母女之间还说什么谢,娘会永远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尊重浩轩的选择。你们能够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就是娘最大的欣慰和幸福。娘一直都希望你能赶快找到一个能替娘来疼你的人。”
    雨歆倚靠着母亲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说:“娘,您对我来说是无法取代的,没有人能够代替您。就算是浩轩,也不能。”
    潇湘轻拍了拍雨歆的头,温柔地说:“傻孩子,娘终究是不能陪你一辈子啊。你身边的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早晚会分开,就算是无法取代又如何。”

    那一日,寻晔和潇湘一同去买东西,雨歆留在家里帮母亲干活。
    正当雨歆清洗餐具的时候,浩轩忽然凑到她面前说:“我来吧。”
    雨歆嫣然一笑:“你一个男人怎么能干这种活儿。”
    浩轩接过碟子,温柔道:“你今天就不要碰凉水了。”
    雨歆怔住了,看着浩轩,思忖道,难道他知道……
    浩轩见状,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道:“我刚才无意中看到你换下来的衣服了……”
    雨歆听罢,羞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
    浩轩轻拍了拍她的脸:“怎么?害羞了?不过你这小模样还真是可爱。”
    “哎呀,”雨歆依旧略带羞涩地说,“连我娘都还没有发现呢,怎么就被你看到了……”
    “是啊,怎么就被我看到了呢……”浩轩轻轻揽住了雨歆的纤腰,“谁让你这么傻把衣服弄脏了……”
    “我也是不知道啊,”雨歆压低声音说,“流产了之后,就一直不是很正常……唉,又得洗那么多衣服。”说罢,朝浩轩做了个鬼脸。
    浩轩疼惜地望着她:“这样的话就更要照顾好自己,衣服要不我来帮你洗吧……”
    雨歆一惊:“这怎么行?!那些衣服很脏的……就算不脏,也不能让你来帮我洗衣服啊……”
    他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地位尊贵的武将之子了,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将来的日子,不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人来伺候我,很多事,都要我自己去做,包括照顾好你。”
    雨歆唇边染起了一丝甜美的笑:“谁说的,以后我来伺候你啊。”
    “不,是我来伺候你。”他在她的耳边印上轻轻一吻。
    雨歆的脸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红晕:“不过……我还没有习惯,这次,还是我自己来吧……”
    “好吧,”浩轩冁然一笑,洗着手中的碟子,“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洗过衣服,正好可以顺便学一下……”
    雨歆轻哼了一声:“一看你就是从小都过着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哪像我啊……真不知道,我们过上普通百姓的日子之后,没有我来伺候你,你还能活几天……”说罢,故意轻叹了口气,接过他洗好的碟子,认真地用布擦着。
    浩轩的嘴角依旧上扬着,保持着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我可以学啊……”
    雨歆瞪了他一眼,故意嘲笑道:“就怕你太笨了,学不会……”
    “你还敢说我笨。”说罢,他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腰。恰好碰到了敏感的部位,她痒得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看到她的笑靥如花,他的心也跟着荡漾了下来。他整理好碟子后,烧了一壶热水,体贴地说:“一会儿就用这壶水洗衣服吧,不够的话我再接着烧。”
    “好。”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边依旧漾着幸福的笑,“不过,你怎么知道女孩子这种时候碰不了凉水的?难道……你有经验?”说罢,故作严肃地审视着他的脸。
    “哪有……”他粲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倾心的女孩,当然,也是我唯一倾心的女孩。”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雨歆依旧好奇地问。
    “你还记不记得,中秋晚宴的时候,你说你有些胃痛,当时我问寻晔你怎么了,她说,你来月信了,还说,女孩子月信的时候不能着凉……所以……”
    雨歆适才恍然大悟,只是,忽然又回想到曾经在宫中的往事,尤其是昕妃和寻菱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心里不免有些隐隐的痛。
    浩轩看到了她脸上掠过的一丝黯然,安慰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太在意了,不要多想啊。”
    雨歆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半个月来,浩轩和雨歆两个人度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恋爱生活”,两人时而去游湖赏春景,时而去逛集市,时而在秦淮河边畅谈心事。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
    就在四人打算去看花灯和烟花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潇湘连忙去开门,就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怔住了,在门口伫立了很久。四人见状,也连忙奔到了门口。
    就在那一瞬间,众人皆惊。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
    雨歆难以置信地问:“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寻晔也怔住了,连忙问道:“是啊,母后,你怎么来了?您的身体不是还没康复么,这样舟车劳顿的,又怎么能吃得消……”
    潇湘适才低声唤了句:“皇后……”
    皇后看了潇湘一眼,神情复杂:“潇湘,你还是叫我月瑶吧。”
    潇湘微微垂下眼眸,缓缓地开口:“这……不好吧。”
    皇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化解眼前尴尬的气氛:“你们大家都别杵在这儿了,赶快带我进屋吧,我今天可是客人。”
    寻晔连忙说道:“母后,快进来吧。”说罢,便挽起皇后的手臂走进了庭院。
    刚进到屋里,雨歆就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皇后,这是我们刚刚煮好的汤圆,给您盛了一碗,赶快趁热喝了吧。”
    皇后尝了一个汤圆,抬起头望着雨歆,称赞道:“这汤圆真是好吃,恐怕御膳房做出的汤圆,都不及你娘的手艺。”
    雨歆微微低下头,浅浅一笑:“皇后娘娘谬赞了。”
    皇后放下手中的碗,轻轻握住了雨歆的手,柔声地说:“歆儿,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谢皇后娘娘关心,已经全好了。”雨歆感激地说。
    皇后神情微凝,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我不是说,让你叫我母后吗?怎么改口了?你还是叫我母后吧。”
    雨歆将头埋得更低,轻声说:“我不敢。”
    皇后一怔,又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潇湘,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地问:“孩子,你是在怪我吗?”
    雨歆摇了摇头:“我没有。”
    寻晔见状,连忙走过来说:“母后,我们几个正打算去看花灯,您和湘贵人和我们一起去吧。”
    月瑶轻轻松开了雨歆的手,温和地说:“你们几个去吧,我就不去了,正好,我在这儿和潇湘说说话。”

    走出潇湘轩之后,雨歆就一直沉默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寻晔连忙劝慰她说:“歆儿,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曾经对湘贵人的伤害,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母后,毕竟,那个时候的她,也还只有十几岁……母后这次过来,想必是有很多话要对湘贵人说,那些话,说出来了也好,总比一直藏在心底要好。”
    “我只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会来金陵。”雨歆的心情依旧有些复杂,她望着寻晔,诚恳地说:“姐姐,我现在不怪皇后了。谁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犯过一些错误,做过一些糊涂事呢,何必要用过去的事怪过去的人。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也自责了那么久。”
    “歆儿,你能这么想,真是让我太高兴了。” 寻晔甚是欣慰地说。
    雨歆坦言道:“姐姐,我承认,我当时刚知道那些事的时候,我怨过皇后,甚至有一点恨她,我甚至以为,你对我的好,也只是对我的一种怜悯,我失望过,难受过,甚至绝望过。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所以,我不想再去怪什么,怨什么,只想好好珍惜我现在所拥有的。”
    寻晔听了雨歆的一番肺腑之言,宽心一笑。
    此时的潇湘轩中,月瑶和潇湘也在秉烛夜谈。
    月瑶踌躇了半晌,缓缓地开口道:“潇湘,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能不能原谅我……等你回宫之后,我把皇后的位置让给你,算是对你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潇湘眼眸微垂,心平气和地应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怎么久,我又何必再计较什么。只是,我不会再回宫了。”
    月瑶听了,不禁黯然道:“潇湘,你还是没有原谅我,是不是。”
    “我早就原谅你了。”潇湘凝视着月瑶,淡淡一笑,恳挚地说,“月瑶,你知道么,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最好的姐妹,我们之间那种一起长大的情谊,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你对我而言,不只是朋友,你还是我的亲人。二十多年前,我就告诉过自己,就算有一天,你为了自己,真的做出了伤害我的事,我也还是会原谅你。如果那样的话,能让你快乐和满足,我又何尝不会为你感到高兴……”
    “不,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和满足……就算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和皇后的位置,我都无法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快乐。因为,我伤害的是我曾经最好的姐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之外,真正对我好的人……”月瑶愧疚不已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潇湘的目光。
    潇湘含泪道:“有你这句话,我也没有必要再去抱怨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你我,还像我们刚刚认识时候的那样简单好不好……”
    “可以么……你,真的原谅我了么……”月瑶将信将疑地问。
    “真的。”潇湘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不用弥补我什么,因为曾经的我们本来就是不分彼此的。我也很欣慰,寻晔也能够对雨歆这么好。”
    “雨歆那孩子,像极了你;而寻晔,像极了年轻时的我。她们之间的投缘,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我这辈子,最担心的事,就是害怕寻晔有一天会成为那个伤害了你的我。每当我忆起那些往事,心中都会万分自责,万分愧疚……”
    “你不必再自责什么,也不必再愧疚什么。你也不必担心寻晔,曾经的那些往事,就让它结束在我们这一辈吧。”
    两人相视之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十几年前那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情谊,似乎就在那相对凝眸的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在……
    想到十几年前的往事,月瑶不禁感慨道:“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风中淡然吹笛的女子……”
    潇湘苦笑着摇了摇头,应道:“若是真的淡然,我当年就不会和那个男子进宫了。也不会去奢求一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那个男子,其实还是爱你的。”月瑶略带怅然地说。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但我知道,为了这份爱,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也差点赔上了雨歆的未来。现在的我,只想能看到雨歆幸福,其他的,我不敢再奢求什么,所以,我不想再回宫了。”
    说罢,潇湘缓缓地站起身,走进了庭院。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心中不免又涌起了一阵失落。
    第二十九章 密书上报乞成全 快马回书表承诺

    那日。月瑶得知了雨歆的遭遇后,唏嘘不已,也终于明白了浩轩为什么会快马传书给皇上。
    她望着浩轩,郑重地问道:“浩轩,你真的打算放弃武将的身份吗?”
    “是的。我决定了。”浩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说实话,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放弃原本似锦的前程。但是,我又真的很同情你和歆儿的这段感情。”月瑶轻叹了口气,心中亦是矛盾不已。
    雨歆望着月瑶,恳切地问道:“母后,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够两全其美?”
    “或许,可以这样。”月瑶紧握住雨歆的手,对她陈述了自己的打算,“我叫侍卫快马传书一份密信给你父皇,将你的遭遇告诉他,看看他的意愿如何,会不会取消指婚。你放心,既然是密信,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而后,月瑶又看向浩轩,对他说:“如果皇上取消了指婚,到时候你再考虑是否真的要放弃身份也不迟。”
    雨歆感激道:“那就多谢母后了。”
    浩轩也连忙说道:“谢皇后娘娘。”
    尽管皇后如此说,但是,浩轩似乎心意已决,依旧打算不再回宫,依旧打算放弃武将的身份。
    月瑶怜惜地望着雨歆,温和而又慈爱地问道:“孩子,你还怪我么?”
    雨歆摇了摇头,应道:“早就不怪了。”
    月瑶轻抚着雨歆的脸,诚挚地说:“我今后会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一般,也会很在意你的幸福。”
    雨歆略带羞赧地说:“母后,歆儿何德何能,能够让您将我视作亲生女儿一般?”
    “我和你娘,曾经本就是不分彼此的,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 月瑶充满感情地说,“其实,这些年,对我来说,每一天又何尝不是一种难忍的煎熬,上苍让我拥有了原本想得到的一些东西,却将我的快乐和内心的平静安宁夺去了。现在,尽管已经向很多人承认了我当年的错误,但是每当想起那些事,我还是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雨歆连忙劝慰道,“母后,您不要再自责了,您已经自责了十几年,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又何必用过去的错误惩罚现在的自己呢?我想,那天您一定和我娘谈了很多,她也理解了您的愧疚和不安,就算是对那些过眼云烟的往事作了一个了结吧。”
    月瑶听了,不禁欣慰地说,“歆儿,你真的很宽容,很善良,怪不得轩儿会如此宠你爱你,珍惜你。”
    雨歆看了一眼浩轩,微微垂下了眼眸,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

    大约十几天之后,月瑶收到了来自皇上的密信。
    她紧张地看着信上的内容,众人也在紧张地看着她。忽然,看到她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众人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月瑶欣然道:“歆儿,轩儿,恭喜了。皇上说,婚礼会照常举行,婚礼的日期,就定在农历四月二十五。”
    雨歆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父皇答应了?还定了婚礼日期?”
    月瑶肯定地说:“没错!不信你看。”说罢,便把信递给了雨歆。
    除了提到了婚礼日期,皇上还在信上写道,关于那件事,他承诺会想办法不让宫中的任何人人知道,尤其是太后那边,他更会尽全力周全,况且太后近日来身体有些不适,恐怕无暇再顾忌这些。如果出了差错,就由他来承担。并且承诺,以后会更加疼爱雨歆,尽全力给她想要的幸福。
    雨歆看了信上的内容,惊喜之余还有一些的担忧。
    “不只是皇上周全,我也会尽力周全你们。至于圆房之后的检查,我也想好了一个主意来应对。”月瑶凑到浩轩的耳边,低声说,“新婚那天,你就拿把小刀,稍微割破一下自己的手指,把血沾到那块白布上。这样,就能证明歆儿的女儿身。
    雨歆听到了月瑶的话,连忙说:“这个办法,真的可以么?”又不禁黯然道,“就算可以瞒过宫里的人,可是,还有寻菱啊……太后不是一直坚持要把寻菱指婚给浩轩么……寻菱,不也想要……”
    其实,她当初之所以会有破釜沉舟不再回头的打算,一个原因是身体被玷污,没有勇气再面对浩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寻菱……那个有昕妃撑腰和太后宠爱的寻菱,那个为了浩轩不惜和自己决裂的寻菱……
    月瑶从容淡定地说:“我看,皇上这次异常坚定和强硬,太后也是拗不过皇上了。在离宫前,我向太后又一次请求将歆儿指婚给浩轩,当然,在此之前,我也忏悔承认了一番自己的错误……”说着,她的神情中透出了些许的黯然,“不过,她还是勉强点了头。她已经老了,有些事,也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上次,因为我的事,她也因为急火攻心,病倒了。至于昕妃,那天也在皇上和太后面前‘默认’对当年对潇湘的陷害,在皇上面前,几乎失去了分量,只要皇上其按住,她自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而寻菱,也因为她的母妃受到了一些牵连,皇上曾在太后面前亲口取消过寻菱和浩轩的婚约,甚至取消了寻菱和苏家的婚约。况且,当她知道浩轩为了歆儿不惜千里迢迢来到金陵之后,也该死心了吧。”
    雨歆听了,不禁一怔,她没有想到昕妃的失势和皇上对寻菱和苏家婚约的解除。
    但想了一下,还是黯然道:“就怕她依旧不死心。”
    浩轩见状,急忙说:“既然回宫还是会有很多担忧,那么,我还是决定放弃武将的身份。”他看向雨歆,坚定地说,“歆儿,你是想要留在金陵,还是回京城?不管你选择哪一个,武将的身份,我都不要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身份地位,还是荣华富贵,我都不在乎!”
    雨歆凝视着浩轩,想到太后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想起皇上的承诺,不禁充满感激,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还是令她感动,又回想着月瑶的那些话,虽然心中还有担忧,却还是选择了“妥协”。她拉起浩轩的手,缓缓地开口道:“浩轩,我们回京城,回宫!”
    浩轩怔住了:“你说什么?回宫?”
    “是的。既然父皇已经为我们选定了婚礼的日期,并且给了我这么多承诺,我的心里真的充满了感激。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有点担心寻菱姐姐对我的威胁,也有些担心太后的同意只是一时的无奈。但是,比起对父皇的不舍和感激,那点威胁和担忧真的是微不足道的。我相信,这次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能在父皇、母后和寻晔姐姐的保护之下,在牺牲最少的前提下得到我们想要的幸福。”
    牺牲最少的前提之下……真的会如此么?浩轩暗自思忖道,又担忧地问道:“歆儿,你真的决定了么?还是,这样的决定,只是你的一种妥协和勉强?如果是那样,我还是宁愿放弃自己的身份,和你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是的,我决定了。不是妥协也不是勉强。”雨歆决然道。
    浩轩望着雨歆,一时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些茫然。

    卧室中,两人恳谈着。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这样回宫,多少还是有些冒险。万一太后又改变了主意,万一哪里又出了些差池,所有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浩轩微微蹙起了眉头,依旧担忧地问。
    雨歆杏目圆睁,故作委屈地说:“浩轩,难道你不想让我风风光光地嫁到苏家吗?”
    浩轩扶住了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我想啊,但是,那是在没有冒险,对你不会有任何伤害的前提下。”
    雨歆凝视着浩轩幽黑清亮的眼眸,坚定地说:“浩轩,为了你,我愿意去冒这个险。为了父皇,我也愿意去冒这个险。如果让你为了我而放弃其他的一切,我真的就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浩轩摆弄着她垂在胸前的秀发,粲然一笑:“你当初不是对我说过,愿意和我‘隐居山林’?难道,只是为了安慰我而已?”
    “当时,我是发自内心这样说的。”雨歆迟疑了片刻,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想想,当时说的那句话,真的有些自私。不得不承认,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也的确让我成长了很多。所以,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一切留在金陵……”
    浩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边依旧漾着温柔的笑意:“那么,回到京城放弃我武将的身份呢?你也不忍心吗?”
    雨歆诚实地说:“说实话,我真的不忍心。若是忍心,我那天就不会问母后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浩轩略带无奈地说:“很多时候,两全其美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想罢了,很多时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雨歆扬起嘴角,眉眼间透出一股乐观和希望,她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正如寻晔姐姐所说的那样,我也相信,我们希冀中的生活也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就让我们相信,有时候,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浩轩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她轻轻地搂入怀中。
    第三十章 留恋不舍赴京城 兴致盎然惨遇刺

    终于到了离开金陵的日子,那一日,雨歆凝望着沉淀着六朝心事的秦淮河水,心中带着一丝惆怅和不舍,只因,这静静流淌着的河水,也承载了她太多的心事和回忆。
    脑海中又浮现出寻晔曾经对她说过的:“要相信,你未来的日子一定至少会比现在幸福很多,很多……”“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奢望很多东西,那些都是曾经亏欠过你的。”这一次,她希望能如寻晔所说的那样,得到那份想要的幸福。
    其实,在此之前,浩轩对于进宫之时一直是犹豫的,直到昨晚雨歆对他说:“我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父爱,所以,当我得知父皇非但没有怪罪我,还成全了我们的婚事,给了那么多承诺的时候,我的心中真的充满了感激,他对我那么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份父爱,终归让我无法抗拒,让我舍不得,就这样离他而去。”听了那番话,他才不得不同意雨歆的决定。
    雨歆在河畔安静地伫立了很久,就在这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烟雨。
    细雨落在她的青丝上,也濡湿了她的衣裙。她缓缓地转过身,但见一个英俊伟岸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男子将撑着的油纸伞递给她,微微蹙起眉头责怪道:“下雨了怎么还在外面站着,身上都淋湿了,也不知道撑把伞……”说着,又撑起了另一把伞,放在自己的头顶,并肩站在她身旁。
    雨歆微微地撅起嘴巴,不服气地说:“这点小雨,哪里还用得着撑伞,你这公子还真是娇贵。”
    浩轩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脸,眉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宠溺,佯怒说:“我是担心你,你这个小丫头居然还不领情。你看看你,头发都湿了……”
    雨歆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又闹脾气是不是。”浩轩扳过了她的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痞痞一笑,“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治你……”说罢,便将唇瓣靠近了她白皙柔软的脸颊。
    她轻推了一下他,温柔地骂道:“走开,我观赏美景的情致全都被你破坏了!”
    他也一脸不服气地说:“我消受美人的情致才全都被你破坏了呢!”
    她嫣然一笑,脸上却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黯然和哀伤:“浩轩,别闹了,陪我看一会儿风景吧。只怕,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这片河水了。”
    他收敛起了笑容,连忙安慰她说:“不会的,你要是想看,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来看。”
    她轻声念道:“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洲。”又感慨道,“而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这早已觉得寻常的秦淮河水,真的胜过了无数的风景,只因,它真的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记忆……”
    他深情地说:“那些记忆中,一定也有我的存在吧?”
    她瞥了他一眼,唇边早已漾起一丝甜蜜的笑意:“你为什么又要明知故问呢。”
    “是,我明知故问。”他轻轻地牵住她的手,“能来到金陵,来到这秦淮河畔,对我而言,或许真的是因祸得福。”
    “我又何尝不是。”她巧笑倩兮,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石桥,对他说,“浩轩,你知道吗,那年,我娘和父皇,就是在那座小桥上相遇的,然后,一见钟情……”
    “哦?真的吗?”他微微一怔,眺望着那座在蒙蒙烟雨中有些缥缈模糊的小桥。
    “是的。”雨歆轻轻地点了头,似乎在想象着当年的那个场景,“说实话,我现在,还是蛮感激他们的那番相遇,若不是那番相遇,恐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你,我们也更不会有今天……”
    “那可不一定。”他粲然一笑,“或许,有那么一天,我来到了金陵,无意中见到了你,说不定,我们也会一见钟情。”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会怎么办?还会不会为了百姓身份的我,宁愿放弃武将的身份?”
    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因为,我还是会深深地爱上你,就像现在一样。”
    秦淮河边,依旧下着蒙蒙烟雨,空气中,弥漫着杏花浓郁迷人的香气。
    寻晔站在潇湘轩的门口,撑着油纸伞,望着不远处的那双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她扬起嘴角,在心中默念道:“浩轩,我把我最心爱的妹妹托付给你了,你要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就像现在一样。”
    对她而言,这份割舍,的确有些心痛,她的心中,也曾有过挣扎和矛盾,毕竟,她是那样的爱着那个叫苏浩轩的男人,那份爱,很早之前就在心中萌发了出来。说是为了亲情而割舍,倒不如说是为了雨歆一人而割舍。帝王家的亲情,本就淡薄,兄弟姐妹之间,都在母亲争宠的缝隙下苦苦挣扎着,很难看到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的存在。想着想着,她不禁轻叹。
    浩廷默默地站在了寻晔的身边,安静地凝视着出神的她。

    浩轩和雨歆一起去和云峰告别之后,众人便上了马车,准备向京城进发。
    寻晔、月瑶、浩廷坐在一辆马车上。潇湘、浩轩、雨歆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三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马车也一路向北不停地奔波着。
    后来,雨歆有些乏了,不再开口,安静地听着母亲浩轩聊天,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也不自觉地,倾靠在了浩轩身上。
    浩轩看了一眼雨歆,嘴角上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扶正她的身子,脱下外衣,轻轻地披到她身上,然后将她轻轻地搂入怀中。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那个自己爱到了心坎里的女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软的感觉让他心底又一次涌起一阵酥软。她真的很美,连恬静熟睡的样子都让他有某种抑制不住的冲动。但是,他爱的不只是她的脸,更不只是她的身子。
    潇湘坐在旁边,看着浩轩对雨歆暧昧的动作,也弯起嘴角笑了。
    她愈发觉得,雨歆的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

    另一辆车上,寻晔母女谈得亦是交心。
    寻晔宽慰地说:“母后,这下父皇应该就会原谅您了,算是‘将功折罪’了。”
    月瑶不禁叹息道:“原谅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你父皇恐怕永远都不会真正原谅我了。”
    寻晔连忙劝慰道:“母后,您也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嘛,一切,不都是正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么。”
    月瑶恍惚出神了半晌,忍不住说:“晔儿,你知道你父皇当年为什么要立我为皇后么?他当初最想立的皇后,不是我。太后最想立的皇后,其实也不是我。”
    寻晔乖觉地问道:“是因为湘贵人?”
    “是的。”月瑶回忆道,“当年,后位一直空悬,潇湘离开皇宫之后,太后就催促皇上赶快立后,当年,她希望皇上立昕妃为后,但是皇上不同意,思考一番,决定立我为后。后来,我明白了,他之所以会立我为后,是因为我和潇湘的交情,还有就是,他觉得能在我身上隐约找到一点潇湘的影子……”
    寻晔喃喃自语道:“后位空悬?”
    后位空悬是历朝历代中都罕见的现象,她几乎可以断定,当初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他只想立湘贵人为后。只是,湘贵人的出身,性情的简单淡泊,甚至不谙世事,让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虚无的梦。如果这个梦成为了现实,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直到后来,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她都会渴望这个梦能够变成现实。
    半个多月后,进入了济南城,济南城的景色,果如诗中所描述的那样“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在客栈吃过早膳之后,几个年轻人打算在济南停留一天,放松一下,顺便去看一看大名鼎鼎的大明湖、趵突泉和千佛山。商议过后,决定派两名侍卫跟从几人游玩,周全大家的安全,留下另外一名侍卫同太医一起在客栈保护皇后和湘贵人的安全。
    马车沿着山脚下的路缓缓地走着,路有些崎岖不平了,雨歆透过车窗,看到了窗外的秀美景色,忍不住说:“这儿的风景好美,要不就停在这里好了。”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好啊,”浩轩随即喊了一声,“停车!”
    四人走下了车,一边沿山路走着观赏着美景,一边嬉笑着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了挺长的一段路,路也变得越来越窄。
    周围的景色正如词:“历山耕者知何处,田畔山如故。女墙如带指城中,别露平畴尖翠二三峰。依山凿佛人争拜,生怕金身坏。不知是佛是山灵,都说城南山似佛头青。 城中仰看山容好,山上看城小。半城斜日二分秋,别有一分秋色在僧城。城南马车山前路,几许来还去。高人难得住山缘,却似鹊华相望不相连。”
    四人驻足在狭窄的山路上,依旧兴致盎然地在聊着天。就在四人聊得有些忘我的时候,忽然从不远处的小山洞中蹿出了几个山匪模样的人,个个手里拿着武器。
    四人见状转头拔腿就跑,寻晔边跑边喊,无奈前方的路又被另外几个冲出来的劫匪拦住了,四人没有办法再跑了,所谓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莫过于此,四人就这样被一群山匪围了起来。尽管寻晔和苏家兄弟的功夫都很了得,无奈寡不敌众,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此时的他们离马车已经有了相当一段距离,但驾车的两名侍卫还是依稀听到了喊声,驾着马车朝四人的方向飞奔着。
    “拿钱还是拿命?”其中一个面相凶神恶煞的山匪恶狠狠地说。
    “看这两个小妞儿长得真是漂亮,带走当压寨夫人也不错。”另外一个山匪眼睛死死地盯着寻晔和雨歆,淫秽地笑着。
    浩轩冷冷一笑:“你们想要多少钱?”
    “至少十两银子。”
    就在这时,马车赶了过来。浩轩拉住雨歆,四人正打算腾空越过人墙,却被山匪们发现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你们拿钱来还是拿命来?还是让我们把这两个小妞儿带走?”几个山匪阴桀地说。
    两个侍卫从驾驶的位置跳了下来,手上已经准备好了武器。
    山匪见状,阴森地一笑:“看来,你们是想拿命来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
    众山匪拿着武器朝六人奔了过来,无奈之下,苏家兄弟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递到了寻晔和雨歆的手上之后,两人便赤手空拳地对付起了山匪,双方厮打起来,寻晔一手拉着雨歆,一手拿着短刀,用尽全力施展着漂亮的拳脚功夫,雨歆的手中,也紧紧地握着一把短刀。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劫匪的大刀,朝着浩廷的头砍了过去,浩廷一躲,后面又有劫匪的刀子砍来。浩廷已经打得有些精疲力竭,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此时一把极其锋利的短匕正要朝他刺了过来,浩轩看到了,大喊道:“浩廷小心!”,连忙奔过去挡开了那把短匕。浩廷更加手忙脚乱顾此失彼,浩轩也已经被众人夹在中间,施展不开。
    就在这时,一把长长的大刀朝浩轩的方向刺去,眼看着愈发刀刃接近自己,却无法施展,就在此时,雨歆松开了寻晔的手,用力撞开了面前的侍卫,用身子挡住了浩轩,那把大刀,刺入了她的腹部,又被猛地抽了出来。她吐出了大口的鲜血,手上紧握着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浩轩震惊了,一把抱起雨歆,跌跌撞撞地冲出人墙,身上也被划了好几道,可是他已经顾不得了。经过一番浴血奋战,好几个劫匪也被寻晔和两个侍卫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浩轩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同时跌落在地上的雨歆已经晕厥了过去,地上淌出了一滩鲜红的血迹。浩轩见状,爬到了雨歆身边,用手将她半揽着,早已泪流满面的他歇斯底里地喊:“雨歆,你醒醒!醒醒……”
    其中一位劫匪拿刀正准备刺向两人,寻晔挡住了两人,抛出匕首刺向了那人的要害。然后利落地抱起了雨歆,拉了一把依旧倒在地上的浩轩,朝马车奔去。
    浩廷和两个侍卫用尽全身解数,终于将那十个劫匪全部打倒在地。三人也奔向马车,两个侍卫驾起马车掉头就跑,马车在山路上飞奔着。
    第三十一章 化险为夷明真心 夜雨对床诉追悔

    马车上。
    寻晔心急如焚地说:“浩轩,你把她衣服的纽扣解开,我先帮她止血。”说罢,她撕开了自己衣襟的下摆。
    浩轩紧紧地抱着雨歆,近乎崩溃地解开了她衣服的纽扣,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落。
    寻晔麻利地为雨歆包扎了伤口,安慰浩轩道:“血算是暂时止住了,等回来了客栈,再让太医来诊治。”
    浩轩缄默不语。
    寻晔看着浩轩,又说道:“浩轩,你也赶快处理一下伤口吧。”
    浩轩摇了摇头,目光呆滞游离。
    寻晔见状,也不再开口。三人沉默着,彼此的心中都有着无法言喻的悲痛。

    回到客栈。潇湘和寻晔看到身负重伤的雨歆,一阵心痛,潇湘更是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太医连忙给雨歆喝下了急救的药片,经过众人的一阵忙乱和努力,终于将雨歆的伤口清理好并上了药,只是伤口已经伤到了腹腔内膜,也伤到了血管,依旧不能保证依旧昏迷的雨歆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到了晚上,雨歆还是没有醒。
    众人依旧焦灼不安,浩轩更是一动不动地伏在床边,面无人色,目光凝滞在雨歆身上。
    潇湘见状,强忍住悲痛,将手搭在了浩轩的肩膀上,低哑地说:“浩轩,去上点药吧,你身上也有好几道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会感染的。你放心吧,有这么多人照顾着歆儿,她不会有事的。”
    浩轩拼命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去!等她没有生命危险了,我再去上药!毕竟,她是因为我……”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悲痛欲绝的神情让潇湘更加心痛。
    寻晔强忍住眼泪说:“湘贵人,母后,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浩廷,你也赶快去休息吧,我和浩轩还有太医留下来照顾她就好了。”
    浩廷担忧地说:“她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去安心休息。”
    月瑶也是一脸担忧,蹙眉道:“我又何尝能够安心。”
    漫漫长夜之后,阳光刺进了窗户,卧室内,众人面容憔悴,有人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有人疲惫不堪地倒在椅子上,有人依旧努力维持着清醒守在床边。
    这时,昏睡了几乎整整一天的雨歆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守在床边的浩轩激动地喊道:“太医,她醒了!醒了!”
    浩轩这一喊,众人都激动了起来。
    有些昏昏欲睡的太医听到之后,连忙奔到床边,给雨歆把脉诊治,欣然道:“七公主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药,还要坚持涂抹。臣这就去煎药,待会儿给七公主喝下。”
    寻晔连忙打起精神问:“那么,她要过多久才会好?”
    太医应道:“最好先休息个十天半月,再下床走动。”
    雨歆听到了,调皮地说:“哪里有这么严重,说不定躺个两天就能下床了呢,上次挨了板子我都没有躺那么久,这次肯定也不会啦。”
    其实,众人心里都明白,雨歆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安慰大家,不禁恻然。
    浩廷走上前去,拍了拍浩轩:“哥,既然太医说,雨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也赶快去上药吧,我们留在这里陪她。”
    浩轩依旧一脸不情愿的神情,雨歆连忙惊慌地问道:“浩轩,你受伤了么?”
    浩轩轻捋了一下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安慰道:“一点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我怎么能够不担心。”她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浩轩,“给我看看,伤在哪里了……啊,你衣服怎么破了那么多口子?!还骗我说只是一点小伤……你赶快去让太医给你疗伤!”
    浩轩望着脸色苍白神情惊慌的她,心头又是一阵凄楚的痛,他用尽全力挤出一丝笑:“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是一点小伤。你放心,我这就去疗伤。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一会儿再过来陪你。”
    雨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甜甜的笑:“你赶快去吧,我等着你一会儿过来。”

    午时左右,大家都去吃饭了,寻晔端着饭菜进入了卧室,走到了床边。
    她轻轻地扶起了雨歆,在她身后放了一块儿厚厚的垫子,柔声道:“歆儿,我喂你吃点东西。”
    雨歆轻轻地点了点头。
    寻晔喂了雨歆一口稀饭,满是愧疚地说:“都怪姐姐没有照顾好你,当时就该紧紧地拉住你。”
    雨歆浅笑道:“不管姐姐把我拉得有多紧,我都会去挡住浩轩。因为,当时的那种情形下,总要有人去挨那一刀。”
    寻晔心痛地追悔道:“如果我当时知道浩轩有危险,我一定会冲过去,说不定,我能想办法避开那一刀。就算没有避开,我也认了。可是,我当时居然没有意识到……”
    “姐姐,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去冒那个险。”雨歆坚决地说。
    寻晔听了,神情复杂了起来:“所以,你宁愿自己去冒这个险?”
    “是的。”雨歆连忙安慰寻晔说,“姐姐,你就不要再难过了,好在有惊无险,不是吗。”
    寻晔疼惜地说:“可怜的歆儿,又让你受苦了。我这个姐姐,当的真是没用,总是不能保护好你,总是会让你受伤……”
    雨歆微蹙眉头,劝慰道:“姐姐,千万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其实,我多想能够代你受伤,代你痛,或许那样,我心里还会舒服一些。”说罢,寻晔轻拭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泪光。
    “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忽然觉得,我曾经受的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雨歆望着寻晔,心中顿时溢满了温暖。

    正当寻晔那个空碗碟准备出去的时候,浩轩进来了。
    他伏在床边,紧紧地拉住了雨歆的手,眼神中流露出焦灼的关切:“还疼么?”
    雨歆微抿了一下唇:“我可以说实话么?”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当然。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真实的感受。”
    “疼,很疼。”
    浩轩忙问:“喝止痛药了么?”
    雨歆诚实地回答:“喝了,可还是很疼。”
    浩轩将雨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凄然地说:“傻丫头,你当时为什么要去挡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心痛么……”
    雨歆连忙安慰他:“别难过了,反正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歆儿,对不起。”浩轩悔恨地说,“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觉得,曾经那些想要保护你的话,都成了空话。其实,我真的很想努力地保护好你,照顾好你……可是,我却似乎连我自己都照顾不好……”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雨歆手上。
    “浩轩,你别这样。”雨歆看到浩轩落泪,心中更加难过,连忙说,“你根本没有必要自责,你已经把我照顾得很好了。”
    “我哪里把你照顾得很好……”浩轩依旧含泪道,“明明是把你照顾得乱起八糟。上次你因为我挨打,出宫之后又受尽折磨,昨天,又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真的觉得,我欠你太多了,似乎用一辈子的时间都偿还不完。”
    雨歆听了,脸上掠过一丝莫名的黯然:“浩轩,你对我好,只是为了要补偿我么?”
    “当然不是!”浩轩激动地喊“,你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你知道么,昨天看到你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我抱住你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你死了,那么我也不要活了!”
    雨歆佯怒地说:“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都不会死。”眼中,却含着泪。
    “是的,我胡说,我们都不会死。我们还没有结婚,还没有生子,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我还等着和你白头偕老……”
    雨歆强忍住眼泪,巧笑倩兮:“等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你还会这样爱我么?”
    浩轩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会,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雨歆开玩笑说:“那时候,我可能会变得很老很丑,你不会嫌弃我么?”
    浩轩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怎么会,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嘛,更何况,你比西施漂亮。”
    “又在骗我。”雨歆轻哼了一声:“你又不知道西施长什么样。”
    “应该说,你比我心目中的西施还要漂亮。”浩轩继续强颜欢笑道,“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是不是连老天都在嫉妒你长得太美,才会让你承受这么多你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雨歆看穿了他笑容背后的黯然和失落:“比起你带给我的幸福,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能够遇见你,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能够拥有你的爱,就算受再多的苦,我都能够承受,因为,我是那样爱你。”
    浩轩望着她,轻声问:“歆儿,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雨歆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你,超过了爱我自己。”继而莞尔一笑,“其实,我骗了自己很久,直到挡在你面前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因为,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其实,也用不着思考什么,只是因为,我想让你活下去。”
    浩轩尽管心里已经有数,听了雨歆的一番话,还是震动不已,感动不已。他坐到床边,俯下头吻住了她略显苍白的唇,他的舌在她的嘴里穿梭缠绕,粘稠而又略带甜腻的感觉让他吻得更加忘我。他又吻向了她的颈,她的脸……
    过了许久,他的唇缓缓地离开了她的脸。他凝视着她,温柔而又坚定地说:“我苏浩轩绝对不会辜负你。”
    她的唇边漾起了幸福的笑:“我也绝对不会辜负你。”
    雨歆在床上躺了一周左右,虽然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身子也还没有痊愈,但已经能够下床走动。
    鉴于济南到北京还有八百多里的路程,众人担心雨歆的身体状况经不起舟车劳顿,便打算在济南再停留些时日,等到雨歆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再动身回京。所幸的是,通过寻晔等人前几日亲访济南守备,千佛山一带的劫匪已被基本剿灭,几个人也算做了件为民除害的事。
    又过了半个多月,雨歆的身体已经基本复原,白皙的脸又恢复了红润。在动身回京之前,四人在侍卫和当地守备所派士兵的暗地保护下,如愿以偿地游览了大明湖和趵突泉,随后便告别了济南。
    为了害怕皇上担心,雨歆受伤一事,众人在快马传书中有意隐瞒了皇上,只道是路上游山玩水耽搁了些时日。
    正因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到达京城之时,正是农历四月初,离皇上规定雨歆和浩轩完婚的日子只差不到一个月。

    回到皇宫的时候,皇上不巧卧病在床。
    那日,众人都一同来到了乾清宫的卧室,探望皇上。皇上见雨歆平安的回来了,心中也觉得踏实了很多。
    当他再次将目光停留在潇湘身上的时候,不禁百感交集,很多话都想说出口,却一时凝滞在口中。他久久地凝视着潇湘,潇湘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四目相对却无言。
    半晌过后,他再次将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你们几个快别在这杵着了,赶快去筹备婚礼的事情。潇湘,你就留了下来陪朕吧。”
    潇湘听了,微微一怔。
    其他几人也各怀心事地福了个身,转身准备离开。雨歆看到躺在床上羸弱消瘦的父皇,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众人皆退,偌大的卧室中,只剩下皇上和潇湘两人。
    皇上试图打破了沉默,开口道:“湘儿,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潇湘唇边勉强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一点都不苦。”
    皇上一脸哀伤地问:“很多时候,朕总是在想,为什么,朕贵为万乘之尊,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潇湘略带无奈地说:“皇上胸怀大志,自然不会被儿女私情所羁绊。其实,我还是很庆幸自己当初离开了,如果我留下来,或许真的就会是后宫的悲哀……”
    皇上叹息道:“在这后宫之中,又有哪个女人,不悲哀呢。这么多年,朕也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或许,寻常布衣的生活,要比这深宫中的生活,幸福很多吧。”
    “如果,当初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一定不会再和你进宫。”潇湘含泪道。
    “重新选择又如何,你这不是,又回到我身边了吗?”皇上虚弱地拉住了潇湘的手,不禁老泪纵横。
    潇湘见皇上竟落泪了,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皇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郑重地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夫君,我要把过去十几年来欠你的都补回来。”
    潇湘微怔,淡然地说:“皇上大可不必如此。其实,您派人把我重新接回宫,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您真的,不用补偿我什么。”
    皇上依旧坚持道:“朕答应你的事,这一次,一定会做到。”
    潇湘凝视着皇上,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那一晚,她坐在皇上的床边,听他低声讲着他们当年在金陵相识的往事,一点一滴,恍如昨日刚刚发生过一样。
    那一晚,也仿佛将时光拉回了从前。
    第三十二章 故弄玄虚伤众人 致命一击溃前功

    第二天一早,浩轩就去了雨潇轩。
    没过多久,就接到了太后传见的消息。原来,众人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身体依旧有些虚弱的太后那里。
    寻晔担心太后会责难雨歆和浩轩,便陪同他们一起去,同时让侍女去请皇后赶赴寿康宫。
    三人走进了寿康宫。看到太后、昕妃和寻菱三人都在,雨歆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寻晔连忙扶住了她,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眼神,又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有我在,别怕”。
    但见寻菱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雨歆,好久不见。”
    雨歆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太后瞥了雨歆一眼,转而看向浩轩,开口道:“浩轩,听说皇帝已经为你选定了婚礼的日期,是四月二十五,对吗?”
    浩轩恭敬地答道:“是的。”
    太后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那好,就让雨歆在那天和菱儿一起嫁。”
    浩轩听闻,不禁震惊。雨歆和寻晔也是一脸错愕。
    浩轩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太后微微蹙眉,浩轩、雨歆和寻晔三人一同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赶忙开口道:“几个孩子刚刚进宫,太后您凤体还未完全康复就急着给他们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谈?”
    太后正色道:“正是。我现在就正在跟浩轩谈论有关婚事的问题。”
    皇后迅速接口道:“太后您也知道,皇上已经定了婚礼的日期,是四月二十五。因为遇上了一点意外,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所以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筹备婚礼了。”
    太后应道:“皇后,我明白,上次,我不是也点头答应要成全他们了么。”
    浩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太后,原来,您所谓的成全,就是让歆儿给寻菱做妾么,原来,我们还是被骗了!”
    太后威严道:“我没有骗你们,我也没说要雨歆给菱儿做妾!我只是说,让你同时娶菱儿。既然我成全了你和雨歆,作为交换条件,你是不是也该答应我娶了菱儿?”
    浩轩急喊道:“太后,娶寻菱这件事,怎么能作为交换条件?!感情这种东西,这么可以被如此践踏!”
    太后盛怒:“你说什么?!我心平气和地跟你好好谈,你非但不领情,还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让菱儿和那个丫头同时嫁给你,对菱儿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委屈了么?!”
    浩轩也不甘示弱:“既然您觉得这样做是对寻菱的一种委屈,您又何必委屈寻菱!而且,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还是那么看不起歆儿,难道是因为湘贵人的出身吗,还是因为我对她的情不自禁?如果是后者的话,您看不起的人,应该是我!那天挨板子的人,也应该是我!”
    太后怫然地吼道:“你以为,我不敢教训你吗!就凭你今天的态度,我也该好好教训教训你!来人啊,把这个苏浩轩拖出去,杖责五十!”
    雨歆听了,连忙跪倒在地,急喊道:“太后,不可以!不可以啊!”
    太后这才正眼看了一眼雨歆,没好气地说:“为什么不可以!既然他口口声声要我罚他,那好,我就成全他!”
    雨歆泪流满面,不顾形象地喊:“太后,您打我,打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浩轩没有关系!”她见太监们拉住了浩轩,便连忙站起身,挡在了浩轩身前,“好,我妥协,我让步!我愿意和寻菱姐姐共侍一夫,哪怕做妾,我也愿意!”
    浩轩一把挣脱开了侍卫,握住了雨歆的手臂,正色道:“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不许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女人,难道你忘了!”
    雨歆哽咽道:“我没有忘!我一直都深深地记得!”
    浩轩浅浅一笑,决绝地说:“看来,为了你,我武将的身份迟早要放弃!”
    说罢,便对太后双膝跪下:“我这就去恳请皇上撤销我武将的身份,将我贬为庶民,也请太后成全!”
    太后震惊:“你,你说什么……”
    “如果太后不嫌弃我庶民的身份,就将五公主指婚给我吧!”说罢,浩轩嘴角勾起了一丝嘲弄的笑。
    太后怒喊:“苏浩轩,你疯了吧!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女儿,值得吗!”
    寻菱听了,也不禁盛怒,她没有想到,在浩轩的心中,竟没有她一丝一毫的位置。
    她走上前去,狠狠地捏紧了雨歆的下巴,阴桀地开口:“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看来,我又一次低估了你。不得不承认,你这张脸,长得真是漂亮,连我都觉得自叹不如。只是,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出身低贱,没有名誉的家庭,连一点女人的贞洁操守和做人的道理都不懂!你这样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浩轩!”
    浩轩瞪着寻菱,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满腔怒火,厉声道:“那么,你就配得上么!”
    寻菱大惊,难以置信问:“浩轩你说什么……”
    浩轩强硬地说:“我说,你根本就配不上我!”
    太后和昕妃又一次震惊了,太后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寻菱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地喊:“苏浩轩,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为了她变得神志不清,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不过就是一个只会勾引男人的婊子!”
    浩轩忍无可忍,扬起手对着寻菱的脸抽了一巴掌。众人皆惊。
    太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苏浩轩,你干什么!你简直是神志不清,无法无天!我真是疯了才会将寻菱指婚给你!”
    寻菱吃痛地捂住脸,吼道:“苏浩轩,你居然为了她打我!你才认识她几个月而已,就被她迷惑得神志不清,而我,从小和你青梅竹马,我们从小长大的情谊,就这样不堪一击吗……”
    浩轩强忍住怒火:“我警告你,不要再跟我提什么青梅竹马!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对你无意,你还偏偏一厢情愿。你一厢情愿也就罢了,还对歆儿这么狠心,她伤得那么严重,你还心狠手辣地把她逼出皇宫!歆儿是你的妹妹啊,你知道她在宫外的那些日子受了多少折磨吗!回宫的路上,她为了保护我,差点被那些山匪杀了……她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就凭这一点,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歆儿吃醋,又有什么资格和她争夺我!”
    寻菱听罢,已经面无人色,她勉强扯出一丝冷笑说:“苏浩轩,你说对了,我就是一厢情愿。我本以为,我的一厢情愿能够感动你,能够得到你对我的喜欢,没想到,事到如今,竟连和你那份一起长大的友情都失去了。你一口一个‘歆儿’地叫她,却一直叫我‘寻菱’,有时候,甚至很礼貌地叫我‘五公主’;我碰她一下,你就会眉头紧锁,我骂她几句,你就毫不留情地对我动手。苏浩轩,你放心,我不要你了!不是因为我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位置,而是觉得,你根本就不配让我要你!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
    皇后和寻晔等人听到了寻菱的那番话,适才松了口气。浩轩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太后依旧盛怒不已。昕妃目睹了这番局面,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她打算给出对雨歆的致命一击。
    她强忍住满腔怒火,缓缓地开口道:“太后,既然苏浩轩对雨歆那个丫头如此‘情深意重’,菱儿也主动放弃了,您也就成全了他们吧。只是,雨歆离宫这么长时间,又听苏浩轩说,她这一路上也很辛苦,要不要请太医检查一下身子,顺便再做个‘婚前检查’?”
    太后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是应该好好检查一下。”
    浩轩听了,心里很是惊慌,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什么‘婚前检查’?我想,这个大可不必了。歆儿虽然在回宫的路上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但是,经过休养和随行太医的悉心诊治,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昕妃连忙说:“什么大可不必,雨歆好歹也是个公主,离宫这么长时间,回宫来怎么也要稍微检查一下。就算别的不查,也至少要检查一下是不是女儿身。”
    浩轩又陷入了惊慌,雨歆也不禁花容失色。就连一直镇定的皇后,也有些乱了阵脚,她急忙开口道:“我想,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大可不必了。对于歆儿的女儿身,我完全可以打包票。现在离婚礼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再不赶快筹备,恐怕就来不及了,何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上呢。还是让臣妾带着他们赶快去筹备婚礼的事吧。”
    太后皱了一下眉头,狐疑道:“皇后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必要的事情?雨歆这丫头,从小在宫外长大,就算这次没有离宫,婚嫁之前也要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女儿身!你不要因为歉意,就万般袒护。如果来不及筹备,婚礼的时间可以延后。只是,有些必要的事情是不能省的!不管苏浩轩是不是真的优秀,但苏家的显赫地位毕竟是摆在那里的,嫁到苏家,可不能就这么马马虎虎!”
    浩轩见状,连忙说:“太后,如果您还是怀疑歆儿,还是顾忌苏家的身份地位的话,我还是宁愿放弃自己的身份!”说罢,便要转身前往乾清宫。
    太后怒喊道:“苏浩轩,你给我站住!”
    浩轩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太后坚决地说:“就算皇帝同意你放弃身份,我也不会允许!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离开这个宫门半步!来人啊,把七公主给我关到密室里!我要好好检查一下!”
    浩轩连忙转过身,大喊道:“你们谁都不许碰她!”说罢,他拉住雨歆的手跑出了寿康宫:“走!我们去找皇上!”
    太后大吼:“快,拦住他们!”
    侍卫们纷纷冲了出去,寻晔也正要出去,却被太监侍女们硬生生地拦住了。
    太后也吼道:“寻晔,你敢出去!”
    寻晔猛地推开了面前的宫女太监,冲了出去。
    浩轩紧紧地拉住雨歆没命地跑着,忽然,雨歆脚下一绊,摔了一跤。
    浩轩连忙扶起她:“歆儿,没事吧?”
    这时,侍卫们已经追了过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浩轩没有办法,和侍卫们打了起来,无奈寡不敌众,正在双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侍卫们趁机将被浩轩紧紧拉住的雨歆硬生生地拽了出来,浩轩连忙扑过去试图拉住雨歆,却被侍卫们一脚踹到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又被打倒在地了。
    寻晔赶了过来,想从侍卫们的手中夺过雨歆,却被用力推倒在地,被追出来的一群宫女太监困住。
    另一边,浩轩依旧奋力挣扎着,为了拦住他,侍卫们便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雨歆被关进密室检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太后得知雨歆已经破处,不再是女儿身之后,气得咬牙切齿。
    她气冲冲地走到大厅,愤怒地望着面无人色的众人,冲皇后咆哮道:“皇后,你的保证呢?!”
    皇后连忙解释道:“事有隐情,请太后明察!”
    太后脸色铁青:“隐情?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隐情!”又看向衣衫凌乱的寻晔和浩轩,“看你们这副德行,我就知道肯定有问题!那个丫头有什么本事,让你们一个个被她牵着鼻子走!谁都不许再求情,那个丫头,不可原谅!婚礼也立即取消!”
    还没等浩轩开口,寻晔便抢先一步说:“太后,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您就这样急于做出判决,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太后吼道:“寻晔你给我闭嘴!这种事还需要调查吗,就算调查清楚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寻晔愤愤不平地喊道:“太后,歆儿是被人强暴了!她是受害者啊!”
    太后一脸狐疑地问:“强暴?你怎么知道?”
    寻晔从容不迫地应道:“是歆儿告诉我的!”
    太后不屑地瞥了一眼寻晔,忿然道:“那个丫头的话,怎么能够相信!”
    寻晔辩驳道:“至少我和我母后还有苏家兄弟是深信不疑的。我知道,皇室婚姻中,清白女儿身很重要,但也要视实际情况而定,兼顾人情。请您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还歆儿一个清白!”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冷冷地开口道:“好,我给你七天时间。既然你相信那个丫头是被人强暴的,那么,就把强暴她的人给我找到!如果七天之内,你没有把这件事调查清楚,那个丫头就会被大刑伺候!我说到做到!”
    寻晔毫不犹豫地颔首道:“好,如果七天之内,我没有把事情调查清楚,那么,我替歆儿受罚!”
    太后漠然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
    寻晔略带恳求地问道:“太后,您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去跟歆儿说几句话。”
    太后听了,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说:“兰儿,玉儿,带她去。给她半盏茶的时间,然后,马上给她带回来。”
    那两位侍女连忙应道:“奴婢遵命。”
    第三卷 梦魂回 凝噎泪 残渡幻灭似浮华

    第三十三章 落井下石受折磨 顺藤摸瓜证清白

    走出寿康宫之后,寻晔就陷入了沉思,她似乎是在拼命回忆着什么。
    快走到御花园的时候,浩轩轻声地问:“寻晔,刚才歆儿对你说了什么?”
    寻晔也压低声音说:“刚才,我问她当时陷在了哪家妓院,她说她不知道妓院名字。”
    浩轩有些惊慌地问:“那,我们要怎么找……”
    寻晔镇定地说:“别怕,刚才歆儿跟我描述了一下那家妓院老鸨和几个打杂的人的模样,我刚才拼命回忆了一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家妓院,应该叫莳花馆!”
    浩轩怔住:“莳花馆?你是说,那家靠近城郊的妓院么?”
    寻晔点了点头:“是的。”
    浩轩依旧有些疑惑地问:“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会这么快就记起来了?”
    寻晔淡淡一笑:“你记不记得,莳花馆的老鸨,脸上长着一颗媒婆痣?其他妓院老鸨的脸上,都没有。”
    浩轩回想了一下,对那位老鸨脸上的媒婆痣,的确有些印象,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寻晔更加确信地说:“这就对了。而且,你想,雨歆当时是在快走到城郊的时候被人跟踪抢劫的,而莳花馆,也恰好靠近城郊。”
    浩轩微蹙眉头,担忧地说:“可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况且当时搜查莳花馆的时候,歆儿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又找不到证据,说歆儿曾经在莳花馆里待过。如果那些人还是像上次一样咬死不认,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觉得,我们还是赶快找皇上帮忙比较好。”
    寻晔从容不迫地说:“我觉得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暂时不要惊动父皇,毕竟他现在卧病在床,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情绪激动。其实,事情已经比我想象中的简单很多了。刚才,歆儿还把那几个人的相貌特征向我简单地描述了一番。浩轩,你回去叫上浩廷,带上几名侍卫,最好再带上上次的画像,我这就回春禧殿换上便装,我们在崇文门集合,去莳花馆!”

    漆黑空荡的密室中,雨歆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虽然已经是四月份,密室里潮湿阴冷,衣衫单薄的她不禁瑟瑟发抖。
    忽然,密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随即她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昕妃尖利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
    她垂着眼眸,没有抬头,眼神中却透着茫然和无助。
    这时,有人朝她身上踹了一脚,她不支地跌倒在地。
    雨歆虚弱地倒在地上,没有说话。
    那人一只脚踩到了她脸颊上,尖酸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死到临头了吧!你究竟是怎么把苏浩轩妖惑到那种地步的,是靠你肮脏的身体么?”
    雨歆听出了是寻菱的声音,强忍住那股锥心的痛,那样的痛,迫使眼泪在眼眶中拼命地打转。
    “疼么?”寻菱哑声道,放下了脚,看着雨歆沁出鲜血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知道么,我现在比你痛!因为你,我挨了浩轩的耳光,那记耳光,把我的心都打碎了!”
    “对不起……”雨歆含泪地看着寻菱,低声地说。
    寻菱又狠狠地踹了她一脚:“你不配跟我道歉!你的道歉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用!我要你把浩轩完完整整地还给我!”
    雨歆有气无力地苦笑道:“怎么还……”
    “怎么还?”寻菱阴桀地开口,“几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雨歆自知恐怕难逃一劫,便诚恳地说,“姐姐,既然你已经知道他对你无意,又何必勉强呢?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寻菱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和他,现在已经是结发夫妻了!如果没有你的出现,他根本就不会拒绝指婚!”
    “若非两情相悦,结发夫妻又如何……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寻菱愤怒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昕妃见状,早已无法压抑的满腔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她朝雨歆吼道:“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看来,得给你点教训!”
    便命令身边的几位姑姑道:“你们给我教训教训她!”
    “奴婢遵命!”说罢,几人便掏出了藏在衣袖里的鞭子。
    雨歆见状,唇边染起一丝凄然的笑,这对母女,果然最擅长落井下石。她嘲弄地说道:“昕妃娘娘,您就这么喜欢拿我出气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受折磨,您就那么开心么?”
    昕妃冷冷地说:“我倒是想拿你那个当妓女的娘出气,可是寻晔和皇后护着她,我暂时还动不了她。但是,我可以教训你!”又冲那几个姑姑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打!”
    几个姑姑拿着鞭子朝雨歆走了过去,昕妃又喊道:“把她外面的那件衣服扒了再打!免得把衣服打破了……”
    几人便七手八脚地扒开了雨歆的衣服,雨歆这次却丝毫没有抵抗,她的身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内衣和短裤。
    姑姑们手中的鞭子噼里啪啦地抽向雨歆,她的身上很快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昕妃勾起嘴角,阴毒地笑着:“你说的没错,看你挨一下打,我心头的那口气,就出了一分!”
    雨歆感到身上有种火烧般的灼热的痛,忍不住低喊道:“好痛……”
    昕妃的脸上依旧带着得意的笑:“很痛是不是,我会让你更痛!”随即冲那几个姑姑喊道,“你们给我再加大点力气!狠狠地抽!”
    鞭子依旧对着雨歆一阵猛抽,雨歆浑身鞭痕累累,连内衣和短裤也都被打裂了。
    她强忍住眼泪,凛然地喊道:“昕妃娘娘,如果您那么讨厌我的话,就干脆把我杀了,何必要这样折磨我,这样折磨你自己……我被打得浑身是伤,您就真的会开心么……”
    昕妃淡漠地瞥了雨歆一眼,看到她已经被打得衣不蔽体、遍体鳞伤,心里的一口气,算是出了大半。她大喝一声:“好了,不要再打了!”
    “你放心,我不会取你的命,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够慢慢地折磨你。”她缓缓地走到雨歆面前,摘下发簪,蹲下身子,用发簪在雨歆脸上轻轻划过,冷冷地开口,“过不了几天,你这张脸蛋,就会被彻底毁了。说实话,我还真觉得有点可惜。没有了这张脸,恐怕那个苏浩轩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雨歆浅浅一笑:“如果他真的爱我,我这张脸毁了又如何,他爱的,又不是我的脸。”
    “我劝你,还是别再痴心妄想!”昕妃嘲弄地大笑起来,手中的发簪狠狠地扎入了雨歆的腰际,雨歆吃痛得大叫起来。
    “菱儿,我们走吧!”说罢,昕妃便带着寻菱和姑姑们离开了。
    雨歆无力地趴在地上,听到密室的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眼泪流了下来。

    寻晔、浩轩和浩廷三人去过莳花馆之后,又是威逼利诱,又是掏出御赐金牌,终于逼得那位老鸨供出了将雨歆卖到妓院的那几个人的相貌特征,并且供出了一位化名为“楼台”的男子的住处,原来,那几人正是提到了那位男子的姓名,才顺利地将雨歆卖到了妓院。
    在去寻找那名男子的路上,三人进行了秘密的交谈。
    “寻晔,你说,你怀疑,这件事是昕妃所为?”浩廷压低声音问。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只是,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寻晔应道。
    浩轩努力维持着镇定,低声道:“其实,不只是你,我也有这样的猜测,只是,就算有这样的猜测,也没有办法把昕妃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啊。”
    浩廷听了,微微颔首:“我也觉得是,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把那几个欺负雨歆的人抓回去!等把他们抓回去,再细细审问也不迟!”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一次,我一定要顺藤摸瓜地把那个幕后之人揪出来,也一定要给那个人致命一击。”说罢,寻晔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浩轩略带担忧地说:“如果真是昕妃所为的话,我担心,那几个人已经不在京城了……那样,我们岂不是根本没有可能再找到……”又满脸怒气地低吼道,“一想到那几个衣冠禽兽对歆儿做了那种事,就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寻晔连忙安慰道:“浩轩,先别太悲观,也别太激动,我们先找到那个叫‘楼台’的人再说!”

    凝香宫中。
    寻菱紧张地问昕妃:“母妃,你说,寻晔会不会真的把那几个人找到了,万一,他们又将您的亲信供出来了怎么办……”
    昕妃冷冷一笑,自信地说:“他们中的几个人,早就离开京城了。只剩下一两个人可能还留在京城,京城这么大,仅凭一点大致的描述,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把人找到?更何况,只有七天的时间。”
    寻菱依旧不放心:“如果他们告诉了父皇,让父皇派人来搜呢?”
    昕妃镇定自若地说:“就算派人来搜,那些人又不清楚那几个人的模样长相,又能搜出来什么结果。当时找那个野种,那些人又是贴画像,又是问路人,不还是照样没搜出什么结果么。”
    寻菱的脸上依旧浮着一丝担忧,昕妃见状连忙说:“菱儿,你就不必杞人忧天了,量那几个人,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我要亲眼看着那张脸被烙铁毁掉……”
    离开“楼台”的住所,寻晔三人喜忧参半。
    喜的是,三人拿出金牌,亮明身份之后,不算困难地拿到了其中几人的姓名和住址。
    忧的是,其中有一两个人,“楼台”已经和他们失去了联系,连他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或许,正如浩轩所猜测的那样,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了……
    看到浩轩脸上消沉的神情,寻晔连忙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把那几个禽兽都抓到,恐怕有些难度,不过我们现在能抓到一个算一个,就算到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人,只要他肯招供,就能证明歆儿的清白!”
    浩廷也连忙安慰浩轩道:“寻晔说的对,我们不要灰心,也不要着急,一个一个的找!”
    浩轩眉头紧锁,心痛地说:“我怎么能不急,现在我只要一想到歆儿被关在那间又阴又冷密室里,我的心就像被撕扯了一样。我真是悔恨得要命,当初就不该回宫!”
    寻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平静地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后悔也没有用,我们先找到人再说吧!”
    浩廷看了寻晔一眼,对她说:“现在天色已晚,寻晔,要不你先回去,我和我哥带着侍卫们继续找。”
    寻晔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不,我和你们一起找!我现在也恨不得将那几个人千刀万剐!”
    几个人去了离“楼台”住所最近的那个地址,却发现门早已紧紧地锁上,问周围居住着的人,都说那人早已搬家,不知去向。
    此时已接近亥时,三人不免一阵心灰意冷。

    尽管寻晔和皇后暂时都并不打算惊动皇上,翌日,皇上还是得知了雨歆被囚禁在寿康宫密室的事,便拖着病体立刻赶往了寿康宫。
    太后见皇上来了,便开门见山地问:“皇帝,你龙体还没康复就赶来了,不会是为了雨歆那个丫头的事吧?”
    皇上连忙说:“正是。歆儿事的,的确是另有隐情,请太后明察!”
    太后蹙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一个个都说‘另有隐情’,请我‘明察’。看来,你们一个个早就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还蒙在鼓里!我现在已经让寻晔去调查了,如果真有隐情,我自然会把雨歆那个丫头放了,如若不是,那个丫头定不能饶!”
    皇上焦灼地问道:“如果晔儿没有找到欺辱歆儿的那些人,母后又打算如何处置歆儿?”
    “烙刑伺候!”太后威严地厉声说道。
    皇上急喊,语气中充满了恳求:“母后,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对于那些不守妇道,不知羞耻,淫荡下贱的女人,烙刑已经算轻的了!”太后冷冷地说。
    皇上心痛道:“可是歆儿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啊,您为什么也要那样对她!”
    太后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地看着皇上,怒声道:“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上次和她浩轩私定终身的事暂且不提,现在居然又被验出不是女儿身!幸好昕妃当时提醒了我,否则把这样的一个‘公主’糊里糊涂地嫁到苏家,简直就是我们皇室的耻辱!”
    皇上听到“昕妃”的名字,顿时火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牙切齿地说:“又是昕妃!”
    太后自然是有意袒护昕妃,便说道:“皇帝,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怪昕妃了,况且,当初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过去的事,朕也不想再追究了。”皇上轻叹了口气,“至于雨歆的事,既然连苏家都不是很介意,我们糊涂一点又有何不可,况且,宫里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多。”
    太后一听,脸色铁青,怫然道:“难道皇帝还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么?!我算是明白了,如果当时不是昕妃提醒了我,你们是不是都打算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我糊弄过去!那个丫头,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护着她?!”
    “母后,朕不是这个意思!”皇上连忙解释道。
    太后依旧强硬地说:“皇帝,如果你还把我当‘母后’的话,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虽然已经老了,但有些事还是不能不管!你要是真想救雨歆,就赶快派人把那几个人找到,否则,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各位亲们,最近两天一直窝在电脑前改前几万字的内容,前几章情节上有一些调整和简化,估计过段时间会发二次(其实已经是n次)的修改版……没办法,开头一定要写好啊【表情】
    想继续看的点这个链接吧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05969-1.shtml 另起了个帖子 就不在这个帖子继续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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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2017-01-11 14:4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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