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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你是否还记得那些成长中的故事?否会怀念那已逝的青春?长篇连载《夜空闪烁》[第1页]

作者:络遇  更新时间:2017-12-01 23:53:51
    夜空闪烁(作者络遇)
    第一章时光荏苒
    经历了轰轰烈烈的高考,张莫终于等到了一丝难得的平静。
    所有的一切都在辉煌里悄然落幕,逐渐归于平淡。
    
    清晨,天蒙蒙亮,张莫就被老爸叫醒。
    还在梦里,张莫就听到老爷子说他要去某某村帮人做活,叮嘱了张莫一大堆“注意事项”。
    
    一连三遍,半梦半醒之间的张莫招架不住,只好昏昏沉沉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飞快的洗漱完毕,用电饭锅将饭煮好,他拍着手大呼解放。
    因为早晨露水太大,他懒得去割草,所以,他暂时无事可做了。
    
    早在高考后回家来的第三天,他就对家里来了一个大扫除,将家里给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至于整理沙发,扫地拖地什么的,,他通常前一天晚上就会弄好,为的是第二天能够睡一个好觉。
    
    此时的他,先是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百无聊奈的他,又将遥控器扔在了沙发上,打开手机,重温了一遍同学介绍给他的《青春派》;最后,他点开了列表里那些熟悉的歌,躺在沙发上一边听着歌,一边看了两个小时的小说。
    
    忽然间,窗外有人影闪现。
    张莫不假思索地将手机藏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原来是奶奶站在窗户外边,正往窗子朝里望张莫——不会再是凶神恶煞的班主任了,不会。
    
    “小莫,你有没有吃过饭了……”
    ……
    下午,张莫在山上放牛。
    
    在主村对面的大良山半山腰上,某个背风小山坳里,一头黄牛正在悠闲地吃草,并发出刷刷的声音。
    它还不时抬头朝着面前的一地玉米地看去,不用想,这头牛肯定包藏祸心,张莫小心的提防着。
    
    在上边不远处的玉米地埂上,茂密的黑泡儿藤之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平凡无奇而又一脸沧桑,他正在割草,不时抬头看一下牛,裤兜里的手机不响着音乐,旋律有点忧伤。
    
    枯萎是一个借口,一个理由,一个敷衍的结果。
    
    感情是一个伤口,一句诉说,看透的不只是我……
    天上细雨纷飞,温柔地打在脸上,带来一丝丝凉意。
    地里的玉米。
    连同着杂草,被风雨细心轻柔地浸润,哗啦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玉米叶上细细的水珠汇聚在一起,又沿着叶梢悄然滴落,滴落在地上,还有张莫的背心、裤管。
    
    他微微向前一步,黑泡儿藤、黑蒿、以及玉米叶的水珠瞬间沾染了他的一身,但他宛如感觉不到自己的衣服已被绊湿大半。
    
    他蹲在地埂上,左手捏着一把草,右手拿着镰刀,在左手捏稳草地同时,右手中的镰刀已经把草割了下来。
    他动作看似不快,实际上很有节奏感……
    忽然音乐停了,手机在震动的同时,熟悉又悦耳的铃声渐渐响起。
    
    张莫将手中的镰刀扔地上,在潮湿而沾满黄泥的外套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和泥,然后行云流水地往衣兜里掏出手机。
    
    咦?他盯着手机一阵狐疑,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接听时,只听“哗啦”一声,自家的牛不知何时,已走到别人家玉米地前面,将人家的玉米扯倒了两株。
    
    “回来,你这该死的瘟牛!”
    说时迟,那时快,一块带着泥土的石头“日”的一声,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打在了牛身上。
    牛吃痛,含着一嘴的玉米叶摇头晃脑地退了回去。
    
    手机屏幕显示,这时已是下午四点半,一篮草才割了三分之一不到。
    
    这到底会是谁呢?会不会是那些中专学校招生打过来的骚扰电话?沉思半秒以后,张莫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您好,请问——你是张莫吗?”一个极为熟悉而又好听的女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说的是当地的方言,语气有点迟疑。
    
    “我就是。
    ”
    “张莫,我是肖欣月。
    高考过去这么久,你们这些无良的老同学,竟然一个都不联系我,太不够意思了。
    ”一听自己没有找错人,她开始爆发自己的情绪了,向张莫埋怨。
    
    怎么会是她?她竟然有我号码,还会打电话给我?张莫感觉很不可思议,或者说始料未及。
    
    “这个……你竟然会打电话给我?”
    张莫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马上转移话题:“我这也不是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吗?不然早就联系你们了。
    听说你不玩手机,QQ微信也没有……”
    话虽如此,但如果不是她打电话过来,张莫应该是不会主动联系她的。
    
    “怎么没有了?你都没问我。
    ”不联系就不联系,还找来一大堆理由,肖欣月心里想骂人。
    
    “......”
    肖欣月,同张莫一样,也来自依水村。
    看吧,就在张莫此刻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对面主村最高的、最显眼的那一户人家,就是肖欣月家所在。
    
    她还是张莫小学加上初中,一共九年的同班同学。
    据说她出生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于是就被取名“欣月”,说是象征着美好纯洁,快乐幸福……
    张莫记忆里的肖欣月,一直是那种成绩优异,家境优渥,还心地善良的人,她还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不仅如此,她人还长得水灵,出落有致。
    所以,自打小时候起,她的身边就汇聚着一大群玩伴。
    
    时光若流水匆匆,那些年一起上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一转眼,已又是三年高中匆匆过去。
    
    初中毕业时,因为某些原因,张莫和她分别选择了不同的高中。
    
    因为两所学校放假的时间常常不一致,肖欣月也很少回老家,所以高中的这三年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再加上高中学校严防死守,不让学生玩手机,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真的越来越少。
    
    高考结束以后,张莫曾向其他同学打听过肖欣月的联系方式。
    但得到的答复是她以前没有手机,她的联系方式他们也不知道。
    他只能轻叹一声好学生、“三好”学生,然后不了了之。
    
    如今她打电话过来,张莫却一下子陷入了一种找不到话题的手足无措的窘境。
    
    他先是很敷衍地询问了肖欣月的高考成绩,志愿选了哪些学校,近来有没有去哪里玩之类的“废话”。
    接着又扯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最后又旁敲侧击地要了她的QQ、微信,还当场被肖欣月拆穿,给嘲笑了一番。
    
    在一种近乎尴尬的气氛中,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自己在忙,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张莫看了一下手机时间,自己感觉时间很长的通话才用了不到十分钟。
    
    将准备偷吃人家玉米的牛拉过来拴住,扔了一些草给它,张莫又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自己的一篮子草割满。
    
    傍晚阴冷的天气,让张莫不自觉的打了寒颤,但他又不能这么早就回家。
    他将自己割好的草送到几百米以外的小路边,又回去牵着牛沿路往回放。
    
    肖欣月家的房屋很显眼,几乎在大良山面向村子这一边的任何一处地方都可以看到。
    只是,连张莫自己都忘了已经有多久不曾关注那个地方了,也许在高中的这几年里他某时也想起过,也许并没有。
    
    记得在好多年以前,在那些难忘的日子里,张莫最喜欢看着她家的房屋发呆。
    
    此时,他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反而明显地在熟悉中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陌生,再也回不去了,是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将肖欣月发到他手机上的QQ号码输入查找,点了添加并不忘将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等待着对方验证同意。
    
    一种时光荏苒的沧桑之感他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已经十九岁了,已经不再年少,恍然间,他们都已经是大人了。
    
    此刻,无论是张莫还是肖欣月,他们都即将进入大学,成为了一名老人们随时挂在嘴边的,用来教导小孩子说的那种大学生。
    
    只是,那些年的青葱岁月,一去不复返,那些岁月里的竹马青梅,也许在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找不见。
    
    人总是在自以为还很年轻的遐想中不知不觉的长大,不知不觉,那些斑驳的岁月就悄悄变成所谓的童年,变成记忆,变成过往曾经。
    
    往事已渐渐模糊,繁杂的记忆也很难再理清。
    
    傍晚七点,张莫牵着牛从大良山上回家。
    乌云已经散开,雨也早已停了,在西边的陈家山顶,夕阳露出了半边笑脸。
    
    回到家中的张莫,饭都还没有做,就独自从家里爬到旁边的清石山顶,一切都是那么轻车熟路。
    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他就这样来了。
    
    夜色已然降临,黑暗开始笼罩大地,皎洁的月光欣然挥洒,草木上的白天留下的雨水还不曾被风干。
    
    望着周围星星斑斓的灯火,听着来自村里各处人畜声音,夜空显得异常平静。
    一辆汽车从村委会方向驶来,巨大的光束将黑夜狠狠的撕裂成两半,而闪烁着微微光芒的星空,依然安详。
    
    张莫想起了已故的外公,他努力的将照片中的外公和现实中外公的音容笑貌联系起来;他想起了卧病在床多年的外婆,想起了她老人家曾对她说过的话;他想起了未曾谋面,却已英年早逝的三舅……
    他也回忆起了肖欣月,回忆起了年迈的陈老师,回忆起了成熟的丁少文,形同陌路的陈建……回忆起了那些亲人,老师,同学,故人。
    
    他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人,许多许多的事,记忆就像潮水般涌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可是,有些人,有些故人,终究渐渐走散,再也找不见,回不去。
    
    以前,他们每个人都想做月亮,都希望自己明亮耀眼,可最后张莫知道了,其实每个人就像今晚的星星,暗淡,平凡,普通……坐在山顶,发出去一条消息,他告诉自己,这就叫成长。
    
    回首往事随风,过往像烟云消散,星空幻灭。
    当青春不再,该拿什么来祭奠?
    张莫也不知道。
    但也许青春并不需要祭奠,而是需要他们继续负重前行。
    
    第二章乡间小学
    云贵高原深处,群山之间,有一个名为“依水”的自然村。
    虽然这个村落有着“依水”的名字,但在它的方圆五里之内,并没有人任何水源地,有的只有山川,盆地,和槽子。
    据说,这个名字的由来,起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早年间依水村是有水的。
    
    虽然这里没有水,但它却将南方和北方的性格气质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
    横陈在偏西边的陈家山,局部线条柔和,但整体却显得雄伟无比;村东头的清石山,面向依水村的一面看起来雄奇险峻,但背面却平缓的坡地,满是江南的柔美韵味;最南边的大良山,整体气势雄浑,却也缠绵着众多的低矮土包。
    
    一方山土,养育着一方人。
    大名鼎鼎的依水村,就坐落在那三座山围成的小盆地中,并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主村、陈家和小春田三部分。
    
    主村、陈家和小春田相互间有一条泥土车路相连,将全村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它们还各自有一条车路。
    跟南边村外的公路相连,不过最重要的出村车路还是“主村——小春田——村外”的这条。
    
    爬到清石山巅,可以最清楚地领略到依水村的风采。
    
    时值盛夏,乍一望去,整个依水村呈绿油油的一片。
    再仔细一看,除了车路对村子的分割以外,山、田地和住所又形成三种不同的景象。
    
    山是颜色最浅的一部分,嶙峋的石头经过雨水的冲刷变得愈发洁白,石间和石缝中的野草、灌木以及一些小树在尽情地吸收营养与水分,散发出绿油油的光泽,整个山头都洋溢着一股生命的气息。
    
    田野间则几乎全是玉米,不时穿插进几块洋芋地。
    风吹过,一阵又一阵的穗浪在人眼前起伏,奏起华丽的乐章。
    
    至于主村、陈家和小春田这三个地方,绝大多数的房屋,都隐没在茂密的树林中,偶有几处会露出铺满黑色瓦片的屋顶。
    每到吃饭的时间,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俨然是一幅具有生命的美丽画卷。
    
    整个依水村一共有两百户人家,八百多口人。
    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有名的“贼窝”,于是,这秀美的村落,它的秀丽还来不及被人记下,就成了臭名昭著的恶水穷山。
    
    依水村拥有着一所两个班级的村小学,它坐落于主村偏北的中轴线上,依水村三条与外界相连的公路在此完成交汇。
    张莫曾在无意间听到一位退休的老教师说,这里,是依水村的希望。
    
    车路交汇处有一个未硬化的小操场,它不仅为在这里上学的孩童们提供了嬉戏打闹的地方,也是村里人举行活动的主要场所。
    
    比如,村里人如有什么大型的会议,那必定会在这里召开,有什么类似于森林防火的公告也会张贴在这里。
    就如几天前村里人自发组织商量修路的事情,张莫的爸爸就是来这里开的会。
    就连来到依水村做生意的贩夫走卒,也会选择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在操场的右边,有两间破旧的砖瓦结构的房屋,房顶长年累月堆着一层很厚的落叶,那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村小学,它也是整个村小学的唯一建筑。
    
    张莫听村里的大人们说过,村小学是早年间是村里地主家的茅草房,后来被地主“贡献”了出来。
    于是,村里的孩子们受益至今,就连张莫将近五十岁的爸爸,都在里边上过课。
    
    而这期间,村小学也修缮、重建过多次,原本的茅草房变为砖瓦房,如今村小学的房顶已有多处塌陷,看样子又即将进行新一轮的修缮。
    
    这栋砖瓦房教学楼刚建好时,两层楼可以同时供四个班就读。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房顶的小瓦经过风吹日晒,冰雹雨雪的摧残,已经变得脆弱和破旧;房子的木柱子开始被雨水腐蚀,没有漏雨的地方,也因为时间太久,木料变得腐朽。
    再加上光线暗、噪音、灰尘等,于是在好几年前,就不允许再有班级去二楼上课了,木楼梯也被拆除。
    
    从那以后,村小学每两年招收一个班,每一个班都在村里念完四年级,五六年级才去三公里以外村委会完小上学。
    
    每到村小学招收新生的年份,村里只要满七周岁且是六月份以前出生的孩子,不出意外当年秋季就可以入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在适龄儿童相对较少的年份,就算年龄稍微小了一点的孩子,招生的老师也可以进行适当的调整,允许他们报名,但这样的年份几乎不存在
    受几千年传统文化的影响,多子多福的思想在这里依然根深蒂固,计划生育带来的影响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许多家庭都有一个“小黑人”。
    
    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这些孩子“一拥而上”,小小的村小学自然难以招架。
    于是,学校招生才会提出限制年龄的政策。
    
    为了自家年龄稍小的孩子可以顺利入学,有些家长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削尖了脑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可一旦孩子入学,很多家长们就认为可以一劳永逸了,不管,也不顾自家孩子在学校可以学到多少知识;还有一部分家长,但凡遇到农忙,就将在校上学的孩子留在家中干农活,一位家长曾对张莫爸妈说过,朱老总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对待孩子学习的这个问题上,许多家长“高枕无忧”,对孩子抱有一种“成龙上天,成蛇钻草”的态度。
    家长们的前后矛盾的态度,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一部分家长从来都只会从功利的角度来思考孩子的学习,比如如何讨好老师,获取老师的关注,甚至走后门等等。
    他们愿意为了讨好老师花大力气,却从来不会给予孩子一点点的辅导和帮助,甚至不愿意给自家孩子多买一些笔墨纸张。
    
    许多家长一听到谁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他们会立马联系到那个孩子家祖坟葬的好,祖坟冒青烟,而自家孩子成绩差是怪老师不会教书,是老师误人子弟。
    
    但还好,为大势所趋,绝大部分家长会让自家的孩子入学。
    但这是一个矛盾的年代,在一个封闭落后的地方,新兴的“读书无用论”和古老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条紧密交织在一起。
    
    很多家长让孩子上学的最根本出发点,是让自家孩子可以识字,孩子们注定只能自我指引,自我摸索,自我选择,至于老生常谈的读书以后会有出息这类的话。
    这往往是用来哄小孩子的话。
    
    张莫还很小的时候,就嚷嚷要去读书,作为一名超级病号而闻名于村里的张莫,这事又被有心人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别人都说这小张莫是一块考大学的料,张莫走到哪里被人“夸”到哪里,受尽取笑和嘲讽
    两年前,张莫看到二表哥孙明浩背着新书包上学,别提有多羡慕了。
    于是,他硬是要和二表哥一起去,但郑老师连教室门都不让他进去。
    结果,他就坐到那间教室的门槛上哭了起来,引得一大群人围着他笑。
    虽然他那时还小,但记忆犹新……
    今年,张莫已经年满七周岁,听爸爸说,他今年就要上学了,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张莫兴奋了好几天。
    
    这是一个酷热的夏日,爸爸和村里的一些人,正在挖主村到小春田之间这段路的排水沟。
    而妈妈和妹妹小雨则去了外婆家,留给张莫的任务,自然就是放牛了。
    
    张莫把牛拉到主村的表哥家,随后又和二表哥一起去放牛,他们从村小学旁边的操场经过。
    
    “二哥,这里就是你读书的地方了,看起来好好玩。
    ”
    “小莫,你还记得前年吗?你看,你当时坐我们教室的门槛上哭,还有那里。
    ”二表哥孙明浩一脸的情不自禁,指着教室门前一颗电线杆下面,开口打趣道。
    
    “都怪你们老师,我就进去玩玩,又没有上课,她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还那么凶?”一提起那件事,张莫就情绪激动,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真的愤怒了。
    
    “但你也不能哭鼻子呀,你一哭老师肯定不让你进去。
    再说我们要点名,发新书,老师也怕你会在教室搞破坏。
    ”二表哥里边帮张莫拉着牛,看了看学校,语重心长地开导小张莫。
    
    “哼!我看不起搞破坏,再说了我哪能搞什么破坏,不就几张烂桌子,几本书吗?我今年也有了。
    ”张莫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满脸不屑。
    
    张莫一边走路,一边再三回头看身后的村小学。
    此刻,他真的无比期待,期待着开学的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第三章 顽皮少年
    一个星期的日子匆匆而过,距离张莫上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清晨的倾盆大雨一直持续到早饭时间,十一点多,太阳才姗姗而来。
    受到雨水浸润的阳光,少了几分酷热,多了几分温暖,但随着午间的到来,它还是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泥泞的路面已被晒得微微发白,路旁的树叶、杂草和地里的玉米,俨然一副被晒焉的模样。
    天边不时飘来一朵云彩,飘上清石山巅,同不再温润如玉的山石连成一片;那云彩又飘上高大的大良上,逐渐弃离了依水村。
    
    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去欣赏美景。
    
    大良山麓的小石山脚下,这是一个平缓小山坡,它缓慢延伸到村中间的坝子里。
    在这里,树木,房屋,农田,在这里毫无章法的杂糅到一起。
    张莫,张莫大伯和张莫下叔家就在这个地方。
    
    此时,在一栋最大的那栋砖瓦房的前面,人影攒动,男女老少有二三十人,声音嘈杂,呼喊声,骂人还有哭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如果张莫在,他就会发现这些人主要停在自家门前。
    
    仔细一听,原来是张莫和堂弟张迎飞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兄弟俩早饭后一声不吭地出去玩了,一连几个小时过去了,也不见他俩回来。
    于是,家里的大人们开始慌了,到处找他们。
    最后,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大人们,开始发动亲朋好友、隔壁邻舍来帮忙四处寻找。
    
    去主村的路边有着许多很深的吊井,吊井还有很深的水,万一孩子顽皮,不小心掉到里面,那请神仙来也救不回来了。
    
    “都怪你家养的好姑娘,叫她不要和哥哥吵架了,她倒越说越来劲,这下好了,连小迎飞都一起不见了。
    ”看着一脸愁容的张莫老爸,老妈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今天不知道已经抱怨了多少回。
    
    小雨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十分委屈,想来她今天应该没少被骂吧。
    
    “她三婶,你也不要太着急,小莫都七八岁的人了,想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不回来。
    应该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暂时不想回来了,而且兄弟两个在一起还有伴。
    你和我三哥都仔细想想,小莫平时都会去哪里玩。
    小迎飞平时喜欢去的地方我们都去找过了,但没有在。
    ”
    小婶说完以后,接着对小雨说:“小雨,你的脾气也不要太古怪,他是你哥哥,你们这样吵吵闹闹的,也不怕我们被笑话……”
    张莫母亲在旁边流着眼泪,旁边的人不停地开导她,安慰她,好像张莫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这些小孩子,真是不懂事。
    不就吵个架吗,还用得着到处躲……”
    “如果我家那两个敢躲起来,看我不抽死他们……”
    “……”
    原来是早上张莫和妹妹小雨吵架,张莫被爸爸骂了几句,于是,他就跑出去玩了,早饭也没有吃。
    张莫的爸妈当时并没有在意,毕竟兄妹两个吵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赌赌气,玩得开心了,张莫也就自己回来了。
    
    有人说女儿和父亲前一世是情人,加之小雨的年龄小,爸爸习惯上偏袒小雨,张莫于是更加不服气,与小雨钉子对板子,谁也不饶谁。
    
    父母对待的孩子的差别态度,决定着孩子间能否和睦相处,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实例。
    
    但一个下午过去了,愣是不见张莫回来吃饭,连带着隔壁小婶家的小迎飞也一起音讯全无,大人们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原本没有什么事,张莫出去玩一个下午的情况也不是只有这一次,但正所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再加上小叔一家不停地根究小迎飞,这事才会越闹越大。
    
    平时大家喜欢喊腰酸背疼,结果今天连高高的清石山都爬了好几回,张莫的爸妈、小叔小婶这些人还往大良山跑了几个来回。
    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张莫、张迎飞兄弟俩应答一声。
    
    迫于无奈,两家家长就发动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一同帮忙寻找,隔壁邻舍的听到风声不对,也出来“锦上添花”,从而造成现在的这种局面。
    
    大人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兄弟俩此刻却自顾自玩得正开心。
    
    “哥,我们今天找到几株兰草了?”
    张莫用一截木棍,使劲的将地上的一株形似兰、脆嫩油亮的小草撬出来,黄泥飞到了他的脸上,嘴里。
    
    他慢慢、慢慢地将兰草小心翼翼地从被撬松的泥土里提出来,仔细端详一番以后,再用一只手递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小迎飞。
    
    小迎飞伸双手将它接过,也学着张莫仔细地端详一番,才将其捏到了另一只手里,还不忘将它和先前的兰草用草叶捆到一起。
    
    “在这个清石山上,我们今天一共找到七株了。
    加上之前的,我们今年在这座山上一共发现了二十三株兰花了。
    迎飞,我们找到的这些兰草,我准备就把它们种到之前的那个地方,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不然会被人偷走的。
    ”张莫煞有其事的对小迎飞说道。
    
    他不希望自己兄弟俩种下的兰草被其他人发现,万一被别人偷走,他们就白辛苦了。
    
    在清石山的某个榛子树下,原本满是草丛的地方,已经被人用锄头全部挖得酥松,在松软的土地上种着十几株他们所谓的兰草。
    不用想,这肯定是小兄弟俩的手笔。
    
    “好,哥哥。
    ”小迎飞乖巧地回答道,“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但你也不可以和别人说。
    ”
    小迎飞虽然只有四岁,此时却给人极为庄重和正式的感觉。
    知道弟弟又要告诉自己一个好消息了,张莫将自己的双耳竖起,轻轻点头。
    
    “哥,你要发誓不告诉其他人。
    ”小迎飞依旧不肯告诉他。
    
    “我张莫发誓,不会把小迎飞告诉我的秘密告诉给其他人,否则天打五雷轰。
    ”张莫举起自己的右手,活脱脱像一位天主教徒,庄严而虔诚地发誓。
    
    他扭头看向小迎飞:“这下可以告诉哥哥了吧?”
    “哥,我和你说,我们后面山上的大核桃树上,有一窝斑鸠,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
    听小迎飞如此一说,张莫瞬间眼前一亮。
    这些年斑鸠越来越少了,想要发现一窝斑鸠可不容易,要靠运气,而这都夏天了,更为少见。
    其实,只要张莫的年级能再大一点,他就会知道,小迎飞说的并不对,哪怕真的是一个斑鸠窝,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斑鸠在里边。
    
    记得前年二表哥孙明浩为了一窝斑鸠,可是与别人打得头破血流,虽然到最后,斑鸠还是被二表哥亲手送上了“极乐世界”。
    
    “走,迎飞,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踏步的往清石山下冲。
    
    小迎飞在后面大喊,“哥,你不是说我们要回家了吗,怎么还去啊?”
    张莫:“这样吧,迎飞,你别去了,你告诉哥在哪棵核桃树上,我自己去看看。
    ”
    小迎飞当然不放心让哥哥一个人去看,那可是属于自己的斑鸠,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后,和哥哥一起去了后山。
    
    他们一路小跑,先以极快的速度冲下清石山,穿过大路,再一鼓作气爬到自家后面的小山包上,快要靠近小山背后的公路了。
    
    他们来到一棵大核桃树下,说是大,但树却不算高,密集的枝丫向四周散开生长,像一把撑开来的巨大绿伞。
    
    还没等小迎飞告诉他斑鸠窝在哪里,张莫就发现自己头顶有一团硕大的东西,黑漆漆的挂在枝头。
    
    张莫用手指着自己发现的东西,并向张迎飞示意:“迎飞,你说得斑鸠窝不会就是这个吧?”一边说着,还不忘晃了晃自己的手,“但我怎么觉得它像个马蜂窝。
    ”
    一听到哥哥的话,小迎飞先是瞥了哥哥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树上的“斑鸠窝”,偏着头一时间也迟疑起来。
    
    兄弟俩对视不到十秒,张莫就开始发话:“这样,迎飞,让你哥我爬上去见识一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说不准真的是一窝斑鸠呢?”
    见小迎飞不说话,他就接着说到:“就这么说好了,来,帮我。
    ”
    说着,张莫大步向核桃树走去,巨大的树干比张莫还粗。
    到了树下,张莫绕着大核桃树转了一圈,还不忘伸手拍了拍粗壮的树干,小迎飞也走到树干面前,抬头往上看。
    
    “哥,这么粗的树,你能爬上去吗?树叶上应该会有那种会蜇人的虫子吧?如果不小心人被蛰到,又痒又疼。
    还有,万一这真是一个马蜂窝,你爬上去招惹到它们的话就完了。
    ”小迎飞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的样子显然是人认真思考过的。
    
    如果真的是马蜂窝,那离地面这么近,自己怎么没有听到那种“嗡嗡”的叫声;再说现在还是夏天,蜇人的那种虫子还很少,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
    
    不要怂,就是干。
    
    “迎飞,你是不是怕了?你怕了就离远点。
    ”
    “哼!老子才不怕!要怕也是你怕!”
    ……
    话虽如此,但大核桃树真的不好爬,两个热血少年使出浑身解数,跟它卯上了。
    最后筋疲力尽时,才通过搭人梯的方式爬上去。
    
    张莫宛如一只大八爪鱼,趴在粗壮的树枝上,喘着粗气:小迎飞也一脸汗水,靠着树干坐到地上,抬头看着他的“斑鸠窝”,小脸通红。
    
    兄弟俩就那样就保持那样的姿势,相互看看,然后又对彼此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忽然间,小迎飞却惊呼起来:“哥,你看,我怎么发现那个窝在动!又动了,又动了!”
    “嘘!”张莫做了一个手势,并抬起头来仔细看。
    
    这时,只见两只小“山耗子”往里边跑出来,还不忘朝着兄弟俩做几个得意的小动作,并发出吱吱的声音。
    它们在树枝上跳过来窜过去,嬉戏打闹,那个欢快的情景格外的祥和。
    
    张莫、小迎飞兄弟俩相互间看了一眼,给彼此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兄弟俩辛辛苦苦、费尽心力掏的斑鸠窝,竟然变成了一窝山耗子,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张莫用手抱住树枝,试着从树干上滑下来。
    下来以后,他又用手拍了拍染到身上的那些绿色青苔,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小迎飞说:“迎飞,走了,回家,肚子好饿。
    ”
    “哥,那这窝山耗子……怎么办?”小迎飞指着树梢的山耗子窝,断断续续的说道。
    
    “不用管了,迎飞,山耗子我们捉不到,也养不活……”
    “哦……”
    第四章“九死一生”
    没过多久,兄弟俩沿着小路直下,回到了家门口。
    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好奇的看着自家门前嚷嚷的这些人。
    
    “咦?这不是张莫和张迎飞吗?三婶!小婶!不用找了,小莫和小迎飞回来了!”见到他俩回来,一个婶婶级人物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那后面半句的分贝高得不能再高了。
    
    “你说什么!他们回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小莫他们回来了!叫他们不要找了……”
    ……
    这时只见爸爸弯下腰,顺手就往门口的柴堆上捡起一截棍子,朝着张莫走去。
    而张莫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爸爸莫名其妙的修理了一顿,“啪”、“啪”、“啪”……
    可怜的张莫,这时候还未从稀里糊涂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似乎也这时才看到,纷纷劝道:“算了,不要再打了,都是小孩子,不懂事……”
    被打当然疼了,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又疼又尴尬。
    张莫伸手去摸被打得生疼的屁股,结果手上也挨了两下。
    
    “说!你今天都去了哪里!老子今天打死你!”
    “凭什么要打老子……”
    “还敢顶嘴!看老子打死你这个苦孙子!”
    ……
    张莫回来了,大家的担心在此时无声的消散。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被打有一定的必然性,也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
    …
    虽然大家都知道爸爸是为了他好,但张莫当时并不这么认为。
    
    事实上,发生在张莫身上的事情还有很多。
    
    三岁那年,张莫患有胃病,却被当作精神病患者,送往某医院的精神科,一连住院二十几天。
    
    同年,他去大伯家玩,不小心碰翻茶壶,被茶壶里的开水烫伤了腿,随后腿上的皮全部脱落。
    
    四岁那年,误食首乌中毒,患了“摇头病”。
    
    五岁那年,得了“大脖子病”,进行手术才得以康复……
    后来他自己总结说,他是九死一生才勇敢的活下来的,像个勇士一样。
    
    小时候因为哭得厉害,没日没夜的,再加上体弱多病,所以他爸妈三天两头带他往医生家跑,没少折磨人,亲戚朋友都说张莫是个“用钱买来的小喇叭”。
    但张莫后来并怎么认可这种说法,他说他是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因为他难以消停,所以他穿过外婆家的花衣裳,舅母做的鞋子,姑妈针织的毛衣……
    也出于这个缘故,老爸老妈一鼓作气给他找了四个“老亲爹”,取了四个对于张莫来说是稀奇古怪、哭笑不得的名字,啥啥啥的。
    至于他爸妈给他取的名字,那就更多了。
    他爸妈做的这一切,只求张莫能安然无恙,可以顺顺利利的长大。
    
    至于他现在这个名字,是他爸妈、奶奶和大婶去村上的小庙给他取的,取名“张磨”,一是磨石取义坚韧顽强,二是也图个贱名好养。
    
    张莫后来上学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发现爸爸写的字是“错误”的,这时他才根究起来。
    于是,爸爸才告诉他是登记户口的工作人员写错了字。
    
    一时间,张莫由衷地感谢登记户口的那些人,要不是他们胸藏墨水,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哪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这么文艺,这么有内涵。
    
    而小迎飞,作为小叔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子,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享受着姐姐们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再加上农村重男轻女的传统思维,可以说他爸妈把大部分的爱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小叔小婶不停地找小迎飞,张莫回家最多挨几句骂,而不是造成被打的这种结果。
    
    张莫和小迎飞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他们到底去哪里,可还是免不了亲戚朋友的一番说教,尤其是张莫,他身上集中了绝大部分的火力。
    
    这些人的轮番上阵,张莫先是愤怒、不以为然,但仔细一想还是觉得有点温暖,毕竟大家也是为了他好,是在关心他。
    借用张莫母亲的话说,为了找他俩,今天大家连活都没去干。
    
    他俩回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四爷自然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尽管张莫爸妈、小叔小婶在极力挽留。
    前来帮忙的人,临走前还不忘对站在家门外的几位家长打一声招呼。
    
    小迎飞站在他爸妈身边,大声地呵斥了他妈一句,然后梨花带雨的哭起来,小叔而安慰他不要哭。
    
    见人都走完了,小叔对小婶和小迎飞说:“我们回去吧”。
    说完,小叔又偏着头瞥了张莫一眼,一股冷厉的气息通过炙热的空气传到张莫身上。
    
    张莫哪敢和他对视,一下子低下了头。
    小迎飞被小叔轻拉着,头也不回地向屋里走去。
    
    “走了,我们也回去。
    ”
    ……
    自从被母亲往门外拖进来,原本他以为自己还会被打,但一家人出奇的安静。
    
    张莫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坐在屋里的木头长椅上面,耷拉着脑袋,手里捏着一支被削过但笔芯已经断了的铅笔。
    他用嘴咬了咬铅笔,然后又两只手使劲地捏着,完了又放开。
    坐在他旁边的小雨听到哥哥的肚子在“咕咕”的叫。
    
    张莫终于饿得忍不住了,自己动手做饭吃,在家里弄得乒乒乓乓的。
    
    “张莫,这里有煮熟的新洋芋,还是热的,是你爸今天刚往地里挖回来的。
    你也不要怪你爸,要去哪里就不可以事先和大人说一声?害得大家一齐担心你们,到处找。
    ”
    “我要你们找?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回来?我都这么大了,你们还天天这样,这样也管,那样也管。
    烦不烦?”说完,张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洋芋。
    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洋芋也可以这么甜,可能是因为这是新洋芋吧。
    
    看到老妈警告的眼神,小雨也不敢再说话了,在旁边一个人玩自己的。
    没有人再提今天的事,老爸老妈也都没有再理他,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九死一生”的张莫今年已经七岁,按照惯例今年秋季就要上学了。
    只是调皮捣蛋的张莫,会是读书的料吗?他爸妈也说不清楚,他自己更不会知道,也压根就没有想过。
    
    早在一个月以前,妈妈就为张莫准备好了铅笔、小楷本、汉语拼音练习本和算数本。
    事实上一年以前,妈妈就带着张莫兄妹俩去街上买了这些,但回来以后张莫是纯粹不会写,小雨则将书和笔弄得到处都是。
    
    小雨在老爸老妈的谆谆教导下,倒是能有模有样地写一些简单的汉字,也能将数字从一默写到一百。
    但张莫是真的惨不忍睹,不可描述,正如小雨说的,“又蠢又笨,人还懒,根本不适合干这行”。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段时间张莫总算没有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当然,和人吵架那是必须的,比如和隔壁小迎飞姐弟,和妹妹小雨。
    不过大家也都不记仇,吵完事以后,隔不上一天,大家就又在一起玩闹了。
    
    明天就是传说中的九月一号,又到了依水村小学两年一度新生入学的日子。
    这两个星期,张莫都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紧张害怕的矛盾状态中。
    
    “小莫——你在哪,快回来吃饭了。
    ”张莫才刚到奶奶家,感觉自己的板凳还没坐热,妈妈就开始“召唤”他了。
    
    “来了来了。
    ”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从侧边的奶奶家传来,不多时,张莫出现在妈妈的面前,一身衣服玩得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
    
    “你又去你奶奶家了,叫你不要去她那里。
    你看看你这一身衣服,脏死了,吃完早饭去换下来我帮你洗,明天下午就要去学校报名了——先去洗脸。
    ”
    当妈妈看到张莫小脸像花猫一般,手上也是黑漆漆的,就把已经准备递过来的饭碗给放到桌上。
    碗里早就盛好了金黄色的玉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
    
    张莫老老实实去洗了个脸,但似乎还是像一只小花猫一样,他伸手将饭碗接了过来。
    
    “我要加点酸汤。
    ”
    张莫把饭碗放到桌子上,用自己的左手扶住碗,右手拿住筷子,不停地把他最喜欢的红豆酸汤泡玉米饭往嘴里刨。
    但似乎也往脸上送,仿佛没有听到妈妈说的“吃慢点”的话。
    
    他抬起头来,看向正在注视自己的妈妈,带着一脸的饭粒,向妈妈问道:“妈,我想去我外婆家,你带我去嘛。
    ”
    “等下个假期再带你去,小莫,你明天就要读书了,没有时间。
    去你外婆家要车费,也不能两手空空的去。
    下个假期妈妈带你去,好不好?”妈妈在一旁认真的对张莫说,听完张莫委屈的说了一声好。
    
    小雨听到以后,也开始打岔:“妈,我也要去外婆家,我也要去。
    ”丝毫不在乎上个月去外婆家家,妈妈也是带她去的。
    
    “小莫,你去学校以后,要听老师的话,好好读书,不要贪玩。
    不然我不带你去你外婆家。
    ”老妈又在一旁唠叨,张莫的耳根都起茧子了。
    为了可以尽快平息这次谈话,张莫连忙点头称是。
    
    “妈,那小雨去不去读书?她就小我一岁半,我们可以一起去读书的。
    ”
    妈妈还没发话,小雨就在一旁嘲笑张莫。
    
    “我还小,妈妈说我今年不能入学,再说我又不是你。
    以前二表哥上学的时候你就嚷嚷着要去读书,又哭又闹,记得那次你还被爸爸打了吧,你还说你不敢了,哈哈。
    ”一旁的小雨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打击张莫的机会。
    
    如果今年张莫入学,那二表哥孙明浩就高张莫两个级,今年就上三年级了。
    
    “要你管!”张莫一脸的官司,“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饭碗往地上使劲一扔,随即就跑到外面去了。
    妈妈往隔壁的村子里买回来的一只小猫,张莫将它捉住,放到膝盖上,小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第五章入学
    一天的时光匆匆而过,夜晚的清凉缓缓入梦,拂晓的蝉鸣惊醒了新的一天。
    
    早晨的天空被黑幕笼罩着,小雨持续了整个上午,早饭后天空才慢慢放晴。
    张莫家门口有一颗苹果树,部分树叶随雨水轻轻地坠落,稀疏的撒落在地上,树上的苹果却被雨水滋润得黄里透红,红里透金。
    
    刚吃完早饭,妈妈还在洗碗,张莫将自己的书包急急忙忙的从衣柜里翻了出来。
    往里边放算术本、小楷本和汉语拼音,一块橡皮擦以及爸爸帮他削好的两支铅笔。
    
    完了他又将这些作业本和笔,反复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放进去,不停地鼓捣着书包的拉链。
    
    接下来,他干脆将书包背到肩上,在屋里来回不停地踱步。
    又过了一会儿,他使劲地坐到了家中的长椅上,在身体往后躺的同时,把手臂张开,双脚翘得老高,也不管爸爸已经看了他好几眼。
    
    张莫有点等得不耐烦,连忙催促道:“老妈,你速度快一点,如果我们去晚了老师就走了。
    ”
    爸爸早就想说张莫的不是了,看了看新买的闹钟,于是说道:“你有什么好着急的,现在才十点半,老师应该还没去学校。
    你一天就这只知道催,都这么大的人了,连吃饭的几个碗都不会帮你妈洗洗。
    ”
    “我才不洗,要洗也是你们大人洗,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吃饭!”他又指着小雨说,“干嘛不叫小雨洗,一天任何事情都只会叫我干!”
    “因为你比她大,你是哥哥,你不做谁做?再过两年,等她年纪再大一点她就会做了。
    小雨那么听话,哪里像你?”人比人,总是气死人,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想法不言而喻。
    
    正在一旁抱着小猫玩的小雨听到爸爸这么说,也补充道:“你也不知道羞,作为哥哥哪有像你这种自己不干活反而让妹妹干的?有没有听到爸爸说的,我还小?”
    “她天天都小,永远都小,我才有她这么大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小……”
    “老子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人来……”
    ……
    “都给我闭嘴,我一天被你们这一家子烦死了。
    ”眼看就要爆发“战争”,妈妈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
    
    “张莫,你给我重新去洗脸,用香皂好好洗一下,你看那现在的样子。
    你衣服也不换,脏兮兮的就把书包背到身上,你是不是想穿着这身衣服去报名?你给我马上去换,把书包弄脏你以为我又帮你洗了是不是?”
    妈妈可是家中顶天立地的母老虎,按照以往惯例,若是张莫再继续和她作对,八成不能讨好。
    
    张莫每次挨骂或者被揍,小雨都会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甚至她还会不时的“补冷锅”。
    为了不挨揍,也害怕又被骂,也为了和小雨斗争到底,他只好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看着橱柜上的闹钟,听它“哒哒”的响。
    
    不过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有人从窗户外边走过,接着又传来门上钥匙被扭动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才知道,原来是小婶来了。
    
    “他三婶,听说你家小莫今天也要去报名,不如我们妯娌俩一起去,我也送雨菲去。
    原本前年她就可以读书了,但郑老师说小了两个月,硬是不收。
    ”一提到郑老师,小婶的脸就阴沉下来。
    
    “他小婶,你这里坐。
    ”见小婶进屋里来,妈妈赶忙站起来将凳子让给小婶,“让她大一点上学也好,人更懂事。
    我家小莫现在非常幼稚,这样的孩子肯定读不好书。
    让他们姊妹俩在一个班,来去也有个伴。
    他小婶,户口簿,还有一百八十块钱的学杂费,你要带好。
    ”当得知张雨菲也要去报名,张莫妈妈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注意事项给说了出来。
    
    “怎么要交这么多的钱?记得前年她表姐们才让交一百六。
    还好前几天卖鸡蛋卖得几块钱,不然连学费就要去借了。
    他三婶,我就不坐了,我也回去换一下衣服,等会儿我过来叫你,但是要去慢点,去早了又要等。
    ”
    说完,小婶转身就离开了。
    
    小婶才出门,妈妈就对爸爸说道:“等小莫开学,我就要再去我妈家一趟,看看我爹好一点了没有……”
    张莫家爸爸面无表情的看看他妈妈一眼,随即冰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但张莫和小雨听到妈妈这么说,瞬间炸开了锅,争着嚷着要去外婆家,小雨说她想外公外婆了,张莫说他三岁以后就没去过外婆家了。
    
    早在一个月以前,妈妈就去了外婆家一次,小雨也去了,但死活不让张莫去。
    理由有两个:一是担心张莫去外婆家水土不服,二是可以少出点车费钱。
    
    这一次张莫自然坚持要去,但是当老妈往门前的柴堆上捡回来一截木棍时,张莫就屈服在老妈的虎威下了,虽然嘴里还是喋喋不休。
    
    最后还是张莫的爸爸说服了他,爸爸对他说,外婆家条件差,身体也差,去这么多人不好,而且去外婆家耽搁张莫自己的上课时间。
    
    说完,不顾张莫沮丧的表情,他和妹妹张小雨被爸妈监督着写字。
    小雨还好,张莫就不知道在画什么“鬼画符”了。
    
    原本妈妈只让张莫写,说是让张莫提前练习一下,张莫也知道妈妈这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是张莫不顾小雨警告的眼神,一句简单的“不公平”,就将小雨给拉下水了。
    
    写字当然是痛苦而又艰难的。
    小雨已经在算术本写满了七行,从零写到了六,铅笔也只断过一次。
    可张莫让人苦笑不得,他光荣地让铅笔断了三次,磕磕绊绊,连滚带爬地写满了一行。
    
    那一行“字”乍看像一朵朵小花,上面还有水和墨混合后染下的痕迹;细看又像一连串的小猫脚印,且大小不一;再仔细看才知道他写的是“零”,只不过那些“零”站着坐着、睡着、卧着、蹲着形态各异。
    不经意间,张莫成功地写出了数字“零”的青春百态。
    
    爸爸看不下去,拉住他的手,要手把手教他,但他“耳朵太大”,没有丝毫长进。
    被骂的他不要爸爸教他,甩开了爸爸的手,他要自己写他自己的,看得老爷子在一旁直摇头。
    
    到最后,张莫干脆不写了,把书塞进书包,背上书包就跑到了隔壁小叔家。
    小叔去帮别人家做木活,张雨瑶也去村委会上学了,只有小婶、张雨菲和四岁的小迎飞在家。
    
    张莫抬起自己的小巴掌使劲“敲门”,一连三下,不用想小婶他们就知道谁来了。
    小婶对着离门最近的小迎飞说:“快开门给你哥哥。
    ”
    小迎飞独自一人蹲在地上玩玻璃珠,玩得正尽兴,但还是快速爬起来,把门打开,让张莫进去。
    
    张莫并没有直接进去小叔家,而是一只手扶住门框,一只手拉着门把手,把头伸到小叔家里东望望西望望,似乎没有听到小婶叫他进去的声音一样。
    
    张莫在很小的时候敲门就喜欢用手拍,然后一边拍一边喊“开门”,如果没有回应他就会连续拍,然后越来越使劲,无论在哪里都这样。
    
    五岁的时候他去小叔家玩,就这样敲门,被在家的小叔的一句话给吓哭了。
    “哪有你这样敲门的人,使劲、使劲拍,下次再这样就要打手了。
    你听到了没有?”
    由于语气有点重,小叔看起来又较为严肃,张莫当场就被吓哭,之后的半年,他都不敢再去小叔家。
    
    他见小叔没有在家,才大胆的走进屋里,乖巧地坐到火炉旁边的小板凳上。
    
    “小莫,这回你也要和你姐姐一起上学了,你们姐弟俩要好好听老师的话,这回小婶要看一看你们俩谁更厉害一点。
    ”小婶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捏着火钳掏火炉里的碳灰,和张莫说道。
    
    “肯定是我雨菲姐更厉害,她在我这个年龄就已经可以从一写到一百了,而且还会写很多的汉字。
    我除了‘中’、‘大’、‘小’、‘天’、‘地’、‘人’和我的名字我就不会写其他字了。
    我雨菲姐要厉害一点。
    ”张莫数着手指头,很认真的和小婶说。
    
    “你也厉害,你姐毕竟比你大两岁,她有你大的时候还不如你。
    你们去学校要好好读书,知不知道?”
    “那我雨菲姐呢,怎么看不见她?”
    “今天要报名了,她去换新衣服了,她说不换新衣服不好意思去报名。
    ”小婶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闹钟,接着说,“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可以准备走了,去早点也回来早点,等报完名我还要地里看看玉米。
    小莫,你去叫你妈,我们随后就来。
    雨菲,雨菲,你好了没有,准备走了。
    ”
    张莫答了一句“好”,打开门就走出去了。
    同时,张雨菲的声音也从楼上传了下来:“你真催得厉害,你看看我二婶,哪里像你!我下来了。
    ”这时张雨菲已经在下楼梯了。
    
    “去早点不用排队,可以早点回来。
    我又不是你一样事也没有。
    ”
    “你真烦!”张雨菲说完接过自己的粉红色书包背起来就往外走。
    
    这时张莫和妈妈也往家里出来了,站在外边等张雨菲和小婶。
    
    “迎飞,我和你姐姐去报名,你好好在家不要去哪里玩,我们马上就回来了,好不好?”
    小迎飞趴在地上,将头伸到长椅下面,脏兮兮的双手到处摸索。
    听到妈妈和他说话,他把头抬了起来,说道:“好,妈。
    但是你要买点东西来给我吃!”
    “好,小宝,妈妈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东西。
    ”
    ……
    “妈,你快一点,你不是很能催吗?我二婶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
    “不要急,还很早哩……”
    第六章 报名
    中午十二点多,气温已渐渐升高,路边草叶上的露水已经被晒干,天边几片云彩洁白无暇,随意堆砌在清石山颠。
    
    张莫一行四人走在泥泞的土路上,路面有些地方依旧流淌着小溪水,浓浓的土腥味仍然弥漫在空气中。
    
    农用拖拉机和来往的牲畜,将路面碾压得水坑遍布,稀泥也从水坑里漫了出来,整个路面铺上了黄色的面膜。
    
    人们驱着牛羊从路上经过以后,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不仅如此,牛羊的粪便也铺满一地,散发出让人恶心的味道。
    张莫一行人不时还得借道于村民的玉米地,尽管如此,张莫的新鞋上,仍然无法避免的染上了许多黄泥。
    
    以后天天都要走这样的路,张莫虽面无表情,但心底多少还是有一点抵触的。
    
    张莫刚在这一个蓄水池上面做了几个“蹦极”,一会儿又扒到那一个吊井边,好奇地往下看。
    听到大人的提醒以后,他又从那个泥塘上方跨过,跑着追上大家。
    
    原本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学校,但是糟糕的路况硬是迫使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此时,村学校的砖瓦房前面,已经有十几位家长排好了队。
    还有一些小孩在学校旁边的场地上玩耍,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得老远。
    
    走近一看,原来在靠右边的一间教室门口,放置着一张崭新的课桌,一位六十岁左右的慈祥老人家很随意的坐在课桌前。
    他腰杆挺得笔直,虽然他头发花白,但满面红光,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一个破旧的黑色皮包挎在他的腰间。
    
    老人面前放有一本大大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写有几个张莫并不认识的大字,面前的几位家长正在同他交流,家长们的笑声张莫老远就听到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陈老师呀,张莫一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很好奇的凑上前去,仔细的打量着陈老师。
    
    陈老师往四周看了看,又看了一遍手表,才翻开了面前的书,示意让最前面的那位家长拿出户口簿。
    他认真的对照着户口簿,接着又仔细询问了那位家长几句,才认真地记录起来。
    
    等记录完了,接过那位家长递来的钱,当面点清无误以后放入了腰间的皮包中。
    那位家长又与陈老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陈老师抬起头来,恰好看到面前有个孩子在盯着他看,张莫有点不好意思的朝着陈老师笑了一笑,然后转身跑去和别的孩子在一起玩耍,加入到他们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
    
    张雨菲自然不像张莫,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妈妈排队,只是也不时地向周围看看。
    
    大人们相互间都是熟人,在排队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或将自家的孩子指给其他人看,或谈论谁家的孩子成绩好等等。
    张雨菲仔细地听着大人的谈论,安安静静的站在她妈妈旁边。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十几位家长报完名离开,下一位就是小婶了。
    
    陈老师将自己的外套放到长椅上,然后用一只手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小婶将自家的户口簿翻开,放在课桌上。
    
    陈老师看着张莫小婶旁边的张雨菲,又将目光转向了张雨菲,对张莫小婶说:“我刚送走张雨瑶他们那个班,结果她妹妹又来了,时间真的过得太快。
    ”
    一边说着,陈老师一边小心翼翼地记录着。
    
    “陈老师,你老当益壮!”张莫小婶没回答,站在妈妈身边的张雨菲却开口对陈老师说道。
    
    “哟!这小姑娘天会说话的。
    ”陈老师说着再一次抬头看了张雨菲一眼,旁边的人也开始打趣,然后众人一齐大笑起来。
    
    “这就是张雨菲了?”陈老师言归正传,向张雨菲的母亲问道。
    
    “姑娘,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张雨菲母亲并没有直接告诉陈老师,而是让张雨菲回答老师。
    
    “老师,我叫张雨菲。
    ”
    “恩,这个小姑娘很不错。
    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你要好好学习,你姐姐张雨瑶成绩可不差,字也写得好,你要好好像她学习。
    ”
    ……
    以此同时,妈妈也在喊张莫,张莫正蹲在地上极为专注的看人家玩玻璃珠。
    
    “小莫,张莫!不要贪玩了,你给我过来!马上到我们了。
    ”
    张莫听到妈妈叫他,先是看了妈妈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滚动的玻璃珠,才一步三回头的来到妈妈面前。
    
    “张莫,你走快点!”
    妈妈把张莫拉到自己的跟前,张莫站到课桌前,才比课桌高一点。
    妈妈对张莫说,“张莫,这是你们的陈老师。
    你要听老师的话,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经常去问老师,不要调皮,听到没有?陈老师,如果张莫在学校不听话,你该教育的时候直接教育就是了,我和他爸支持你。
    ”
    张莫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后面一句话虽然是对陈老师说的,但明显是为了震慑他。
    
    此时陈老师用一只手翻开户口簿,另一只手则在认真地在花名册上书写着。
    
    他口中念到:“张莫,汉族,出生于一九九五年四月十六日,身份证号码:530325……,一共十五位,你看看有没有错误?”说完,陈老师又重新念了一遍张莫的身份证号码。
    
    陈老师对张莫说:“张莫,你和你爸都是我的学生。
    你爸当年读书可是很厉害的。
    希望你也能好好学习,不要贪玩,不然我是会打人的。
    你爸爸那天晚上去找我玩的时候也这么和我说,如果你不听话,要打。
    ”
    张莫一听,先是有点害怕,但看到陈老师慈祥的目光,张莫也就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当时张莫还以为陈老师只是为吓唬他才说会打人的,事实上没过多久张莫就真实的体会到,这老家伙说的会打人——果然不假。
    
    张莫和老师对视了一眼,认真的说道:“老师,我听到了,我会听话。
    ”
    陈老师伸出手,和蔼地摸了摸张莫的头,夸张莫是一个好孩子。
    
    当看到张莫母亲正在那里数着一沓十块五块甚至还有一块钱的时候,陈老师小声的对她说:“张莫家妈,你们的情况我了解,如果现在不能交上,可以推迟到下星期六,不用急。
    ”
    “陈老师,谢谢你。
    小莫的学费还是够的,我去了我妈家一趟。
    ”张莫母亲小声的说,“陈老师,你点一下,一百八。
    ”
    张莫听到了妈妈的话,他知道妈妈说谎了。
    妈妈根本不可能往外婆家借到钱,妈妈去外婆家也不是去借钱的,但他这时候只能装作不知道。
    
    爸爸妈妈为了给他凑足学费,就连平时的鸡蛋都舍不得吃要攒起来卖钱。
    近来为了凑足学费,爸爸连一块钱一包的“小春城”都抽不上,而是抽他自制的毛烟,经常被呛得咳嗽。
    虽然张莫年纪小,但他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恩,好了,可以了。
    张莫,下周一早上八点钟记得准时来这里集合,不准迟到,教室就是我身后这间。
    张雨菲好像是你堂姐吧,你和她一起来就可以了。
    ”陈老师说着就转过身去,将教室指给张莫。
    
    张莫的目光随着老师的手势转了过去。
    教室前面的红砖墙壁,下层被溅上许多泥浆,往上一点则被人为磨得光滑,高一点的地方则落满了尘土。
    那掉光了油漆的破木门上有一个大洞,从来没有安装过玻璃的波浪形钢筋焊接而成的单层窗子上,原本的油漆已经掉落。
    从此,这所学校深深的印刻在张莫的心中。
    
    “麻烦陈老师了。
    ”张莫也跟着妈妈说谢谢老师,虽然老师两个字叫得很别扭,拗口。
    
    妈妈拉着张莫,迅速把位置让开,让给后面的人。
    
    张莫又回过头去痴痴地看了陈老师一眼,这个极为普通的老大爷以后就是他的老师了。
    
    他还记得两年前表哥背上新书包去上学时,自己是何等羡慕,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自己也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想到这里,张莫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沾沾自喜。
    
    “哎呦!”一看张莫已经甩开了妈妈的手,扑倒在了地上。
    
    “起来。
    ”
    “快起来,小莫。
    ”迎面走来的小婶和张雨菲先后喊道。
    
    “怎么我拉着你都还会摔跤?摔到哪里没有?”妈妈一把将他拉起来,关心地问他。
    
    张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四处望望,同时嘴里说着不疼不疼。
    
    “不要拍了,有稀泥浆染到了上面,拍不下来。
    等回去换下来我给你洗,天气这么好,洗洗你明早又可以穿了。
    走路不长眼睛,摔得好。
    ”
    听到妈妈这么说,张莫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的笑了两声。
    
    “小莫,摔一跤没关系。
    我姐从楼梯上滚下来都没摔到哪里,我妈就和她说,越摔跤长得越快。
    ”连雨菲姐都来取笑她了,而小婶则不好意思的看了张雨菲一眼。
    
    “哼!是石头要来绊我脚的,都怪那个石头!”听到张莫这么说,就连他们旁边的一些家长都一齐笑了起来。
    
    旁边有人问张莫和张雨菲是谁家的孩子,张莫的小婶和母亲一一应答着。
    而张莫则在一旁催促着两位大人,嘴里不停地说着要回家。
    
    终于,张莫小婶发话了,她对张莫母亲说:“姐,我们要不要走了?我回家还有点事,要去地里看看玉米。
    ”
    “那要不要去和陈老师打一下招呼?”张莫母亲道。
    
    “不用了,陈老师现在也很忙,你看。
    ”张莫小婶这样和张莫妈妈说。
    
    大家抬头望去,只见陈老师被一群家长围到了中间,而家长们正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一位家长让陈老师把他家孩子的座位安排到前面一点。
    
    尽管陈老师还没有答复,但这话被后面排对的人听到了,于是,大家一窝蜂地冲到陈老师面前,也提出同样的要求,甚至有些位家长还想让自家的孩子做第一桌。
    
    而排队排到最后面的人或者刚到学校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心使然,也一个劲的凑上去。
    陈老师本来就比较瘦小,瞬间就被淹没了。
    
    最后,陈老师大声的叫大家静一静。
    他说:“我们的教室不大,只能安排四组桌椅,但入学的人比较多,大家都想要自家的小孩坐前排,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
    看了周围的众人一眼,陈老师接着说:“按照惯例,我们都是根据身高来安排座位的,让个子小的坐前面,高的坐后面。
    这样最公平,个子高的人也不会拦住其他人的视线。
    现在大家还是排一下队,这种速度更快,也不耽搁时间。
    ”
    陈老师重回到座位上,也不管那些家长脸上的不快,报名又重新开始了。
    而张莫他们一行人,也终究没有再和陈老师打招呼。
    
    “陈老师,学费可不可以推迟一下再交。
    我们,我们钱带少了……”
    “可以,你们先报名,但学费必须在下星期六以前交给我,下个星期天我就要把新生入学名单和学杂费一起交给子午小学的史校长了。
    ”
    ……
    “小月,快来。
    怎么已经这么多人了?快快快,我们去排队……”
    ……
    新生入学报名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这好像暂时与张莫无关了。
    
    第七章 文具盒
    星期天,晚饭后。
    
    抵不住老爸的召唤,张莫摸黑从奶奶家跑回来,将妈妈晾到自家门前桃树上的衣服抱回家。
    
    小雨还是抱着她的小猫,坐到屋子中间,好像不知道自己拦到路了一样。
    
    “麻烦这位大侠让一让?”小雨没有理张莫,但还是让得远远的,做出一副避瘟神的表情。
    
    “小莫,你的衣服干透没有?没干的话拿过来,我帮你烘,你明早要穿哩。
    ”妈妈坐在火炉边,正在用大针给小雨缝新鞋子,此时见张莫用嘴含着手电筒,抱着一些衣服走进屋来,于是她开口向张莫问道。
    
    “干透了,妈。
    但我爸的有些还是湿的。
    ”张莫顺手将衣服扔到屋里的长椅上,在放手电筒的同时和妈妈说道。
    
    “你爸的不用管,不过你要把干的和不干的分开放。
    ”
    ……
    “爸爸,帮我削一下铅笔。
    ”
    家里大事没有,琐事万千,张莫被使唤得晕头转向。
    刚刚将家里的牛关到圈里,又被叫去捉藏到屋檐下的那些鸡,然后喂猫,最后扫地。
    
    终于清闲下来,张莫将自己的书包抱在怀里,轻轻拉开书包的拉链。
    真不知道他有多么喜欢自己的新书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眼神也异常专注,他的表情里有着喜爱,也有自豪。
    
    当他将书包里的那些作业本和铅笔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铅笔已经被折断。
    于是,他拿过一把镰刀,让爸爸帮他削铅笔。
    
    “你去拿点钱给他,让明天早上买一个文具盒,不然他的铅笔老是断得太快。
    ”爸爸先是接过张莫手中的铅笔,看了一眼,才接过镰刀,对张莫妈妈说道。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又瞥了一眼张莫,放下手中的活计,去了楼上。
    
    “张莫,这是五块钱,你明早去读书的时候,记得去小卖部里买一个文具盒,不要买太贵的。
    剩下的钱记得全部拿回来,留着以后给你买书买笔。
    ”妈妈往楼上下来,将一张崭新的五块钱递给张莫,一边仔细地叮嘱他。
    
    “知道了。
    妈,我看到明浩哥有一把小刀,专门用来学铅笔的。
    我也想买一把,万一上课的时候铅笔断了,我可以自己削。
    ”张莫见妈妈递钱过来,又联想到二表哥削铅笔的场景,赶忙说了一句。
    
    听到妈妈这么说,小雨抬起了头,看着那五块钱,几乎还抢在张莫先说道:“妈妈,我也要买文具盒,我的铅笔也没有地方放,经常无缘无故,就找不到了。
    我也要买个文具盒,我不管。
    ”
    听到哥哥张莫要买文具盒,她也嚷嚷着要她爸妈给她买一个。
    对于小雨来说,死缠乱打是最好的战术,屡试不爽,有求必应。
    
    妈妈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对张莫说:“可以,那你再买一把小刀。
    但那个小刀很锋利的,千万不能划到手。
    ”
    “小雨,你买文具盒做什么,你又没上学,你现在买文具盒等到你上学的时候已经旧了。
    ”
    接着,爸爸语气一变,“你还好意思说你的笔无缘无故的找不到了,都怪你自己随手乱。
    白天的时候你妈还从外边的柴堆里捡到一支,被你妈放到抽屉里了,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
    “我不管,我不管,凭什么只给他买,不给我买,我也要!”
    小雨从小就这样,出于对家中最小的人的关怀,也处于只要她看上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中才肯罢休。
    但哪怕爸妈知道了她的这种脾气秉性,一般也会答应她的要求。
    
    但这次小雨没有被同意,最后,还是妈妈搞定了她。
    
    “小雨,你哥哥明天早上就要读书了,让他先买个放铅笔。
    你先不要买,下个星期天我带你上街,我们去街上买好不好?在村里买价格太贵了,而且质量还不好。
    ”张莫母亲语重心长的劝说着小雨,让她不要怄气。
    
    “既然在村里买文具盒贵,质量不好,那为什么他还在村里面买?他买就不贵,我买一个文具盒就贵了,凭什么!”说完,小雨就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哗哗的流。
    
    “你这小孩子还真是不依不挠,都说了下个星期给你买,你还不满意,难道要现在给你买来?你哥哥明早就要上学了,你明早不用上学吧?”小雨的不懂事把妈妈给惹毛了,此时妈妈板着个脸,满是火药味。
    
    小雨一边用手擦了擦眼泪,一边说:“哼!儿子姑娘都是人,凭什么只给他买不给我买,他就可以用钱我就不可以,呜呜呜……”
    “来,小雨,爸爸抱,不要哭。
    爸爸改天带你去买一个文具盒,买一个比你哥哥的质量还好的来给你。
    乖,不要哭。
    ”小雨爬到爸爸怀中,哭得更厉害了。
    
    “来,还你的钱,老子不买了,不稀罕一个破文具盒,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莫将钱扔给妈妈,也扔下了这句话,然后自个端盆洗脚,准备睡觉。
    
    张莫当然记得,他去二表哥孙明浩家玩的时候,当看到表哥往书包拿出一个文具盒时,自己是有多么地羡慕。
    
    他期待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表哥那样买一个文具盒,可以买一个和表哥的一样的文具盒。
    当时他把表哥的文具盒拿到手里左看右看的,打开又关上,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坏了一样……
    “你不买就拉倒,你不买还可以省几块钱,你以为你吓得到我。
    你干脆不要去读了,你读你爹的书。
    ”说着,爸爸将那五块钱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抱着小雨,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张莫。
    
    张莫低着头洗自己的脚,搓了一遍又一遍,默默地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莫穿上自己的大拖鞋,端起走到门口,将洗脚盆里的水使劲往外一泼,再慢慢将盆放到盆架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把自己的书包提起,将拉链拉好,抱在了怀中,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木楼梯。
    
    “小莫,小莫……”妈妈一连叫他几声,他也不理。
    
    到了床边,他将拖鞋放到了楼板上,自己则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被子也不盖。
    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妈妈用化肥口袋给他缝制的“三面蚊帐”,眼泪不知道何时就已经流到了他的嘴角,苦苦的,咸咸的。
    
    他隐约听到妈妈说爸爸和小雨的声音:“你这人也是无聊,有什么话你不会好好说。
    小雨也是,不依不挠,说给你买就行了,还要一直逼大人。
    我一天被你家兄妹两个给羞死了,天天吵架,你让房前屋后的人怎么想……”
    张莫终于开始抽泣,但他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哭声发出来……
    “小莫,小莫!快起床了小莫,天亮了。
    ”张莫正在与小迎飞一起玩玻璃珠,正到开心的时候,忽然间被妈妈叫醒,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开心和不耐烦。
    
    妈妈上楼梯的声音传到了他耳朵里,似乎就在下一秒,妈妈就到了他的床前。
    妈妈手里抱着他的几件衣服,低着头,轻轻地摇晃:“小莫,快起床了,快要七点了,你雨菲姐已经在等你了——你不去上学了?快起来把衣服换上。
    ”
    “啊?对咯,我今早要去读书了。
    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这回糟了,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张莫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一骨碌就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自言自语,然后抱着书包就往楼下跑。
    
    “小莫,你慢点,不要摔着了。
    ”妈妈也随着往木楼梯下来,帮张莫打开电灯。
    她为张莫拿过脸盆,提起水壶往盆倒热水:“小莫,快过来洗脸。
    ”
    张莫往水桶边抬着一瓢冷水走过来,听到妈妈的话,他说道:“妈,昨晚不是没有烧开水吗?”张莫快速地往盆里兑了点冷水,把瓢送回到桶里。
    
    他一边洗着脸一边听着妈妈说:“昨晚你睡了以后,你爸烧的,不然你今早就要洗冷水了。
    ”
    张莫没有说话,但有点不屑地抬头看了妈妈一眼,似乎在说:谁稀罕。
    
    “小莫,你好了没有?准备走了。
    ”原来张雨菲真的已经在等他了,张莫一边用手使劲扭着抹布,一边说着来了来了,他快速把该处理的处理完,背起书包往外跑。
    
    “小莫,钱在你的衣服口袋,你把它放到书包里,不要弄丢了。
    ”
    “知道了,老妈……”
    这时候张莫听到了小婶的声音:“雨菲,要不妈妈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不要麻烦,我又不是找不到,那么近的一点路。
    ”张雨菲开口拒绝小婶送她去学校。
    
    妈妈也向张莫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张莫直接说:“我姐说了,不要麻烦。
    妈,小婶,我们要去读书了。
    ”
    “你们这些人,还不要人送,有些家长你想让他送他都不送。
    记得不准去看吊井,放学直接回家。
    ”
    “快去了,不要迟到。
    ”
    在两位大人的千叮万嘱中,张莫与堂姐张雨菲一路小跑,向着学校前进。
    
    天边微微泛红,给原本黑色的云彩渲染上一层耀眼的金色光亮。
    山的背面,太阳一定在努力地升起,会向往日一样,向张莫展示它大大的笑脸。
    不过,张莫现在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他的脑海里正充满幻想,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他和张雨菲背着书包,在布满水坑的路上一路小跑,进入主村。
    
    从村中穿过,张莫姐弟可以听到村民家里猪草机发出的抑扬顿挫的“呜呜”声音,烟囱里的烟雾向外翻腾,燃烧松针的熟悉味道传入他们的鼻息。
    
    偶尔有几位婶婶级人物站在门口梳头,还有一些学生走在路上或正在关门,还能听到小孩子之间相互呼唤的声音,但那时候张莫姐弟都还不认识他们。
    
    主村里的狗在不停叫唤,若不是这几天学生开学,平日里如果狗叫唤得这么厉害,村里人又要以为是某家招贼了。
    
    “跑不动了,真跑不动了,小莫,你慢点。
    ”张雨菲弯着腰,用一只手扶住别人家的山墙,上气不接下气地和张莫说,但她并没有停下来,说完继续缓慢往前走。
    
    张莫也放慢脚步,反正学校就在前面一点,马上就到了。
    
    第八章上学第一天(上)
    近了,越来越近了,传到张莫姐弟俩耳中的声音也越来越杂乱无章。
    再近一点,其他声音都被一种声音压制,三年级同学正在朝气蓬勃的早读。
    
    走得更近了,张莫小声跟着三年级的人念:“有一个很热、很热的夜晚,我从梦中醒来,妈妈正给我扇着扇子,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
    没读完,另一种声音便压过了它:“沿着长长的小溪,寻找雷锋的足迹。
    雷锋叔叔,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三年级的学生用异常亢奋的声音朗读着课文,声音洪亮而嘈杂。
    不知不觉,张莫和张雨菲已经来到了自己班的教室面前。
    
    在教室门口,还有许多和张莫差不多大的孩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就是他们班的人了。
    有孩子在默默等待着,一句话也不说,而有孩子则在教室前面的场地上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
    
    甚至还有几位家长,正在对孩子谆谆教诲,老生常谈地对自家孩子说,要听老师的话、上课要认真听讲,等等。
    
    张莫和张雨菲走到那间还锁着的教室门口,靠着门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老师来。
    
    隔壁班的三年级同学正卖力地喊着,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引得一年级的人总是好奇地往里看。
    
    陈老师怎么还不来,陈老师你快点来啊,张莫无比地期待。
    初秋的清晨,已经伴随着些凉意,不愿意穿毛衣的张莫,冷得靠在门上直跺脚。
    
    终于,陈老师的声音传到了张莫的耳中,张莫赶紧跟旁边的张雨菲说:“雨菲姐,老师来了。
    ”
    打闹的学生也慢慢安静下来,随后拼命地冲到老师前面。
    
    “……好好好。
    ”
    “谢谢陈老师。
    ”
    陈老师没有再提着前几天的那个包,而是用胳肢窝夹着那一本花名册,快步向张莫一群人走去。
    
    站在门口的人连忙给陈老师让开一条路,陈老师把手里的花名册递给旁边的张莫:“来,帮我拿一下。
    ”
    张莫受宠若惊,来不及迟疑,双手颤着将花名册接住。
    陈老师掏出钥匙,“咔”的一声,打开了挂在门框上的锁,张莫的心“砰砰”直跳。
    
    张莫抬起了头,他又一次清晰的看到陈老师斑白的头发,两鬓的银丝。
    但张莫也不敢多想,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陈老师轻轻把门推开,张莫他们这一群孩子鱼贯而入,而那些刚刚在远处打闹的孩子也早已聚在门口。
    
    门在教室的左前方,张莫这些人进去以后,谁也不敢坐到座位上,就站在讲台前面或组与组之间的空旷处。
    
    后面的人则不停地涌进来,你推我搡,拼命地往里边挤。
    杂乱的脚步声,窃窃私语的声音,从人群里散发出来,甚至那道破门也发出了哀嚎。
    有两位家长原本想进教室,结果被挤到外边。
    
    所有的孩子都朝着教室四处打量着,被拦住看不到的也找一个空子就往里钻。
    
    教室外边两个组,因为靠近窗户,看起来还比较明亮,里边两个组,纯粹漆黑一片。
    
    张莫因为跟在老师后边,所以他是第一个进教室的学生。
    他先是径直走到三四组之间的空旷处,但他嫌弃三四组太过于黑暗,又踩着二三组最后一桌的凳子,来到一二组之间的空旷处,和张雨菲站到一块儿。
    
    整间教室里有一共有四个组,二组与三组被合并到一起。
    在二组与三组之间,有两根木头柱子,伫立在硕大的基石上面。
    
    柱子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被人为摩擦得发亮。
    有一根柱子被雨水腐蚀得发着白霉;另一根中间的部位,被腐朽得只剩木头里边的那一点木头心。
    
    张莫还发现,只有中间两个组的桌椅全是崭新的,最外边靠近窗户的一组,课桌一半新一半旧,最里边的一个组则全是旧课桌。
    
    “请同学们安静一下,不要说话。
    你们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但不准在桌子上乱涂乱画。
    ”
    老师话音刚落,张莫就一把拉住张雨菲,迅速坐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座位上,二组的倒数第二桌。
    
    同学们都想办法坐下来,不能坐下的也都想办法坐了下来,有像张莫姐弟这样两人一桌的,也有三人或者四人一桌的。
    
    还没等大家安静下来,陈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去,因为有两位家长在门外等他。
    
    “陈老师,非常不好意思。
    能不能让我们两家的孩子坐到靠前一点的位置,他们两个子都小,才有课桌那么高……”
    见陈老师出去,两位家长赶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有喋喋不休之势。
    
    陈老师:“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前些天你们来报名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些孩子的座位,我历年都是按个子高矮来安排的。
    如果他们的个子真的小,我一定会将他们调到前面。
    不过坐到前面,可能要几个人一起坐,因为今年招的学生比较多,我们的教室不大,桌椅板凳也不多。
    ”
    大家满脸好奇的朝着外边望去,想要看清楚那是谁。
    
    “那就让他们挤着坐,陈老师。
    你看,第二组第一桌右边那两个就是我和小石荣家的孩子。
    ”两位家长从门外指着第二排的那两个站着的孩子,真的只比桌子高一点点,甚至还矮了张莫一截。
    
    “好,那就让他们坐到那里。
    ”
    ……
    将两位家长打发走,陈老师背着双手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同学们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好奇地盯着陈老师,上下打量着。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将教室里所有的同学都大致扫了一遍,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对大家说:“各位小同学,由于部分同学还没有来报道,我们再等一下。
    ”
    陈老师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外面看了看,然后才坐到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背后的黑板,是由木板粘合而成的,看样子刚漆上黑油漆,用两根钉上木条的松树干,搭到墙上作为支架。
    
    见陈老师不管,一群小孩子又开始放肆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连张莫,张雨菲也不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张莫,她是我姐,张雨菲。
    ”张莫先自我介绍,然后又把他堂姐张雨菲介绍给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作为交换,那个小男孩也把名字告诉他俩,说他叫孙佳。
    
    “你们知道等一下会发些什么书吗?我好想知道,看,我连书包都带来了。
    ”一个脑袋比较大的人向旁边的一个女生问道,好像别人就没有背书包了一样。
    
    “语文数学肯定有的。
    ”
    “我听我哥哥说还有劳动,自然。
    ”
    “哼!还有思想品德,我姐姐在读三年级,她和我说过。
    ”
    “还有生词卡片,用来认字的。
    ”
    “是生字卡片,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我哥哥也有,他们上个星期就发到新书了。
    生字卡片是一张一张的,上星期我哥去子午背书,回来以后,还叫我妈用针线帮他订生字卡片。
    ”
    “我告诉你们,我们还有作业要做,也就是两本练习册,一本语文,一本数学……”
    “我们还要做作业啊,哎呀,完了完了,我不会做。
    ”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姐每天都有作业,她拿给我看,但我看不懂。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似乎都极为兴奋,在自我介绍,认识自己周边的人;而原本就相熟的,则在一起吹牛,似乎只要是自己知道点什么,就比别人高人一等了一样。
    
    吹牛让时间过得超快,又有两个新生被家长送来。
    这时,陈老师终于发话了。
    
    “好了,都不要说话了,都坐好。
    ”陈老师环视一圈,接着道:“我姓陈,就不过多的自我介绍了,相信没人会不知道我。
    ”
    “老师,我不知道!”一个刚刚进教室的时候站在张莫身旁,似乎连鼻涕都没有擦干净的同学,此时大胆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说完,他还不忘深吸一下自己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哄!”大家狂笑起来,主要他那个吸鼻涕的声音太具有感染力了。
    
    陈老师微微一笑,示意这个学生坐下。
    
    “张莫,你说呢?”陈老师的话打破了一些人的平静,也让一些人安静下来。
    
    张莫一直低着头捣鼓自己的书包,根本没听老师在讲什么,只是大家笑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哪里想到陈老师会忽然叫他回答问题?
    他一下子就把头直起来,小脸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又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声的跟着他前边的陈建说了一句是。
    
    陈老师走到张莫面前,扬起小烟袋就要敲张莫,张莫怎么躲也躲不开。
    大家都看着张莫和陈老师,尤其是张莫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陈老师敲完张莫的头,并没有继续追究张莫的责任。
    他避重就轻的说道:“以后你们有问题,或者回答问题,胆子要大一点,声音也要大一点。
    就像刚刚刘天智同学一样,听到没有?”
    同学们懒洋洋的回答听到了,陈老师继续说;“大家也不要笑张莫,你们其他人也有不听课的。
    上课不听讲,下来就不会,这种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习惯相当不好,会让你们和其他人拉开差距,而且差距会越来越大。
    你们是第一次,我也就不深究了。
    ”
    “好了,废话不多说。
    我们现在调座位,所有人都起立。
    ”
    陈老师指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生,以她作为模范,让大家向她学习。
    她背着书包,将自己的双手背到后背,腰杆挺得笔直。
    
    大家的目光顺着陈老师的手势移动,有些人偏着头,有些人从座位上走了出来,走上前去看,完了再回到他们自己的座位。
    
    当所有人都见识过那个小女孩的标准站姿以后,大家也纷纷向她学习,都背着双手,昂首挺胸,有模有样的。
    这其中也有陈老师用心纠正的功劳,还闹出不少笑话。
    
    陈老师夸他们有精气神,有作为学生该有的样子了。
    
    但是,偏偏有人喜欢顶风作浪。
    张莫后边一桌的那两个男生,一直在后边动来动去的,不仅没有学生样,课桌也在发响。
    
    “第二组最后一桌两个大个子,对,就是你们,不要到处看,弯腰驼背,站没站样的。
    看看你们那熊样,都给我站直!”
    陈大飞和刘天宏连忙将顶在张莫后背的课桌往后一拉,然后人模人样的站好。
    
    陈老师趁机又纠正了几个学生,然后接着说道:“所有人站好,不要笑,我是怕你们长成畸形。
    如果不按我的要求来,你们长大了以后成驼背,斜肩,或者左右屁股不匀称,到时候你们不要来找我。
    ”
    “哈哈哈……”陈老师的话让大家哄笑不已。
    
    “都站好,不要让自己拦住别人,也不要让给别人拦住自己。
    ”
    陈老师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严肃,再加上他严肃的语气,尽显他老人家多年的威严。
    没人再敢跟他嬉皮笑脸,每个人都自觉的站得更加标准,或者说人模狗样,同时使劲收敛自己的表情。
    
    第八章 上学第一天(中)
    当时张莫不明白,陈老师为什么要再三强调“站有站样,坐有坐样”,他感觉陈老师一味地强调这些烦死了。
    不过,大多数小孩子都有一种天性,那就是老师和父母怎么说,他们就照着怎么做。
    
    二组最后一桌的两位男生,他们按要求人模人样的站好,陈老师又把目光回到了之前被他夸赞的女生身上。
    
    他说:“你们所有人都要向她学习,等你们什么时候站好了,我什么时候开始点名。
    ”
    窃窃私语的声音,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完全安静下来。
    
    “行了,安静!张坤!”
    “老师,我在这里。
    ”张坤大刺刺地站了起来。
    
    “我点到谁的名字,谁就举起手来,并答一声到。
    下一个,赵晓霞!”此刻的陈老师,一改以往的温和,让大家噤若寒蝉。
    
    ……
    “我们班一共五十五个人,今早来了五十三,陈俊、敖茜两人没来报道。
    你们有没有认识他们的,帮我通知他们,如果下午再不来,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
    说完,陈老师开始给大家调座位,大半节课的时间匆匆而过。
    
    原先的座次几乎完全被陈老师打乱,比如一组第一桌的跑到三组后面,四组最后一桌的一个小女生去了三组第一桌。
    
    也有没变动过的,就像张莫和张雨菲,仍然坐到二组倒数第二桌,也没有其他人加入他们这一桌。
    
    “……好了,座位都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有没有看不到黑板的同学,有的话请高高地举起你们的小手。
    ”
    “老师,他拦住了黑板,我看不到。
    ”忽然,张莫前一桌的一个女生,向老师说的那样,高高举起了她的右手,并另一只手指着她前面的一个男生,小声地说道。
    
    “那你和他换一下。
    你,让她出来。
    ”后一句话是对那个女生的同桌说的。
    
    那个男生懒洋洋的,百般不愿的来到后面一桌,坐到了张莫前面。
    
    “还有没有?过了今天,以后就不换座位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终于,第四组中间位置的两位男生相互推诿,最后一同站了起来。
    这两个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胖,两人站在一起特别有喜感。
    当然,这个“矮”字是相对而言的,胖子比张莫要高半个头,而那个高个,也至少高张莫一个头。
    
    “你们两个坐到那个位置看不到?那你们说说,你们要换到哪里?”见他们人高马大,没事找事,陈老师没好气的问道。
    
    同学们也偏过头来,看他俩要闹什么幺蛾子。
    
    “老师,不……不是,我们不是换座位。
    我们的桌子有问题,是反的,我们好像坐反了。
    ”小胖子的小脸憋得红扑扑的,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听到他的话,教室里的人一齐盯着他们的课桌看,胖子和同桌刻意让开,站到旁边。
    但大家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时候教室已经没有刚来那会那么黑暗,所以大家看得比较清楚。
    
    张莫很好奇看向那两位同学,所以在胖子说完以后,他就站到了自己的凳子上。
    此刻,他清晰的看到,那一张课桌和张莫自己的不一样,是桌子和凳子连到一块儿的,甚至那张课桌比四组其他人的课桌都要新上许多。
    
    “你们的桌子怎么了?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陈老师走到他们面前,用手摇了摇他们的课桌,很是结实。
    
    “老师,我们的书包没地方放。
    ”那个高个子淡淡的说道。
    说着,他和胖子将书包放下来,现场给大家展示了一个往课桌里塞书包的动作,但无论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咦,他们的课桌怎么没有桌肚?张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等等,不对不对。
    
    他们前面一桌的同学转过身来,也盯着他们的课桌仔细看。
    他们的手一下子伸到那两个男生的课桌里,其他人则瞬间将自己的脖子伸得更长。
    
    “老师,我们要换座位。
    ”胖子嘟着嘴,赌气的说道。
    
    他话音刚落,大家就哄堂大笑起来,就连陈老师也难得的恢复了笑容。
    
    “这课桌虽然是反的,但是能坐人,而且很牢固。
    他,她,他们的桌子,也都是坏的,这两桌连放书包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以后有课桌,老师再给你们换。
    ”
    陈老师一边对他们说着,一边摇了摇他说的那几张坏桌子。
    那几张课桌被他摇得咯吱咯吱的响,传到大家的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
    
    两个小孩子盯着陈老师,见老师没有给他们换座位,也就坐了下来。
    至于第四组的那几个课桌坏的同学,一开始也对自己的课桌不满意,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终也没有再要求换座位。
    
    无论这个结果是否符合情理,但座位就这样被确定了下来。
    
    第一组新旧课桌相间摆放,坐到新课桌上的同学一脸骄傲的看着旧课桌上的同学。
    至于二三组的同学,他们的新课桌被漆得乌黑发亮,长凳坐着很舒服,很稳固。
    
    第四组的课桌被摩擦得发亮,整个桌面人为或者自然的原因变得凹凸不平,有些地方有钉子突起。
    人坐在长凳上微微一动,整个课桌就咯吱咯吱地摇来晃去。
    再加上教室右边的墙壁上没有窗户,所以第四组光线最为暗淡。
    
    种种原因,第四组成了教室里最糟糕的位置了。
    
    但在课桌有限,空间也有限的情况下,总得有人去坐那个位置。
    
    看到他们两个坐到了座位上,陈老师再次询问了大家一遍,教室里的人左右环顾,确认没人再有异议后,座位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
    
    紧接着,陈老师就让人去隔壁班搬书。
    
    忽然,四组第三桌的一个同学,迅速站到了自己的凳子上,举起自己的左手,大声叫道:“老师,老师。
    ”
    陈老师问他什么事,是不是要换座位,如果看得见就不给他换了。
    
    “老师,我刚刚就是坐在他们的位置上。
    我觉得可以把那一张课桌倒换过来,后边换到前边。
    让他们前面的人坐他们的凳子,前面的人再将他们原来的长凳给他们,这样他们就有放书包的地方了。
    ”
    那个男生指着那张“倒课桌”,大胆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老师走到那张“倒课桌”面前,先是弯下腰看看,仔细打量着,然后又看看了前面的课桌。
    
    果然,前面的课桌和长凳是分开的。
    将那一张倒课桌倒过来放,再把前面的长凳拿到后面。
    这样的话,岂不是前面的人以后不用再抬凳子,而后面的人也有了放书包的地方了?嗯,对,就这样。
    
    “嗯,不错不错,说得有道理,你刚刚怎么不说?”
    “老师,他刚刚在睡觉。
    ”他的同桌提前为他替他回答,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接着问他。
    
    “老师,我叫李永福。
    ”
    “你们那几个男生过来。
    ”陈老师指着张莫后边的几个大个子男生,让他们去帮忙。
    
    接着,陈老师和一群一年级男生,声势浩大地将那张课桌换过来。
    先前没地方放书包的那两个男生,此时将书包放到课桌里,手在课桌里边摸来摸去,他们原先脸上的沮丧,早已被兴奋代替。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说话了。
    ”陈老师接着说,“我们的书在隔壁班,是他们班的同学从子午帮你们背上来的。
    趁他们下课,你们后面的两排男生,现在和我一起去搬书,动作快一点,不能耽搁他们上下节课。
    ”
    老师还没说完,大家就火急火燎地站了来,背着书包,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外冲。
    
    “背书包干什么,谁要你们的烂书包?”老师的活说完,这些人相互看了一眼,赶忙把书包放回去。
    
    陈老师说完,带头往外走。
    
    老师前脚刚踏出门,教室里就开始叽哩哇啦的闹腾起来,人声鼎沸,如同菜市场。
    
    出门右转,一步就到三年班的门口。
    陈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轻轻敲了敲三年级的门。
    原本三年级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女老师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
    
    “郑老师,我带我们班的人来搬一下书,前些天麻烦你们班的同学了。
    ”见郑老师走出来,陈老师非常客气地和她说道。
    
    “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这几年,村小学每一届新生的书,都是由高年级的同学背回来的,这已经是一个传统了。
    ”郑老师回头看向他们的人:“我们班的男生,你们还坐着干什么,赶快帮陈老师把他们班的课本搬过去。
    ”
    没想到根本就不用他们自己动手,张莫一群人只能站在教室门外看着,给三年级的男生让开一条路。
    随后,陈老师示意他们回去
    三年级讲台上的课本,被黄色的纸裹着,最上面还缠有编织带,一摞一摞的,放得整整齐齐。
    不需要询问,这就是一年级的课本了,因为三年级的课桌上已经摆满了新书。
    
    三年级的人很有效率,顷刻间,一年级的课本就被搬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放到了一年级的讲台上。
    
    随后,陈老师走进教室,教室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即将发下来的新书。
    而张莫一行人,也老老实实回到了座位上,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降临。
    
    第八章 上学第一天(下)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陈老师蹲在地上,将所有的书一字排开,连讲台下面的地板上都放了不少。
    他用自己钥匙串上的小刀,将捆书的编织袋一一割开,再小心翼翼的拆开那些黄色的包装纸。
    
    那些说话的声音,随着老师拆开的书越来越多,大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不少同学不由自主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满眼火热的盯着那些新书。
    
    终于要发新书了,老师你的速度快一点啊,快啊。
    张莫的内心在呐喊。
    
    “张坤!”
    见没人回答,陈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张坤!张坤——”
    “老师,我来了,我在这,我在这。
    ”张坤正在打瞌睡,脑袋就像钓鱼一样,点一下又抬起来,被同桌弄醒后,他连忙回答道。
    
    老师偏过头看着他:“怎么我喊了几遍都不见反应?速度放快点,不要磨蹭,上来拿书。
    ”
    等张坤上去,陈老师将书一本一本地递给他,张坤满意地将崭新的书接住。
    
    “拿好了,我帮你数一下。
    ”
    “下去吧。
    赵晓霞!”
    “到。
    ”
    ……
    “肖欣月!”
    陈老师大声地念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一转眼就有将近十个人拿到了自己的课本。
    同学们在下面在大声地说话,像一窝马蜂被谁捅到了一样。
    张莫也与前后桌有说有笑的,早把陈老师说过的话当作了耳边风。
    
    “到!老师,我在这儿。
    ”第三组第二桌的一个女生,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到她的一身干净而又好看的衣服,张莫就认出她是那个被老师夸赞过的女孩。
    
    “老师!”
    原以为她答完到,就要上去讲台领书,但那叫肖欣月的女生仍然站着。
    大家都好奇的看向她。
    
    她一瞬间就变得不自然起来,但还是鼓足勇气的继续说下去:“老师,这样发书速度有点慢。
    我们班人这么多,不如让我们自己上讲台上拿书,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就让他上讲台把自己的书拿走……”
    陈老师听完,看了肖欣月一眼,随即开口道:“大家刚刚都听到了吧。
    我们就按肖欣月同学说的方法来领书。
    她的意思我再重复一遍,我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被点到的同学就自己上来拿书,不要多拿也不要少拿。
    肖欣月吧,来,大家拍手鼓励一下她,对就像我这样。
    ”
    陈老师做起了示范,依然站着的肖欣月看起来有点兴奋,像小脸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张莫问张雨菲为什么鼓励要拍手,但张雨菲没理他。
    他又将头偏向他右边的小正太孙佳。
    
    孙佳:“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叫你拍手就拍手。
    ”
    “肖欣月,你先上来,把你的书拿下去。
    那个谁,那个……李永福,你也上来。
    ”陈老师指着让老师把课桌换过来的李永福,示意他上去。
    
    “老师,我叫李永福。
    ”说完,他趾高气扬的跑上讲台,活脱脱一副披靡天下的大将军做派。
    
    “来,你也先把自己的书拿下去。
    ”
    肖欣月双手接过老师递给她的书,十几本书已经有一摞。
    她将书抱在怀中,不知道要回到座位上还是怎么办。
    听到老师和李永福说的话,她抱着自己的书回到座位上。
    
    “咦?肖欣月,你怎么下去了?上来上来,老师有任务安排给你和李永福。
    你们书已经拿下去了,现在你们一个站这里,一个站那里,看着他们拿书,谨防他们多拿或少拿……”
    原来是老师让他俩当监工,已经给他们指派好了位置。
    张莫一脸羡慕,老师怎么叫不让他上去呢?
    “孙小柔!”
    ……
    肖欣月和李永福站在讲台上,小心翼翼的看着同学们拿书,不时提醒一下。
    趁这个没人管的机会,张莫又认识了好几个人。
    
    例如前面一桌的陈建和陈小英,后面一桌的陈大飞和刘天宏。
    陈建和陈小英都和张莫差不高,但后面的两位人高马大,足足高了张莫一个头。
    
    时间虽然过得快,一个又一个人拿到了新书,但老师迟迟不见点自己的名子,张莫盼星星盼月亮,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就连在张莫眼里成熟稳重的张雨菲,也显得有点急躁,不时抬起头看向黑板。
    
    “张雨菲!”
    “到。
    ”张雨菲快步走上去,陈老师又对她说;“雨菲,你从那里开始拿。
    ”
    “张莫!”
    张莫早做好了准备,连到都没答,就火急火燎地跑了上去。
    他按照陈老师的指示,跟在了张雨菲的后面。
    
    “张莫,你数数你拿了几本了?你先站旁边数,不要拦着其他人。
    ”
    “陈利华!”
    ……
    “老师,十一本。
    老师,还有……有一种书我多拿了一本。
    ”张莫像做错事的孩子,说完低着头,也不敢看老师。
    
    “肖欣月,告诉他,我们一共发了几本书?”
    李永福几乎和肖欣月同时说道。
    
    “我们一共发了十三本书。
    ”
    “我们一共十三本书。
    ”
    “你们先暂停一下,让张莫把他的书拿完。
    你自己把你没拿完的书拿完,你看看还有哪两本没拿。
    ”陈老师让正在拿书的同学站到一边,然后对张莫说道。
    
    张莫的小脸变得更红了,凭什么老师要这样针对他,心中不由得就委屈起来。
    
    “你这本书还没有拿。
    ”
    “还有这本。
    ”
    李永福和肖欣月又先后补充道。
    
    事实上也不能怪老师有意正对他,因为已经拿走书的二十几个人当中,都几乎没出什么纰漏。
    偏偏一到张莫这里,就出现差错,陈老师自然将他立为“模范”了。
    
    在两位“监工”的帮助下,张莫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没有拿的书,并将多余的那本还回去。
    然后陈老师让下去,让其他人继续。
    
    事实证明,不只张莫一个人会出错。
    
    “你多拿了一本书了。
    ”
    陈老师让人当监工的举措真的很有先见之明,极大地降低了出错率,偶有几个同学粗心大意,也瞬间被提醒。
    如果没有他们俩,肯定还会有不少的幺蛾子。
    
    声势浩大又牵动人心的发新书活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越来越多的同学发到了新书。
    
    张莫前面的陈建,刚刚领完书回来,记得在老师点到他名字的时候,这个家伙正用自己干净的衣袖去擦自己课桌上的灰尘。
    
    现在他将自己的书放到了课桌上,吸引着周围不少没有领到书的同学的目光。
    
    “陈建,你拿到了几本书?递过来让我看看。
    ”第三组的几名同学挤到了陈建的位置上,想要看看新书是怎么样的。
    
    “不给你看,你的手太脏了。
    我有十三本书。
    ”说完,陈建又开始对着自己崭新的课本数了起来,生怕它无缘无故的少了几本。
    
    像这样的例子在现在班上数不胜数,大家都在显摆自己的新书,看着自己的新书脸上满是自豪。
    
    拿到了新书,张莫回到座位上,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
    仔仔细细地看自己书的同时,心里满是怨怼,这老头怎么这么过分,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要这样针对自己?被身边的嘈杂惊醒,张莫不再纠结这事,一心看书。
    
    他小心翼翼的,先翻翻这本,又看看那本,不过他做喜欢的书就是那本生字卡片。
    
    发新书的时候,生字卡片是用一个白色的油纸袋装起来的,在油纸袋的外边,还画着许多图案。
    
    张莫小心翼翼的把油纸袋里厚厚的卡片拿出来,在它的正面有着八个米字格,写有八个大字,恰好那几个字他都认识:一三五七九二四六。
    
    第九章丁少文
    张莫从来没见过写得这么好看的字,比村里老文书帮奶奶抄的毛笔经文还要好看百倍。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将来有一天自己的字也要写得这么好看。
    
    但想想讲台上的这个老头,又气不打一处来,很多不好的念头在他心里静悄悄的滋生。
    
    好奇心是一种好东西,它很容易使一个人将心思投入到自己好奇的事情当中,对周围未知事物最为好奇的小孩子更不能例外。
    他们不停地翻着自己书,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时间悄然而逝。
    
    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新书,一群山里的孩子很是兴奋,将之视为珍宝,他们的眼神,像过年时看到爸妈给他们买的新衣服一样。
    
    张莫学着旁边的张雨菲,也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铅笔,将每一本书都写上自己的名字。
    虽然写得很慢,写得歪歪斜斜,连滚带爬,但这却也是宣告自己主权的最好方式。
    
    “张晓茹!赵雨燕!”
    这是两个小女生,听到老师叫她们的名字,赶忙上去拿书,别人都拿到书,就她俩没有,早就等不及了。
    
    “老师,我只有十二本书,有一本书被张晓茹拿完了。
    ”赵雨燕跟在张晓茹后面,拿了第十一本书以后发现的第十二本已经没有了,于是,她委屈地跟老师说道。
    
    “你们几个先下去。
    ”陈老师对着肖欣月、张晓茹和李永福三人说道。
    
    “你们下面的人检查一下是不是所有人都拿到书了,有没有多拿或者少拿的?”
    没有人回答,但后来张莫发现有人确实在这天多拿了一本语文课本,但老师应该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人。
    眼前看到的未必就真实,但老师就是喜欢相信眼见的事实,也愿意相信。
    
    “下面的同学,麻烦再仔细检查一遍,看看到底有没有多拿课本?赵雨燕同学,还差一本语文课本。
    ”见没有人回答,陈老师在书上做着记录:“赵雨燕,老师已经把你的名字记下了,最迟到下周一,一定给你书,好不好?你现在先下去。
    ”
    老师很认真的跟她解释,“一定”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即便老师这样说,但自己少了一本书,赵雨燕当场眼泪就淌了下来,梨花带雨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的张晓茹也没有生气,反而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她,但被她用力甩开了。
    
    张莫很庆幸自己拿到了书,早在没开学之前,张莫问过二表哥是怎么发书的。
    表哥告诉他,发书是按报名时候的顺序来发的。
    他们班的课本常常不够,都是最后报到的人没有课本。
    所以报名那天,他才不停地催他妈妈。
    
    “好了,大家安静,都听我说。
    ”
    不知道班上有多少类似于张莫这样神游太虚、沉浸自我世界的同学,被老师的一句话给召唤了回来。
    其他的在说话的同学,听了陈老师的话以后,也瞬间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我们班是近十年来,依水村小学人数最多的一个班。
    我们班一共有学生五十五人,今早有两位同学未到,也就是来了五十三人。
    没来两位同学名叫陈俊和敖茜,你们有谁认识这两位同学?请举一下手。
    ”
    见有人举手,陈老师便道:“你们放学以后去叫一下他们两个,告诉他们,如果下午再不来,以后也不用来了。
    ”
    “关于课本的问题,我在再对大家说一下。
    我们一共还缺三套书,和一本语文课本。
    除了赵雨燕的语文课本以外,今早没来报道的那两位同学也没有,还有我的教案。
    小雨燕,你不要担心,下周一老师一定会给你补齐。
    子午的校长说,今年的课本没往年那么紧缺,你上课的时候暂时和旁边的人共用一本书。
    ”
    陈老师信心满满的说道。
    
    万一真的就没有了怎么办?要像隔壁郑老师一样,把书费退还给学生吗?如果像往年那样课本紧缺,恐怕校长的话也不见得就能起多大作用。
    张莫盯着陈老师看,无论哪一年子午村委会都有几个同学没有新课本,这是二表哥告诉他的。
    
    “下面,我要说一些规矩,你们竖起耳朵听好,谁敢犯,我就要教育谁。
    第一,你们上学来去的安全……”
    张莫从来没发现,原来陈老师也会这么喋喋不休,啰里八嗦的,可能是因为人一旦上了年纪,话就会变多了吧。
    
    “最后再说一点,下课的时候要像隔壁三年级一样,喊老师休息,放学的时候喊老师再见。
    暂时就说那么多,你们如果犯了哪一条,我是会打手的。
    ”陈老师又补充了一条。
    
    原以为可以放学了,但陈老师翻箱倒柜的,不知道又从那个旮旯里找到了一些话。
    
    果然。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表扬一下肖欣月和李永福同学,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大家再一次拍手鼓励他们。
    ”
    张莫很不以为然地跟着大家拍了一下手,他现在明白了鼓掌的意思。
    
    听到老师滔滔不绝地说话,张莫在内心抱怨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既烦人还要记半天,不就来上个学吗?他将手伸进课桌里的书包中,摸来摸去。
    
    “今天早上先就说这么多,我看大家也没有心情听课,就先放学了。
    哦,对了,以后大家来读书的时候,除了和语文数学相关的五本书带来就可以了,其他的放到家里就可以了。
    
    “每个人还要准备一本汉语拼音和一本算数本,笔啊橡皮擦什么的就不用我多说了。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做一位听话的好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今早就到这里了,现在放学。
    ”
    陈老师终于说完了,“放学”两个字说得异常动听。
    一群小孩子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外冲,很多没有背书包的同学新书都挤掉了一地。
    
    “停停停,都忘了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了?现在重新来。
    ”一部分刚刚认真听讲的同学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随着老师再一次大声说放学,他们异口同声的大声说“老师放学”,随后老师面带微笑地大手一挥,全班人又重复了刚刚的动作。
    
    “姐,你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今天发到新书,我觉得很开心,还好我们都发到书了。
    ”快速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见张雨菲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张莫就忍不住开口问了,他自己也还心有余悸。
    
    “没有啊,我就是这样没有不开心啊。
    再说发个书没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没见过新书,我姐用过的那些书都还像新的一样,而且我姐写的字还那么好看。
    ”张雨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淡定的模样让张莫很是无语。
    
    “如果老师不给我发书,我就去找老师要钱,用我姐的书。
    再说了我都报了名交了钱的,谁敢不给我发书!”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张莫对于张雨菲这样的语气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也懒得再说什么,静静的朝前走着。
    
    小春田并不是只有张莫姐弟在今年入学,张莫不小心回头,就看到自己身后还有四个人,看样子也是今年的新生。
    
    老师点名的时候张莫没注意听他们的名字,而且四个人走到一起,有说有笑。
    张莫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到来。
    此时,张雨菲早已独自走到前面去了,并没有张莫。
    
    看着走在路上的张雨菲,张莫又想起了许多事。
    
    张雨菲,张雨瑶和张迎飞姐弟经常同张莫兄妹俩打架、吵架,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张莫和小雨自然没少被欺负。
    
    张莫听妈妈说过许多他还小时的事情,他自己也深有体会自己的堂姐们究竟有多霸道,惹不起还躲得起吧,敬而远之最好。
    小孩子也知道,要和好玩的人在一起玩的。
    
    “你们几个也是一年级的学生吗?”张莫很主动地去跟身后的几个人说话。
    
    张莫很不想和张雨菲一起上学,因为她经常对他板着脸,但他自己一个人去读书,又显得太无聊了,一点都不好玩。
    
    “我知道你,你的名字叫张小莫,对吧?”那三个男生一个女生当中个子最高的一个男生对张莫说道,其他几人则一脸好奇地盯着张莫。
    
    “嗯嗯,不过我叫张莫,不叫张小莫。
    我不知道你,但你怎么会知道我?”张莫很好奇,反问道。
    
    “我爷爷家养了一群羊,我和我爷爷去山上放羊的时候,经常从你家门前过,我听到过有人这样叫你。
    我们现在一个班,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
    这个是我弟弟丁少平,这个是丁燕,我堂妹,这个是丁桓羽,我叫丁少文。
    ”
    其他人打量着张莫的时候,张莫仔细也仔细打量着他们。
    他终于有点印象了,这个丁少文的确去放过羊,他和他爷爷经常从自家旁边上上下下的。
    按照丁少文的说法,他家应该就在自家旁边,出门往右看,那房子应该就是他家的。
    
    以前妈妈还经常拿面前的这个丁少文来教育张莫,说他才那么小就会去放羊,而张莫那么大了都还那么懒,什么也不做。
    
    多年以后,他们都长大成人,开始各自为各自的事情而奔波忙碌,他们自己都忘了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了,也从未丢下在儿时结下的那一份友谊。
    
    在小学一开始的那几年,是成绩优异又像大哥哥一样的丁少文不停地告诫和鼓励张莫、丁少平和丁桓羽要好好学习,不要灰心,而四五年级则是张莫他不停地劝丁少文他们几个人……
    在后来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张莫很幸运有他们,自己才不至于真的陷入万劫不复。
    
    当然,这一切都属于后话,属于他们都还不可预知的未来。
    
    “你们好像就住在我家下面一点,以后去读书我们可以一起去。
    大家一起去读书才好玩。
    ”听完丁少文的介绍,张莫立即兴奋的和他们说道。
    
    还没有说过几句话,张莫觉得他们几个比张雨菲张雨瑶姐妹好玩,或许所谓投缘就是指这个吧。
    
    “好,等一下去上学的时候我们上你家来叫你。
    ”丁少文连忙答道。
    毕竟还是孩子,没什么心机,只要相互认识大家就是朋友了。
    
    忽然间,五人中唯一的那个女生丁燕开口为问道:“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谁,她怎么走得那么快,也不等一下你?”
    “她叫张雨菲,我家隔壁的。
    ”张莫没说是他堂姐。
    
    “我知道有个叫张雨瑶的,听我浩林哥说那个女生很厉害,在学校没人敢惹。
    在学校打架,骂人她都是第一,好多人被她抓疤了脸。
    ”
    听完丁少文的话,张莫才知道,原来张雨瑶不仅仅在家里厉害,在学校也是那么辉煌啊。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雨瑶姐的脾气那么古怪,张莫一般都不敢惹她。
    
    第十章和睦
    想到这里,张莫的心中对张雨菲姐弟敬而远之的想法更加明确。
    虽然吵不赢,也打不过他们,但还是躲得起的,可以躲得远远的。
    
    村中间的坝子里,有一个三岔路口,张莫顺着清石山的大路走,而丁少文四人则走一条稍小一点的近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爸,妈,我回来了!”还没走进家门,张莫就大声嚷嚷起来。
    
    “你雨菲姐都回来半天了,你现在才回来,还好意思说自己回来了?”
    妈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问道:“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又和她吵架了?你们都大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和她吵架,你们是姊妹,不然人家会笑话你的。
    ”
    “妈,没有,我没有和她吵架,只是她没等我,我就和其他同学一起回来了。
    ”张莫就像撒娇一样,和妈妈说道,“妈,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什么好消息?说来给妈妈听。
    ”妈妈一脸宠溺地问张莫。
    
    “妈,我们今早发到新书了,我也有新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书包,将自己的新书拿出来向妈妈炫耀,一副高兴得要上天的做派。
    
    “你看,一共有十三本,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书,老师也还没有告诉我们。
    ”
    母亲将手中正在削着的洋芋放下,又洗一下手,用抹布擦干,才伸手接过张莫手中的书,认真翻阅了起来。
    
    “你看,小莫,这本应该就是你的数学课本了。
    你看这两个字,它们就是‘数学’,你跟着我读,‘数——学——’”。
    
    张莫认真地看着书外壳上的两个字,也跟着母亲读了起来。
    
    张莫将妈妈手中的书拿回去,从书包里中拿出一本书,一脸兴奋地问妈妈:“妈,你看着两个字和你告诉我的‘数学’一样,意思就是它是和数学相关的对不对?”
    “嗯,小莫最聪明了。
    妈妈告诉你,这五个字是‘数学练习册’,也就是你的数学作业了。
    这本是语文,这是……”
    妈妈把所有的书名都告诉他了,但事实上除了语文数学,其他的他都没有记下。
    
    他把和语文数学有关的五本书都放在了书包里,又放了一本新的算数本和汉语拼音练习本。
    把那些用不到的书都放到了家里组合柜的衣柜里,码得整整齐齐。
    
    等一切弄完,他又跑到妈妈面前,对妈妈说道:“妈,我今天早上怎么没看到我爸爸,他去哪里了?”
    “他每天早上都不在家,你只有今天早上才根究。
    ”妈妈说了一句让他很难理解的话。
    
    “没有啊,妈,每天早上我起了的时候我爸都在家的。
    ”张莫才说完,就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了。
    
    “你还好意思说,每天你家姊妹两个都要睡到早饭熟才起来,还要人喊几次。
    那个时候你爸早就割草回来了,不然你以为花篮里的草是谁割来的?”
    妈妈又开始喋喋不休,唠唠叨叨,张莫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平时我叫你家姊妹起早一点,你们都嫌我催得厉害,嫌我烦。
    现在你才知道大人的不容易。
    你去叫小雨,叫她起床了,你爸这时候也快要回来了。
    ”张莫回答了一声好,就蹬蹬的跑上楼去叫小雨起床了。
    
    “大懒虫,大懒猪,快起床了,太阳都钻到被窝里来了。
    ”张莫走到小雨窗前,但小雨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就先下手为强,用双手把小雨的小脸挤得嘟起来,还不忘左右揉两下。
    
    但小雨哪里是肯吃亏的人。
    她一边还没有六神归位,一边就吐字不清地说道:“你才是大懒猪,大懒虫,不要吵,不要挤我脸,烦死啦你!”一说完,小雨就把一个小枕头扔过来,随即将头蒙进被窝,继续睡自己的大觉。
    
    “快起床,吃饭了,你怎么这么能睡,以后嫁不掉啦大懒猪。
    ”张莫不依不挠,妈妈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叫小雨起床,小雨不起床他誓不罢休,他还就和小雨卯上了。
    
    “你才嫁不掉,我又不是要你管。
    ”然后她继续埋头大睡,干脆不理哥哥张莫。
    
    “小雨,小雨,你还不快一点起床,你哥哥都放学回来了,不知道害羞。
    ”姜还是老地辣,妈妈一出马,小雨就有点动摇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她是真的害羞,还是被老妈骂害怕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吵。
    ”
    张莫以很快的速度冲下楼梯,他自己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忽然间,他听到了别人在叫他的名字。
    
    “……妈,张莫和我坐一桌,今早发书的时候我看他那种激动得想跳起来的样子……我就想说有那个必要吗?又不是没见过书,那个书和我梅雪姐的一样,以前她还教我读过上面的字……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
    张莫听到有人在说自己,就站在楼梯上仔细听。
    虽然模糊,但依然听到一些。
    只不过张莫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用一种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又不是很稀奇凭什么说我?
    “你讲小声点,讲给人家听到人家恨你了,知不知道隔墙有耳?小莫还小……”小婶很小声地说着。
    
    “哼!这个时候他还在路上玩呢?再说就算他听到了我也不怕,难道我说的不对?”张雨菲很不以为然。
    
    “我刚刚还听到他讲话,你不怕你三婶听到多心?一个人的性格不要这样古怪……”小婶在一旁劝说着张雨菲,但声音没张雨菲那么激动,也没那么大声。
    
    站在楼梯脚下的张莫懒得去理会这些。
    张雨菲姐妹,甚至有时候连很小的小迎飞,都看不起自己和小雨,但他早就习惯了把这些话当作耳边风。
    
    他快速走下楼梯,看到妈妈正在洗锅,而爸爸也刚好背着一大花篮牛草回来。
    
    这时的张莫爸爸,身上穿着一件用烂西装剪裁的破马甲,手里提着一把镰刀,刀上还有不少草屑。
    一双破旧的解放鞋已经湿透,上面沾满了泥土。
    裤子也基本湿透,又泥又脏。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风霜的面庞上也有许多汗水,但张莫对爸爸的这种形象早就见怪不怪了。
    
    “爸爸,你回来了。
    ”张莫连忙跑去,将爸爸手中的镰刀接下,爸爸把花篮靠在了门口的桃树下面。
    
    “小莫,拿盆打点水来给爸爸洗脸。
    ”
    “哦。
    ”
    张莫屁颠屁颠的跑去拿盆打水,把脸盆端到爸爸面前的时候,他又开始向爸爸炫耀自己发到新书了。
    
    “爸爸,我今早发到新书了,有十三本。
    ”。
    
    “等我洗完脸拿过来给我看看。
    那老师有没有和你说其他的事?”爸爸话题一转,向张莫问道。
    
    “有,老师和我们说了好多话,要注意的东西很多。
    他和我们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上课要听老师的话,认真听讲,不准迟到,不准在上学的途中生活。
    哦。
    对了,还不准去看吊井。
    ”张莫认真地说道,而爸爸也则很认真的听着他说。
    。
    
    “老师说的是对,你要好好听他的话,认真听讲。
    还有,不准和其他同学打架。
    你打到别人了,人家会来找麻烦,人家打到你是你自己疼。
    ”
    说完爸爸把自己的洗脸水泼到了门外,然后走进组合柜后的房间里去换衣服,但没过多久他就换好了。
    
    “小莫,把你的课本拿过来给爸爸看看。
    ”
    爸爸从房间出来,就走到长椅旁边,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张莫赶快把书包打开,将那五本书递给爸爸。
    
    “小莫啊,你看这些书,那么贵,你好好学习才对得起我和你妈。
    哦,对了,昨晚你不是要钱买文具盒吗?你买的文具盒呢,拿来给我看看。
    ”
    爸爸突然间就根究文具盒的事,张莫瞬间呆立在那里,用手拍拍自己的小脑袋,并跟爸爸说道:“爸,我忘记买文具盒了。
    ”
    他就像是犯错误了一样,低着头。
    “今早发新书,我太高兴了,就忘记买了——我下午去买。
    ”
    一句话被张莫说的跌宕起伏,抑扬顿挫。
    
    爸爸可不吃他那一套,开口问道:“那钱呢?是不是被你用掉了?”
    “没,我真的是忘记买了,钱在我书包里。
    ”说着,张莫伸手在自己的书包里摸出那五元钱。
    接着他把钱捏在手里,举得高高的说道:“你看,钱在这里。
    ”
    看到张莫的钱还在,爸爸就说了一句:“下午记得把文具盒买来,钱不要弄丢了。
    ”
    “来来来,过来吃饭了。
    小莫,你再去叫一下小雨,让她起来吃饭了,要不然饭菜凉了。
    ”妈妈将家里的红漆木桌拉到屋子中间,开始把小灶上的菜碗端到桌子上。
    
    “不用了,我下来了,嘿嘿。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楼口了,听到妈妈叫哥哥张莫去喊她,她就这么说了。
    
    “你倒是来的及时,怎么不再睡一会儿,等我们把饭吃完你再起来?”妈妈在端菜的同时,向小雨调侃道。
    
    “我肚子饿了,要起床吃饭了,嘿嘿。
    ”小雨黑着一张小脸,和妈妈说道。
    
    “不要贫嘴!赶快去洗脸,然后来吃饭。
    ”
    ……
    “妈,我饱了。
    ”张莫擦了擦嘴,嘿嘿地说道。
    
    “饱了就放好碗,饱了就还要和人说。
    ”
    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的吃饭,张莫正在和爸爸说自己今早认识了哪些人,他们叫什么名字。
    
    忽然间,有人站着外面喊张莫的名字,小叔家拴在门外的小狗不停地叫唤着,小雨的小猫也“喵喵喵”的叫唤着跑进屋来。
    
    “张莫,张莫,你在不在?上学去了!张莫!”
    “是谁在叫我?”张莫赶忙答应。
    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丁少文在卖力地喊他的名字。
    
    刚刚回家的时候他们就约好,谁先吃完饭谁就去叫别人。
    张莫家住的地方丁少文知道,他们果然来叫自己去上学了。
    
    张莫原本想让他自己家来,但出门一看才发现不只是他来了,连丁少平、丁燕和丁桓羽他们都来了,背着书包和丁少文站在一起。
    丁燕和丁桓羽手里还提着一大截棍子,听丁燕说,那个小猫是被丁桓羽吓跑的,他们一齐对着张莫嘿嘿的笑。
    
    张莫没有说什么话,连忙跑回家,和爸妈打个招呼,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就往外跑,全然不理妈妈说的要记得买文具盒的话。
    
    第十一章 冲突
    露水还没干透,初秋的风将玉米叶折腾得沙沙作响,玉米棒笑呵呵地露出了金黄色的牙齿。
    
    太阳仍在不停向上爬升,在道路两旁的树下倒映出一抹又一抹阴凉,炙热的温度丝毫没有进入秋天的模样,张莫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丁少文一群人兴高采烈的来约他一起上学,张莫背上书包就与丁少文等人一同出发,他们没有叫张雨菲。
    
    一开始张莫还有叫她一起的打算,但听到丁少文一群人喊得那么大声,狗咬的那么厉害,也不见张雨菲出来打个招呼;再联想到早上的事,挣扎了一番,张莫终于还是一个人和其他人去了。
    
    而丁少文这些人,因为早上张莫的话,对张雨菲也是没有半点好感,再加上大家又不熟,所以他们也没有叫张雨菲的想法了。
    
    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
    
    据说那天中午,张莫去上学了一段时间以后,张雨菲去叫他读书,却发现张莫早已去了学校,于是,姐弟俩就此结下新的梁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张莫和张雨菲都没有和对方一起去上学,各去各的,正所谓鸡犬之声相闻,不相往来。
    
    上课时,张莫完全跟不上老师上课的进度,不知道老师在讲哪里,但张雨菲不给张莫看,姐弟俩玩起了“划江而治”的游戏……
    张莫、丁少文一群人在半路遇上了几个学生,不用想就知道那是放学归来的三年级同学。
    
    丁少文赶忙上前打招呼,张莫不认识他们,所以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
    
    “浩哥,你们怎么现在才放学?”
    “少文,你们现在就去上学了?那么早去做什么?”
    那个“浩哥”和丁少文几乎同时说出了自己的话。
    但那个“浩哥”说完,立即将目光转向了张莫,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冷冷的看着张莫,话也不说。
    张莫与他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浩哥,我们放学早,所以就去早一点,反正在家也不好玩。
    ”
    丁少文笑呵呵地答道,但他一回头,只见“浩哥”面色不善,偏头斜眼的看着张莫。
    旁边的丁少文,丁桓羽,丁燕三人也变得神色愕然起来。
    
    一瞬间,大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丁少文觉得事情不对,于是打破了这种平静:“浩哥,怎么了?他是张莫,是我们上面那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张莫家房屋所在的位置指给所谓的“浩哥”。
    这个“浩哥”和丁少文也算是堂兄弟,全名叫丁浩林,和张莫的二表哥孙明浩一个班,在村里读三年级。
    
    “少文,你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书不好好读,一天尽和一些人五人六的人一起玩。
    ”丁浩林并没有接丁少文的话,直接呵斥了丁少文一句,然后又直接恶狠狠的看着张莫。
    
    张莫听到这话,直接爆发了:“他妈的,老子吃着你家的饭了,还是借了你家几百万没还?”
    见丁浩林如此针对他,张莫当场就骂了回去,他张莫才不是吃亏的主。
    在张莫看来,这人直接有病,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小杂种,你是不是想死?老子一巴掌就可以拍死你……”
    “你他妈才是杂种,老子哪里招惹到你了?凭什么一来就要这样说老子?”张莫的情绪异常激动,眼神里满是怒火,恨不得要将那个神经病给瞪死。
    
    丁浩林嘴里骂骂咧咧,如果不是被丁少文几人拦住,他绝对要冲过来打张莫。
    
    “你放开我,少文,我有事问他,我真的有事问他。
    ”见自己无法挣脱,他的气也消了不少,所以这时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不要放!浩哥,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冷静点。
    大家都是这小春田的人,不要一见面就这样,影响不好,你还会被人家说成以大欺小。
    ”丁少平拦住要去和张莫算账的“浩哥”,好言相劝。
    
    “是啊,浩哥,你不能以大欺小,有什么话要好好说。
    ”
    旁边的丁燕,丁桓羽,甚至丁燕也都出言挤兑他。
    
    谁知道才上学的第一天,就会发生这样的事?丁浩林从小和他们玩到大,平时在一起玩的时候对他们几个还可以。
    而张莫是他们一个班的同学,虽然他们没认识多久,但玩得到一块儿。
    
    丁浩林一来就无缘无故地针对张莫,夹在中间的他们自然是极其为难。
    
    “丁少文,你不要拦着他,我倒要看看谁怕谁。
    ”
    经常和老妈小雨斗嘴,和张雨菲姊妹吵架的张莫,早就有了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痞子德性。
    就算现在打不过丁浩林,等到了学校以后,他还可以叫孙明浩帮自己的忙。
    
    再说了丁浩林的个子也没有高自己多少,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刚刚自己还偷偷地捡了一块石头捏在了手中,哼,谁怕谁啊!
    最终“浩哥”也没有过去,就站在那很愤怒的问张莫:“我不是有意要针对你。
    但是!我问你,你凭什么要去偷我家的核桃?你和你家那里的另外一个人,我亲眼看到你们爬到我家核桃树上去了。
    ”
    小春田背靠大良山,但事实上小春田与大良山之间,还隔着一座无名石山。
    丁少文与张莫家分别住在无名石山脚下的左边和右边。
    
    无名石山被大致划分成了三部分,山的上部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但无名石山的下半部分被匀匀分成了三部分,左边是张莫家这一边的人家的,右边是丁少文他们那一边的。
    
    张莫打小就非常喜欢去后山玩,无论春天掏鸟窝,夏天捕蝉,秋天摘马尾松果、捡核桃,甚至冬天捉黄鼠狼、逮山耗子,他都会去后山。
    旁边的清石山以及后山,可以说张莫是在这两所山上长大的人。
    
    但大爷的他啥时候去偷过别人家的核桃了,还爬到了别人家的树上,想想被冤枉就觉得委屈和愤怒。
    
    咦?不对,好像有一次,和小迎飞,自己那天好像还被老爷子揍得挺惨的……
    “怎么?现在想起来了?”丁浩林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看着他,冷冷问道。
    
    “大爷没偷过你家的核桃,你家的那几个烂核桃,大爷我看不起。
    ”张莫极为鄙视地回答道,不过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愤怒了。
    
    “那我问你,一个月以前,你到底有没有爬到我家核桃树去?当时树底下还站着一个,等我上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跑掉了。
    你说,那是不是你,你说!”
    “张莫,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给句话。
    浩哥也不会冤枉好人。
    ”
    “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敢做敢当……”
    一旁的丁少平,丁桓羽也补充道。
    
    他大爷的,他大大爷的。
    张莫在心里乱骂。
    
    “我没偷你家的核桃,我家的核桃也多得很,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核桃,要去偷你家的核桃?我和小迎飞是去掏鸟窝。
    ”张莫有点语无伦次,但这样说,等于间接承认他自己做贼了,但是看不出一点羞愧和胆怯。
    
    “偷就偷了,不就是几个核桃吗?有胆量做还不敢承认。
    哥,桓羽,丁燕,我们走。
    ”没想到的是,倒是丁少平先发话了,说完,看也不看张莫,就径直朝着学校的路走去。
    
    见张莫“承认”了,丁浩林也没有再追究下去的意思。
    他给丁少文交代了一句“不要和别人打架,不要和人五人六的人玩”以后,也赶着回家,临走时,他还不忘意味深长的打量张莫一眼。
    
    只有丁少文,轻轻地拍了拍张莫的肩膀说:“没事,都是小事。
    走了。
    ”
    随后,他也给张莫留下了一个华丽的转身。
    张莫一个人伫在那儿,迟疑了半秒,张莫也默默的跟在他们后面,大家很有默契的都不说话。
    
    ……
    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大家都不再提起,但是除了丁少文,其他的三人明显都对张莫疏远了,尤其是丁少平,表现得最为明显。
    
    张莫虽小,但也明白这回是真的解释不清了,他嘴角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除非自己做一点什么,不然他们不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也包括丁少文。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学校,但他没有和丁少文几人一起玩。
    
    刚开始张莫还心事重重,但后来也和其他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最后他还给别人借了一颗破损的玻璃珠,和其他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暂时忘了那烦心事。
    
    直到听到三年级的人喊老师来了,他才和其他人一样,一窝蜂的挤到教室门口,等着陈老师来开教室门。
    
    果然,没过多久,老师真的来了,大家将路让给陈老师。
    伴随着那道破门被陈老师推开的声音,大家一起挤进去教室,把门都挤得嘎嘎直响。
    
    张莫快速的来到自己的课桌前,张雨菲还在他前面到达,已经坐到了座位上。
    她看到张莫来了还安安静静的坐着,坐姿极为标准,像没看到张莫一样。
    
    张莫见她没动,就自己从课桌下钻了过去,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奇怪的目光。
    
    张雨菲往书包里找出了自己的文具盒,行云流水地打开文具盒,从中拿出铅笔,一句话不说就往课桌上画了一条代表着“和平”的“三八线”。
    
    张莫瞥了她一眼,听到老师让拿出数学课本,老师说着还不忘把自己的数学课本举得老高。
    
    张莫朝讲台看上了一眼以后,也拿出自己的书。
    
    “你们看这个书,这两个大字就叫‘数学’,你们现在拿出这本书来。
    ”
    一群小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师和他手里的书,嘴里还不忘小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这样,轻轻地翻开第一页。
    现在大家告诉我这里有几个人……”
    “……”
    从这一堂课开始,张莫这一群人就真正的成为了一名学生,开始自己的读书生涯。
    但究竟他们能走多远,他们自己不知道,陈老师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也不会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上学是没有目的的。
    在他们父母那里,绝大多数人来上学从不是为了让自家孩子考大学,而是为了让孩子多识几个字。
    
    大学,那是一个无比遥远、无比虚幻的概念,或者说当时大家就没有大学这个概念。
    
    第十二章 望家长辅导
    偏远落后,是陈腐守旧的乐土。
    从老一辈继承而来的许多观点看法,仍被很多家长笃信着,固守着。
    
    张莫已经七岁,耳闻目睹过很多东西。
    在很多父母眼里,孩子去上学,不仅需要一笔不菲的学杂费,而且家里的活计也会被落下。
    村里人都喜欢走在人先,不愿意落于人后,比如别人家的玉米全种完了,就自家还没有种完的话,会觉得很没面子。
    
    所以,到了高年级,很多父母就不再供养孩子上学,张莫身边就发生过不少案例。
    暂不论上学有什么用,反正对父母而言,孩子不上学似乎更有用。
    
    当然,也有很多的学生是自己不愿意去读,或因为自己成绩不好,跟不上,或因为打架斗殴,或因为家里的原因。
    
    一些正在上学的孩子,有时惹得父母不开心,常常听到的一句话是:“你读你爹的书,你读的‘狗脚迹’又不是可以当饭吃,你给老子滚回家来该干啥干啥”。
    
    就算父母不表态,他们有时也会受到家里其他兄弟姐妹的排挤。
    小雨在未上学以前,最喜欢说的一句就是:凭什么我哥就可以去学校偷懒?
    还有极少数的父母,干脆不让孩子上学。
    说是读书无用,白白浪费家里钱,不如留下来帮家里放牛放羊,干干活计,等等,理由千奇百怪,愚昧而可笑。
    
    张莫有一位堂哥和一位堂姐,自幼成绩优异,他俩以班级前五名的成绩某所完小毕业,要知道那时候整个镇就那么三四所完小。
    当年在周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些像“祖坟葬得好”、“祖坟冒青烟”的话传遍了人们的耳朵,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不幸的是那年大伯家里的牛被偷,种在地里的烤烟被上门要债的人烧了五分地的面积。
    于是,大伯以“辅不起”他们兄妹俩同时上学为由,只让堂哥去读,不让堂姐去。
    但堂姐也是十几岁的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同意,说如果她小哥要读,那她也要去。
    结果,兄妹俩都没能再上学。
    
    兄妹俩的同学,老师甚至校长都三番五次来家里做大伯的思想工作,结果大伯还是无动于衷。
    
    张莫的父母以及小叔家两口子都去好言相劝,依然无法劝动顽固的大伯。
    兄弟两家还得到大伯一句话;“你们还没过着我的日子,你们也有这一天的”。
    简单粗暴地将张莫爸妈,小叔小婶给轰了出来。
    
    哪怕进入了学校,如果顺利的坚持到了五六年级,倘若成绩太差,扯到班级的后腿,老师也会想办法让这些学生留级。
    
    前些年,小升初要通过考试选拔,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学生被中学拦之门外。
    张莫堂哥堂姐兄妹俩就是那样经历过来的,否则,他们考上初中,也不会引起那样大的轰动。
    
    只不过,张莫那时年幼,意识不到这里边的不容易。
    
    此时的张莫,正在努力的听老师讲课,旁边的张雨菲,不时就用笔将他越界的手给戳回来。
    
    可能读书真的要看天分,认真上课的张莫就是无法写下老师让写的东西,老师教的捏笔方式他也始终学不会。
    他身边的人都开始写字了,就他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节课下来,在崭新的数学本上,他就歪歪斜斜地画了几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他不停捣鼓着手中的铅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铅笔总是比其他人的断得快。
    每当听到他铅笔咔擦断掉的声音,他旁边的孙佳一桌,后边的陈大飞和刘天宏,就捂住嘴一个劲的笑。
    
    第二节课,他又开始重复了上一节课的魔咒。
    
    最后他干脆干巴巴的看着别人写,但同桌的张雨菲用手蒙住了她写的东西,不让他看。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周五,但这五天张莫啥也没干,就白痴的干坐在教室里,白痴一样的看着老师讲课。
    
    他将铅笔放到嘴里咬着,第一天就被老师骂作是“不成酸菜的”,周四还被老师打手了,但他不敢告诉他爸妈。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上课,老师就让大家做作业。
    
    “同学们,拿出你们的汉语拼音,我们今天默写几个声母,写前十个,一个写一排。
    写完了一个,拿上来给我批改完,就可以回家一个。
    ”
    陈老师一说完,大家瞬间激情澎湃,快速的拿出了汉语拼音。
    
    张莫那一圈的人,只有他自己慢吞吞的,别人都就开始写了,他还在找笔。
    
    老师说些什么他也没听,听了也不会写,于是在作业本上画了几朵小花。
    
    紧接着,那个叫肖欣月的女生第一个交作业,接着是一个平时表现得极为积极男生,叫刘天宇,还没入学,张莫就同他认识了。
    
    在周三的时候,刘天宇就因为表现得好,和张莫后面的刘天宏共同管理班上的钥匙。
    当然,让刘天宏和刘天宇一起管理钥匙,主要是因为刘天宏个子高。
    
    接着是平时的那些积极分子,像张雨菲,孙佳,丁少文……好多人在排着长队。
    
    慢慢的,全班只剩下了包括张莫在内的两男三女,五个人还孤零零的坐在教室的各个角落。
    
    老师让他们拿着自己的作业,走上去给他看。
    张莫硬着头皮把自己写东西的递给老师。
    
    老师也没有多余的话,接过作业就认真批改起来,仿佛在“干净”又充满水墨混合物的汉语拼音上,还能发现其他的有趣东西一样。
    
    老师分别给他们五个的作业本上写下五个字,但张莫一个字也不认识。
    老师只说是要拿给家长看,这是他们几个的家庭作业,他另外布置的,他们也要完成。
    
    如果张莫再上一年到两年的学他就会发现,老师用红墨水笔写的几个无比醒目的字是:“望家长辅导”。
    
    老师虽然说是要拿给家长看,但是回家以后的张莫将书包扔到了长椅上,就去爬上大良山看玉米去了。
    
    什么作业的他不会,他暂时也不可能待在家做作业。
    至于老师说的要给家长看的,他也打死不敢告诉爸妈。
    鬼知道老师写了些什么,但肯定没有写什么好话。
    
    周六,张莫和爸爸赶着牛车去山上砍柴。
    不过,张莫的主要任务是在牛车旁边守着自己的牛,以防别人偷走。
    正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依水村在这方面可是方圆几十里闻名啊。
    
    正值家里烤烟烘烤的季节,为了少烧煤,减低成本,村里人就会去附近的山上,偷偷地砍上一些树,用牛车拉回家作为烤烟的燃料。
    像冬瓜树,青冈栎,松树等是村民们最喜欢砍的树了。
    这些树分布广,而且树长得比较大,最重要的是容易燃烧。
    
    下午回来的路上,张莫和爸爸还被护林员给拦住,说是要罚款。
    
    不过都是熟人,守山的人也没有为难张莫父子。
    张莫爸爸和他们站在一起抽了一支烟,那些人例行公事一样的和他们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砍,就让张莫父子回来了。
    
    周日,张莫的爸妈在村中间的坝子里采烟叶,小雨则被张雨瑶带去割猪草。
    
    张莫一个人来拉着牛去大良山放,不过他在山上遇到好多他们班的人。
    
    一群熊孩子聚在一起,哪能消停得住?一群人在到山上没多久,就约好一起去偷隔壁村人的玉米,说是要去大良山顶烤了吃。
    
    最严重的是李永福。
    他不顾张莫,刘天宇,刘天宏等人的反对,不仅将牛拉到人家的地埂上放,还把牛拉到人家玉米地中间拴住。
    他爷爷家的牛在别人家的玉米地里践踏,被踩断的,绊倒的,被吃的玉米不计其数。
    
    虽然张莫对这个大良山背后的几个村子的人同样没好感,但他做不出这样缺德带冒烟、糟蹋百姓的事来。
    
    张莫和刘天宇见他们乱来,在大良山顶拾好了柴火,完成自己的任务以后,没等生着火,就急急忙忙去牵着牛去了另一个山头,不敢和他们待在一起。
    
    果然,半个小时不到,李永福等人还未将玉米烧熟,就听别人的骂声了。
    张莫,刘天宇站在远处的一个山头,往对面山下一看,只见主人家提着一把镰刀,眼看就要冲上来找麻烦。
    
    但依水村的人不仅会惹事,而且还不怕事,更不怕把事闹大。
    李永福哥几个就围在柴火边,也不见他们有丝毫的胆怯,俨然要等待着主人家来找麻烦。
    
    那个人最终也不敢真的跑上来,周围村落的人都知道依水村人不好惹,鬼知道会不会被报复。
    他距离李永福等人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就停了下来,说了一些没教养,如果是你家种的你会不会这样的话。
    但李永福等人根本不理会他。
    
    “如果你你是来吃玉米的,那么我们欢迎;如果你是来找事的,那我们也奉,奉——奉陪到底。
    ”那个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尊称为“鼻涕炒饭吃”的刘天智、刘结巴的人叫嚣道。
    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活脱脱是早年间的地主,这些年村里的黑帮老大。
    
    那人一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一阵黑的,变幻万千,紧接着就爆发了。
    
    于是,一群孩子和一个苦主的骂战就此展开。
    
    但毕竟老祖宗就有人多势众的这种说法,一个人怎么可能骂得赢得五六个人,那个苦主当场被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他一个人轻叹了几下,无可奈何的离开,嘴里小声嘀咕着。
    
    ……
    至于早上,这两天张莫被老爸老妈催起床以后,先是帮忙生火,将大人用猪草机打碎的猪食煮熟,再扫扫地,然后就是和小迎飞去玩了。
    
    周天的早上吃完饭,张莫抱出小板凳,让小雨和张雨瑶帮他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写一页的声母。
    
    完成了作业,于是张莫才得以安心的去放牛。
    不过张莫不敢让爸妈知道这些,还出了五角钱给小雨,当作劳务报酬,才将她的口封住。
    
    第十三章东窗事发
    夜幕刚刚降临,张莫一家人正在吃饭,忽然外边传来了狗吠声,家里刚买来三天的小黄狗,也叫唤着从屋里跑了出去,爸爸让张莫放下碗,出去看看。
    
    张莫极不耐烦地站起来,谁知道是哪个来啊,一般都是路过的。
    但害怕小黄被别人打,或者别人偷走,他也加快了脚步。
    
    “小莫,这个小黄狗是你家的?多么好看的一个小狗,豆丁这么大就会咬人了。
    ”原来是刘天宇和他爸爸妈妈来张莫家,刘天宇还背着自己的书包,还离得好远一截,张莫就听到那个二婶的声音了。
    
    “小雨看到人家的小狗好看,就硬是要抱回来养,还花了五十块钱。
    ”只见妈妈已经放下碗筷,走了出去,对刘天宇母亲说道。
    
    张莫将跑到自己脚边的小黄抱了起来,和刘天宇几人一起走进屋里。
    张莫叫他们一起吃饭,但刘天宇一家子再三表示已经吃过了,张莫一家人只好自己吃自己的。
    
    一吃完饭,妈妈赶紧将碗筷收拾好,同时爸爸叫张莫赶快泡茶水。
    但刘天宇的爸爸说不喝了,喝了晚上睡不着,但张莫还是坚持泡茶水,只是茶叶量张莫按照爸爸的建议放得不多。
    
    因为今天张莫爸妈在坝子里采烟叶,被刘天宇爸爸看到。
    于是,他们连夜赶过来帮忙编烟叶,顺便还为张莫兄妹带来了十几个又香又甜的大梨。
    
    在用烤房烘烤烟叶之前,需要将从地里采回来的烟叶,用粗线绑在一截截粗细长度都适中的青冈栎树枝或者竹竿上。
    
    但编烟叶是个稍微有点难度的技术活,而且人手越多越好,因为采回来的烟叶不能放得太久,也不能被太阳晒到。
    
    因为人手单薄,所以两家人相互帮忙也就成了常事。
    
    “刘天宇,你和小莫在屋里好好做自己的作业,我们去编烟。
    ”刘天宇家爸爸喝完茶杯里的茶水,又看了一下手表,和刘天宇说道。
    说完,他又催了张莫爸妈一句,说是要趁早,不要耽搁。
    
    “你们在哪里编烟,我也去。
    ”刘天宇对他爸爸说道。
    
    “好好做你的作业,你去做什么?你作业做完了!”刘天宇妈妈发话,不让刘天宇去。
    
    “作业早做好了!在家的时候做作业,出来外面也做作业,天天就只会做作业。
    ”刘天宇无法忍受自家的老妈了,自己只要有时间,就会被她逼着看书,写字,还有背书,都来张莫家玩了,还要这样唠叨。
    
    “想看就看看书,我记得你背过来了。
    不想看的话就在这里玩。
    倒是不要乱跑,当心被狗咬到。
    ”刘天宇老爸无疑是一位明君,刘天宇点了点头,同意了。
    
    张莫家前两年刚建的烤房,就在门口右前方五米处,在去陈家和丁少文家的那条小路边上,正对着大伯家门口,是一个周围四方且高达四五米的独立土坯建筑。
    
    烤房的周围有一些苹果树,大堆的烟叶就堆放在树荫下,并用塑料编织袋拆开缝制的麻布盖得异常严实。
    有两棵苹果树上还结有一些苹果,散布在稀疏的枝叶之间,红中泛着金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有多好吃。
    
    爸爸往屋里拉出去了一个一百瓦的白炽灯,就挂在苹果树上,照得树下比屋里还明亮,灯光向周围和天上发散而去。
    
    如此大的动静,奶奶、小婶和张雨瑶都先后跑出来帮忙。
    
    天气有点阴冷,爸爸让张莫将炉子里没烟的炭火夹到小火炉里,在提到外边来。
    在刘天宇的帮助下,张莫很快完成了任务。
    
    紧接着,张莫又和刘天宇去旁边自家的地里去砍嫩玉米,回来以后,他俩又为正在编烟叶的大人们烤玉米、烧洋芋。
    张莫还不顾众人的反对,爬到苹果树上摘苹果。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晚上十点不到,张莫爸妈当天采回家的烟叶就全部被编完了。
    
    一群人在张莫家里聊天,扯到了天南地北。
    尤其是当得知张莫、张雨菲和刘天宇三人是一个班的同学时,大人们更是在瞬间就找到了话题。
    他们相互间没少夸别家的孩子,而说自家的没用,被夸的又谦虚的说没有。
    
    而张莫开始讨厌刘天宇,就是从这一天晚上开始的。
    刘天宇的母亲不顾刘天宇反对,将他的作业拿出来炫耀,炫耀他的成绩优异。
    
    成绩好不是错,但在成绩差的人面前显摆,还当着他的父母大肆炫耀就不对了。
    
    张莫爸妈、小婶,还有张雨菲姐妹看了以后都赞不绝口,连看都看不懂的小雨和小迎飞都伸出双手,接过去认真的“拜读”一番。
    
    在他的一本算术本和一本汉语拼音上面,一个共被批改过五次,在大勾勾的下面,每一次都是陈老师留下的一个“100优”的字样。
    
    刘天宇一家嘴里谦虚的说着没有,但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自信。
    看完刘天宇的,或者说刘天宇表演完,这回轮到张莫了。
    
    这个建议是刘天宇母亲提出的,说是要看看张莫的作业本,这时候张莫爸妈才反应过来。
    上学一个星期了,张莫从来没有提过作业的这件事。
    
    在爸妈的逼迫和在座几位的掺和下,张莫终于又一次名传依水村了,但究竟是谁传出去的无人可知。
    不过这个“血仇”连带着这一晚的耻辱,被张莫直接算到了刘天宇妈妈身上,连刘天宇身上都有连坐而来的恶心和仇恨。
    
    张莫慢吞吞的打开书包,慢吞吞的宛如晚上没吃东西一样。
    妈妈看不下去了,直接过来抢他的书包。
    张莫一开始不给,老妈恶狠狠地盯着他,直接就给他抢过去。
    书包才被抢过去,张莫就直接哭了。
    
    大家一脸好奇,结果是刘天宇爸妈和张莫爸妈直接动手自己找,什么文具盒,课本,铅笔,橡皮擦,玻璃珠,弹弓之类的统统被拿了出来。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不把这些东西没收了,天理难容。
    
    语文作业本被刘天宇家爸爸最先发现,一打开以后,简直亮瞎了他们的老眼。
    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就那样盯着那本作业本看。
    
    张莫的汉语拼音被打开,但里面并没有被老师改过三次,只改过一次,而且作业本上全是“唾沫加手指”给涂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大洞,看上去就恶心。
    张莫也有橡皮擦啊,爸爸妈妈都不懂了。
    
    “张莫,你和我说说这事这么回事!你看看刘天宇的作业,再对比一下你的。
    ”爸爸说着,就把刘天宇的作业本仍给了还在哭的张莫。
    
    “还好意思哭。
    你看看你的作业本,你再看看小宇的。
    你不做作业就算了,还把作业本弄得这么脏,成什么体统!你给我拿橡皮擦来擦干净。
    ”张莫妈妈又将他的作业本拿过去,一边拿着一边说道。
    她老人家也大动肝火了,原来这就是张莫一个星期的读书成果,真是读他爹的书了。
    
    “咦,这是什么字?”张莫爸爸又将张莫的作业拿过去,翻开脏脏的第一页汉语拼音,在第二页就有老师的批语。
    
    张莫擦汗眼泪,不哭了,大家又都偏过头来看,一脸好奇和看热闹,只有张莫爸妈脸上越来越青。
    
    “小莫,上课的时候你要好好听老师讲,不要贪玩。
    你看看小宇,他的汉语拼音上被老师改过三次了,三个‘一百优’,你要好好向他学习,长大了要考大学。
    ”刘天宇家爸爸接过张莫的作业本,翻看过后认真的对张莫说道。
    
    “有什么不懂的要多问老师,不敢问老师的话也可以问小宇,问你雨瑶姐和雨菲姐,回家来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爸爸妈妈。
    ”刘天宇家爸爸趁热打铁,认真规劝张莫。
    
    刘天宇,张雨菲,张雨瑶都说如果不懂的可以去问他们,张莫点了点,嘴里小声的回答了一句“嗯”。
    
    “其实这个也不奇怪,她三爹三婶。
    小莫才学了一个星期,不像小雨菲和小天宇一样从小就练,再说张莫也小他们两个两岁。
    不过,小莫,以后你真的要好好听老师讲了,不懂的要向你这个二叔说的一样,要多问老师,多问这个小宇,多问你姐姐们。
    ”在旁边沉默着的小婶开始和张莫说话了,张莫就静静的听着,但总是觉得小婶的话有点刺耳。
    
    他们在一起编烤烟的时候,没少谈张莫他们这三个同一班的人,年龄啊什么的都被大人们说出来。
    没想到马上就被小婶用来为他“开脱”了,张莫觉得有点奇怪。
    
    紧接着张莫爸爸又翻开了他的算术本,算术本还好,被老师批改过两次,一次得了一个“鸡蛋”,一次得了四十分。
    想到汉语拼音上的惨不忍睹的情况,大家也就没有再“批斗”他。
    
    出了这事,大家心里又赚足了一个谈资。
    喝完一杯水,客套几句,快十点半的时候,大家纷纷起身要回家,不顾张莫爸妈的挽留。
    
    别人都走了以后,张莫立即哭了起来:“我又不会写,要我怎么写嘛!”
    “小莫,不要哭,把铅笔拿来,爸爸教你写。
    ”
    爸爸随即拉着张莫的手,手把手的教他从汉语拼音的“a,o,e”开始写起,父子俩足足下了一页汉语拼音的纸张才罢休。
    还是爸爸再三说睡觉了明天再写,张莫才放下手中的笔。
    
    经历了这件事,有两个人铁定认为张莫不是读书的料,读不好书,她们在此后的几年里都这么认为。
    
    一个是张莫快八十岁的奶奶,后来每逢人谈起她的几个孙子孙女,她都说张莫不成器,不会读书。
    
    还有就是刘天宇母亲,自此她就认为张莫脑袋不如她家刘天宇聪明,以后肯定成绩差。
    而且,从这里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逢人去她家,他都喜欢将刘天宇的作业找出来让别人看,尤其是张莫爸妈去她家的时候。
    
    她还对刘天宇说。
    不要张莫在一起玩,张莫就像他堂哥,她那个干儿子家弟兄俩一样,一样没出息。
    
    从这天晚上开始,张莫的大名再一次名传依水村,没有比他更差劲,更废柴的人了。
    张莫爸妈没少因为张莫这事被人开玩笑,多年以后他们都还记得。
    
    第十四章两张一拌饭
    晚上十一点半,细雨开始簌簌的下,滴落在屋顶小瓦上刷刷的响。
    张莫在老妈再三催促下,才爬上床睡觉。
    
    不知到过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昏昏睡去。
    在梦里他梦到自己的成绩很好,作业本上全是“一百优”,在讲台上老师拉着他的手,让张莫将手中的作业本高高举起,讲台下同学们都在用力鼓掌……
    第二天拂晓,张莫床头的小熊猫闹钟滴滴滴的响起了音乐。
    他轻揉了一下眼睛,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没有再让爸妈叫他。
    
    那只大花猫正香甜的睡在他床的另一边,打着呼噜。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抱那只猫,只摸了一下,那大花猫就被他吓醒,喵的一声就跑到某个角落里躲藏起来。
    
    飞快的走下楼,将脸洗干净,背起书包就去叫张雨菲。
    张雨瑶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子午,张雨菲则正在洗脸,小婶站在门外梳头。
    
    早在上周三,作为小春田一年级仅有的两个女生,张雨菲和丁燕就打成了一片。
    因为张莫与张雨菲不和,所以上学放学她们两个女生一起,张莫等四个男生一起。
    
    经过昨晚的事,张莫张雨菲之间的隔阂终于消得差不多了,有一起去叫丁少文几人。
    
    丁少文家和丁燕家的住在同一排砖瓦房里,而丁桓羽家则在丁少文家前面。
    沿着张莫家门前的小路,直直的走下去,要先经过丁桓羽家,转个弯才能到丁少文家。
    
    每次张莫去叫他们上学,通常都是先喊丁少文,再沿途去叫丁桓羽。
    
    “丁少文,走了!丁少文……”
    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周边的人都会听到张莫的声音。
    一开始丁少文家的狗还会凶过来咬他,到后来,那个狗见到他就不停地摇尾乞怜。
    
    像上周一样,丁少文兄弟俩一起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们隔壁的丁燕也被丁少平叫了出来。
    
    “张莫,你上一个星期五什么时候才回来的?那么简单的几个声母,很容易默写出来的,不难啊。
    你是怎么搞的?老师怎么说?”丁少文开始“朝花夕拾”,满脸好奇的问道。
    
    “我自然没法和你们比……老师也没有为难我,只是给布置了点作业,让我回去做。
    ”张莫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糗事告诉他们,那还不被他们笑话死。
    
    旁边的张雨菲一听张莫如此说到,表情微微一变,但她终究没有拆穿张莫。
    
    “对了,这两天你们在家有没有背书?就是那个声母表。
    ”
    听丁少文说完,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我昨晚背了一整晚,但是现在又记不得了。
    ”一直沉默的丁燕终于说出一句话,丁桓羽等也加入到这个话题里边。
    只有张莫和张雨菲一言不发,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淡如止水。
    
    张莫早就忘了这茬,老师让写的作业还是小雨大人代劳的。
    声母有几个,怎么读他都能不知道,当然也不关心。
    张雨菲她是怎么回事张莫就不得而知了,但张莫知道她的基础很好,张雨瑶经常教她读书写字。
    
    三年级的同学一如既往的起得很早。
    当张莫一群人走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教室门口电线杆下的几个大石头上早读,教室里同样有人在拼命“呐喊”。
    
    刘天宇还没有来,一年级的人进不去教室。
    于是女生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一群男生则将书包堆成一堆,然后追着一个焉萝卜踢过来踢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刘天宇姗姗而来,女生们大喊,一群男生才罢休。
    
    早自习的时间大家嘴里卖力的喊着,嚎叫着,但是有些人连书都没翻开,在读“白眼书”。
    
    “读白眼书”是陈老师创造的众多词语之一,专指嘴里念着眼睛却不看书的读书方式。
    
    上周二,在上课的时后,总是偏着头往外看,老师走到他面前了都还不知道。
    老师拿粉笔在他脑门上画了一条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于是他被老师“雅称”为“望天张”。
    同时,张莫的那种读书方式,也被老师成为“读白眼书”。
    
    同学们足足笑了三天,肚子笑疼的,笑出眼泪来的都有,张莫气得直跳脚。
    
    除他以外,班上还有一个“鼻涕拌饭吃”的刘结巴刘天智,和一个上课睡觉打呼噜的“大老张”,后面的这位因为脑袋比较大,所以也作“大脑张”。
    
    班上的“两张一拌饭”才入学一个星期,就成了班上当之无愧的三大明星,也为班级增添了不少乐趣。
    但如果让他们家长知道,天知道会不会把几位老人家给活活气死。
    
    老师走到第一组“大脑张”的旁边,把呼呼大睡的他给弄醒,让他出去和三四组的同学一起站到外面读。
    他又走到张雨菲的旁边,偏着头听他们的读书,没人不会知道他老人家主要在听谁读。
    
    老师就站在他面前,张莫更加紧张了,他赶快把声音放大:“a——o——e——i——u——ü……”
    他使劲刚开嗓门,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但他就只读六个声母。
    他的声音很快便盖过了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惹得其他同学都朝他看过来。
    
    他朝着四处打量了一下,小脸一红,但是想到老师就在面前,分贝还是不敢降低,依旧人模人样的读着。
    
    他看不到老师的表情,也不敢看,但同学们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有几个人分明想笑又不敢笑。
    有女生用手捂一下嘴,轻咳一声,又开始读自己的书。
    
    老师示意张莫停下来,他对张莫说:“张莫,你怎么只会张着一个一副嗓子喊,你读一下声母表给我听听。
    ”
    张莫站起来,低着头,用手指头指着声母表,像没吃饭一样,缓慢地读起来。
    读完“a、o、e、i、u、ü”,他就停在了“ü”上,随后,他就听了下来,没有再往下读,他的小脑袋低得不能再低。
    
    “再读啊,就读完了?”老师看着他,让他继续。
    这时在教室里的同学们早就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同学也通过窗户往里望。
    
    “y,w……”他终于憋出来两个。
    
    “哈哈,哈哈哈哈……”同学们瞬间朝他爆发出一阵狂笑。
    
    “好好背你们的书,有什么好笑的?上课不好好听讲,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典型。
    ”陈老师用目光扫了一遍的一年级的学生,没人敢和他对视。
    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就又响起了琅琅书声。
    
    “张雨菲,你读一遍给他听。
    你把耳朵给书好,好好的听着,下节课我会叫你去来读给大家听。
    ”
    张雨菲一字一句的读了两遍,张莫也如复读机一样照着读了两遍。
    读完他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像是再问老师可以了吗,我要坐下来了。
    
    “张莫,你告诉我,声母一共有几个?”连读都不会读,他哪里知道声母有几个啊,老师说的他记不得了,原本挺立的腰杆又慢慢弯了下去,一弯再弯。
    
    他右边的孙佳偏过头来,先伸出两个指头,又伸出三个指头。
    张莫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有二十三个。
    
    老师没让他坐下来,反而将目光探到孙佳身上:“孙佳,你是不是认为你很厉害?你背一下声母表来给我听听。
    ”
    说完,老师就从一二组之间返回讲台,又从讲台上绕到空荡荡的三四组之间。
    趁着这个机会,孙佳向张莫后面的刘天宏望去,露出一个求助的表情,刘天宏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陈老师走到孙佳面前,将孙佳的书拿到了手中,示意他背诵。
    
    看着老师的动作,孙佳小眼一直,接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哭笑表情。
    张莫什么都不知道,他自认为自己比张莫厉害,但他真的还在不能背诵。
    他周末忘记了背书这一茬,现在哪里会背诵,他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孙佳一开始背诵得还熟悉,朗朗上口,但到一半的时候,就像结巴了一样,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那个声母。
    
    这时候刘天宏发挥自己的作用了,他开始将自己的分贝放大,然后孙佳跟在他后面“背”。
    终于,孙佳磕磕绊绊,连滚带爬的“背”完了。
    
    “坐下,以后看你还敢不敢。
    ”
    “不敢了,老师,以后都不敢了。
    ”
    老师看了孙佳一眼,又回头看了张莫一眼。
    
    张莫双手捧着自己的老师说“被弄成狗屎”的语文课本,读得“津津有味,绘声绘色”。
    
    他就像“风向标”,就像引领迷失帆船的一座“灯塔”。
    同学们不时就抬起头来,朝他看看,有几个背书的干脆面向他,眼巴巴的看着他,把张莫看得一阵发毛,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老师之前说过,这个声母表,和后边的韵母表以及整体认读音节每个人都要找他背诵。
    他从孙佳旁边回到讲台上,就坐在讲桌面前开始认真的备课。
    
    终于,有人比张莫更有吸引力了。
    那个叫肖欣月的女生,抱着自己的语文课本,走到老师面前,自己将书本合起来放到了讲桌上,背诵了起来。
    
    看到了有人上去背书,不甘寂寞的刘天宇也拿着书自觉站到了肖欣月后面。
    
    下一个是张雨菲。
    
    ……
    很快,同学们就在教室里排起二十几人的长队。
    但老师发话将他们都赶了下来,只留下五六人在上面。
    
    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有差别的,像张莫这种“五大不成酸菜的日脓包”之一的人物,和肖欣月、刘天宇等等这些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哪怕去排队背书的同学,也和三大强者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老师在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夸了他们三个,班上的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服的,羡慕嫉妒的,还有拳头捏得紧紧的人都有。
    
    第十五章遇险
    接下来的半节早自习,张莫被陈老师罚站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一节正课,陈老师夸赞了肖欣月三人,说他们已经将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全背诵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后边的整体认读音节,老师都还没有教,大多数人也都还不会朗读。
    
    还没等大家从迟疑中回过神,张莫、孙佳等五人就被老师点名,让他们上讲台默写。
    另外三人平时表现得比较正常,有两人张莫还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幸好张莫捡老师用过的粉笔头写过字,所以勉强能将自己知道的那几个声母“画”出来。
    但由于之前上课的时候跟不上老师的步伐,后来又喜欢开小差,结果很显然,三个没有写完的同学中又数他写的最少。
    
    “你们三个好好看看他们两个写的,为什么他们可以默写出来,而你们就不会?”张莫,孙佳,还有那一个女生面对黑板,低着头,任由老师批评。
    
    “下去请人,请一个小老师上来帮你们写。
    ”
    陈老师说的“小老师”,就是指能提供和帮助的其他同学。
    这包含两层意思,一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要广泛的向大家学习,向其他同学学习;二是被李永福解释成“上问老师,下问同学”的“不耻下问”。
    
    这两类人都是他们的“老师”,这两句话也在张莫他们入学的第二天被老师传授给了他们,“小老师”也由此衍生。
    
    那个女生转过身去,望下搜寻了一番以后,她没有管其他同学闪躲的目光,径直走到肖欣月面前,这时张莫才发现她和肖欣月是同桌。
    要问她和谁最熟悉,自然是她的同桌了。
    肖欣月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冲她微微一笑,就走上了讲台,那个女生则乖巧地跟在后面。
    
    孙佳去请的人则是丁少文。
    孙佳和丁少文在没有入学之前就早已认识。
    成为同班同学以后,更是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但丁少文似乎不愿意帮忙,他双手举起做着“不去”的动作,同时身体往后躺,靠在了丁少平的身上。
    
    孙佳瞬间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朝着平时表现积极的几个女生往去,但那几个女生和他不熟,性格也比较腼腆,没有帮他。
    
    “别人都能请到人,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帮你?”老师趁机火上浇油,对他进行敲打。
    
    “老师,我来教他写。
    ”又是李永福,这个来自隔壁班的老油条,他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一开口,同学们的目光便居中到了他身上,却不见他有丝毫的胆怯。
    
    “好,你上来。
    ”老师当然喜欢这一种积极主动的学生,连忙叫他上去。
    
    见有人毛遂自荐,自告奋勇,刹那间,孙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根本用不着老师教,孙佳就自己走上讲台,站在李永福的旁边,做出一副虚心接受教诲的好学生样子。
    
    以此同时,张莫走到刘天宇的身边,直接动手“请”他,将刘天宇往座位上简单粗暴的拉起来。
    刘天宇并没有拒接,被张莫拉到讲台上,几乎和李永福同一时间走到黑板面前。
    
    下面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上面的三位“小老师”和三位“学生”。
    三位小老师像久经时光打磨的老夫子,用心地教;三个小学生像古代贫寒人家的孩子见到孔圣人一般,虔诚地学。
    
    “好了,写完就下去吧。
    大家给他们三位‘小老师’一点鼓励。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张莫他们三人同三位‘小老师’的从容自信不一样,他们飞快的逃离,早就不愿意待这该死的让他们尽出洋相的讲台上了。
    
    “停停停,我让他们三个下去,又没让你们三个下去,你们给我回来。
    ”
    “噗!”班上的同学再一次笑得前仆后仰。
    
    张莫三人只好遵从召唤,耷拉着脑袋回到讲台上。
    张莫和孙佳两个患难兄弟脸皮比较厚,在讲台上大眼瞪小眼,但那个女生真的快哭了。
    
    “来,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见他们三个扭扭捏捏的样子,下面的人又开始笑了,有的则伸手捂住嘴,张莫在上无论怎么站都觉得别扭。
    
    “你们下面的不要笑,我相信有人还不如他们三个。
    ”紧接着,老师话锋一转:“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说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不认真听课?”
    “不敢……”
    “老师,不敢了。
    ”
    “不敢了,老师,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佳点头哈腰,像个汉奸,耍起了贫嘴。
    
    “每个人都读一遍你们‘小老师’叫你们的下的字母,然后就可以下去了。
    ”
    张莫和孙佳对视一眼,认为老师是骗他们的,谁知道这老头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们还是照做,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孙佳第一个,那个女生最后。
    
    张莫都没有看黑板,从孙佳手里接过那熟悉而可恶的木条,甚至都没有指对自己读到哪里了,像读“白眼书”一样念了一遍就赶快闪人,落荒而逃。
    
    总算又逃过一劫,张莫在座位上龇着嘴一个劲的笑。
    但那个女生下来就趴在书桌山上默默的哭,肖欣月小声地安慰着她。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张莫这些一年级的“小调皮”们,已经入学一个月。
    
    这一个月以来,拥有着“两张一拌饭”和“五大笨”之一双重身份的张莫,在班上自然被老师重点照顾。
    后面这半个月,爸妈在家也对他盯得很紧,不仅辅导他做作业,还经常向张雨菲打探张莫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张莫觉得自己人生惨淡,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的进步很快,老师同学都有目共睹,起码他不会只抱着手干坐在教室里了,作业也能按时交。
    
    值得一提的是,爸爸外出做活回来以后,给家里添置了一台TCL牌子的二十一英寸彩色电视,张莫每天晚上都可以看看电视。
    周边来张莫家串门子的人也多了起来,看见在一旁做作业的张莫,就会夸他几句,他自己也觉得更有动力了。
    多年以后,只要一提起张莫,那些人就拿这个来举例子。
    
    但即便如此,一个月下来,张莫仍然“不负众望”,和“鼻涕炒饭吃”的刘天智成了班上最能搞事的两个学生。
    
    他俩最先将弹弓带来学校玩,在班上掀起一股“弹弓热”。
    结果班上一个女生被一个班上的男生不小心打中了头,血流不止,最后老师追究下来,张莫和刘天智被罚扫三天的地。
    
    由于条件差,值日的学生扫地工具要自带,于是张莫连扛三天的扫帚去上学,在路上经常被人打趣。
    
    张莫还在上课的时候,将自己的自然课本拆开,全部折成豆腐块,用来和同学们做游戏。
    结果被老师抓到,当场被老师用木条打手五下,足足疼了三天。
    
    他还将玻璃珠不小心滚到教室门后面,老师来上课的时候踩到了,差点就摔倒了。
    还好,没人知道是张莫弄丢的玻璃珠,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如果当时查出来,张莫肯定要挨批斗,接受陈老师的教育。
    
    昨天下午放学,张莫又犯事了,应该说张莫,丁少文,丁少平和丁桓羽犯事了才更为贴切。
    
    本来已经入秋,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有暴雨,但天有不测风云,偏偏就下了。
    暴雨产生的山水汇聚到一起,从大良山一冲而下,经过陈家,直接沿着水沟和道路,冲到村中间的坝子里。
    
    没开学以前村民们在路旁挖的那些排水沟派上了用场,瞬间被奔涌而来的山水给灌满。
    
    昨天放学以后,雨刚刚停,路上还奔涌着浑浊的山水。
    张莫四人背着书包,身披一张往化肥口袋拿出来的撕开的油纸,踏着路上浑浊的水流,从主村走下来。
    
    主村下面有一个低洼地,每到雨季必然会被水淹没,深的地方足有两米,水下还有厚厚的淤泥。
    一行四人手里,都拄着一截不知是往哪里顺来的木棍,排成一队,卷起裤脚就在路上玩水。
    
    丁少文家有一颗大核桃树屹立水塘边上,于是,丁少文建议大家和他一起去看看,说不准还能捡到几个脱落下来的成熟核桃。
    
    说干就干,反正只是图个好玩,四个小家伙撸起库管,手里拿截木棍试探着就从水中往树下走去,由个子最高的丁少文带路。
    
    原本丁少文带领大家走的是一条安全的路,远远绕开了深水区。
    但丁桓羽不听大家的劝阻,脱离了大部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往深水处走去。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忽然,只见丁桓羽脚下一滑,哗啦一声,整个人往后一趟,就摔倒在水里,开始不停地在水里扑腾起来。
    这一下子,可把张莫三人就吓坏了。
    
    “丁桓羽,快爬起来,快!张莫,接着我的书包。
    ”丁少文瞬间将身上披着的油纸扯下来仍在水里,就书包将递给张莫,就要往水里冲过去搭救丁桓羽。
    
    这时候在水里扑腾的丁桓羽完成了一个大翻身,由躺着变成了趴着的,而且还像一只大青蛙一样在水里游了起来。
    见状,丁少文没有再往深水区走去,张莫和丁少平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你搞什么鬼,快游出来,吓死大爷我了。
    ”丁少文一阵后怕,见丁桓羽还在“蛙泳”,叫向他喊道,而张莫和丁少平还没有反应过来。
    
    丁桓羽终于站了起来,水足足有他腰深。
    他张口吐了一口浑浊的黄泥水,然后就干呕了起来。
    
    “先出来,桓羽,不要站在那里。
    ”丁少平开口说道,看他也是吓出一头冷汗。
    
    “我的鞋子不见了,我妈上个星期天才从清河街上给我买的,找不着了。
    ”这是丁桓羽说的第一句话,貌似他还要找自己的鞋子。
    
    “桓羽,不要找了,我们站的地方都有淤泥,更何况那里面。
    这个地方是村里最低的地方,大良山的泥土都被雨水冲到了这里,里边淤泥很深。
    你快出来,不要找了,快。
    ”张莫想到电视里的人陷入淤泥里死掉的场景,赶忙向丁桓羽说道。
    
    “对,快过来,不就一双鞋子吗?还可以买新的。
    把手给我。
    ”丁桓羽朝着他们走过来,丁少文伸手抓住他,一齐往外走。
    
    丁桓羽伸手将脸上的泥水抹了一下,说道:“这回要玩完了,要被我妈给骂死掉,她才给我买的新鞋子啊。
    ”
    “你还管什么鞋子,你活着出来算我们运气好。
    走快点,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冷,赶紧走,回家去找干衣服换掉。
    ”丁少文不敢在路上玩了,开始催起来。
    
    “对了,我的书包……”
    “不要打开了,书肯定湿透了,回去再把它晒干,现在碰它里边的书肯定会坏掉。
    ”一看丁桓羽要打开书包,丁少平连忙提醒道。
    
    “注意脚下!”
    ……
    “给我站住,你们几个!”忽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张莫几人的身后传来,一听到这声音张莫就一阵不舒服。
    
    第十六章逃过一劫
    “给我站住,你们几个!”忽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张莫几人的身后传来,一听到这声音张莫就一阵不舒服。
    
    张莫几人正在说话,丁浩林的声音虽冷,但音调并不高,所以他们并没有听清。
    
    “丁少文,张莫,我叫你们站住,你们是不是没有听到?”这个让张莫很不舒服甚至恶心至极的声音,从身后迅速的传来,吵得张莫鼓膜像有绿苍蝇在叫嚣一般。
    
    张莫四人一齐回头,只见丁浩林一脸官司,板着一张死人脸向他们缓缓走来。
    
    他先是打量了正在瑟瑟发抖的丁桓羽,不知道他因为一身湿透冷得发抖,还是因为在后怕。
    他又将死鱼眼睛一一扫过张莫三人。
    
    “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到水里面?”见丁浩林的是这种别人借他白米,还他黑豆的态度,所以张莫四人都没有回答他,都懒得看他。
    
    发生这样的事,他不关心关心也就罢了,反而一副讨嫌的嘴脸,来追究责任,平时对他彬彬有礼的丁少文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说话啊,你们!你们是不是聋了,都他妈给我说话!”见没人搭理他,他还以为张莫他们怕了他,于是变本加厉。
    
    发生这样的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谁的心里会好受?张莫几人这时候正处于脆弱而敏感的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责问,而是关心和安慰,哪怕一丝一毫也会从心理上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劝慰。
    
    丁浩林的出发点没错,他也是处于关心和爱护,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但他错就错在没有设身处地,没有感同身受,没有从张莫这些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人在后悔和没有安全感的时间,最容易做出偏激的事情。
    当丁浩林再一次质问,张莫四人同时怒火中烧,丁少文和张莫直接爆发。
    
    “他妈的,我们做了什么关你屁事,给老子滚你妈的!”
    “你他妈什么玩意,关你球事。
    ”
    像得大病一样的丁桓羽干脆不理他,对张莫三人说道:“走快一点,冷死了,和傻逼费什么话,大爷我冷死了。
    ”他拉起旁边的张莫和丁桓羽就走。
    
    “好,你们有种!你们给我等着。
    ”丁浩林将手指一一指向张莫四人,直喘粗气,身体微微颤抖:“你们给我等好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前面,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走去,路上的溪水微微回落。
    
    “桓羽,回去的时候如果你爸妈问起来,你就说你是不小心掉进路边的排水沟了,我们其他人也统一口径。
    ”
    他将目光转向丁少平和张莫,对他们说:“你们两个,如果有人问起来,就照我和丁桓羽说的一样说,是他不小心掉进排水沟的,反正其他人没有看到。
    明白没?”
    “知道了。
    ”
    “会的。
    ”
    “希望大家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算有人问也按照我刚刚的话回答。
    不希望我们四个当中不会出现叛徒,不然大家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玩了。
    ”丁少文发挥老大的作用,开始三令五申,为大家想好开脱的办法。
    
    “少文,丁浩林那边,要怎么办?”张莫弱弱的问了一句。
    
    “那个疯子,不用管他,又不关他的事。
    ”
    到了岔路口,丁少文又叮嘱了张莫一番,才让他回家。
    
    当他们四个人都以为没事了,都以为可以解决了。
    当然,丁桓羽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也一定会被骂。
    但事实上,他们都小看了丁浩林。
    
    丁桓羽当晚被爸妈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但任他爸妈如何骂,他都没有过多的说一句话。
    最后丁桓羽爸妈去丁少文家询问情况,三人口径一致,丁桓羽爸妈也没有在追问,丁桓羽自然安然无事。
    
    第二天早上,张莫和张雨菲按时去叫丁少文四人,但张莫几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张雨菲觉得奇怪,于是向他们询问,张莫按照约定好的告诉她。
    
    到学校时,刘天宇已经提前到来将教室门打开。
    张莫、丁少文他们若无其事的走进教室,开始上早自习。
    
    殊不知当陈老师来到教室前面的时候,当场就被在外边读书的丁浩林给拦下了。
    他将丁桓羽落水的事情当着郑老师的面告诉了陈老师,还加上了自己的一些臆测和渲染,说他们是去玩水的时候丁桓羽才落水的。
    
    郑老师似乎对她的学生没有丝毫怀疑,完全信任,她建议陈老师一定要认真追究这件事,严惩玩水的这些人,以儆效尤。
    
    陈老师微微点头,然后走进教室,如无其事的坐到讲桌面前,找他背书的人络绎不绝。
    
    郑老师同样走进教室,还将他们班的全部学生叫回教室,将这件事宣布于众。
    紧接着,一年级的同学就听到了连接两次热烈的鼓掌声。
    
    张莫他们不会想到,这时候的丁浩林,就好比从抗日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八路军战士,站在讲台上迎接台下无尽的鲜花和掌声,拥有着无尽的荣耀。
    
    也是这一次掌声,让张莫他们几个的生活中,从此多了一个“小报告”,在未来几年内,他们不止一次“受益”。
    
    也让张莫的人生中,第二次开始恶心一个人,开始讨厌一个人直到骨子里,可能永远不会改变。
    
    下早自习,二表哥孙明浩就来找张莫询问情况。
    他告诉张莫,他们几个的“光辉事迹”,三年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又出于哥哥的立场,说教了张莫一番。
    
    张莫心中一阵凛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滋生。
    
    上课了,随着陈老师大手一挥,大家涌入教室。
    陈老师没有说什么话,但张莫知道这事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陈老师在数学课本上找了四个题,让张莫四人上去做,还好,他们四个没有人不会。
    
    “好好的站好,就忙着跑下去了?站好,面对大家,排成一排。
    ”下面的人一脸好奇,他们几个是怎么了,为什么老师要这样?只有张雨菲,丁燕猜到了一点。
    
    老师将平时用来指黑板的木条捏在手里,按照惯例,这是要揍人的前戏:“昨天放学哪个掉水里了?”
    见没人说话,丁桓羽才弱弱的将自己的手举起来:“我……是我,我掉水沟里了……”丁桓羽说自己掉路旁的水沟里了,完全避重就轻,他怎么敢说自己是去玩水的时候摔倒在泥塘里。
    
    他身上的虱子仿佛都抖落了一点,惹得同学们一阵大笑。
    
    “真的?我听说你们去玩水,才点进水里的。
    ”
    “不是,老师……”张莫也心里发毛了,也连忙说道。
    
    “望天张,你这个不成酸菜的!”当场张莫就被打了三棍子,一棍子腿,一棍子肩膀,一棍子屁股。
    
    下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其他三人一一被揍,但没人哭,全低着头,任凭老师教育他们。
    
    最后他们每一个人被罚打扫一个星期的教室,将未来一个月的地全部承包,才得以全身而退。
    
    当天下午,张莫四人成了依水村小学的名人,连不少村民都知道他们的事迹,甚至还传出不少版本。
    提起他们就知道他们有人落水,将他们当成了饭后话题和教育自己孩子的典型事例。
    
    张莫几人自此更加努力,上课认真听讲,每天早上上学都来得很早,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们都按时完成。
    
    但他们的“蠢笨”之名如雷贯耳,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没少受李永福和隔壁班的人欺负。
    
    比如丁桓羽被李永福拦到路上打过一顿,还是丁少文兄弟俩过去李永福才跑开。
    张莫被隔壁班的张猛和本班的孙佳联手打过一顿,张莫鼻子都流出了血,最后孙明浩赶来才将他们拉开。
    
    平时张莫几人的玻璃珠和“纸折方块”没少被他们给粗暴的抢走,张莫被欺负得哭了几次。
    但他害怕被老妈骂,不敢告诉他们。
    还是他前面的陈建将自己的玻璃珠分他玩,让他哥陈华帮张莫保管这些,张莫的情况才得以稍微好转。
    
    当丁桓羽掉进水里,这些事注定会让他们四人成为典型,他们会被推倒风尖浪口,枪打出头鸟,太出名了在那种环境并不是是好事。
    被欺负自然是难免的,只是现在他们不知道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这是个周四的中午。
    本周六就是传说中的中秋节了,在此之前,张莫对中秋节的概念,只停留在妈妈会给他和小雨买好吃的月饼以及那天晚上的月亮大又圆上面。
    
    一年级的同学经常去陈家的老师家,帮助陈老师收玉米,捶玉米,甚至扫地做饭。
    陈老师也倾尽一切教导他们干农活,为人处世,说话做人,可以说陈老师对他们倾囊相助。
    
    这一天轮到了张莫几个,他们吃完早饭就冲向老师家。
    才一只脚跨进老师家的大门,就看到几个人坐在老师家里,戴着眼镜,正在和陈老师一起吃饭。
    
    “咦!他们是?”
    看到一群一脸稚气的小孩子站到门口,那三人瞬间好奇无比,开口问道。
    
    “李老师,这些是我现在的学生,叫他们来帮帮我。
    我一个人住这里,他们来,我也觉得高兴。
    ”
    “张莫,你们几个进来。
    ”见他们探头探脑的站在外面,陈老师让他们进去屋里,足足十几个人,一瞬间将屋里站满。
    
    “有没有吃过饭了?没吃的坐下一起吃。
    ”一位头发都全白了但年纪不会比陈老师大的老人对张莫一群人问道,叫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都说吃了,然后又全部出去外面玩。
    
    陈老师老伴去的早,一个人住在新建的水泥砖房,房屋的右边和后边是一片翠竹林。
    在他住的房子的左前方,是一排足足有六间的红砖瓦房,他的几个儿子家住这里。
    
    “……陈老师,我们这次来,是代表清河镇中心学校来慰问看望你们几位老教师,这不,八月十五要到了。
    子午小学的校长还让我们传达一个建议,他想让你组织学生给村里退休的赵雄老师背一次柴。
    郑老师的学生则就给郑老师家背,王老师近来体弱多病,快要退休了,郑老师她也不容易……”
    听到那位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如此一说,陈老师迟疑了一会儿,开始问道:“那什么时候去?”
    ......
    因为几位老师抬头看他们,张莫几人不敢继续偷听,只好远远跑开。
    
    如今秋高气爽,草叶开始枯黄,正是天干物燥的时节。
    这时候去山上背柴,有火灾的风险,小孩子又不懂事。
    去年冬天,张莫和妈妈去森林中间的水源地拉水,坐在铁皮大桶上的张莫,看到旁边山林的漫天大火,他仍记忆犹新。
    
    当天下午,陈老师就公布了这件事,说他们班会抽时间上山背柴。
    同学们欢呼雀跃,不少人把书都扔向天花板,久久不能平静。
    
    第十五章遇险
    接下来的半节早自习,张莫被陈老师罚站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一节正课,陈老师夸赞了肖欣月三人,说他们已经将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全背诵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后边的整体认读音节,老师都还没有教,大多数人也都还不会朗读。
    
    还没等大家从迟疑中回过神,张莫、孙佳等五人就被老师点名,让他们上讲台默写。
    另外三人平时表现得比较正常,有两人张莫还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幸好张莫捡老师用过的粉笔头写过字,所以勉强能将自己知道的那几个声母“画”出来。
    但由于之前上课的时候跟不上老师的步伐,后来又喜欢开小差,结果很显然,三个没有写完的同学中又数他写的最少。
    
    “你们三个好好看看他们两个写的,为什么他们可以默写出来,而你们就不会?”张莫,孙佳,还有那一个女生面对黑板,低着头,任由老师批评。
    
    “下去请人,请一个小老师上来帮你们写。
    ”
    陈老师说的“小老师”,就是指能提供和帮助的其他同学。
    这包含两层意思,一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要广泛的向大家学习,向其他同学学习;二是被李永福解释成“上问老师,下问同学”的“不耻下问”。
    
    这两类人都是他们的“老师”,这两句话也在张莫他们入学的第二天被老师传授给了他们,“小老师”也由此衍生。
    
    那个女生转过身去,望下搜寻了一番以后,她没有管其他同学闪躲的目光,径直走到肖欣月面前,这时张莫才发现她和肖欣月是同桌。
    要问她和谁最熟悉,自然是她的同桌了。
    肖欣月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冲她微微一笑,就走上了讲台,那个女生则乖巧地跟在后面。
    
    孙佳去请的人则是丁少文。
    孙佳和丁少文在没有入学之前就早已认识。
    成为同班同学以后,更是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但丁少文似乎不愿意帮忙,他双手举起做着“不去”的动作,同时身体往后躺,靠在了丁少平的身上。
    
    孙佳瞬间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朝着平时表现积极的几个女生往去,但那几个女生和他不熟,性格也比较腼腆,没有帮他。
    
    “别人都能请到人,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帮你?”老师趁机火上浇油,对他进行敲打。
    
    “老师,我来教他写。
    ”又是李永福,这个来自隔壁班的老油条,他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一开口,同学们的目光便居中到了他身上,却不见他有丝毫的胆怯。
    
    “好,你上来。
    ”老师当然喜欢这一种积极主动的学生,连忙叫他上去。
    
    见有人毛遂自荐,自告奋勇,刹那间,孙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根本用不着老师教,孙佳就自己走上讲台,站在李永福的旁边,做出一副虚心接受教诲的好学生样子。
    
    以此同时,张莫走到刘天宇的身边,直接动手“请”他,将刘天宇往座位上简单粗暴的拉起来。
    刘天宇并没有拒接,被张莫拉到讲台上,几乎和李永福同一时间走到黑板面前。
    
    下面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上面的三位“小老师”和三位“学生”。
    三位小老师像久经时光打磨的老夫子,用心地教;三个小学生像古代贫寒人家的孩子见到孔圣人一般,虔诚地学。
    
    “好了,写完就下去吧。
    大家给他们三位‘小老师’一点鼓励。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张莫他们三人同三位‘小老师’的从容自信不一样,他们飞快的逃离,早就不愿意待这该死的让他们尽出洋相的讲台上了。
    
    “停停停,我让他们三个下去,又没让你们三个下去,你们给我回来。
    ”
    “噗!”班上的同学再一次笑得前仆后仰。
    
    张莫三人只好遵从召唤,耷拉着脑袋回到讲台上。
    张莫和孙佳两个患难兄弟脸皮比较厚,在讲台上大眼瞪小眼,但那个女生真的快哭了。
    
    “来,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见他们三个扭扭捏捏的样子,下面的人又开始笑了,有的则伸手捂住嘴,张莫在上无论怎么站都觉得别扭。
    
    “你们下面的不要笑,我相信有人还不如他们三个。
    ”紧接着,老师话锋一转:“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说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不认真听课?”
    “不敢……”
    “老师,不敢了。
    ”
    “不敢了,老师,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佳点头哈腰,像个汉奸,耍起了贫嘴。
    
    “每个人都读一遍你们‘小老师’叫你们的下的字母,然后就可以下去了。
    ”
    张莫和孙佳对视一眼,认为老师是骗他们的,谁知道这老头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们还是照做,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孙佳第一个,那个女生最后。
    
    张莫都没有看黑板,从孙佳手里接过那熟悉而可恶的木条,甚至都没有指对自己读到哪里了,像读“白眼书”一样念了一遍就赶快闪人,落荒而逃。
    
    总算又逃过一劫,张莫在座位上龇着嘴一个劲的笑。
    但那个女生下来就趴在书桌山上默默的哭,肖欣月小声地安慰着她。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张莫这些一年级的“小调皮”们,已经入学一个月。
    
    这一个月以来,拥有着“两张一拌饭”和“五大笨”之一双重身份的张莫,在班上自然被老师重点照顾。
    后面这半个月,爸妈在家也对他盯得很紧,不仅辅导他做作业,还经常向张雨菲打探张莫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张莫觉得自己人生惨淡,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的进步很快,老师同学都有目共睹,起码他不会只抱着手干坐在教室里了,作业也能按时交。
    
    值得一提的是,爸爸外出做活回来以后,给家里添置了一台TCL牌子的二十一英寸彩色电视,张莫每天晚上都可以看看电视。
    周边来张莫家串门子的人也多了起来,看见在一旁做作业的张莫,就会夸他几句,他自己也觉得更有动力了。
    多年以后,只要一提起张莫,那些人就拿这个来举例子。
    
    但即便如此,一个月下来,张莫仍然“不负众望”,和“鼻涕炒饭吃”的刘天智成了班上最能搞事的两个学生。
    
    他俩最先将弹弓带来学校玩,在班上掀起一股“弹弓热”。
    结果班上一个女生被一个班上的男生不小心打中了头,血流不止,最后老师追究下来,张莫和刘天智被罚扫三天的地。
    
    由于条件差,值日的学生扫地工具要自带,于是张莫连扛三天的扫帚去上学,在路上经常被人打趣。
    
    张莫还在上课的时候,将自己的自然课本拆开,全部折成豆腐块,用来和同学们做游戏。
    结果被老师抓到,当场被老师用木条打手五下,足足疼了三天。
    
    他还将玻璃珠不小心滚到教室门后面,老师来上课的时候踩到了,差点就摔倒了。
    还好,没人知道是张莫弄丢的玻璃珠,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如果当时查出来,张莫肯定要挨批斗,接受陈老师的教育。
    
    昨天下午放学,张莫又犯事了,应该说张莫,丁少文,丁少平和丁桓羽犯事了才更为贴切。
    
    本来已经入秋,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有暴雨,但天有不测风云,偏偏就下了。
    暴雨产生的山水汇聚到一起,从大良山一冲而下,经过陈家,直接沿着水沟和道路,冲到村中间的坝子里。
    
    没开学以前村民们在路旁挖的那些排水沟派上了用场,瞬间被奔涌而来的山水给灌满。
    
    昨天放学以后,雨刚刚停,路上还奔涌着浑浊的山水。
    张莫四人背着书包,身披一张往化肥口袋拿出来的撕开的油纸,踏着路上浑浊的水流,从主村走下来。
    
    主村下面有一个低洼地,每到雨季必然会被水淹没,深的地方足有两米,水下还有厚厚的淤泥。
    一行四人手里,都拄着一截不知是往哪里顺来的木棍,排成一队,卷起裤脚就在路上玩水。
    
    丁少文家有一颗大核桃树屹立水塘边上,于是,丁少文建议大家和他一起去看看,说不准还能捡到几个脱落下来的成熟核桃。
    
    说干就干,反正只是图个好玩,四个小家伙撸起库管,手里拿截木棍试探着就从水中往树下走去,由个子最高的丁少文带路。
    
    原本丁少文带领大家走的是一条安全的路,远远绕开了深水区。
    但丁桓羽不听大家的劝阻,脱离了大部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往深水处走去。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忽然,只见丁桓羽脚下一滑,哗啦一声,整个人往后一趟,就摔倒在水里,开始不停地在水里扑腾起来。
    这一下子,可把张莫三人就吓坏了。
    
    “丁桓羽,快爬起来,快!张莫,接着我的书包。
    ”丁少文瞬间将身上披着的油纸扯下来仍在水里,就书包将递给张莫,就要往水里冲过去搭救丁桓羽。
    
    这时候在水里扑腾的丁桓羽完成了一个大翻身,由躺着变成了趴着的,而且还像一只大青蛙一样在水里游了起来。
    见状,丁少文没有再往深水区走去,张莫和丁少平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你搞什么鬼,快游出来,吓死大爷我了。
    ”丁少文一阵后怕,见丁桓羽还在“蛙泳”,叫向他喊道,而张莫和丁少平还没有反应过来。
    
    丁桓羽终于站了起来,水足足有他腰深。
    他张口吐了一口浑浊的黄泥水,然后就干呕了起来。
    
    “先出来,桓羽,不要站在那里。
    ”丁少平开口说道,看他也是吓出一头冷汗。
    
    “我的鞋子不见了,我妈上个星期天才从清河街上给我买的,找不着了。
    ”这是丁桓羽说的第一句话,貌似他还要找自己的鞋子。
    
    “桓羽,不要找了,我们站的地方都有淤泥,更何况那里面。
    这个地方是村里最低的地方,大良山的泥土都被雨水冲到了这里,里边淤泥很深。
    你快出来,不要找了,快。
    ”张莫想到电视里的人陷入淤泥里死掉的场景,赶忙向丁桓羽说道。
    
    “对,快过来,不就一双鞋子吗?还可以买新的。
    把手给我。
    ”丁桓羽朝着他们走过来,丁少文伸手抓住他,一齐往外走。
    
    丁桓羽伸手将脸上的泥水抹了一下,说道:“这回要玩完了,要被我妈给骂死掉,她才给我买的新鞋子啊。
    ”
    “你还管什么鞋子,你活着出来算我们运气好。
    走快点,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冷,赶紧走,回家去找干衣服换掉。
    ”丁少文不敢在路上玩了,开始催起来。
    
    “对了,我的书包……”
    “不要打开了,书肯定湿透了,回去再把它晒干,现在碰它里边的书肯定会坏掉。
    ”一看丁桓羽要打开书包,丁少平连忙提醒道。
    
    “注意脚下!”
    ……
    “给我站住,你们几个!”忽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张莫几人的身后传来,一听到这声音张莫就一阵不舒服。
    
    第十六章逃过一劫
    “给我站住,你们几个!”忽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张莫几人的身后传来,一听到这声音张莫就一阵不舒服。
    
    张莫几人正在说话,丁浩林的声音虽冷,但音调并不高,所以他们并没有听清。
    
    “丁少文,张莫,我叫你们站住,你们是不是没有听到?”这个让张莫很不舒服甚至恶心至极的声音,从身后迅速的传来,吵得张莫鼓膜像有绿苍蝇在叫嚣一般。
    
    张莫四人一齐回头,只见丁浩林一脸官司,板着一张死人脸向他们缓缓走来。
    
    他先是打量了正在瑟瑟发抖的丁桓羽,不知道他因为一身湿透冷得发抖,还是因为在后怕。
    他又将死鱼眼睛一一扫过张莫三人。
    
    “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到水里面?”见丁浩林的是这种别人借他白米,还他黑豆的态度,所以张莫四人都没有回答他,都懒得看他。
    
    发生这样的事,他不关心关心也就罢了,反而一副讨嫌的嘴脸,来追究责任,平时对他彬彬有礼的丁少文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说话啊,你们!你们是不是聋了,都他妈给我说话!”见没人搭理他,他还以为张莫他们怕了他,于是变本加厉。
    
    发生这样的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谁的心里会好受?张莫几人这时候正处于脆弱而敏感的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责问,而是关心和安慰,哪怕一丝一毫也会从心理上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劝慰。
    
    丁浩林的出发点没错,他也是处于关心和爱护,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但他错就错在没有设身处地,没有感同身受,没有从张莫这些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人在后悔和没有安全感的时间,最容易做出偏激的事情。
    当丁浩林再一次质问,张莫四人同时怒火中烧,丁少文和张莫直接爆发。
    
    “他妈的,我们做了什么关你屁事,给老子滚你妈的!”
    “你他妈什么玩意,关你球事。
    ”
    像得大病一样的丁桓羽干脆不理他,对张莫三人说道:“走快一点,冷死了,和傻逼费什么话,大爷我冷死了。
    ”他拉起旁边的张莫和丁桓羽就走。
    
    “好,你们有种!你们给我等着。
    ”丁浩林将手指一一指向张莫四人,直喘粗气,身体微微颤抖:“你们给我等好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前面,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走去,路上的溪水微微回落。
    
    “桓羽,回去的时候如果你爸妈问起来,你就说你是不小心掉进路边的排水沟了,我们其他人也统一口径。
    ”
    他将目光转向丁少平和张莫,对他们说:“你们两个,如果有人问起来,就照我和丁桓羽说的一样说,是他不小心掉进排水沟的,反正其他人没有看到。
    明白没?”
    “知道了。
    ”
    “会的。
    ”
    “希望大家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算有人问也按照我刚刚的话回答。
    不希望我们四个当中不会出现叛徒,不然大家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玩了。
    ”丁少文发挥老大的作用,开始三令五申,为大家想好开脱的办法。
    
    “少文,丁浩林那边,要怎么办?”张莫弱弱的问了一句。
    
    “那个疯子,不用管他,又不关他的事。
    ”
    到了岔路口,丁少文又叮嘱了张莫一番,才让他回家。
    
    当他们四个人都以为没事了,都以为可以解决了。
    当然,丁桓羽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也一定会被骂。
    但事实上,他们都小看了丁浩林。
    
    丁桓羽当晚被爸妈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但任他爸妈如何骂,他都没有过多的说一句话。
    最后丁桓羽爸妈去丁少文家询问情况,三人口径一致,丁桓羽爸妈也没有在追问,丁桓羽自然安然无事。
    
    第二天早上,张莫和张雨菲按时去叫丁少文四人,但张莫几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张雨菲觉得奇怪,于是向他们询问,张莫按照约定好的告诉她。
    
    到学校时,刘天宇已经提前到来将教室门打开。
    张莫、丁少文他们若无其事的走进教室,开始上早自习。
    
    殊不知当陈老师来到教室前面的时候,当场就被在外边读书的丁浩林给拦下了。
    他将丁桓羽落水的事情当着郑老师的面告诉了陈老师,还加上了自己的一些臆测和渲染,说他们是去玩水的时候丁桓羽才落水的。
    
    郑老师似乎对她的学生没有丝毫怀疑,完全信任,她建议陈老师一定要认真追究这件事,严惩玩水的这些人,以儆效尤。
    
    陈老师微微点头,然后走进教室,如无其事的坐到讲桌面前,找他背书的人络绎不绝。
    
    郑老师同样走进教室,还将他们班的全部学生叫回教室,将这件事宣布于众。
    紧接着,一年级的同学就听到了连接两次热烈的鼓掌声。
    
    张莫他们不会想到,这时候的丁浩林,就好比从抗日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八路军战士,站在讲台上迎接台下无尽的鲜花和掌声,拥有着无尽的荣耀。
    
    也是这一次掌声,让张莫他们几个的生活中,从此多了一个“小报告”,在未来几年内,他们不止一次“受益”。
    
    也让张莫的人生中,第二次开始恶心一个人,开始讨厌一个人直到骨子里,可能永远不会改变。
    
    下早自习,二表哥孙明浩就来找张莫询问情况。
    他告诉张莫,他们几个的“光辉事迹”,三年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又出于哥哥的立场,说教了张莫一番。
    
    张莫心中一阵凛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滋生。
    
    上课了,随着陈老师大手一挥,大家涌入教室。
    陈老师没有说什么话,但张莫知道这事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陈老师在数学课本上找了四个题,让张莫四人上去做,还好,他们四个没有人不会。
    
    “好好的站好,就忙着跑下去了?站好,面对大家,排成一排。
    ”下面的人一脸好奇,他们几个是怎么了,为什么老师要这样?只有张雨菲,丁燕猜到了一点。
    
    老师将平时用来指黑板的木条捏在手里,按照惯例,这是要揍人的前戏:“昨天放学哪个掉水里了?”
    见没人说话,丁桓羽才弱弱的将自己的手举起来:“我……是我,我掉水沟里了……”丁桓羽说自己掉路旁的水沟里了,完全避重就轻,他怎么敢说自己是去玩水的时候摔倒在泥塘里。
    
    他身上的虱子仿佛都抖落了一点,惹得同学们一阵大笑。
    
    “真的?我听说你们去玩水,才点进水里的。
    ”
    “不是,老师……”张莫也心里发毛了,也连忙说道。
    
    “望天张,你这个不成酸菜的!”当场张莫就被打了三棍子,一棍子腿,一棍子肩膀,一棍子屁股。
    
    下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其他三人一一被揍,但没人哭,全低着头,任凭老师教育他们。
    
    最后他们每一个人被罚打扫一个星期的教室,将未来一个月的地全部承包,才得以全身而退。
    
    当天下午,张莫四人成了依水村小学的名人,连不少村民都知道他们的事迹,甚至还传出不少版本。
    提起他们就知道他们有人落水,将他们当成了饭后话题和教育自己孩子的典型事例。
    
    张莫几人自此更加努力,上课认真听讲,每天早上上学都来得很早,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们都按时完成。
    
    但他们的“蠢笨”之名如雷贯耳,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没少受李永福和隔壁班的人欺负。
    
    比如丁桓羽被李永福拦到路上打过一顿,还是丁少文兄弟俩过去李永福才跑开。
    张莫被隔壁班的张猛和本班的孙佳联手打过一顿,张莫鼻子都流出了血,最后孙明浩赶来才将他们拉开。
    
    平时张莫几人的玻璃珠和“纸折方块”没少被他们给粗暴的抢走,张莫被欺负得哭了几次。
    但他害怕被老妈骂,不敢告诉他们。
    还是他前面的陈建将自己的玻璃珠分他玩,让他哥陈华帮张莫保管这些,张莫的情况才得以稍微好转。
    
    当丁桓羽掉进水里,这些事注定会让他们四人成为典型,他们会被推倒风尖浪口,枪打出头鸟,太出名了在那种环境并不是是好事。
    被欺负自然是难免的,只是现在他们不知道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这是个周四的中午。
    本周六就是传说中的中秋节了,在此之前,张莫对中秋节的概念,只停留在妈妈会给他和小雨买好吃的月饼以及那天晚上的月亮大又圆上面。
    
    一年级的同学经常去陈家的老师家,帮助陈老师收玉米,捶玉米,甚至扫地做饭。
    陈老师也倾尽一切教导他们干农活,为人处世,说话做人,可以说陈老师对他们倾囊相助。
    
    这一天轮到了张莫几个,他们吃完早饭就冲向老师家。
    才一只脚跨进老师家的大门,就看到几个人坐在老师家里,戴着眼镜,正在和陈老师一起吃饭。
    
    “咦!他们是?”
    看到一群一脸稚气的小孩子站到门口,那三人瞬间好奇无比,开口问道。
    
    “李老师,这些是我现在的学生,叫他们来帮帮我。
    我一个人住这里,他们来,我也觉得高兴。
    ”
    “张莫,你们几个进来。
    ”见他们探头探脑的站在外面,陈老师让他们进去屋里,足足十几个人,一瞬间将屋里站满。
    
    “有没有吃过饭了?没吃的坐下一起吃。
    ”一位头发都全白了但年纪不会比陈老师大的老人对张莫一群人问道,叫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都说吃了,然后又全部出去外面玩。
    
    陈老师老伴去的早,一个人住在新建的水泥砖房,房屋的右边和后边是一片翠竹林。
    在他住的房子的左前方,是一排足足有六间的红砖瓦房,他的几个儿子家住这里。
    
    “……陈老师,我们这次来,是代表清河镇中心学校来慰问看望你们几位老教师,这不,八月十五要到了。
    子午小学的校长还让我们传达一个建议,他想让你组织学生给村里退休的赵雄老师背一次柴。
    郑老师的学生则就给郑老师家背,王老师近来体弱多病,快要退休了,郑老师她也不容易……”
    听到那位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如此一说,陈老师迟疑了一会儿,开始问道:“那什么时候去?”
    ......
    因为几位老师抬头看他们,张莫几人不敢继续偷听,只好远远跑开。
    
    如今秋高气爽,草叶开始枯黄,正是天干物燥的时节。
    这时候去山上背柴,有火灾的风险,小孩子又不懂事。
    去年冬天,张莫和妈妈去森林中间的水源地拉水,坐在铁皮大桶上的张莫,看到旁边山林的漫天大火,他仍记忆犹新。
    
    当天下午,陈老师就公布了这件事,说他们班会抽时间上山背柴。
    同学们欢呼雀跃,不少人把书都扔向天花板,久久不能平静。
    
    第十七章新来的尖子生
    可谁又知道,陈老师说的抽时间,硬是被拖到了下学期。
    
    周末转瞬即逝,眨眼间就到了新的周一,因为中秋节是上周六,所以没有占用到上课时间。
    
    早自习依旧,三四组的人都出去外面读书,地面上已铺有一层薄薄的梨树叶,树叶上也染上了一层白白的清霜。
    
    为了凑热闹,张莫也跑出去早读,被冻得发抖,却不好意思回教室,在外边直跺脚。
    正当他准备厚着脸皮进教室的时候,陈老太爷来了,他瞬间老实了下来,不敢妄动,挨冻就挨冻吧。
    
    陈老师大踏步向他们走来,走进了张莫的视线。
    这时张莫才发现陈老师身边有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女的年龄就和肖欣月差不多。
    
    “晓瑞,这就是你们的教室了,快跟你们的老师进去吧,胆子放大一点。
    以后要好好听老师的话。
    ”见那个叫晓瑞的女生站在那有点迟疑,那个家长催促道。
    
    “陈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
    陈老师轻轻点头。
    视线范围之内的同学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父女看看,似乎要从他们陌生的脸上找出几朵盛开的鲜花来,而张莫震惊不已。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小姐姐啊。
    她是张莫“老亲爹”家的幼女,名叫杨晓瑞,大了张莫十几天。
    刚刚老亲爹明明还对着他笑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杨晓瑞有点胆怯的跟随着陈老师后边,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老亲爹则在外边看着她走进去,直到陈老师给杨晓瑞安排座位了他才慢慢离开。
    
    大家都在打量着新来的女同学,她小脸被冻得通红,个子不高,看起来小巧玲珑,异常可爱。
    刚来班上,她有点不自信,显得非常腼腆,只是与同桌的丁燕交谈几句。
    
    第一节早自习就在不知不觉间度过。
    张莫才听到老师说下课,就立马跑回教室,而像肖欣月,张雨菲等等这些人这一个早自习下来已经找老师背诵了两三篇课文。
    
    刚上第一节课,老师就向大家介绍了新来的杨晓瑞,还让大家拍手欢迎她。
    
    老师原以为杨晓瑞跟不上大家的步伐,毕竟她晚来上课一个月,但是他也吃惊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对于读书学习真的极有天分,杨晓瑞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她晚来一个月,但她的基础很好。
    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这些,她没来上课之前就会背,不仅能背还完整的默写下来,而且她会写很多字,写得还好看。
    就算是班上的尖子生肖欣月,刘天宇刚入学时也没这么厉害吧。
    
    有一次张莫和她同时被“请”到讲台上做作业,张莫不会做,一脸无辜的站在黑板面前,而杨晓瑞却很容易的算了出来。
    这个天天跟着上课的人,还不如人家没来上课的杨晓瑞,从而让张莫不只一次被老师当作典型,骂不成酸菜的。
    
    班上来了一位尖子生,这已成为大家的共识。
    杨晓瑞没来几天,就已经有人“不耻下问”,经常向她请教问题了。
    
    因为她是丁燕的同桌,而丁燕和张雨菲又是好朋友,于是,三人组成了一个关系很铁的小团体。
    
    逝者如斯,一转眼就临近期末。
    
    考试前的那一周,陈老师在总结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
    他说,班上成绩最好的人是肖欣月,其次是刘天宇,杨晓瑞,前三名当之无愧。
    
    接下来是张雨菲,丁少文等等一群人,没有太大的差距,杨晓瑞略占优势。
    
    然后是孙佳,丁少平,丁桓羽等等一群人了,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大脑张”,虽然上课喜欢睡觉,但这家伙成绩进步很快,快赶上丁少文了。
    
    再下来就是“望天张”张莫,“樵夫”丁发穆,“鼻涕炒饭吃”的刘结巴刘天智等人,他们在中游或中下游徘徊。
    
    最惨还是最后十人,他们的作业本上几乎没有得到过“一百优”,这些人都是哪些呢?老油条李永福,他的成绩和表现让人不可思议;还有刘天宏的那个同桌——吐字不明的大高个陈大飞;从来不交作业、作文本和课本上永远只有几朵小花的丁灵灵;被李永福打得几乎不敢来上课的赵雨燕和张晓茹……
    老师当然不可能这样把自己的学生分成三六九等,这些都是张莫听到老师在点评学生的时候在心里自动生成的。
    
    老师让平时表现差不多的人相互竞争,让表现差一点的向表现好的学习,比如,让张莫学习丁少文,用老师的话就是看看谁更厉害,于是,张莫瞬间就明了了自己所在的层次。
    
    “请大家安静,听我说。
    ”
    正准备收拾东西,就往外冲的同学,放慢了自己的小动作,将自己耳朵直直竖起,认真陈老师说。
    
    “一月十五号,也就是下周三,我们期末考试,要去自子午考。
    这几天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我们班成绩好的同学,这个周末好好复习。
    好了,放学。
    ”
    “老——师——再见!”
    “肖欣月,刘天宇,杨晓瑞,你们三个等一下。
    ”
    陈老师忽然叫住了这三位在同学们眼中就像神一般的大人物。
    肖欣月一脸狐疑,刘天宇则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而杨晓瑞则一如既往的乖巧。
    
    “你们几个这个周末回去好好看书好好复习,你们仨是我们班平时表现最好的同学,这次一定要好好考,下学期……一定要好好考,考出好成绩为班级争光,你们自己也光荣。
    ”
    “我尽力。
    ”一旁的刘天宇和杨晓瑞也使劲点头,但眼里闪烁着慢慢的自信和期待。
    
    “好了,你们去吧。
    ”
    ……
    张莫对于这些完全没有概念,他觉得老师很烦,他自己也认真的学习了,为什么还要考试,多此一举。
    不过他心里还是希望到时候自己可以坐到刘天宇、肖欣月等等这些人的旁边,说不准还可以借鉴借鉴。
    
    “借鉴”是陈老师教的,张莫不会做题的时候,老师让他去请小老师,还要连带着小老师的作业本一起请过来,说方便学习借鉴。
    于是,“借鉴”这个充满魔性的词风靡全班。
    
    他希望自己考试的时候可以向其他同学借鉴到,否则就完蛋了。
    张莫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一时间,他对这次考试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嘿!张莫,你在想些什么,好好走路。
    ”只见张莫一脚踢到一块路上凸起的石头,整个人往前扑去,而他将要扑倒的地方恰巧有一一滩积水,是大雪融化后留下的。
    
    旁边的丁少文见状,一把将他给拉住,提醒了他一句,于是张莫才回过神来。
    
    “快走,不要在路上发呆了,那么冷的天气,我要回家烤火。
    还要去大良山拔萝卜,不然明早我家猪没有吃的了。
    ”
    寒冬腊月,一场大雪刚化,只几天守山的人不会来,于是大人们抓紧时间去山上砍柴。
    一是冬天对薪柴的需求量大,二是年关将至,为过年的时候储存一些柴火,到时候村民们才不用操心。
    
    哪怕大人们不上山砍柴,上山拔萝卜也是这些小人的任务。
    都说大山里的孩子早熟,其实这背后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家里种着很多土地,有干不完的农活,孩子们从小就得帮家里的忙,“小人当大人用,大人当牛马用”,这是最真实的写照。
    
    张莫在五岁那年,就开始帮家里放牛,割猪草,挖地里遗落的出苗洋芋等等。
    而其他人也差不多,比如很小就跟随爷爷漫山遍野放羊的丁少文兄弟,从就随姐姐干活的张雨菲等等。
    
    除了下雨下雪,和家里不忙的时候,张莫放学以后可以闲在家里,不然他真的不敢待在家里,他被老妈骂怕了。
    
    作为一个饱受生活的苦难摧残和时间磨砺的典型农村妇女,张莫老妈那张牙舞爪的骂人样子,骂人时候那种高分贝的声音,给张莫的童年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的那种泼妇骂街的形象,一直被张莫所厌恶和不待见。
    多年以后,张莫还会因为母亲乱来,开口乱骂的习惯而和母亲发生争执。
    
    后来,当社会上的很多人都在宣扬“读书无用论”时,张莫联想到自己身边的种种,他反而开始真的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他甚至比肖欣月都还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读书。
    
    张莫回到家里,和丁少文兄弟俩一同上大良山拔萝卜,两家的地距离不远,恰好顺路。
    
    大良山高,北风呼呼的刮,他们三人背着和自身不太搭配的背篓,小脸被冻得通红。
    草丛里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草上又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路边的灌木和石头上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蜡。
    
    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这一切,张莫还将一根枯草上的冰塞进嘴里咀嚼,这是纯天然的另类的冰棍。
    
    他们一直在探讨考试的问题,甚至背着沉重的萝卜、喘着粗气也要一起讨论。
    他们的话题包括考试要坐到谁的旁边,要去与谁搞好关系等等,还约好晚上几个人要凑在一起复习。
    
    寒假的最后一个周末,张莫在家烤了一天的火。
    星期天天空终于放晴,张莫一家去犁荞地,张莫跟在犁沟后面捡了一天的洋芋。
    
    这三个晚上,张莫丁桓羽都去了丁少文家,一起看书、做作业,张莫向他们请教了不少的东西。
    以至于星期天晚上堂哥张晓飞和二表哥孙明浩来找他玩都没有遇到。
    
    考试前夕,“望天张”也开始紧迫了起来。
    因为经常向丁少文请教,他不止一次受到丁少文父母的夸赞,还调侃张莫说他不像丁浩林说的那样不会读书。
    
    第十八章求人不如求己
    张莫在临阵磨枪,肖欣月他们也没有闲着,同样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
    
    刘天宇被逼在家看了两天的书,数学课本从头到尾的过了一遍;肖欣月将语文课本上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一口气从头背到尾,背了个底朝天;张雨菲则在家将两本课本都看了一遍……
    期末来临,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之中,有些人单纯的是为了大展身手,有些人则是出于好奇,而有部分人则是出于追求刺激,而张莫这样的人出于恐惧。
    
    新的一周又两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周二那天,陈老师告诉他们好多注意事项,不停地给一年级的学生加油打气,什么正常发挥,认真审题,认真检查之类的话说了很多。
    
    对于成绩差的同学,陈老师还告诉他们考试的时候胆子要大。
    平时做作业向来不准大家相互抄袭的陈老师,关键时刻也会建议大家实行这样的策略,让不少人下巴掉了一地。
    
    最牵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一个学期的学习成果马上要见真章了,是骡子是马到了该拉出来溜溜的时候了。
    
    老师说周三早上大家在学校集合,然后两个班的人一起去子午。
    但丁少文破天荒的凌晨五点就去召唤张莫,还在梦中的张莫被他催醒,隔壁的张雨菲也被殃及池鱼。
    
    丁少文平时斯斯文文,但此时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站到张莫家门口,鬼哭狼嚎的将张莫家的小黄狗都给吓跑。
    这家伙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影响,大伯还有小叔一家都被吵醒了。
    
    “张莫,赶快起床,天都亮了,你还好意思睡。
    快点起来,我们要去考试了,不然不等你了!”
    见张莫没有应答,他又开始扯开嗓门,使劲喊着张莫的名字。
    
    “小莫,小莫,小莫,赶紧起床了,那个小少文来叫你读书了。
    ”妈妈往楼下的房间出来,边上楼梯边喊着张莫的名字,让他起床,小雨也在另一边喊哥哥。
    
    “雨瑶,雨菲,有人来喊小莫了,你们也快点起床,不要迟到。
    ”小婶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张莫正好听到,外边的狗不停的狂吠。
    
    张莫还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这话,仅剩的睡意悄然散去,他打了一个哈欠:“困死了!”然后穿好拖鞋就往楼下走。
    
    “雨瑶,雨菲,你们还不起?就不怕迟到,雨瑶,你要去子午,你先起。
    ”听到张莫下楼梯的声音,小婶再一次催促张雨瑶和张雨菲俩姐妹。
    
    “妈,你直接烦死了,我就不得睡个好觉。
    ”说完张莫就听到他们下楼梯的声音。
    
    “张莫……”外面的几个家伙又开始在催了,张莫马上打开门,让他们进自己家。
    
    “才几点啊,你们就来了,随便坐。
    ”
    “我们不坐了,你的动作放快一点。
    ”丁少平赶忙说道。
    
    张莫提过热水壶,往洗脸盆里倒热水,旁边的几个人使劲催。
    他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然后抱起语文课本就和他们往外走。
    
    刚出门,他们就去了张雨菲家,姐妹俩正在洗脸。
    
    张莫敲开门,走进去,就听到小婶说:“才五点过十分,你们就要去读书了?”
    听到小婶这么说,张莫才反应过来,看着小婶家橱柜上的闹钟,一阵无语。
    
    “我们这个时候就要走了,才五点钟多一点勒?”张莫偏头看向丁少文三人。
    
    “咦?小燕呢?怎么不见她和你们一起?”洗完脸正在梳头的张雨菲也向丁少文三人问道。
    
    “我二叔不让她和我们一起来,她自己也嫌早,现在她应该还在家里睡觉。
    ”
    “现在已经不早了,有人昨天晚上就已经去了,待会再和你细说。
    ”丁少文兄弟两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解释道。
    
    “算了,我也觉得现在去学校太早了。
    这样吧,你们先去,我过一会儿去叫小燕。
    ”张雨菲见丁燕没有一起来,又看了看在家的闹钟,迟疑了一下,也决定不和丁少文他们一起去。
    
    “那行,那我们几个先走了。
    刚刚小燕也说,如果你不跟我们一起,那你要记得下去叫她。
    ”丁少文对张雨菲说道。
    
    果然还是太早,黑漆漆的,这时候去学校也是玩,也难怪她们俩不和他们一起。
    
    他们才跨出张雨菲的门槛,张莫家另一个隔壁的大伯就说:“现在的这些学生,了不得,鸡都还没叫,就要去读书了……”
    但是张莫几个没有回答,只听到张莫在说:“小黄,快回去……”
    丁少文往书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手电筒外壳上泛着银光。
    他们走在结冰的路面,踩在冰面发出清脆的冰块断裂声,对面的主村有些人家的电灯仍然在亮着,村中间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你刚刚说有人昨天晚上就去考试了,这是真的?”一行人走在路上,张莫向丁少文几人问道。
    
    “骗你是小狗,就是那个丁浩林,昨晚吃完饭他背着书包就去了,还被我爸遇到。
    说是去他们郑老师家,还有其他人同他一起,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去考试。
    ”
    “他们真厉害,这么积极。
    ”
    ……
    到了学校,他们才发现,他们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波到达学校的人。
    传说中的“鼻涕炒饭”刘结巴刘天智和老油条李永福据说三点就来了。
    
    张莫等人到校时,刘天智一群人正在教室门口的土坯烤房里面打牌,用手电筒照着。
    土坯烤房里堆有一堆村民从山上搂回来的一堆干松毛,躺在上面,干燥舒适,温暖背风。
    
    和他们俩一起的是三年级的几个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丁昊戚,人送雅号叫“朱七七”、“朱金鬃”,一个是张莫不认识名字的人,大家都叫他“老豺”。
    
    从“老豺”和“朱金鬃”口中得知,他们昨晚去了郑老师家,郑老师没有骂他们,反而要给他们安排住处。
    他们不好意思,没有在郑老师家睡,全散了。
    丁浩林、孙明浩等“八大金刚”应该也回家了,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静静的等待天亮,等待着老师的到来,不过被骂得最惨的是刘天宇。
    他管着班上教室门的钥匙,而教室门口烤房里能容纳的人毕竟有限,很多早来的人只好站在外面挨冻,他被骂自然顺理成章,难以避免。
    
    同学们陆续到来,教室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门被打开以后,早读依旧继续。
    郑老师还来班上转了一圈,惹得大家战战兢兢,大家都知道她骂人极为厉害,张莫后来才知道这可能就叫气场。
    
    陈老师来了,比平时来得更早一点。
    他将两个班的集中在教室门口,认真交代了一番。
    
    一是不准与其他地方的人打架,按照陈老师的说法,依水村的学生一直不安分。
    二是在去子午的路上要做到“三稳”“三不”,即“脚稳”、“手稳”和“嘴稳”,不睬人家的地,不偷人家的东西,不随便骂人。
    总而言之,就是不要惹事。
    三是不准提前交卷。
    
    交代完毕,由陈老师和郑老师带队,两个班八九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去子午“赶考”。
    
    依水村海拔高,主村所在的丘陵背面其实是一个斜坡,小路就往斜坡上伸延下来。
    依水村小学背后,就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直接连向了依水村与子午之间的主干道。
    
    此时,一年级和三年级两个班,就走在这一条小山路上。
    
    “告诉前面的人,让他们走慢一点,这里坡度有点陡,路有点滑。
    ”
    “前面的人,老师叫你们走慢点。
    ”
    “不要踩人家的地……”
    进入了村子,大家都自觉的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只有刘天智像发羊癫疯一样,做了几个搞怪的姿势,还不小心将路上的泥浆弄到了别人的身上。
    他还不忘吼了几声,结果被陈老师和郑老师骂了几句安分下来。
    
    到了子午小学,两个班的学生自觉分开,并分别站成三列,等着各自班的老师安排。
    
    “我们两个班的同学今年就混在一起考,教室就是一楼那两间,现在所有人都自己去找自己的座位。
    今年学校没有安排座位,你们自己找个位置做好就行,然后等着监考老师考试发试卷。
    ”
    陈老师才说完,成绩稍差一点的就赶忙跑去抱大腿,都要坐到尖子生的旁边,或至少也不能距离学习好的人太远。
    两个班的人都一样。
    就如现在的张莫,他前面就是两个位置就是刘天宇,肖欣月就在他右前方的位置上。
    
    张莫对肖欣月说,考试的时候让他抄答案,但肖欣月对张莫说:“我的都还做不好,我隔着你这么远,你自己好好做吧,或者让其他人给你看。
    ”
    巨龙不与蝼蚁为伍,成绩差一点的人很难挤进尖子生们的圈子。
    平时肖欣月就没少打击张莫,此时张莫吃了闭门羹也就显得很正常,甚至有一定必然性。
    
    见张莫吃瘪,张莫的三年级同桌嘴角扬起一律微笑,然后低下了头。
    
    看到肖欣月爱莫能助的神态,张莫只好转过身去,拉了一下前面的那个胖同学的衣服,叫他帮忙。
    
    第十八章求人不如求己
    张莫在临阵磨枪,肖欣月他们也没有闲着,同样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
    
    刘天宇被逼在家看了两天的书,数学课本从头到尾的过了一遍;肖欣月将语文课本上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一口气从头背到尾,背了个底朝天;张雨菲则在家将两本课本都看了一遍……
    期末来临,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之中,有些人单纯的是为了大展身手,有些人则是出于好奇,而有部分人则是出于追求刺激,而张莫这样的人出于恐惧。
    
    新的一周又两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周二那天,陈老师告诉他们好多注意事项,不停地给一年级的学生加油打气,什么正常发挥,认真审题,认真检查之类的话说了很多。
    
    对于成绩差的同学,陈老师还告诉他们考试的时候胆子要大。
    平时做作业向来不准大家相互抄袭的陈老师,关键时刻也会建议大家实行这样的策略,让不少人下巴掉了一地。
    
    最牵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一个学期的学习成果马上要见真章了,是骡子是马到了该拉出来溜溜的时候了。
    
    老师说周三早上大家在学校集合,然后两个班的人一起去子午。
    但丁少文破天荒的凌晨五点就去召唤张莫,还在梦中的张莫被他催醒,隔壁的张雨菲也被殃及池鱼。
    
    丁少文平时斯斯文文,但此时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站到张莫家门口,鬼哭狼嚎的将张莫家的小黄狗都给吓跑。
    这家伙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影响,大伯还有小叔一家都被吵醒了。
    
    “张莫,赶快起床,天都亮了,你还好意思睡。
    快点起来,我们要去考试了,不然不等你了!”
    见张莫没有应答,他又开始扯开嗓门,使劲喊着张莫的名字。
    
    “小莫,小莫,小莫,赶紧起床了,那个小少文来叫你读书了。
    ”妈妈往楼下的房间出来,边上楼梯边喊着张莫的名字,让他起床,小雨也在另一边喊哥哥。
    
    “雨瑶,雨菲,有人来喊小莫了,你们也快点起床,不要迟到。
    ”小婶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张莫正好听到,外边的狗不停的狂吠。
    
    张莫还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这话,仅剩的睡意悄然散去,他打了一个哈欠:“困死了!”然后穿好拖鞋就往楼下走。
    
    “雨瑶,雨菲,你们还不起?就不怕迟到,雨瑶,你要去子午,你先起。
    ”听到张莫下楼梯的声音,小婶再一次催促张雨瑶和张雨菲俩姐妹。
    
    “妈,你直接烦死了,我就不得睡个好觉。
    ”说完张莫就听到他们下楼梯的声音。
    
    “张莫……”外面的几个家伙又开始在催了,张莫马上打开门,让他们进自己家。
    
    “才几点啊,你们就来了,随便坐。
    ”
    “我们不坐了,你的动作放快一点。
    ”丁少平赶忙说道。
    
    张莫提过热水壶,往洗脸盆里倒热水,旁边的几个人使劲催。
    他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然后抱起语文课本就和他们往外走。
    
    刚出门,他们就去了张雨菲家,姐妹俩正在洗脸。
    
    张莫敲开门,走进去,就听到小婶说:“才五点过十分,你们就要去读书了?”
    听到小婶这么说,张莫才反应过来,看着小婶家橱柜上的闹钟,一阵无语。
    
    “我们这个时候就要走了,才五点钟多一点勒?”张莫偏头看向丁少文三人。
    
    “咦?小燕呢?怎么不见她和你们一起?”洗完脸正在梳头的张雨菲也向丁少文三人问道。
    
    “我二叔不让她和我们一起来,她自己也嫌早,现在她应该还在家里睡觉。
    ”
    “现在已经不早了,有人昨天晚上就已经去了,待会再和你细说。
    ”丁少文兄弟两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解释道。
    
    “算了,我也觉得现在去学校太早了。
    这样吧,你们先去,我过一会儿去叫小燕。
    ”张雨菲见丁燕没有一起来,又看了看在家的闹钟,迟疑了一下,也决定不和丁少文他们一起去。
    
    “那行,那我们几个先走了。
    刚刚小燕也说,如果你不跟我们一起,那你要记得下去叫她。
    ”丁少文对张雨菲说道。
    
    果然还是太早,黑漆漆的,这时候去学校也是玩,也难怪她们俩不和他们一起。
    
    他们才跨出张雨菲的门槛,张莫家另一个隔壁的大伯就说:“现在的这些学生,了不得,鸡都还没叫,就要去读书了……”
    但是张莫几个没有回答,只听到张莫在说:“小黄,快回去……”
    丁少文往书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手电筒外壳上泛着银光。
    他们走在结冰的路面,踩在冰面发出清脆的冰块断裂声,对面的主村有些人家的电灯仍然在亮着,村中间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你刚刚说有人昨天晚上就去考试了,这是真的?”一行人走在路上,张莫向丁少文几人问道。
    
    “骗你是小狗,就是那个丁浩林,昨晚吃完饭他背着书包就去了,还被我爸遇到。
    说是去他们郑老师家,还有其他人同他一起,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去考试。
    ”
    “他们真厉害,这么积极。
    ”
    ……
    到了学校,他们才发现,他们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波到达学校的人。
    传说中的“鼻涕炒饭”刘结巴刘天智和老油条李永福据说三点就来了。
    
    张莫等人到校时,刘天智一群人正在教室门口的土坯烤房里面打牌,用手电筒照着。
    土坯烤房里堆有一堆村民从山上搂回来的一堆干松毛,躺在上面,干燥舒适,温暖背风。
    
    和他们俩一起的是三年级的几个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丁昊戚,人送雅号叫“朱七七”、“朱金鬃”,一个是张莫不认识名字的人,大家都叫他“老豺”。
    
    从“老豺”和“朱金鬃”口中得知,他们昨晚去了郑老师家,郑老师没有骂他们,反而要给他们安排住处。
    他们不好意思,没有在郑老师家睡,全散了。
    丁浩林、孙明浩等“八大金刚”应该也回家了,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静静的等待天亮,等待着老师的到来,不过被骂得最惨的是刘天宇。
    他管着班上教室门的钥匙,而教室门口烤房里能容纳的人毕竟有限,很多早来的人只好站在外面挨冻,他被骂自然顺理成章,难以避免。
    
    同学们陆续到来,教室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门被打开以后,早读依旧继续。
    郑老师还来班上转了一圈,惹得大家战战兢兢,大家都知道她骂人极为厉害,张莫后来才知道这可能就叫气场。
    
    陈老师来了,比平时来得更早一点。
    他将两个班的集中在教室门口,认真交代了一番。
    
    一是不准与其他地方的人打架,按照陈老师的说法,依水村的学生一直不安分。
    二是在去子午的路上要做到“三稳”“三不”,即“脚稳”、“手稳”和“嘴稳”,不睬人家的地,不偷人家的东西,不随便骂人。
    总而言之,就是不要惹事。
    三是不准提前交卷。
    
    交代完毕,由陈老师和郑老师带队,两个班八九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去子午“赶考”。
    
    依水村海拔高,主村所在的丘陵背面其实是一个斜坡,小路就往斜坡上伸延下来。
    依水村小学背后,就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直接连向了依水村与子午之间的主干道。
    
    此时,一年级和三年级两个班,就走在这一条小山路上。
    
    “告诉前面的人,让他们走慢一点,这里坡度有点陡,路有点滑。
    ”
    “前面的人,老师叫你们走慢点。
    ”
    “不要踩人家的地……”
    进入了村子,大家都自觉的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只有刘天智像发羊癫疯一样,做了几个搞怪的姿势,还不小心将路上的泥浆弄到了别人的身上。
    他还不忘吼了几声,结果被陈老师和郑老师骂了几句安分下来。
    
    到了子午小学,两个班的学生自觉分开,并分别站成三列,等着各自班的老师安排。
    
    “我们两个班的同学今年就混在一起考,教室就是一楼那两间,现在所有人都自己去找自己的座位。
    今年学校没有安排座位,你们自己找个位置做好就行,然后等着监考老师考试发试卷。
    ”
    陈老师才说完,成绩稍差一点的就赶忙跑去抱大腿,都要坐到尖子生的旁边,或至少也不能距离学习好的人太远。
    两个班的人都一样。
    就如现在的张莫,他前面就是两个位置就是刘天宇,肖欣月就在他右前方的位置上。
    
    张莫对肖欣月说,考试的时候让他抄答案,但肖欣月对张莫说:“我的都还做不好,我隔着你这么远,你自己好好做吧,或者让其他人给你看。
    ”
    巨龙不与蝼蚁为伍,成绩差一点的人很难挤进尖子生们的圈子。
    平时肖欣月就没少打击张莫,此时张莫吃了闭门羹也就显得很正常,甚至有一定必然性。
    
    见张莫吃瘪,张莫的三年级同桌嘴角扬起一律微笑,然后低下了头。
    
    看到肖欣月爱莫能助的神态,张莫只好转过身去,拉了一下前面的那个胖同学的衣服,叫他帮忙。
    
    第十九章充满硝烟的期末考试
    平时不努力学习,关键时刻才知道求人还不如求己,说的就是此时的张莫。
    
    他前两桌的刘天宇已经答应给他写答案,前面的小胖子也说会把答案传到他手里。
    但太过于理想化,终究容易乐极生悲。
    
    刚开始考试时,大家都各做各的,安分守己,写字的声音,笔尖断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大家耳中。
    由于张莫个子小,老师让他站着考试。
    
    考试时间渐渐过去了一半,考场里的很多人开始变得不安分,尤其成绩不好的那一部分同学,更是小动作此起彼伏。
    老师也在这时候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走动。
    又不是稍微放点水会死,张莫心里暗骂。
    
    不过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家趁监考老师出去上厕所,抓住了宝贵的时机,大抄特抄。
    因为小胖子迟迟没有接到刘天宇递过来的纸条,张莫只好坐着干等,而很多人此时正抄得不亦乐乎。
    有部分胆子大的人,直接明目张胆地将别人的试卷拿过去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见张莫东张西望,同桌的那个三年级男生偏过头来,帮张莫填了一个空,张莫趁机偷看了他的名字——孙俊。
    
    肖欣月、刘天宇在不停的写,不过是写在其他同学事先准备好递给他们的小纸条上。
    一年级的很多同学都在叫他俩的名字,让他们写快点,他们也很慷慨,纸团到处飞。
    
    刘天宇终于把纸条递给小胖子了,但小胖子说要等他先抄完。
    这时候,老师回来了,在考场外轻咳了两声,大家瞬间人模人样的坐好,安静下来。
    但刚刚的那种声音,用手指想也知道教室里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张莫的座位在一组的倒数第三桌,老师就站在他后面。
    小胖子将纸条往桌子下面递给他,但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用说抄答案了。
    
    在考试之前监考老师就说了,如果逮到作弊的,取消考试资格,让家长来领回家。
    万一真被逮到作弊被领回家,他爸会用鞭子抽断他腿的。
    
    还有好几个空,张莫不知道要怎么填,所以他一直指望手里的那份答案。
    可监考老师就死死的站在他身后不动,他没有丝毫的作案机会。
    
    直到考场里大部分同学们都交卷走人了,他还在那赖着不走,寄以刘天宇的那份答案无限希望。
    
    终于,老师让交卷了,他鼓起勇气将纸条拿了出来,但老师走到他面前的一把将他试卷抢走,叫他出去。
    
    张莫走到讲台上,拿起自己的语文课本,又看了一眼老师手里的试卷,才慢慢往外走,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子午小学建在一座小山头上,是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式布局。
    主楼在正北边,是两层红砖平房,每层三间,全是教室。
    其余三个方位则是一层的砖瓦房,这些砖瓦房有些用来堆放杂物,有些则是办公室。
    
    这个不大的四合院只有南边一道大门,由粗钢管焊接而成。
    出门以后,又有一层三间的平房正对着大门。
    
    张莫走出教室,四合院里六间考场都不停的走出学生,这些学生神色各异,有的在对答案,有的不说话。
    有些人往铁栏大门处走去,有些人则站在旗杆下四处张望,还有些在呼朋引伴。
    
    “快走,下面有人打架了。
    我们去看看。
    ”张莫身边的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火急火燎的拉走。
    一听这么说,大家都不停的往铁门外挤。
    
    张莫一脸好奇,也赶快往外大门外冲。
    
    终于出来了,还在阶梯上,他就看到在低矮平房的面前,一大群人围成一堆,争辩声、骂声交织在一起。
    张莫也好奇挤过去,周围有不少人都拿着辣条,或者其他的零食在吃,一边看着热闹。
    
    “不要以为你,你——你离你家庙房近,大爷们不,不怕你。
    ”张莫一听就知道,这是“鼻涕炒饭吃”刘天智的声音,奈何张莫个子小,看不到被众人围到中间的刘天智。
    
    “天智,干死这个狗日的,老子去干那个杂种。
    上!”这是孙佳的声音,虽然周围的声音也很嘈杂,但一听就知道孙佳此时正火冒三丈。
    
    “让一下,让一下。
    麻烦你们让一下。
    ”丁少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往人群中间挤。
    他和孙佳关系不错,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都给我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张坤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帮忙,搞不好会惹出更多的人。
    见旁边的人摆出一副不怕事大,大看热闹做派,于是他开始轰人。
    
    孙佳和刘天智都比对面两人小,这些人明摆着眼看他们俩的笑话,他和孙佳从小玩到大,和刘天智也是趣味相投,自然不能再让他们吃亏。
    
    丁少文也终于挤了进来,见孙佳,刘天智和对面两人推推搡搡,赶忙过去劝架,要将他们拉开。
    同时,那边也来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将对面的两个人拉住,这场火拼才得以平息。
    但刘天智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猛大也要骂回去。
    
    看着打不起来了,围观的人开始散开,但张坤那里却出了问题。
    正当丁少文往人群里挤的时候,张坤赶人的手段更加简单粗暴。
    
    “散了!”张坤又重复了一遍,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少人被轰的往后退。
    
    “你在看你爹,你有种你再看。
    ”有一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就是赖在那不走。
    他一边吃辣条吃得大快朵颐,一边看孙佳几人打架看得津津有味,于是当场就被张坤给指着鼻子痛骂。
    
    “我在看你大爷!”
    獐头鼠目的小个子自然不是吃亏的主,他家就在学校不远的地方,自己还有两个哥哥在学校读书,他才不怕这几个外地人。
    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他没将张坤的话当回事,甚至面对咄咄逼人的张坤,也敢于直接骂回去。
    
    但接下来的情景,是他想象不到的,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是张莫不曾意料到的。
    
    “啪!”
    “啪!”
    张坤跳起来就给了小个子两大耳光,声音清脆悦耳,小个子手里的半根辣条掉在了地上。
    张莫听到那声音就觉得疼,怎么能不由分说就动手啊?
    孙佳和丁少文也想不到会闹这么一出,万一人家报复就麻烦了,连忙过来拉住张坤。
    没人管那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将他晾在一旁,叫张坤赶快走了。
    
    小胖子被抽的两眼直冒金星,眼神发蒙,周围的人也傻了眼。
    接着大家就看到小个子捂住脸哭了起来,用张坤的话说是在“淌猫尿”。
    
    “你他妈再骂一个给你爹听听?你再哭!他妈的不要嚎丧,回家嚎给你妈听去。
    ”
    张坤慢慢向小个子走近,满脸煞气,如果他再敢哭,张莫敢用人格担保他又要被张坤给修理。
    
    小个子一边“淌着猫尿”,一边抱起地上的几本书,然后远远的跑开了。
    他的那个样子,有一句可以完美的借读:屁滚尿流的夹着尾巴跑掉了。
    
    围观的人又渐渐增多,在一旁对着打架的这些人指指点点。
    
    孙佳,刘天智,丁少文几人站在一起,谁能想到短短几分钟会在发生这么多的事。
    刘天智的眼睛有点红肿,孙佳的屁股上也有一大个脚印,明显他们刚刚吃亏了。
    
    肖欣月,孙佳的妹妹孙小柔刚往学校大门出来,还在石阶梯上,就看到散开的人群中间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刘天智简单粗暴的骂人声音引得不少人注目。
    
    “孙佳,张坤,你们没事吧?怎么会和人家打架?”肖欣月很是好奇,她才与孙小柔一起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他们打架后的狼狈样子。
    
    “赶快走了,你们肚子不饿?”她补充道。
    
    “哥,你们和人家打架,我回家以后告诉大伯去。
    ”孙小柔也在一旁打趣。
    
    “对了,赶紧走!刚刚阿坤打了一个人,万一他叫人来就麻烦了。
    四五六年级的人明天才考试,今天我们没有帮手。
    赶紧走!”孙佳在一旁提醒道,他也意识到今天张坤冲动了。
    
    一个看起来就知道是高年级的人走过来,瞥了孙佳和刘天智几人一眼,对着站在依水村人对面的那些人说道:“走了,你们几个,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上菜啊?”
    他的后一句分贝放得老高,说完,又瞥了依水村众人一眼。
    
    “你们给我等好了。
    ”那个和孙佳打架的人恶狠狠地看了孙佳一句,然后扔下这样的一句话。
    
    “小杂种,你再说一遍。
    ”
    “算了,孙佳。
    你也是,少说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
    快去了,你。
    ”肖欣月紧紧拉住孙佳的衣服,“快去了你”三个字则是对那人说的,但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
    
    张莫和陈建几人一起走过来,因为平时和孙佳、张坤两人的关系不是那么好,经常感受得到他们两人的敌意,所以张莫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不是陈建叫他过来帮忙,说拦不住张坤了,说不定还坏张莫会置身事外,无动于衷,毕竟趋利避害这是人的天性。
    
    张莫拉住要冲过去打架的张坤,不让他去。
    人都是这种,是不能劝的物种,你越是拦他,他越是要去打;大家都放开,让他们打,又相安无事。
    
    “放开我,你!”张莫被狠狠地推搡开,出力不讨好。
    
    ……
    “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有见过。
    ”
    等其他村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依水村终于来了几位三年级的人,就是张莫他们隔壁班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一问,众人才知道,原来是刘天智、李永福和丁昊威三人提前交卷去上厕所,李永福在厕所门口和另外一人撞到了一起。
    见他们只有三个人,个子也小,对方就逼着李永福道歉。
    
    但李永福怎么可能答应,事情也不能只怪他一个人。
    于是,他们三人就和对面四人直接在厕所门口打起来。
    他们在吃亏的同时,也将一个人打倒在厕所。
    最终,人家就叫人来报复他们,说是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对方六七人不知道将李永福和丁昊威追到了什么地方,而刘天智而被两个人拦住。
    孙佳出来以后,撞见了这一幕,自然为刘天智出头。
    接下来的事,张莫就看到了。
    
    原以为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了,大家都安然无恙,皆大欢喜,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十章张晓飞
    孙佳一行人飞快地赶往依水村,张莫与陈建跟在后面静静地听着刘天智和别人讲述他们打架的事:他打了他一拳,谁又踢了谁一脚……说得绘声绘色,吐沫横飞。
    
    依水村与子午村委会之间,一个叫牛塘的村子,它几乎和子午连在了一块儿。
    依水村的学生走近道去学校,就要从牛塘村中间穿过,小路曲折,视线也不好。
    依水村两个班的人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眼看张莫等人就要穿过牛塘村了。
    
    刘天智往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顾肖欣月、孙小柔这些女生的反对,将别人家贼头贼脑的狗打得鬼叫,同行的好多男生却大笑起来。
    
    一笑完,大家赶紧脚底抹油,飞快的往前跑。
    这狗凄厉的一叫,狗主人八成被惊动了,等狗主人一来,他们吃不了要兜着走。
    。
    
    “张莫,以后不要和他们玩了,这样无缘无故打人家的狗。
    ”陈建拉住张莫,和孙佳等人拉开了点距离,陈建开始在一旁愤愤不平,要与他们泾渭分明,划清界限。
    
    殊不知,在这一群打人家狗的熊孩子前方,一个和他们苦大仇深的苦主正在等着他们,守株待兔。
    
    依水村的学生,除了少数能给家长要到钱可以在学校买东西吃的人,其他的都陆续的回家了。
    那个被张坤“教育”的男生,已经叫了人,在牛塘村中间的小路上等着张坤一群人,许多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不过他还是没有见到打他的人。
    
    他们不会中午不回家了吧?那老子就找到学校里面去。
    总不能被白打了吧,总得将场子找回来。
    被打的小个子心想。
    
    “小浩,你不会认错人吧,还记不记得他们?”一个至少比他年长三四岁的男生站到他身边,开口问道,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我要让知道,我不是好打的……”那个被张坤打的男生原来叫“小浩”,他此刻表情狰狞,一副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的样子。
    如果不出意外,他和正在往这里赶来的孙佳,张坤等人必然有一架。
    
    “你们听我说,孙佳,张坤,还有刘天智,你们几个以后不再要和人家打架,不要冲动……”陈建嫌孙佳这群人走得慢,所以他和张莫加快速度赶了上去,就要走到人群的前面,这时张莫隐约听到了肖欣月的话。
    
    来了!
    在村中间的小路转九十度弯的那个地方,在湾拐的另一边的苹果树下,“小浩”背靠围墙,满眼怨毒。
    他不时就偏出头去看一眼正朝着他走去,谈笑风生的张坤。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张坤可能已经被凌迟几百遍。
    
    “你们几个等一下!刚刚是哪个杂种打了我小弟?自己站出来!”那个被张坤抽耳刮子的小个子,他和另外几人一下子就站到了路中央,拦住众人的去路。
    
    依水村众人刚转过那个弯拐,都没注意这里还有这么一些人,但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獐头鼠目的小子真的叫人来了!一种不妙的感觉瞬间在心里滋生,这么近的距离,跑也跑不掉。
    孙佳等人面面相觑,然后大家又不自觉的将目光转到了始作俑者张坤身上。
    
    “是不是要我自己来请?”刚刚说话的那人又说话了,他的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刘天智右脚上的那只破鞋,满血复活而成的。
    
    长得这么寒碜,还跑出来吓人,张莫心里一阵鄙夷。
    不过,除了张莫,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有这个闲心会对这样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产生这样的想法。
    
    那个“小浩”将张坤给指认了出来,那个人目光随即狠狠地刺在张坤身上。
    
    “阿坤,你先往回跑……”不过还不等孙佳说完,刘天智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这么多的人,还干不过他们?怕我这个球,和他们干。
    ”
    “是我,是我打的。
    ”张坤没理他们,自己站了出来,他的话也让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下来。
    
    “张坤。
    ”旁边的丁少文伸手拉了他一下,但被张坤甩开。
    
    孙佳用一只手抹过仍在流鼻血的鼻子,鼻血将手心染得猩红,他另一只手拳头捏得紧紧的,然后又放开。
    
    “你小伙子有种!说!为什么要打我兄弟!”那个人明显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只要张坤回答不好,那这回要换作张坤被别人教育了。
    
    “就凭他该打!”张坤仍旧针尖对麦芒,不肯低头。
    
    “小杂种,你他么找死。
    ”那人大步走向张坤,说动手就要动手。
    
    “等一下,还有我,刚刚我也要打他的,只是那个小杂毛跑得快。
    ”孙佳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也是要揍他的。
    ”刘天智也站了出来,指着那个“小浩”,开口挑衅:“那个小杂毛,你给大爷过来。
    ”
    一瞬间那个要打张坤的那个人也傻了眼,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但也才迟疑了一秒,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说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小浩你让开。
    ”
    “你们拽!”一个在被“小浩”请来的帮手,小脸黑如锅底,一身衣服也脏得油光闪烁。
    
    他将双手抱在胸前,将嘴里嚼着的枯草往地上一吐,说道,“你负责那个;耗子,你负责那个;这个留给我。
    ”
    瞬间完成任务分配,还有一些人在旁边掠阵。
    似乎张坤,孙佳,刘天智三人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已经注定,人家人高马大,可孙佳四人才八九岁,不会有人超过十岁,年龄比对方小了好几岁。
    
    那些人根本不听肖欣月这几个女生的话,刚一个照面,刘天智就被扇了一个耳光,肖欣月,孙小柔快要急哭了。
    
    忽然间,大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只听一个声音往“小浩”这些拦路虎的背后传来:“晓飞哥,走快点,张坤他们被人家打了,在学校门口,幸亏遇到了你。
    ”
    听到这个声音,趁着那几个人迟疑,孙佳三人被迅速的拉起来,丁少文,肖欣月这些人站到了中间,将他们隔离开。
    
    “哟,这不是小铁耗子嘛?哦,赵黑鬼你们也在啊。
    看样子你们要打我兄弟啊,来,我和你们玩玩,他们还小,想打架的话你们要来找我”。
    
    张晓飞的话才说完,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几个人瞬间就瘪了下来,像霜打过的茄子,脸上的牵强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浅而易见。
    
    那个被称作“小铁耗子”的人使劲碰了一下就要发彪的“小浩”,陪笑道:“飞哥,哪知道他们三个是你的弟弟,这是误会,误会。
    ”
    “你们看看,小佳的鼻子都被你们打出血了,你们倒越来越有长进了。
    你们应该带他去村委会看看吧,耗子,赵黑鬼,你们觉得呢?”看到孙佳脸上的血污,张晓飞的脸更加阴沉。
    
    “哥,不用了,真的不用。
    就流个鼻血,小事。
    ”
    “耗子,黑鬼,给个话啊。
    你们说这事怎么办?你们看他一脸的血。
    ”见没人说话,张晓飞又问了第二遍。
    
    “飞哥,我们没打他……”小铁耗子旁边的一个人没有底气的说道,似乎很不愿意惹张晓飞生气,这话无疑在服软。
    
    “哥,我的鼻子不是他们打的,是子午三年级的人打的,但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哪些人。
    ”孙佳补充道。
    
    “我不管,谁叫你们来路上拦着他们不准他们回家,总不能让他这样就回家吧,那么小的人。
    要不要你们几个也来试试,看看以这个样子回家以后你们爸妈会怎么说。
    ”
    道理没法讲,那干脆硬来,是他们以大欺小在先,现在照抄照搬过来,张晓飞没有丝毫心里负担。
    
    见张晓飞一脸官司的盯着自己,铁耗子瞬间发毛,想想之前他和另外两个人……可是“领教”过他的厉害,想起来就有点苦涩。
    
    “飞哥,小浩家离这点最近,你看我们带他去洗洗怎么样。
    ”铁耗子又赔了一个笑脸,笑眯眯的说道。
    
    “小佳,你去不去?”
    “去。
    ”孙佳倒也果断,一口气就答应了。
    但那个“小浩”看起来是一百个不愿意,但似乎没人关注。
    
    “那你们去,我去买点东西。
    小佳洗完脸以后,你们在路上等我,我几分钟就来了。
    ”张晓飞对依水村众人交代了一番。
    
    到了“小浩”家,一群人将他家屋里都站满了。
    小铁耗子亲自为孙佳端脸盆,“小浩”拿毛巾,赵黑鬼帮忙倒热水,服务得很是周到,丝毫不管“小浩”父母狐疑的眼神。
    
    他们三个什么时候给别人端过洗脸盆,倒过水了,但此时并不敢表达什么不满,嘴里还要说一些客套话。
    
    丁少文,孙佳这些人也陪同着大笑,像相交几十年的老友一般,一场矛盾似乎就这样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洗完脸,一群人客气的回绝了“小浩”一家人让他们留下吃饭的话,浩浩荡荡的从“小浩”家走出来,缓慢的走在小路上,等着张晓飞的到来。
    
    因为看到孙佳这些人被拦下,张莫、陈建两个也就留了下来,和大家一起。
    再加上一群看热闹的,还有不下十五个人在这里等张晓飞,连三年级的人都有几个。
    
    见旁边的丁少文一脸淡然,一身散发出出尘的意味,张莫悄悄的问道:“少文,你没事吧?”
    “哼!我能有什么事!”见张晓飞在后边赶来,丁少文瞬间中断和张莫的谈话,大声喊道,“飞哥,你走快一点。
    ”
    等张晓飞走近了,丁少文又对着他嘿嘿的笑了两声。
    
    “我弟弟呢?”张晓飞开始问道。
    张莫从小就不是安分的主,很能作,很会搞事,他有点担心。
    
    “在那里。
    ”张坤将张莫指给了他,张晓飞赶忙向张莫走去。
    
    第二十一章落幕,张氏兄弟的往事
    “在那里。
    ”张坤将张莫的位置告诉了他,张晓飞赶忙向张莫走去。
    
    “嘿嘿,晓飞哥。
    ”张莫停下了脚步,和张晓飞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又继续和大家一起向前走。
    
    “你们还没有考试吧?”张莫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又随口敷衍了一句。
    
    张晓飞是张莫二伯家的儿子,他还有一个哥,叫张德荣。
    兄弟俩都不是安分的主,在子午小学算得上一霸,都是打出来、作出来的名声。
    因为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找麻烦,二伯曾说,是人是鬼都要往他家来,他家的门槛都要被上门找麻烦的人踩坏了。
    
    他们兄弟俩被人打过,而更多的他们是把别人给打了,又把别人叫来的人给打了。
    
    他们那个班,光男生就有三十几个,都是些“转级”之后又转级的老油条。
    长得人高马大,书不会读,打架斗殴却绝不含糊,该出手时撸起袖子就上,打得其他村的学生不敢冒头,成就依水村人自己响当当的名声,但也导致其他村的学生对依水村人的仇视。
    
    这里的“转级”,是指类似于一个学生六年级读完,又重新从五年级开始读的留级现象,这在当时的子午小学极为常见。
    
    他们还会偷人家的水果,打人家的核桃,揍人家的狗,砍人家的竹子,拔人家新栽的果树……偶尔他们还会与村民吵上一架,一群人将别人臭骂一顿再跑回家,反正那些人又追不上他们,狗也不敢上前。
    
    总之,在子午村、牛塘村等这几个村子村民的心目当中,依水村的学生都是十恶不赦,坏事做绝的小恶霸,是让他们咬牙切齿的存在。
    
    而张晓飞,张德荣兄弟俩,无疑是这一群人中的典型代表、“佼佼者”。
    
    张晓飞比张雨瑶大两岁,也比张雨瑶早入学两年,张德荣又比张晓飞早入学两年。
    原本兄弟俩都是应该在上初中的人了,但兄弟俩却仍在六年级徘徊。
    
    兄弟俩的成绩在依水村小学时,都是他们各自班级的前五名。
    
    但随着整个班级来到子午以后,张德荣就开始和老师对着干。
    开学的第三天,他打了两个五年级的学生和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当晚,三个家长就去他家登门拜访。
    
    之后的两年,他三天两头和人家打架,经常将别人打得头破血流,也三天两头有人找上门;他自己也被人家狠狠地揍。
    
    第一次小学毕业时,因为成绩差,老师不让他参加升学考试,旨在提高班级升学率。
    于是,张莫二伯找关系让他转级到弟弟张晓飞所在的那个班。
    
    兄弟俩到一个班以后,更是显得如鱼得水,加上转级到他们班的其他十几位老油条,依水村在他们那个班的男生史无前例的达到三十多人。
    天生的尿性,强大的阵容,骨子里的痞性,他们更加显得肆无忌惮,作威作福,打得村委会近十个自然村的学生战战兢兢,依水村众人在学校里混到了顶峰。
    
    五年级上学期的某天,兄弟俩和别人打架,以二敌五。
    张德荣以脖子被人抓破的代价,将两个六年级的人打了跪倒在地。
    而张晓飞则以一打三,将对方两人打倒在地,他自己也流了鼻血。
    
    那两个被张晓飞打倒的人,就是早上拦住张坤等人的“小铁耗子”与“赵黑鬼”,他俩的大名,就那时候张晓飞取的。
    铁耗子额头上的那个疤痕,也是张晓飞那时留下的,估计之所以叫他铁耗子,而不是木耗子或者其他耗子,就和这个疤有关。
    
    这件事轰动了子午小学,张晓飞的大名开始为大家所知。
    让人惊奇的是,张晓飞在班级上的成绩,和张莫他们班的刘天宇差不多。
    
    六年级上学期,张晓飞因买药而落单,被子午的一群学生围起来“说了几句”,结果第二天早晨,张晓飞提着镰刀,就将带头那个家伙的一块玉米全砍了。
    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那学生家长先是找上门,后来又闹到学校。
    最终,以张晓飞兄弟俩一齐被学校开除,此事才得以解决。
    
    若不是原先的赵校长被调到清河镇中学任教,不是张晓飞的成绩还不错,今年这家兄弟两个绝对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上学,起码子午小学是不用想了。
    
    ……
    “我们明天才考,现在是来子午买牛车的轮胎内胎。
    你今早没和人家打架吧?”对于张莫的敷衍,张晓飞也没有过多的追究,直入正题,问他有没有与人打架。
    
    “没有,他们又没招惹我,我懒得和他们打。
    ”张莫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张晓飞一手伸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这就是他说的牛车内胎了吧。
    听着低着头,将书夹在咯吱窝下,手伸进口袋里的张莫说完,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小佳,小坤,你们几个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和那些人打架?要不是刚刚我来得及时,今早有你们几个好看的。
    ”见张莫没事,张晓飞又偏头向打架的正主,孙佳,张坤几人问去。
    
    “小哥,不是我们要和别人打架,是人家要在路上拦住打我们。
    ”孙佳连忙向张晓飞纠正道,分明就不怪他们,是别人要来找他们麻烦。
    
    “说得对,是他们打我们,我们总不能抱着手让人家打吧。
    ”刘天智也在一旁神色激昂的补充。
    
    张坤半个字不说,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那我问你们,小佳的鼻子流血是怎么回事?这应该不是被人家拦住打的吧?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们不停的辩解,也想起孙佳刚刚一脸的血污,张晓飞就开口问道。
    
    “怪李永福!他,丁昊威和我考完试一起出来去上厕所,李永福和一个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一起,那个男生见我们是外地的,个子又小,就逼着我们三个道歉。
    又不是只怪李永福一个人,凭什么要让我们道歉?凭什么!”
    难得刘天智一口气不结巴,慷慨激扬的说完这一大段话。
    无疑,他的话得到了大家的声援。
    
    “说得好!凭什么别人就可以骑到我们头上欺负我们,和他们干!”
    “对,打不赢也要打,怕他老子就不姓孙……”
    ……
    孙佳,张坤在第一时间就认同了刘天智的说法,然后丁少文也说要和他们打,连肖欣月都一脸火气的说不能低头,问道凭什么。
    
    “然后你们就和人家打架了?你们这些小伙子,太冲动了。
    打不赢人家,那就赶紧跑,不然就要吃亏。
    ”他抬起头来,看着周边的一群小男生说道,“以后,你们来子午,一定要团结。
    你们这么多的人,还让人家拦到路上打,太丢人了。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一齐冲上去给我狠狠地干。
    ”
    见孙佳,张莫这些人低着头不说话,他又问道:“那丁超,丁志雄,肖俊这些人呢?你们被打他们没来帮你们忙?”
    “我哥他们应该提前交卷回家了。
    ”肖欣月开口打破了平静。
    
    ……
    到了小路的岔路口,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主村的人就要在这里和其他人分道扬镳;还会有一部分主村人沿着大路走上一里路,从车路进入主村,路上的坡度也会小上一些;剩余的陈家和小春天的人则一直沿着大路走。
    
    此时只有张莫,丁少文和陈建三人是属于小春天和陈家这边的,顺理成章的和他们分开。
    整个依水村就剩他们几个落在后边,其他人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丁少文,走快点。
    下午还要考数学,现在肚子饿死了。
    ”陈建英看丁少文病吞吞的样子,连忙催促。
    
    “就是,我们走快点,回家饭菜都凉了。
    这种鬼天气,太阳出来还这么冷。
    ”
    听到张莫和陈建的话,丁少文倒也能没有表达什么不满,也连忙加快速度,跟上另外两人的步伐。
    
    一公里多的路程,在他们的脚步下越来越短,他们距离子午已经越来越远。
    
    到了家中,小雨喊了句我哥回家来了,然后妈妈为张莫重新热菜。
    张莫风卷残云般将饭吃完,和爸妈说了考试的问题,哪些题会,哪些题目不会,并接受了爸妈的一些点评。
    但他没有将孙佳这些人打架的事告诉他爸妈。
    
    没过多久,丁少文等四人来叫他和张雨菲。
    张莫合上数学课本,将几支铅笔,一把小刀,一块橡皮擦,还有一根直尺连同数学课本放进一个新的塑料袋中,敷衍的回答了一句妈妈叫他晚上回来早点的话。
    
    在路上,丁少文为大家讲述了今早考完试以后孙佳、张坤和刘天智与人打架的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张莫感觉丁少文对他的态度变冷了不少,应该和今天早上的事有关吧。
    
    下午的数学考试,对张莫来说,难度比早上语文考试的低得多,但他毕竟不是肖欣月、刘天宇这些人,始终没有那样的风轻云淡。
    
    出来考场以后,他跟刘天宇对答案时,刘天宇淡淡的告诉他:这很简单啊。
    于是,张莫再也不想和他说话,可对于刘天宇来说,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
    
    第二十二章陈老师家门口的雪仗
    时间流逝,阴阴晴晴之间,两个星期的时光一晃而过,依水村也迎来了本年度的第三场雪。
    
    这是一场小雪,地面花白,万物沉寂,却不同于两个星期以前那样的大地银装素裹。
    
    清晨的依水村,原本嘈杂的狗吠声变得异常安静,反而不时可以听到几声鸡鸣。
    缕缕炊烟从村子的各处袅袅升起,山村多了几分祥和与宁静。
    
    张莫在门口洒满雪花的柴堆上站着,将一截又一截柴拿起来,并抖落掉上面的雪和冰,再用力扔下来,堆成一堆……
    “张莫!”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安静的气氛打破,抱着一捆柴的张莫转身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陈老师的孙子陈广,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
    “张莫,明天中午去我爷爷家拿试卷,顺便告诉一下张雨菲。
    我们要去叫其他人。
    ”陈广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好,我待会和她说。
    来我家烤烤火,今早就在我家吃饭,吃完饭再走。
    ”张莫点头答应,但等陈广走上前的时候,才看到陈建也和陈广一起来。
    
    “小广,走快点,冷死了。
    我们还要一个人一个人通知,不能再耽搁了。
    ”陈建哆嗦了一下,连忙催促了陈广一句,他又对张莫说,“张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接下来我们要去主村?”
    “不去了,我要看着灶火,煮猪食。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张莫的手已经被冻得一阵冰凉。
    他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有事,如果猪食煮不熟,妈妈的骂声又要响彻半个村子……
    面对着其他人的询问,张莫如实的将这事告诉了他们。
    他重点和张雨菲说了,但张雨菲却说请他代劳。
    
    早上的就这样慢慢过去,没有任何留恋。
    
    看着电视,烤着火的日子宛如平常,却比平日里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毕竟天一晴又得去干农活,哪怕在沉寂荒凉的冬日。
    张莫偶尔跑出去外面抓一团雪回来,不听大人们的劝阻,用脏兮兮的手拿住然后使劲啃,大人们则发出类似于打寒颤的声音。
    
    第二天吃完早饭,张莫一个人去约丁少文等人。
    但仅有丁少平和他去陈家的陈老师家,其他人则以天气冷,试卷不重,以及他和丁少平较为勤劳为由,请他俩代劳。
    
    张莫和丁少平自然当仁不让,认真答应了丁少平母亲说的要拿棍子,防止被狗咬的话。
    但丁少平的前提是他给他哥丁少文借的五块钱,他不用再还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陈家与小春田之间的小道上。
    路旁的树上光秃秃的,找不到一片叶子。
    他们脚下的积雪比其他地方都厚,雪下面还有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擦擦”的响声。
    
    当他们到达陈老师家时,已经有不少学生先一步到来。
    比如平时班上看起来最傻的刘添福,此时他陈老师家门口,正龇着嘴哈哈大笑。
    
    从笑声的豪迈气势来看,丝毫不输给久经沙场、横刀立马的大将军,但一看他笑得前仰后跌,脑袋迎天的傻样,众人顿时不敢恭维。
    
    关于刘添福的这番表现,张莫这些人早就见惯不怪了。
    他家本就在陈老师家旁边,和陈广一起长大,和陈广的叔叔们也比较熟。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性活泼的刘添福自然更加无所忌惮。
    
    不得不提的一个人,陈老师的第三个儿子,陈广的三叔,特别喜欢逗弄张莫这些小孩子,让张莫这些人卷起袖子看谁的手臂更干净,更白,还会调侃张莫这些人的衣服或者裤子穿反了,等等。
    
    一开始除了陈家的几个人以外大家都不适应,后来人熟悉了也就相互间活络起来。
    此时的刘添福,就是被这位“老人家”逗弄得哈哈大笑的。
    
    站在门口和刘添福说话的陈广,见张莫和丁少平到来,连忙叫他们去他家烤火。
    张莫两人自然不会拒绝,像刘添福那样的家伙毕竟只是少数,一年级五十多个人也就出他这样的一个。
    
    “小广!小广!来我这里。
    ”陈老师忽然叫起了陈广,来到这里的同学自然也听到了,原本围到火炉边上的人也纷纷站起来从各自的窗户里往外看。
    
    “爷爷,你叫我?”
    “小广,试卷在那里的那个柜上面,你去拿过来,先将成绩登记在桌子上的那本书上,然后再把登记完的试卷发给他们。
    ”陈老师自己坐在火炉旁,对站在自己的陈广说道。
    
    “要不要在门前生个大火,等下他们来就站的地方了。
    ”陈广没有向那些试卷走去,反而开口问道。
    
    “你以为这是在学校啊?生火也需要柴,你家和几个叔叔家的柴已经不多了。
    我那倒有一点,但也要留着。
    谁知道这个天气要什么才放晴,大冷天的,再说要过年了……你速度放快一点!”
    “知道了,爷爷。
    ”
    说完,陈广就将他爷爷指示的两大沓试卷抱了出来,但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分开。
    
    “过来几个人帮忙。
    ”陈广连忙“召唤”众人来帮忙,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
    除了不知道天寒地冻的刘添福“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外,张莫这些躲在屋子里烤火的人也一齐跑到了陈老师家,不下十五人。
    毕竟自己的考试成绩就要出来了,要说心里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小心一点,不能将试卷撕坏,也不能把试卷弄掉在地上。
    ”见这些学生像疯狗抢食一样,一窝蜂地冲上去,陈老师他老人家赶忙提醒。
    
    前来拿试卷的人越来越多,陈老师屋里的十几人已经占了大部分的空间。
    后来的这些人只好站在外边的雪地里,或者去陈广和他的几个叔叔家。
    
    在外面站着的人他们大都面向陈老师的屋子,几个人围成一圈,双手塞衣兜里。
    有手套的则使劲拍着自己的手套,在雪地里走动,偶尔还在雪地里跳几下,跺跺脚。
    
    “这种鬼天气,冷,冷死大爷了,要是,是是——生个大火多好!”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刘天智本人更加结巴了,是是是的是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直哆嗦。
    
    “天智,要是你冷,你就来生个大火,让我们大家也沾沾光,享享福。
    我这里有火柴,来给你。
    ”刘天智刚说完,一个学生就开始打趣他。
    
    “对,刘天智,你最厉害了,快去生火,快去……”
    “我还是不去了。
    我们组织‘打架’玩,分成两个‘帮派’。
    你们谁和我一家?”
    刘天智说的“打架”,并不是真的打架,而是一种大家一起玩的游戏。
    先将一群人分成两组,只准用手,不能用脚也不能使用任何“武器”,然后两个“帮派”之间相互战斗,争夺领地。
    
    相对应的,有一种只准许大家使用脚的游戏,叫做“踹架”;一种将一只脚用手勾起或者绕到自己另一只大腿上,然后一对一或者多对多,相互间进行对抗的游戏,叫做“斗鸡”。
    
    “打什么架?不打。
    这种天气适合打雪仗。
    哪几个要来,和我一家?”张坤当场否定刘天智的提议,似乎他说的打雪仗更合理。
    
    “我和张坤一家,天智,你们几人是一家……”
    这一群熊孩子哪里是可以安分的主。
    随即,他们,他们开始分成两个队,用他们自己的话叫做分成“两家”或者“两个帮派”,在陈老师家门口的空地上大肆招兵买马,选择各自的“领地”,不少女生都加入到他们的阵营当中。
    
    “冲啊!杀啊!”
    “呼!”
    “哎呦!”
    一时间雪团到处飞,一个照面就有不少同志“光荣的中弹”了。
    有些女生因为雪团捏得不紧,雪团刚飞到半空中就自动散开,看到的人就开始狂笑。
    
    孙佳一把抹净自己脸上的雪,用手指向打他的人,狠狠地说道:“都给我打丁灵灵!”
    一时间雪团又疯狂的朝着丁灵灵招呼过去。
    看着如雨点般飞来的雪团,丁灵灵哪里能够招架得住,手里的两个雪团还来不及扔出来,就被打碎在手里。
    
    他立即用手抱着头,蹲到地上,并嘴里大喊:“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莫……哎哟!”
    还不等他说完,孙佳已经将一团雪塞进他的后背。
    他瞬间惨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提住他那不知道穿了几层的衣服,使劲的抖。
    紧接着,他又被张坤用一团雪使劲的摁到了头上。
    
    就在丁灵灵、刘天智几人的旁边,不知是陈广家还是他叔叔家,在这里堆了一堆石头,丁灵灵等人就将这里当作了据点。
    
    “天智,快跑!”刘天智和他身边的几个人迅速缩到了石堆背后,石堆上的雪都他们打完了。
    见石堆前面的抓雪丁灵灵惨遭“蹂躏”,身边的丁思华赶紧叫他跑。
    
    “给我打那几个!”众人按孙佳的指示,从草堆、柴堆以及其他一切可以抓到雪的地方,抓起雪团,边跑边朝着刘天智几人扔过去,刘天智几人也边跑边奋起反击。
    
    “乓!”刘天智竟然将一个雪团扔到了陈老师的窗户上,在此之前也有几个雪团打到了陈老师家的门。
    这下糟糕了,无论是在里边记录成绩整理试卷的同学,还是外边的始作俑者,都捏了一把汗。
    
    “你们不要打到我的玻璃。
    ”还好,陈老头子没有生气,否则只要他一沉下脸来,大家准没好果子吃。
    
    见陈老师并不追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雪团又开始朝着刘天智几人飞过去。
    
    第二十三章回忆里的篝火
    陈广家背靠大山,房后有一个小坡。
    因寡不敌众,刘天智几人被追得往房子后边跑。
    
    丁思华和另外两人成功的冲了上去,刘天智却脚下一滑,瞬间扑倒在地,并顺着小坡滑了下来。
    他黑黑的小脸、“宽阔”的胸膛、破旧的膝盖都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染上了很多泥浆。
    
    后边追的人则趁机落井下石,抓紧时间下黑手,将雪团往刘天智的身上不停地招呼。
    
    可怜的刘天智,脑瓜子挨了一下,后背挨三下,屁股挨了一下,腿上两下,甚至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竟然老远的就将一个雪团,顺着他左脚的裤管扔了进去。
    
    刘天智双手往地上一撑,爬了起来,后边追的人则因为没有“武器弹药”而“停止攻击”,刘天智因而逃过一劫。
    
    刘天智用双手抹了一下脸,又用右手抹了一下嘴巴的雪和泥巴:“啊呸!整得老子一脸的泥浆!你们太不公,公平了,以多欺少,竟然十多个人打老子们五个!太不公平了你们!”
    刘天智一脸的委屈,但他这样的表情无疑会让大家笑得更加放肆,满脸红涨,似乎暂时忘记了寒冷。
    
    “哈哈哈……”
    忽然间,有人看到丁灵灵正埋头蹲在地上,于是大家一脸狐疑的看向他,笑声则在渐渐收敛。
    
    “丁灵灵,你怎么了?赶快起来!”看到自己的队友蹲到地上,刘天智连忙叫了他的名字,并不忘用手去拉他一把。
    
    丁灵灵委屈的“哼”了一声,用力将刘天智的手甩开,继续蹲到地上。
    
    “哎呦!灵灵,莫哭莫哭。
    等一下哥哥买糖给你吃,不哭好不好?”张坤阴阳怪气的去安慰他,惹得大家一阵捧腹。
    
    “灵灵,是谁打的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来。
    你看,是不会他?”孙佳也不甘示弱,连忙蹲到丁灵灵旁边,似乎没有看到丁灵灵左右耸动的肩,一把拉住他的手,让他把头抬起,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去。
    
    被孙佳用手指着的,是一个叫孙少明的人。
    这个孙少明给张莫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他和张莫在一起玩玻璃珠的时候耍赖,因此还和张莫吵过一架。
    
    刚刚在打雪仗的时候,孙少明那种凶狠的劲头比黑帮老大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将雪团不要钱一般的玩命扔出去。
    但此时很明显,他被孙佳用来顶缸了。
    
    见丁灵灵人仍不为所动,反而“呜呜呜”的哭出声音来了,还说要回家告诉他妈,奈何孙佳和张坤这两人,这时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张坤做出一个“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对周围的人说道:“别管这个‘天灵灵’了,他冷了的时候会自己爬起来,现在让他一个人哭他的。
    ”
    丁灵灵也是刘天智“生大火”建议的忠实支持者,此时却像极刘添福,不知天寒地冻。
    一个人干脆坐在被踩烂的雪地里,双手抱住头,双脚不停地前后滑动,哭得稀里哗啦;声音还越来越大,抑扬顿挫,由“呜呜”的抽泣变成了“啊啊”的喊了。
    
    当时的张莫并没有看到这些,后来在一起放牛的时候,孙少明将这些告诉了他,张莫的眼泪花都笑了出来……
    “生大火”是上学期陈老师带领着同学们做的事。
    
    今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先是来了一场小雪,追着又是两个晚上的冻雨,气温极低。
    因为教室有两扇很大的窗户,还没有玻璃,一组的不少桌子上都堆满了雪。
    
    第一天早上才来学校,一二组冷,三四组黑暗,就逼得大家早自习不能继续。
    除了李永福,丁灵灵等少数的两三个人没来上课以外,其他人都来了,但大家却都在教室里跺起“小碎步”,塑料底和地板之间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将不多的读书声给压了下去。
    就连刘天宇,也因为坐在一组第一桌,冷得直打哆嗦。
    
    于是,陈老师手里捏着一本书,把所有人都赶出教室,并叫他门带上课本,惹得大家怨声载道,不少人冷得“上蹿下跳”。
    
    村小学的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泥塘,叫清水塘,是早年间村里人修建的,用来蓄水的池子。
    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泥塘里全是沿着路从山上流下来的汇聚在一块的溪水,冬天则会彻底干涸。
    
    虽然里边的水很脏,很浑浊,但在缺水的依水村,它一直是主村人用来喂牛羊水,煮猪食用水不二选择的水源。
    可以说是它养育了整个依水村,毕竟陈家和小春天的人,也都是从主村里移居过去的。
    这个现在这个暂时已经彻底干涸的清水塘,让主村的人至今仍在受益。
    
    在陈老师的带领下,大家来到了清水塘里边。
    龟裂的地表铺上了一层积雪,洁白的积雪都无法掩饰那些宽宽的裂痕。
    
    这时,张莫他才从同学们口中得知,肖欣月家就在清水塘上面一点的那个位置,那核桃树下的房子就是她家的;孙佳家的房子则在坝子的下面,背靠坝子的路边瓦房就是。
    
    孙佳和张坤两人,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些干柴和干松毛,走一步滑两步的进入清水塘。
    而其他人则早将课本扔到了雪里,在清水塘中间拾起了一大堆柴火,就等他俩到来。
    
    陈老师将干松毛点燃,烟尘笔直的从清水塘中间缓缓升起。
    下方的干柴在燃烧,上面柴上的冰和雪则在融化,发出滋滋的声音。
    
    火已经生着,陈老师让大家拿起书,别出心载的早读开始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巴不得要扑到火堆上去,拼了命的往里面挤,后来火势慢慢变得旺盛起来,大家围成的圈子也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在哪里惊动了隔壁的三年级,郑老师带领着他们班的学生风风火火的杀来,摆明了是来坐享其成的。
    一年级的学生站着不动,就是不让位置给他们,还是陈老师说话了以后,他们才颇有微词的让开。
    
    不过三年级的学生才刚到,郑老师就让他们班的学生去拾柴,望着堆得比之前更高更大的柴堆,一年级同学心中的不满才慢慢消散……
    第二天早上,一年级的男生们又被陈老师叫去清水塘中间拾柴,不过却是拖回到教室前面,张莫等好几个人都摔了跤。
    一年级的人在教室前面升起了篝火,三年级的同学则再次顺利“沾光”。
    甚至到了中午,那个冒着烟雾的火堆,都还引得一些高年级的同学在这里驻足。
    
    在期末考试的那个星期,下了第二场大雪,足有二十厘米那么深。
    陈老师没有再生火,而是组织离学校近的同学抬小火炉来学校……
    因为尝到过甜头,所以刘天智才会提出那么匪夷所思,又极其不着调的提议。
    但其实应该有很多人都想到这个,只是年纪小,不敢说,不只是因为冷,而且那样还好玩。
    
    ……
    打雪仗的孙佳这些人早就想办法挤到屋里去烤火了,丁灵灵仍然一个人哭得不亦乐乎。
    陈老师的屋子里闹得沸沸扬扬,陈老师不时就指点整理试卷的人一句,根本无暇关注外边的情况。
    
    随着刘添福家狗吠声的传出,肖欣月,刘天宇、刘天宏兄弟,李永福带领着十几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走来,就要到了陈老师家门口的空地上了。
    
    原来刘天宇他们去了教室,结果等了半天,他们就约到这么十几个人。
    最后在很多人的催促下,刘天宇才决定和他们一起来陈老师家。
    
    “啊!你们不要打我了!李永福!”下雪和打雪仗似乎就是对你孪生兄弟,在这个过程中,成绩优异,人缘又好的肖欣月自然被重点照顾。
    
    “是他,是他,不是我……”
    “嘿嘿……”
    难怪狗会吠得这么厉害!这些人你打我一下,我给你来一下,嘻嘻哈哈的。
    一路走来,他们就像移动的喇叭,尽显年轻和活力。
    
    陈老师家的十几个人,一开始都在忙着看自己的成绩,忙着和别人对比,忙着整理试卷,现在没有刚开始那么激动了。
    见有人在打雪仗,他们也会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看上几眼。
    
    肖欣月,刘天宇这些人已经出现丁少平的视线当中,已经走到陈老师家的核桃树下。
    咦?他应该发现了什么,只见一个人背靠石堆,坐在地上,哭声隐约透过玻璃传到他的耳中。
    
    “你们过来看,那个是谁?”丁少平一惊一乍的话,他旁边的几个人也就好奇的向外看。
    
    “这是?丁灵灵?”
    一提起这个经常让人哭笑不得的活宝,大家的兴趣就来了。
    刘添福示意张莫把打开门,窗户太小,容不下他们所有人,一些人根本看不到外边的情况。
    但就在大家安静下来的这一会儿,他们都听到丁灵灵的哭声。
    
    刘添福将脑袋往外边一探,转过身就大声地对陈老师说:“老师,那个,丁灵灵在外边坐着哭,你快来看。
    ”
    第二十四章肖欣月的期末成绩
    刘添福独有的破锣音,再加上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处理的高分贝,瞬间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屋里烤火的学生,陈广的父辈们,甚至还有一些小孩子的兴趣都被带动了。
    他们有些从窗户往外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丁灵灵,有些人干脆跑出来。
    
    “你们让一让,让我出去瞧瞧。
    ”在陈老师家的人连忙让出路来,陈老师走了出去。
    看到那个悲伤的丁灵灵,他老人家放快了脚步。
    
    “灵灵,别哭了。
    你怎么了?快起来让我看看,快起来。
    ”
    但丁灵灵死活不起,反而要将整个人都睡倒在地。
    
    孙佳,张坤,刘天智等几人,站在陈广三叔家的门口。
    孙佳偏头与张坤对视了一眼,小声嘀咕道:“这个丁灵灵,恐怕已经坐在雪地上哭了十分钟了吧。
    ”
    张坤做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长叹了一声:“丁大中家养的这个包儿子啊!”
    “你们几个过来帮我!快把他拉到我那里去烤火。
    ”陈老师看到孙佳,张坤几人正站在那儿有模有样的看戏,于是叫了他们过来帮忙。
    
    终于,孙佳,张坤两人,一人拉住丁灵灵的一只手,陈老师则在后面推,连拉带推,将他拖进了陈老师家。
    丁灵灵的脚在门前被踩得凌乱的雪地上,犁出了两条不算笔直的线。
    
    恰巧肖欣月这些人刚走到房屋前边的空地上,此时他们大多神色古怪,满脸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刘天宇表情还算正常,肖欣月则一脸狐疑,刘天宏将眼睛瞪得老大,李永福则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后大声的笑了出来……
    陈老师家,自从把丁灵灵拖进来,大家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他的身上:这家伙又怎么了,谁又欺负了我们的灵灵同学了?
    一开始没人注意,进了屋以后,大家才发现丁灵灵的裤子上,说准确一点是他的屁股上,全是黄色的泥浆,仍在滴着水,小腿和裤脚也沾满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瞬间浮想联翩,有点反胃。
    
    刚进去的时候也没什么好笑的,陈老师让人把他的一件脏衣服递给他。
    他用这衣服擦丁灵灵裤子上的泥浆,丁灵灵则像被捆了的小猪,鼻孔不停的吸气和冷哼。
    
    陈老师的动作,活脱脱就是在给一个襁褓中的幼儿擦屁股,那个婴儿还是那种没被照顾好,拉肚子和尿裤子恰好遇到一起的那种。
    
    “丁灵灵,别哭了啊,你看,老师正在给你擦屁股。
    屁股擦干净你就不能再哭了,可能小广当年都没有得到你这个待遇啊。
    ”
    刘添福才流里流气的说完,大家轰的一声就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跌,小腿打颤,不经意间,张莫被人挤了靠着墙。
    哪怕高冷如陈老师,都不能免俗,难得的笑出了声。
    
    “不准笑你们,不准笑!”丁灵灵恼羞成怒,不准大家笑,但他这一开口,大家笑得更无法无天了。
    
    “好,我们不笑,我们不笑,哈哈……”
    见丁灵灵的嘴又重新瘪下去了,陈老师连忙轻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停下来:“好了,好了,不要笑了,不要笑了!你们几个赶快登记成绩!”
    刚刚的大笑几乎把所有人吸引过来了,此时全站在陈老师家门口。
    孙佳将丁灵灵的事,讲述给肖欣月以及她身边的这一群人,但毕竟他们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悄然落幕,没有半点波澜。
    
    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张莫扶着墙站稳,然后走过去又重新开始整理试卷。
    
    “陈广,我的试卷你看到没有?我到底考了多少分啊?”见试卷已经被整理的差不多接近尾声了,但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张莫就对正在记录成绩的陈广问道。
    
    “你等我看一下。
    张——莫,张莫在这里!你的语文六十四,数学七十三。
    ”陈广在花名册上寻找了一番,然后开口告诉他。
    
    怎么这么低啊?张莫心想。
    他看到了丁少文的语文试卷,七十九分,张雨菲的数学七十八,丁桓羽的语文足足八十啊……还有好多人的分数都比他高,不过他在怀疑是不是陈广把他的成绩写错了。
    
    先不管了,整理试卷吧,错不错待会发下试卷来就知道了。
    
    整理试卷的时候,他们要事先将每个人的语文数学找在一起,然后在整齐的放在陈广面前,让他登记。
    
    现在张莫拿到了一张试卷,肖欣月的语文试卷,他感觉它沉甸甸的,自己哪天才能达到她的这种水平啊!
    试卷的正上方,有一个用红墨水笔写的大而醒目的“九十六”,数字下方还划有两条横线。
    再仔细的往下看,赶紧整洁的卷面,清秀美观的字迹,第一面全是红色的大勾勾,第二面才有几个不对的地方。
    
    张莫不由自主的喊出了一句:“肖欣月,语文九十六!”
    听完这话,男生还好,比较淡定,比如丁少平就对张莫说,他刚刚就看到了。
    女生们则如同张莫一般,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莫手中的试卷,如同张莫骗了他们一样。
    
    但肖欣月本人的反应却与其他人大相径庭:“啊?我的语文才九十六呀?”
    肖欣月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就让大家冷场,陈家的几个女生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张坤站在人群后方,嘴角微微上扬,明显在抽搐……
    刘天宇的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若有所思的看着肖欣月,既然她的都分数这么高,自己的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吧!
    张莫当时根本不懂得学霸的思维方式,坚决反对肖欣月的话,傻乎乎的辩解道:“肖欣月,你的分数已经很高了,我的才六十几……”张莫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可能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肖欣月根本没理他,也没有等其他同学声援张莫,急急忙忙的就向张莫旁边的人询问:“那数学呢?我的数学多少分?”
    “肖欣月的数学成绩九十三分……”那个坐倒桌子的小胖子,叫张闽,他站在张莫这些人后边,没有感情的说道。
    
    “哦。
    ”
    见肖欣月一脸的失落,大家也就没有再谈论她,也没有再和她说话。
    
    “小广,还有几份试卷没有登记?”陈老师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大家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快完了,爷爷。
    ”
    “好,那现在大家都集中过来。
    快点。
    ”陈老师屋里的人也被叫了出去。
    肖欣月的成绩才被公布,有一部分平时表现得不怎么样的人就开始打退堂鼓了,缩到了后边,走到半边去玩雪。
    
    “刚刚大家都听到肖欣月的分数了吧?她语文九十六,数学九十三,综合排名是我们班第一名。
    大家要向她学习,她是大家的榜样。
    听到了没有,你们?”
    “听到了……”大家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凌乱,只有一部分人低着头,用软绵绵的声音回答。
    说完了以后,他们却将自己的埋得更深,看不到一点青春和活力。
    
    “赵雨燕!”赵雨燕刚刚去玩雪跑得最远,被老师叫过来以后又一个劲的低着头,对老师的话置若罔闻。
    老师忽然叫到她,她浑身一惊,抬起头来弱弱地朝老师望去。
    
    “你呢?你听到没有?”
    老师问她,她一瞬间就重新低下了头:“听,听见了……”
    “好好努力,不能给赵老师丢脸。
    ”
    说完,陈老师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去,开始往那人群里扫去。
    
    “张坤,你呢?”
    “听到了,老师。
    ”
    “刘天福。
    ”刘天福在人群里满面笑容,牙齿都露了出来,比别人高半个头的他似乎要更加显眼一点。
    
    “老师,我听到了。
    我会好好向肖欣月小老师学习,以她为榜样。
    ”见老师问他,刘添福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大声的回答道。
    
    但大家同在一个班级上课一学期了,他是什么样的学生同学们有目共睹,他这样的回答无疑是想搞事。
    
    果然,紧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爆笑声就响了起来,有几个女生直接问他还要不要脸。
    
    “好,刘添福,这是你自己说的。
    下学期期末,你考不好我就要打人了。
    ”
    “哎哟,老师,我是说了玩的,我是说了玩的……”
    陈老师也不听刘添福辩解,指向他身边的陈建,说道:“刘添福,你明年下个学期期末,如果考不过他,我真的会修理你。
    ”紧接着,他又对陈建英说道,“好好努力,争取不让他考得比你好。
    ”
    “欣月,你过来。
    ”陈老师示意陈广将试卷拿给她。
    
    “欣月,你这道题和这道题都不该做错,这么简单的题。
    不做错这两道题,你的数学就可以考九十七了。
    语文倒只要保持这种水平就可以了。
    ”
    陈老师简单地为肖欣月分析了试卷,肖欣月看着老师手里的试卷微微点头。
    
    陈老师并没有直接将试卷递给肖欣月,而是递给别的同学:“你们大家好好看看人家的试卷,再想一下你们自己的,有没有她的清秀整洁。
    你们有些人的试卷,就像狗屎一样,我就不一一点名了。
    对了,你们手脏的同学,不准拿人家的试卷,先去盆里洗手。
    ”
    第二十五章黑马
    陈老师让陈广和陈建抱着试卷站他旁边,他自己则翻开登记好成绩的花名册,按照花名册上写好的成绩排名来决定发放试卷的顺序。
    
    “刘天宇,语文九十二,数学九十四。
    第二名!”
    陈老师刚念出刘天宇的名字,抱着试卷的两人就连忙将他的试卷抽出来。
    刘天宇的成绩出来以后,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
    刘天宇先是打了两声到,老师都没有听到。
    
    “刘天宇,来了没有?”
    “老师,我在这。
    ”这时将自己的手举得老高,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你来看看你的试卷,数学没发挥好吧?这次有人还比你考得高。
    下去仔细思考一下。
    ”陈老师的话一时间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花名册,究竟是谁数学比刘天宇还高?
    “杨晓瑞!”
    “到!”
    “语文九十,数学九十五。
    你们看看人家,比你们晚来一个月,成绩倒跑到你们前面去了。
    ”
    开学一个月以后此来报道的杨晓瑞,考了第三名,不用老师提醒,很多人都已经自愧不如了。
    老师这么一说,杨晓瑞的成绩更是打击了许多人的虚荣心。
    
    张莫低着自己的头,他这一辈子都可能考不了这么高的分数了吧!
    忽然间,陈老师的声音硬生生的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陈广……”
    这老头不会以权谋私了吧,怎么就可能到陈广了?张雨菲、丁少文、孙佳这些人呢,这些人去哪了?且听老头子说完。
    
    陈老师轻咳一声,这个小兔崽子考试的时候不会坐在了肖欣月刘天宇这些人的后边了吧,待会儿再问。
    
    昨晚往子午拿回试卷,陈老师只看了平时表现最好那群人的试卷,其他人的只大致瞥了一下,哪里能意料到陈广能考得这么高。
    
    “陈广……陈广,语文九十五,数学九十。
    ”
    “哇!”陈广的成绩一经陈老师公布,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刘添福露出自己的大白牙,调侃道:“小广,我还不曾发现,你原来隐藏得这么深啊……”
    “去去去……”
    陈广的三叔,蓄着一脸的络腮胡,此时怀抱着一个不超过三岁的孩子,站在人群的后面,向刘添福问道:“你说小广考了多少分?”
    刘添福如实作答,还不忘补上一句考了第四名。
    
    “还不错,那第一名是哪个?”
    “肖欣月……”
    接下来是两个主村的女生,有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另一个倒是很积极。
    张莫还不止一次向人家请教过问题,不过她们的单科成绩都没有过九十。
    因为肖欣月这些人的成绩已经让大家麻木,所以她们也就没有再对同学们造成多大的冲击。
    
    接下来,是语文八十,数学八十九的孙佳,位列第七。
    
    张雨菲“双八十四”,位列第八,试卷由张莫代领。
    
    “咦?刘添福!”陈老师不可思议的盯着刘添福的成绩: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嗯?到——”刘添福先是迟疑一瞬,但下一秒他立马站直身体,大声的回答了一声到。
    
    “语文,八十一;数学,八十二。
    ”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大家都沸腾了。
    
    “我靠!刘添福!你还好意思说老子,你语文考十八,数学考二十八都够呛,你读书哪里有我努力了?每天去读书都要老子去叫你……”被刘添福打趣过的陈广当场就爆发了,连珠炮一样的数落了一大通,但他立马就安静下来,恨不得伸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其实陈广说的也没错,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又傻又二。
    别人在读书,他在讲笑话;别人在做作业,他在讲笑话,等别人做好了以后,他连忙借过来,再疯狂的借鉴一番,还要边借鉴边讲笑话。
    
    陈老师也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刘添福的笑容立马收敛起来。
    
    “丁少文!”丁少平赶紧替他哥答到,并从陈建手里接过试卷。
    
    “以上就是我们班此次考试的前十名。
    他们十位同学,值得我们其他在站的每一位同学学习。
    当然,你们前十名的同学也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
    见有人将目光转向陈广和刘添福,陈老师又开始为大家解惑道:“你们当中可能有人不服刘添福和小广,但我告诉你们,他们的成绩是真实的,他俩是从现在的三年级下来的转级生。
    ”
    陈老师简单的两句话,还真的就将大家心中的不满和疑惑散去不少,但大家也将他俩的成绩自动归为是转级的功劳。
    
    “大家鼓掌欢迎他们前十名的同学,希望其他同学可以认真向他们学习,大家鼓掌。
    ”
    由陈老师带头,掌声“哗啦哗啦”的响起,这掌声不仅给前十名带来了荣耀,也激起了其他同学隐藏在虚荣心下的斗志。
    就连陈广三叔家的那个小孩,也在陈广三叔的怀抱中拍起自己的小手掌,逗得不少人笑出声。
    
    陈家和小春田的一年级学生加起来有十三个人,有五人进入前十,这是一个奇迹。
    这样的好事,为什么张雨菲和丁少文不来啊,前十名多么荣耀的事啊?
    是的,他们虽然没来,但荣耀依然属于他们。
    可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悲伤属于张雨菲,愤怒属于丁少文……
    “好了,接下来我发其他人的试卷,依旧按照名次来,让你们其他人也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个位置。
    大家保持安静。
    ”
    ……
    张莫重点听了丁桓羽、丁少文和丁燕这些人的成绩。
    他们三人当中,分数最高的属于丁少平,语文八十一,数学七十五。
    
    其次是丁桓羽,语文八十,数学才刚刚及格,六十四,哪怕他没有来,都没有逃过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命运。
    丁燕两科都上七十分了,语文七十一,数学七十二。
    
    老师不时就对同学的试卷进行一番点评,但拿到自己的试卷的人还是越来越多,不下三十人。
    时间过得飞快,有人喜也有人忧,那些没发到试卷的人早已等得极为不耐烦。
    
    终于,老师叫到了张莫的名字。
    
    “张莫,语文六十四,数学七十三。
    ”但陈老师的话并没有结束,而是将目光朝着大家扫去。
    
    “张莫的分数并不高,但我还是要将他单独拉出来讲一下。
    刚开学的那两个星期,这个张莫一个字都会写,你们在场的同学,除了丁灵灵,没有比他更差的了吧。
    我在他的作业本上连续写过三个星期的‘望家长辅导’,看来他的家长真的用心教他,而他自己也努力了……”
    “你们还没有发到试卷的同学,你们说为什么你们就没有人家张莫这么大的进步?你们这些人现在不是去学习肖欣月,刘天宇,而是要向张莫学习。
    ”看着发懵的众人,陈老师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好了,大家也给张莫一点鼓励,希望他好好努力。
    ”
    陈老师还在说着,大家就将目光直直的刺在了张莫身上,张莫也被陈老师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陈老师继续往下念成绩。
    聪明的人不一定成绩就好,比如一开始大家都认为分数会很高的李永福,语文七十二,数学才二十九分。
    
    老师说的他考了“班级第五”,还不如他那个脱光过自己的裤子站桌子上的第弟,李永华。
    大家都知道李永福的脾气,也就没有人敢笑话他。
    
    那个叫赵雨燕的女生,据说还是村里那个赵老师的女儿,而赵老师还是张德荣和张晓飞兄弟俩的老师。
    她的语文考了五十四,数学三十二,是老师钦点的“班级第四”。
    
    “班级第三”是陈少明,不,应该说是陈少丽,他这名字还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在整理试卷登记成绩的时候,杨晓瑞发现了陈少明的试卷,以为是改卷老师将试卷拿错了,她还专门跑去问陈老师。
    陈老师将刚打完雪仗的陈少明叫去询问,才知道“陈少丽”就是他户口簿上的名字。
    
    “陈少丽!”陈少明大声答到。
    
    “语文四十二,数学十三。
    班级‘第三’。
    来把你的试卷拿过去。
    ”
    “刘丽,语文三十七,数学十五。
    ”见刘丽走过去,陈老师又问她:“你是怎么考的,你看看人家刘天宇。
    ”
    “丁灵灵,就你最厉害了。
    这回考了一个‘第一名’,还得了一个‘鸡蛋’扛回家过年。
    语文五分,数学零分。
    这是你的试卷,拿住。
    ”
    将试卷递给丁灵灵,陈老师又将目光转向张莫,张莫连忙低下头,不敢与陈老师对视。
    
    “刚来的时候,就你和张莫一样都不会写,但现在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
    终于完了,一群人带着自己满意或不满意的成绩,一群人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莫先沿途将丁桓羽的试卷给他,试卷被丁桓羽家妈妈拿回家。
    结果张莫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了丁桓羽家母亲爆发的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向往常一样,还没走进家门,张莫就开始嚷嚷。
    
    “哟嚯!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
    快把试卷拿过来给我看看,你考了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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