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下载 购物 网址 游戏 小说 歌词 地图 快照 开发 股票 美女 新闻 笑话 | 汉字 软件 日历 阅读 下载 图书馆 编程 租车 短信 China
TxT小说阅读器
↓语音阅读,小说下载,古典文学↓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多播视频美女直播
↓电视,电影,美女直播,迅雷资源↓
一键清除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原创 恐怖 变身 素材 文学 瓶邪 诗歌 舞文 煮酒 情感 鬼话 鬼故事
唐诗 宋诗 元曲 古典名著 武侠小说 古代书籍 武侠 都市 言情 穿越 网游 恐怖 科幻 其他
  小说阅读下载网 -> 小说 -> 原创 总有一天,阳光会驱散阴霾 励志,情感,都市_舞文弄墨_论坛 -> 正文阅读
 

[小说]原创 总有一天,阳光会驱散阴霾 励志,情感,都市_舞文弄墨_论坛[第1页]

作者:澤陽  更新时间:2018-03-18 00:05:56
下载《TXT小说阅读下载器》自动下载海量小说,语音读小说
    序章:


    湿冷的空气侵袭大地,路上行人匆匆,略带年代感的建筑,高高拔起,配着夜晚惨白的月光,压抑的气氛,自天穹而下。
    
    房间陷入胶着,许久,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
    “志军,你的真的忍心吗?儿子他才十八岁啊,我们不能……”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那个王八蛋,非要这么逼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不和儿子说些什么吗?”
    “不说了,走了之后给他打个电话便好,我们不能让儿子跟着我们受苦。
    先瞒他一下吧。
    ”
    “这样吗?那……”女人欲言又止。
    
    “什么?”
    “万一儿子到时候恨我们怎么办?毕竟我们这样不告而别,对他的冲击肯定很大。
    ”
    “怕什么?我相信我儿子可以的,万一,万一他真要是恨我们的话,那……那就让他恨吧!”
    “唉!好吧!”
    房间陷入更长久的沉默中。
    
    黑暗里,女人将身体挤入男人怀中:“志军,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向前看。
    ”
    男人并没有回话,高大的身躯用力紧了紧怀中的女人才道“嗯,素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门外一阵寒风呼啸,声音尖锐刺耳,好像上帝在嘲笑人间的不平,这个平常的夜,注定因此显得非常寻常。
    
    1


    江面波光点点,闪烁炫目迷离的光。
    
    浪花由远及近,呼啸而来,暗流涌动的江面,深邃而幽深。
    
    几缕潮湿的江风拂过金色的沙地,好像母亲安抚孩子的手,温暖,顺服、柔顺。
    
    阳光之下,各色人士鱼龙混杂,女人们摇曳着诱人的腰肢,带来夏季清凉感的同时,也吸引着异性的注意。
    男人们或坐或躺,半闭着眼,偶尔睁开,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会沉寂下去。
    孩子们欢呼着,跳着,跑着,晒得微黑的背,让人很难不心生欢喜。
    大大小小的情侣,顾不得外人的眼光,你侬我侬,连带着空气中都满是浪漫的甜味儿。
    
    在这热闹的烟火气中,躺在沙地上,身穿白色短袖,混搭黑色休闲裤,眯着双眼的男人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样貌算不上特别帅气,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帅哥一枚。
    细碎的刘海,粗粗的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
    清秀的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非比寻常的魅力。
    
    男人似乎感到了什么,眼睛忽的睁开。
    瞳孔深处,孤冷的情绪一闪而逝。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冷的眸子映着天上的白云,似星辰陨落,似宇宙万象,似红尘烟火,明明年纪颇小,却好像历尽了沧桑。
    
    男人侧身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火辣的身躯,撇撇嘴,悠然而眠……
    2


    “泽阳,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可以吗?”
    “为什么啊,难道你和妈要出去旅游?”
    “不要问为什么,我以后每个月会给你定时打钱的。
    ”
    “到底怎么了,爸。
    ”
    “没怎么”
    “那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
    “行了,别问了。
    记得要对自己好好的,还有,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好了,就这样,我挂了啊。
    ”
    “喂,喂,爸,你说话呀,怎么啦……”
    熟睡了几个小时的男人突然满头大汗的醒来,脸色苍白如雪。
    
    他懊恼地拍了拍头,然后突然愤怒起来,恶狠狠道:“他妈的,怎么又是这几句屁话。
    ”然而话音刚落,他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苦涩溢满了口鼻:“你们到底在哪里啊?我都找到上海这座你们曾经拼过的城市来了。
    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愿意来见我。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难道我就这么多余吗?”
    男人摇晃着站起身,神色再度平静下来,一抹不知是真实还是假装的笑意浮现在脸上,顺着回归的人群,男人如水滴一般,汇入江海。
    
    中午的酷热已经消失,清凉的江风如恋人一般,呢喃在人们的耳边。
    天际的云,红彤彤的,夹在云层中间的太阳好似蛋黄,正缓缓地向地平线下沉去。
    


    黑衣少年,浑身湿漉漉的躺在沙地上,眼睛微张,嘴巴紧闭,脸色通红,静悄悄的,好像濒死的狗。
    
    “他刚才就在我脚边上,还是我老公厉害,将他拖了上来,吓死人了。
    ”女人尖锐的声音传得老远。
    
    “真是的,忒他妈晦气了,玩个水而已,怎么还玩出死人来了。
    ”很快有人出声附和着,是一个有着白皙脸蛋的美女。
    
    “哦呦,美女你怎么能这么说嘞,谁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没死啊?”大妈们终于出来管事儿了。
    
    “关你什么事儿?大白天的,我说我的,和你有关系吗?”美女跳到大妈身前。
    
    “怎么不关我的事啊,你不就是想知道他死了还是没死吗?你去看一下就完了嘛,这小姑娘,真是的。
    ”
    “你他妈说谁小姑娘呢,死八婆。
    ”
    “你说我死八婆”大妈表情夸张:“你他妈还是站街的呢?”大妈挽着袖子。
    
    “你他妈的,再给老娘说一遍,我……”女人泼辣的就要冲过来。
    
    “停停停,都少说两句好不好?要不咱们报警好吧。
    ”秃顶圆脸的胖子挡在二人中间,似乎是女人的老公。
    
    “闭嘴啊,你不知道这年头有人骗钱吗?”两人异口同声,听着对方相似到惊人的话,两人再度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争吵间,身穿白色短袖,混搭黑色休闲裤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少年身前。
    他一直在旁边冷眼观望着,这场闹剧,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影响。
    中国那么大,死个人而已,与自己何干?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可记忆中的某些痛苦片段,却让他怎么也迈不出步来。
    看着少年脸色已经涨得发紫,摇了摇头,他选择了救人。
    
    蹲在少年旁边,男人一只手撑开少年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掀开少年胸前多余的布料,深呼口气,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用力的向下按压着。
    几分钟后,少年终于哇的一声,将积水吐出。
    男人见状,将手塞进裤兜里,从中摸出一团无意中放入的纱布,把纱布轻轻的放在少年嘴上,俯下身,缓缓渡了口气。
    男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悠悠醒转的少年。
    
    “为……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岂不是更好?”少年声音沙哑,眼里射出质疑的光。
    
    男人,抿了抿唇,也不说话,一把提起少年,朝江岸走去。
    
    “干什么啊,你放开我!”少年挣扎着。
    
    男人眨了眨眼,似笑非笑:“怎么,不是嫌我救了你吗?我这就去实现你的梦想啊!”
    “不不不,不要了,我……我不要死了”少年终于哭出声来,哭的歇斯底里,好像用尽了十六年来全身的气力。
    他这会儿才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就在刚才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才悄然意识到自己对生的愿望是多么的浓烈,他不想死,他还想好好的看看这世界的万千风景,好好的谈一场恋爱,好好的喝一杯咖啡,好好的看一部电影,好好的……好多好多。
    人只有经历过了生死,才会知道活着的意义。
    
    生命在空旷的原野上无比渺小,既然能生而为人,便当珍惜这宝贵的馈赠,多少悲欢离合,才能铸就一段生命的欢歌。
    就像悬崖上的小草,就像石缝中的种子,扎根苦涩的天地,创造生命的奇迹。
    
    3



    少年微弓着腰,双手插兜,紧咬着唇,时不时的抬头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面部表情颇为奇怪,挣扎、迷茫、后怕、忐忑、不知所措。
    
    男人看着四处的风景,顿时意兴阑珊。
    转头看了眼低头走路的少年,不由的哑然失笑。
    
    “哎呦”少年撞了上来,一米七的个子对上男人一米八四的个子,显得单薄而无力。
    
    “大……大叔,哦不,大哥,你……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少年捏着衣角,语无伦次。
    
    “我害怕我刚救起来的落水狗,一个小心又被车给撞死了。
    ”男人嘴角噙着笑,话却毫不留情。
    
    “你……你才是……是……狗呢。
    ”少年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不能耳闻。
    
    “得,救你还把我给救成狗了”男人自嘲。
    
    “我……”
    “你什么你,走,那边有个亭子,去哪里歇一下好吧!”
    “一个大男人,才走了几步就要休息,我看你就是个肾虚男,刚才还敢吓老子,哼,要不是……”少年忍不住小声腹徘着,快步跟上男人。
    
    男人耳朵微动,眼里露出温度。
    真是年轻啊,多像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的无所畏惧。
    如果,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也许自己年少不知愁的年华还能持续许久。
    
    “坐下吧,落水狗。
    ”男人复归平静,多年历练,早已让他学会如何自如的控制情绪。
    
    时间流逝,两人沉默不语。
    皎洁的月光射入亭中,周围树影婆娑,蟋蟀争鸣。
    不远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静谧的环境,让人内心空明澄澈。
    一种陌生的感动在空气中蔓延,如莱茵河畔,那一汪宁静的湖。
    
    男人拿出手机,递给发愣的少年,嗓音温醇“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通过手机号码,加我微信,然后共享位置,把你带回去。
    ”
    “能……能不能不回去啊”少年声音带着胆怯,显然,江滩上事对他影响很深。
    
    “怎么,不敢回去?那你跳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还有,我救了你,能通知你家里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别得寸进尺啊。
    你他妈的也幸好是遇上了我,换作别人,都懒得理你。
    谁愿意无缘无故的惹一身骚呢?”男人冷笑着打破少年的幻想。
    
    少年内心挣扎着,他是清楚自己姐姐的,别看平时柔柔弱弱的,可一旦发起火来,就连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上的酒窝,也散发着寒意。
    他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爸妈的孩子,姐姐为了让他和别人一样,没少在他的屁股上开花。
    其实,他并怕姐姐揍他,他只是怕她脸上的泪。
    那泪温柔至极,却也是把匕首,让他内心难安。
    如果说孩子是父母血脉的延续,那么姐弟便是血脉延续上的不弃。
    少年摇摇头,神色坚定下来。
    
    “我通知我姐过来”少年今晚第一次直视男人“大哥,待会儿把地址发完,你就走吧,我不能让你有麻烦。
    ”
    “哼,这还差不多有点儿男人的样子,他妈的,男人如果没有担当,那跟死了有何区别。
    至于我走不走,看心情。
    滚吧,打完电话再回来,对了,密码是六个3。
    ”男人笑骂。
    他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傻小子了。
    

    男人抬头望月,眼神迷离,似孤独的狼,暗自神伤。
    少年提着一箱啤酒,看着男人的侧脸,有点儿莫名的心酸。
    
    啤酒甘冽的气味,荡的男人愈发清醒。
    少年默默不语,吞咽着心事。
    
    “怎么样,想好回去该说什么些了吗?”男人饶有兴趣。
    
    “认真分析错误,然后改正。
    ”
    “就这么简单?你爸妈不会揍你吗?”
    “那还能怎样,况且,我只有一个姐姐,没有爸妈。
    ”少年的心事,在酒精的刺激下缓慢发泄。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男人眼中闪过痛苦,他想起了自己。
    
    “没什么,我也是刚刚才放下的,若是今天以前,我恐怕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
    “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男人半开玩笑。
    
    “呵,其实我跳之前就在想,要是我死了,我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儿,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那些欺辱我没有爸妈的人,又会有怎样的恐惧;那被我抛去的学业,是不是就一笑话。
    我满心得意,以为我能超越生死。
    可最后我才发现我错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活出不一样来。
    别人的冷眼相对,与我何干?只要我能理解自己就好。
    我还那么年轻,没谈过恋爱,没交到兄弟,我怎么能死,又怎么敢死。
    再说,姐姐就我这么一个弟弟!我死了,她该怎么办,她的世界从此没了我,必定会终日暗淡。
    还有乡下的爷爷,我怎么忍心他送走了儿子儿媳还不够,连我这个不肖的孙子也要送走,我所不能的实在太多太多。
    我以前认为,学业,亲人,师长,期望,欺辱,都是我的枷锁,现在看来,它们其实都是我该负起的责任,我有什么资格浪费这些责任背后的深情,我想,对于亲人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冷眼相对,不是拳打脚踢,而是他还尚在人间,你已,阴阳相隔。
    ”
    男人喝一大口酒,眼露赞许,示意少年继续说下去。
    
    “虽然今天的事做的很蠢,但我只是会后悔,而不会去气恼这一次的冒险,人只有经历了万千风景,才能胸有沟壑,内藏心事,谁说痛苦只是痛苦,而不是人生的馈赠呢?就像责任,我担当的能力越强,失去的机会就越少。
    ”
    “小子,这才是男人该面对的生活啊,能放的下过去,扛得起明天,这一点你比我要强了太多太多。
    ”男人眯着眼,手中的酒瓶也悄然放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四处勾搭女孩儿,在厕所里抢着抽烟呢!那时候,是真的不知愁啊,回家就去上网,反正父母在外,保姆也不会管,即使是后来上了大一,也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可人生怎么可能那般惬意到底,痛苦永远紧随其后,让你不知所措,涕泗横流,鼻青脸肿的发现生活残酷的真相。
    ”男人深呼口气“就在大一那年,爸妈失踪了,若不是卡折上连续增长的数字,我都难以确定他们是否依旧在世。
    从他们消失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原来失去父母的荫蔽后,没有人会再拿你当小孩子,人都是自私的,你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那么就注定被孤立,你做的一切错事,忽然间,好像都有了被骂的理由。
    ”
    “大哥,谢谢你愿意开导我。
    ”少年纯净的眼神,似晶莹的琥珀,映着人性的复杂。
    他如何不知道男人的好意。
    
    “你也不用忙着谢我,我又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过去的经历太过深刻,我想,我会袖手旁观的。
    ”
    “嗯,大哥确实不是个好人”少年心绪放松下来,难得开起来玩笑,但男人没有听到少年后面的幽幽叹息“你不是个好人,却,比太多人都好……”
    “这倒是说了句实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男人顿了顿“不要叫我什么大哥了,我也就二十五岁而已,叫我程泽阳或泽阳哥就好”男人告知姓名,显然,少年入了他的法眼。
    
    “程泽阳,向阳而生吗?”少年扬起头,朗声道“我叫上官涛,请大……哦不,泽阳哥叫我小涛吧!”
    “嗯,小涛。
    ”
    “嗯,泽阳哥。
    ”二人相视,酒瓶碰到一起,哈哈大笑。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生命做……做长度……无论……”少年已经醉了,声音穿透心扉。
    
    程泽阳丝毫不见醉酒的痕迹,他的眼神温柔清亮。
    他想到了他曾经喝倒一宿舍人,只为取得老大位置的故事;他想起了他曾经灌醉兄弟,只为在他脸上画个乌龟的故事;他想起了他曾经年少轻狂,只为在心爱的女孩儿面前引起她注意的故事;他想起了他曾经笑着把爸妈灌醉,只为和他们多待一天的故事。
    他想问一句:远方的人,你还好吗?
    “我们长大了就会羡慕,见多了就会感触,成年了就失去自主,在我眼里,你终究还是太小了啊,还是好好珍惜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不会笑的人,唉!你以后会明白的……”
    4



    上官兰雪内心很乱,焦躁如火,连出租车也坐的不甚安宁。
    准备用来做饭的青菜随意的扔在脚边,她一门心思都聚焦在微信共享位置上面那个小点儿上。
    难怪今天会感到心神不宁,上官涛这个臭小子居然跟她玩自杀这套儿,刚才听到电话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抽这小子两下。
    爸妈走了,爷爷住在乡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这小子哪儿来的勇气。
    他死了,剩下的人怎么办?但她的心中同样闪过几分愧疚,自己为了工作,确实冷落了他。
    连他有了轻生这样可怕的念头都没有注意到。
    她想,以后要时刻盯住这小子,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至于其他的,都去他妈的吧。
    
    脚掌因着剧烈的摩擦,已有了酸痛的感觉。
    汗水从额角偷偷滚下,上官兰雪轻吐口气,远望凉亭的尖顶。
    
    月亮已悄然掩上薄被,朦朦胧胧,羞羞怯怯的,卧在幽静的虚空。
    
    上官兰雪站在亭中雪白的大理石上,腹中的火气在眼前的场景中缓缓消散——两个年纪不同的男人,一个闭目靠在椅上,一个闭幕趴在桌上。
    地上散落着酒瓶,黑暗带给他们安宁的神性。
    
    她瞬间就明了了这儿发生过的事情,心湖如温水淌过。
    弟弟遇到好人了呢,看他安静睡去后祥和的眉眼,女人由衷想着。
    如水的眸子投向睁开眼的男人。
    
    白如羊脂的脸蛋,会说话的眉眼,浅浅荡起的酒窝,红润的唇,构成精巧细腻的容颜;恰到好处的胸脯,可堪一握的扶柳细腰,被天蓝色的衣裙轻裹,身后三千烦恼丝随风舞动,古典的韵味侵入男人口鼻,闯入男人眼底。
    
    轻灵对沧桑,古典对坚毅,清风徐来,恍若天人。
    
    “你好,我叫程泽阳。
    ”
    “你好,我叫上官兰雪。
    ”
    二人异口同声。
    
    女人红了脸“你先说吧!”声音空灵悦耳,轻柔如风。
    
    “那好吧。
    ”男人也不矫情:“今天下午呢,我在江滩那边恰好碰到你弟被人从水中拖起,当时没有人报警,我就自作主张的用一些救生技巧,将他救醒,然后把他带到这里,和他喝了几瓶啤酒,希望姐姐不要介意。
    ”男人从醉酒少年的口中,获知女人的年龄,26,大自己一岁。
    
    “没事儿的,让他醉了也好,至少能放松一下,而且,见了我也不会显得尴尬。
    ”
    “嗯,我看他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可能是有些冲动吧,你回去以后可别揍他啊。
    ”男人笑着。
    
    “那是当然,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揍他,哪里舍得啊。
    ”女人翻了白眼。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和他好好谈谈吧,他告诉我许多你们的故事,很感人。
    我想,他大概知错了。
    ”
    “嗯,谢谢你这么维护他,我知道的。
    ”
    “不用谢我,其实我挺喜欢这小子的。
    ”
    “嗯。
    好啦,我该带他回去换身衣服了,你,你要不要一起。
    ”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我这人比较爱玩儿,待会儿还想去外滩看看。
    ”
    没有过多的言语,帮着女人将少年扶起,看他们走下亭子,男人做摆手状。
    蓦的,女人回过身来。
    
    “那个,谢谢你啊,有事可以找我帮忙,你手机有微信。
    ”
    “没事儿。
    微信我就留着吧,至于以后,世界那么大,随缘吧。
    ”声音旷达洒脱,豪情肆意。
    
    上官兰雪已经走远,上官涛吐着酒气,矮矮的胡茬清晰可见:“姐,我告诉……告诉你啊,我……今……今天碰到个……个混蛋,他……他叫……程泽阳,他吓……吓唬我……哼,真当我怕他啊,可为何,我……我会真心地叫他一声泽阳哥呢。
    ”
    “因为他是好人啊”女人笑意浅浅,酒窝风华绝代。
    
    “姐,小涛以……以后再也不会说死……死了。
    小涛要……要让你和爷爷,幸……幸福一辈子。
    ”
    “嗯,姐姐相信小涛。
    ”
    “姐,泽阳哥真的好……好奇怪啊,明明还……还没你大,怎么……怎么像个老人似的。
    ”
    “唉,小涛。
    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啊,不过,真的很谢谢他呢!救了你,也救了我们这个家,以后找机会再报答他吧。
    ”
    路灯的光晕拉的好长好长,姐弟俩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家”字。
    
    5



    外滩,人流涌动。
    
    中国的,外国的;粗犷的,婉约的;古典的,现代的,重重因素在这里相互碰撞,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浦东的高楼大厦林立,隔着黄浦江,闪闪发亮的霓虹构成万千灯火。
    
    东方明珠一如它的名字令人向往,来去的船只在它的面前也色彩尽失。
    轻鸣的钟声夹在江风中缓缓流过,连带着拍婚纱的男女也分外唯美。
    
    人流如蚁,攀爬在围栏上,眺望对岸的美景,平静而视的人们容颜欢喜,内里却心思晦涩,意味难明。
    
    推销的,行骗得,乞讨的,随处可见。
    高贵的城市,有人鲜衣亮眉,有人烂衣遮身,有人金碧辉煌,有人无家可归。
    高大与渺小的对比,划归一条直线,充满讽刺的意味。
    世间之事从来都有阴有阳,有光有暗,好的必然会坏,坏的必然能好,没有人生来如何,只有生的人如何来活……
    程泽阳靠着围栏,江风吹起发丝,看着旁边罩着咖啡色薄风衣的自拍美女。
    面对黑夜,人们总能感到一种释放。
    那自原始而来的本性,在上海这座快餐式的大都市中不堪重负。
    
    在一栋栋亮起灯光的高楼之间,有多少人孤独且卑微的活着,他们同程泽阳一样,都是路人而已。
    难以归乡的游子们多是这种感觉——人一旦远离了故土的气息,便会如无根浮萍一般,浩浩荡荡的,无可依托。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家乡风味,都随着空间的迁徙,在跌跌撞撞中消失不见。
    梦境,成了乡情的延续,成为了血脉回溯源头时的唯一旅途。
    有些东西,注定扎根心底,不会被野望和浮躁彻底磨灭,不会被梦想和迷醉渐渐丢弃。
    
    程泽阳有时候会想,如果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是一部空白的书,那么生活中的百般经历,便是一串灵动的字符,在这部空白的书上,演绎那些或喜或悲,或酸或甜的故事。
    有的人的书上诗情画意宛若世外桃源;有的人书上黄埃散漫,风景支离破碎;有的人书上静心写意,拈花回眸一笑中自有一股禅意流转。
     但不管怎样,书都总有一天会墨香缭绕,再无空隙,只是内容的不同,终会造成偏颇的人生而已。
    
    提示午夜到来的钟声响起,程泽阳从沉思中醒转过来,深深的凝视了对岸一眼,摸索着插上耳机,呼啸的声音自脑海升腾而起:“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你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
    6



    路上行人极少,程泽阳奔跑起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那对男女刚离开的时候,他时常会感到绝望,每当思念涨潮的一瞬,他就会跑,他渴望大汗淋漓中那种心无外物的状态,这种方式比起酒精来更的更加干脆粗暴,更能触到来自心底的感动,当耳边失去所有的声响,当身体机械的动作无法继续,种种痛苦的脉络便会映在眼前,让人抽丝去茧,获得生命的信念,获得生命的惊人自愈力,获得生命的宽恕与安宁。
    
    提着夜市买来的炒饭,穿过窄小的巷子,在晾晒的密密麻麻的衣裙下,男人推开出租屋的大门。
    
    在这群上世纪90年代的建筑中,程泽阳已居住了长达一年的时光。
    
    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客厅。
    虽然面积很小,却显得温馨自然。
    
    室内设施非常简单,乳白色的旧沙发,淡紫色的小衣柜,灰色的电冰箱,黑褐色的带有大理石的茶几,四面排列,占了绝大多数空间。
    其次有一张带有墨绿色台布的高腿方桌,电磁炉,小案板,泡面箱,锅碗瓢盆全部隐于其中,旧式的电视机正好固定在方桌上面的墙角,再加上与方桌隔了一米的,靠在墙上,躲在门后的鞋架,整个客厅竟再无一件可入眼的家具。
    
    卧室分为两层,都是床。
    
    一个被钉在墙上,悬在半空,一个被放在地上,躺在墙边。
    它们的中间,一架木梯将二者相连。
    下层的床边,还有一张书桌,数十本书叠放在一起,透出文艺青年的气息。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浸润着程泽阳的汗水,它们都是被男人亲手从旧货滩,从书店,从二手家具厂,一一搬运到这里。
    虽说廉价,但却都是自己的。
    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有的只是氤氲如雾的柔情,在这孤独漂泊的异乡,终归有了容身之所。
    
    吃过饭,再冲过凉水澡,男人躺在床上。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时钟滴滴答答的,透着眷恋。
    
    男人的心总能在无人的时刻彻底清静,有所思,却不知其所起,模模糊糊,不知所终。
    
    所有的压力、重担在这一时刻都会暂时离开身躯,缓一口气的空当儿,似乎都是男人所求的人生幸福……
    。
    。
    。
    。
    。
    。
    
    7



    天心传媒背后的创业故事,总有许许多多的版本,有人说,总裁赵天心其实是某个省级官员养的金丝雀,官员为了讨美人欢心,成立了天心传媒;也有人说,天心传媒本由夫妻二人创立,之所以到赵天心手上,是因为男人官司打输了,判给了女人;更有人说,天心传媒其实是某个神秘商业帝国的附属子公司……
    版本太多,再加上媒体极少提及,使得天心传媒的来历神秘莫测。
    但其中有一个版本却广为乐道,传言说天心传媒本由五个年轻男女创立,其中先是有两个人因故失踪,然后再有另外两人宣布脱离公司,另立门户,赵天心只是因为在五人中人缘最好,所以才把公司弄到了自己手上。
    当然这一版本也最为人们所质疑,毕竟若是因此,那为何天心传媒会以赵天心的名字来命名呢?
    可不管怎么说,天心传媒这几年确实做成了不少大事。
    像什么记者智斗歹徒啦,什么协助警方破案啦,什么投资的电影大赚特赚啦……总之是数不胜数。
    报刊,新闻,电影,广告,游戏制作,各个领域都大放光彩。
    各大顶尖人才更是撞破头,纷至沓来,使得天心传媒短短几年内名声大震,其总裁赵天心更是获得了上海“商业女神”的殊荣。
    
    程泽阳此时便是一身合体西装,手里提着各种早餐,站在天心传媒的大楼底部。
    
    耀眼的光芒,流连在楼上的合金窗户里,不舍离去。
    天空碧蓝如洗,地上各色花草竞相绽放。
    牡丹显的雍容华贵,月季不甘落寞的“搔首弄姿”,圣洁的百合花一支独秀,郁金香迎着初升的日头,散发出金黄色的热情。
    
    今天是他转正后的第一次上班,在昨天以前,他刚刚经历了一个月的试用期。
    
    说起进入这家竞争残酷的公司的经历,程泽阳也相当疑惑。
    
    一年前,他从陕西渭南那边黄色的大地来到上海,借着手中的一些积蓄安定下来后,他便开始的疯狂的找工作、投简历。
    
    结果可想而知,他的一本文凭实在是不够看,大多数的笔试、面试都石沉大海,但为了追寻那对男女的踪迹,他又不得不待在这里。
    
    直到两个月前他就要放弃的那个早晨,突然就接到这里的通知。
    而且邀请他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在微博里发的几篇零碎文章,吸引了对方。
    可程泽阳正着反着也完全没有看出那几篇文章的出彩之处在哪里,但实在没有办法的他,也只好选择来碰碰运气。
    
    那天的场面很大。
    他刚来就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被人给诓了,可既然已经来了,不去试试,总归算不得甘心。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么一试,他居然从无数“海归”和高学历的封锁下杀了出来,获得了留下来的机会。
    
    这让他很是忐忑,是以,兢兢业业平安度过一个月试用期的他,在昨天接到通知时,才把心思放松下来,而今天,他将正式成为天心传媒的一名职业记者,职业新闻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程泽阳昂首挺胸,飞速的闯进电梯,朝着十楼而去。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熟悉的气息传来,程泽阳不知为何,笑意浅浅,瞳孔深处的孤独感也稍稍减弱。
    
    天心传媒共六十层,其中又分为新闻部、电影部、游戏部、广告部、杂志部,而程泽阳所处的十楼正是新闻部的区域。
    新闻部又共有五层楼,分为天雪组、天梦组、天梅组、天军组、天裁组、天龙组、天机组、天星组、天月组九组。
    其中程泽阳所在的办公室——天雪组,是九组中管理最严格的一个。
    
    正对门的年轻小伙,白白净净的,本来帅气的脸被鼻尖上的雀斑彻底破坏,他叫刘向,和程泽阳同一期进入公司,为人颇为善良,但却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程泽阳很奇怪他为何会获得赏识。
    
    刘向的左边,黑黑瘦瘦的吴伟静静坐着,手里捧着一杯龙井,脸有些长,有些“猥琐”,他呢,已经三十多岁了,平时特别严肃,但是却很体贴,会无声地帮别人做许多事,然后还不留名,被程泽阳戏称为“伟哥”。
    
    刘向的右边,是个衣着艳丽新潮的女人,她叫阿英,和程泽阳一般大,但却非常拜金,非常势利,说话很刻薄,和程泽阳起了不少矛盾,曾扬言要程泽阳滚出天雪组,一个月过去了,却处处和程泽阳针锋相对。
    
    至于阿英后面,一个清秀的女孩儿正补着脸上的淡妆,衣着朴素,白色长裙被她穿得犹如出水芙蓉,身上淡淡的清丽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她对程泽阳很好,给了他很多指点,她是艾叶,总幻想嫁个有钱的男人,可因着农村女孩的身份,至今仍是单身。
    
    见到门外的人,刘向、艾叶都是一脸神秘,跑过来,将男人围在门角。
    
    “阿泽,快交代清楚啊,怎么回事儿啊?”女人揪住男人的耳朵。
    
    “就是啊,泽哥。
    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男人瞪着眼。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哼哼,阿泽,行啊你,连你姐我都不说。
    ”
    “艾姐,我是真不知道,你就饶了我好吧!”
    “OK,你赢了,小向,你说吧。
    ”
    刘向这次比较干脆,抄过手机和报纸,放在男人手中。
    
    程泽阳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手里,不论铅字还是屏幕,都映着数个大字:天心传媒记者,江滩英勇救人。
    
    “我靠,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
    “那当然,蝎子是何许人也。
    今天早上在手机看到视频,一见是你。
    立马就通知了上边,将新闻权拿到手,然后又亲自动手,写了篇文章,署上你的名字,现在点击量都过十万了。
    ”艾叶还是忍不住说了话。
    
    “啊,是蝎子。
    她不是轻易不会出手的吗?更何况这还是以我的名义写的。
    ”
    “那谁知道,可能见你是新人吧。
    可是不对啊,我当初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呢?”
    “没准儿是觉得我帅吧。
    ”
    “呸,就你还帅,还不及人家小向一根汗毛呢!”
    “切,什么汗毛?是胎毛吧,‘向姑娘’。
    ”男人笑着望向刘向。
    
    “泽哥,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我……我是男人,才……才不是姑娘呢。
    ”
    刘向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一个月来总是被程泽阳各种捉弄。
    但他其实并不是说过程泽阳,而是不等话出口,脸就先红了。
    然后就会紧张,紧张就会把组织好的话咽回肚里。
    久而久之,肚里话变得越来越多,像自信一般,压在心底。
    
    “哈哈,知道了,你是小姑娘,不是是大男人嘛。
    ”
    “哼,就知道欺负小向”艾叶打抱不平。
    
    “停停停,怕了你了,来,吃个包子,堵住嘴。
    ”程泽阳从袋中摸出包子,塞到女人手中。
    
    “本少我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吃早餐。
    嗯,包子油条是伟哥的,煎饼果子是“向姑娘”的,稀饭是艾叶的,至于蛋糕,是那个叫什么阿什么英的。
    ”
    “哼,程泽阳。
    少恶心人了,看不惯老娘就直说,你以为老娘稀罕你呀。
    但是呢,不喜欢归不喜欢,蛋糕还是要吃的,拿来吧你。
    ”阿英冷笑出声。
    
    “女人,你很贱呐,看不惯老子就不要吃啊,亏你还张的开嘴。
    ”
    “和你这么无聊的人计较,你配吗?还有,那东西是你主动买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女人把刀插在蛋糕上,好像插到了程泽阳的心里。
    
    吴伟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捧着茶水。
    嘴角温润,缅怀的神色充斥脸庞。
    嗯,年轻真好。
    
    “对了,泽阳。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还没有说清楚呢。
    ”所有人的眼光都顺着声音钉在男人身上。
    
    “没多大事儿,就是有个小孩儿想自杀,结果被我救了,就这么简单。
    ”
    “那你为什么后边把那孩子提着往海边走啊,怎么,想把他再丢下去啊。
    ”
    “不是啊,我要是不吓唬吓唬他,怎么能绝了他的念头呢。
    ”
    “这么说,你还是个好人了,程泽阳。
    ”阿英插嘴。
    
    “那当然了,只是有些人比较傻,看不见而已。
    ”
    “老娘我好不容易夸你一回,别找茬啊。
    ”
    “话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程泽阳现学现卖。
    
    “好了,阿英,阿泽。
    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怎么又针锋相对开了。
    ”艾叶总是劝架。
    这两人也真是的,天天吵,不过,看着他们的关系渐渐缓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承认这一点。
    
    “谁和他关系缓和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
    “总比某人连泥都不如来得好。
    ”
    “你……”女人胸脯一上一下的,分外惹眼。
    
    “我?我怎么?”程泽阳表情夸张。
    
    “泽阳,赵梦刚才叫你呢。
    ”吴伟放下茶杯,开口,语气淡淡,却化开了矛盾。
    
    “啊,蝎子居然要找我,噢,那太惨了。
    她那么冷,万一冻死我了怎么办!”
    “你自求多福吧!”阿英还是忍不住。
    
    “闭嘴,老子去去就回,不劳您费心。
    ”
    8



    套间内,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弥漫,几盆多肉零星点缀,简约大气。
    
    女人皮肤很白,剪着干练的短发。
    不是多么漂亮的脸蛋,在气场簇拥下显的英气逼人。
    她是赵梦,复旦大学高材生,赵天心是她的小姨。
    虽说后台很硬,但似乎她从不会主动依靠。
    过硬的条件,使得这位冰美人在集团内声明远播。
    高冷、严谨、严苛,是她的标签;冷淡对人是她的风范。
    因此,她又名蝎子。
    
    程泽阳瞄了一眼赵梦。
    一个多月前的场景,不自觉的重新出现。
    
    “姓名。
    ”
    “程泽阳。
    ”
    “哦,你就是程泽阳。
    你文章写的不错,电话是我打的。
    ”
    “是您打的?”
    “对啊,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至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是否有打动公司的资格了。
    ”
    “谢谢,我想,我会有资格的。
    ”
    “我也希望是这样。
    ”
    “嗯。
    ”
    “下一个……”
    记忆戛然而止,女人已抬起头。
    冷静的眸子,好像豺狼噬肉,好像饿虎扑食,好像苍鹰啄蛇。
    一切的好与坏似乎都在女人的眸子里呈现,孤独与幽暗,坚持与妥协。
    良久,女人眨下眼,所有的冷酷与计算竟是兀的烟消云散,除去依旧寒冷的瞳孔,没有半丝隐现。
    某种意义上,她和程泽阳是一类人,都擅长隐藏。
    
    “首先,作为天雪组的主编,我要恭喜你,靠着自己的实力获得了认可。
    其次,这段时间,什么感觉啊?”
    男人微微思索,道出五个字:“效率和残酷。
    ”
    “说说看吧。
    ”
    “嗯。
    我个人认为,职场最需要的东西就是效率。
    能用一分钟做完的事儿,一定不能用五分钟。
    效率就是财富,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佳的方案,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它。
    要精准计算每件事的价值,在最应该的时间里做最应该的事情。
    其余工作,需要在时常中挤出来,就比如浏览时事的工作,可以放到坐地铁回家或上厕所的时间来做一样。
    
    过程很重要,结果才是重中之重。
    任何事都要以最大努力做到无缺漏的地步。
    有什么不懂的东西,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死想,最好的方式是请教前辈,然后举一反三,想出自己的创意。
    
    拿上次的事儿来说,您让我和刘向替所有人写新闻总结的稿子,这对我们来说,有点困难。
    所以我们必须去请教吴伟,艾叶和王英他们,挖掘他们的经验,再结合自己的看法,寻找思维的创新点,这样会让效率提高10%左右。
    
    至于残酷这一点,我想,这是每个人的共识。
    我们和别的组,别的公司,抢新闻,抢时间的过程我很清楚。
    迟上一点儿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没有人会可怜我们,公司要的只是月终时的数据和每天的流量而已。
    至于其他,没有人会管你。
    人都是自私的,物竞天择,唯有适者才能生存下去。
    ”
    “嗯,还不错,算是有点儿想法。
    但我觉得你缺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利益。
    利益才是商业、职场的根本。
    不要觉得我说的不近人情,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交朋友,也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利益才能走到一起。
    
    我想说,作为新闻人,更是得注意这一点儿,要敏锐地剖析每件事情背后的利益关系,然后精确判断,找出最有利的东西。
    你只有为公司争取到利益了,才算是你真正的成功。
    ”
    “嗯,谢谢主编指点。
    ”
    “呵,指点倒是谈不上,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好啦,下面我们说正事,昨天你救人的过程,我已经搞清楚了。
    虽说你救了人,可是却没有把消息当做新闻,传回公司。
    在这点上,作为记者,你很不称职。
    但是呢!鉴于你这大概算是第一次外出采访,所以这次我就不批评你了,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无论如何,你都确实是为公司做了一次宣传。
    因此我决定,让你来做这一期天心月刊新闻卷的编写工作,到时候,吴伟他们会把最近手中的经典案例发给你,你做好准备啊。
    我们九个组轮番进行这项工作,到时候年会上也会彼此评比,别到你这儿给我搞砸了。
    
    OK,就这样,你可以走了,噢,对了,关于设计图案这块儿,你可以去楼上广告部找美术编辑。
    人家是公司特聘的,每一期天心月刊各个板块儿的编写工作,都会请她帮忙。
    你抓紧时间,别让别人抢先了。
    嗯,现在你可以正式去外面工作了,抓紧时间,好好努力吧。
    ”
    听着关门的声音,女人狠狠的揉了揉脸,她的嘴角温暖下来,冷意不在,思念在她灵魂上跳动,疑惑在她的耳边盘旋:“小姨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招他进公司呢?他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呀!真是搞不懂,还让我照料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女人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小姨此时也正出神的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眼里充满疑惑与悔恨:“志军,莫非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害怕我害了这孩子,可是啊,其实你有机会的,只要你来找我,一切都会有的,你知道吗?”泪水砸在地上,好像苦涩碎了一地。
    
    9



    风轻吹,水静流,青山环绕,美不胜收。
    
    小镇如往日一样,烟囱上冒着淡淡青烟,街道上一两个稚童高兴玩耍。
    老刘烧饼,李叔理发,店铺招牌明朗有古韵。
    百米处,各色野草野花中间,蜜蜂与蝴蝶变换着图案;千米处,老农领着一队山羊,四处留情,演绎自然真趣;万米处,大人或小人都化作一颗小点儿,恰如生命在命运途上的挣扎。
    蓝天白云,悠然的神意流转,太阳好像禅师手中的佛珠,向人间播散着大爱慈悲。
    暧昧的气息渲染,小镇如年老的妇人一般,皱纹与白发间开出一个朵朵智慧与阅历的花儿,岁月在这一刻,化为永恒。
    
    院里两株桂树,在它脚下歇息的男女,被香甜笼罩。
    男人比女人年长些,脸角的疤痕,减不掉成熟的魅力;女人笑意温柔,黑白夹杂的发丝,赋予她如水一般的优雅。
    二人明明年岁近百,却丝毫没有迟暮的滋味,反而如热恋中的人儿,透着甜蜜的情丝。
    
    “志军,干嘛那样跟天心讲话呀!再说她说的也很对啊,既然要给孩子起点,为什么不大一点呢?”
    “唉,大不了啊。
    一是以阳阳的学历,如果贸然给他大的起点,我怕他难以服众。
    二来呢,如果他太快露尖儿的话,你觉得那两个人会怎么做?我们不也是硬生生的被逼成这样了吗?我才不想我儿子犯险呢。
    还有啊,在我眼里,根基其实比起点重很多倍,若是自身素质不够,起点再高也是白搭。
    再说,我儿子既然是金子。
    不管起点有多低或人在哪里,早晚都会发光的,我可不能拔苗助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让他进天心传媒已经是我最大的限度了,毕竟,我不想他因为找我们,而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事业,我要帮他实现当记者的梦想啊。
    ”
    “行行行,说不过你好吧,总是一口的大道理。
    可为什么要那样跟天心讲话呢。
    ”
    “还能怎么说,你男人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
    “怎么,害怕你媳妇我多想啊。
    ”
    “不不不,不是的,老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老公我啊。
    ”
    “得了,你的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啊,我理解你的顾虑,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至于天心,其实没什么的,谁叫你这人那么优秀呢。
    ”
    “哈哈,听老婆说话就是舒服,可是你看看,你老公我这一天在工地上干的,哪里还有优秀的样子啊。
    ”男人自嘲。
    
    “哼,我不管,你就是优秀,就是优秀嘛。
    ”女人赌气。
    
    “好吧,优秀就优秀,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姑娘呢!”
    “切,这话都说了几十年了,什么小姑娘,我看是老女人还差不多。
    ”
    “打住啊,在我心里,老婆永远都是最美的。
    哎,对了,下午吃什么呀?”
    “韭菜饺子。
    ”
    “啊,又是韭菜饺子呀!”
    “怎么,你不爱吃啊?”
    “爱,怎么不爱,只要是老婆爱吃的,我都爱吃。
    哪怕吃了几十年也是一样的。
    ”
    “这还差不多,去,街上买韭菜去。
    ”
    “得令,老婆。
    ”男人走出院门,看了眼天空,拐了几道弯,抹了把脸。
    
    他是知道她的,只要是他说的,她就一定会听他的。
    哪怕他已不复当年,可他就是她眼里优秀的他啊。
    即使他和她青春不在,即使他让她受了很多苦,但只要彼此还好好的,他就一定会倾尽所有,给她温柔。
    
    爱之一字,真的很深,很深……
    10



    “哎,怎么样,怎么样,冻死了吗?”
    “我说艾姐啊,你就这么希望你弟我冻死呀?”
    “什么嘛,你都不知道,你姐我虽说上了两年多的班,可一见到蝎子,还是害怕的不行,说不定啊,她上辈子就是我的克星。
    ”
    “那有可能啊,前世,她是你的妻,你是他的夫,你丫就是个妻管严,哈哈哈。
    ”
    “程泽阳,你找揍呢是吧?我告诉你,你姐我当年可是空手道高手呢,想我当初……”
    “是,我艾姐是谁啊,当然是高手了,当初可是杀的对方片甲不留呢!人家后来还没报复你,反而是抱着你大腿,喊你女侠呢对吧。
    这套路你都用了八百遍了,我听的都倒背如流了。
    ”男人戏谑。
    
    “谁……谁说的……而且……而且就算要拆穿人家,也不要说出来嘛,放在心里就好。
    ”女人声音越来越小。
    
    “行行行,下次,一次小弟一定在心里说。
    ”
    说话间,两人已拉开办公室椅子,坐了下来。
    
    程泽阳酝酿了下感情,大声道:“嗯,那个,艾姐,王英,伟哥,主编说要我负责这一期天心月刊的编写,请各位仁兄把手中的经典案例发给我,我整理一下先。
    ”
    “我靠,fack,蝎子对你也太好了吧,我当初咋就没这待遇呢?难怪你小子说不冷,这么大的好事,能冷才怪呢!”
    “这是好事,泽阳加油啊,老哥我看好你。
    ”
    “哼哼,姓程的我告诉你,好事多磨啊,别到时候摔痛了,哭着跑来求我啊。
    ”
    “切,王英我告诉你,别以为去年你编写了的几期,我就会去求你了,有我伟哥在,再难也不愁。
    你说是吧,伟哥。
    ”
    刘向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他不是嫉妒程泽阳,而是羡慕。
    羡慕这个男人能放的很开,能和公司里的任何人都打成一片,好像主角一样。
    而自己呢?自小就非常怯弱,遇事从来都是只敢在心里想想,而不能完整的表达出来。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好孩子中的代表,但每一任老师最终都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印象,自己就好像高中语文中的那个套子里面的人一样,任何事都是畏畏缩缩的,仔细权衡利弊,可当自己想明白的时候,人家早都做完了。
    自打进入这家竞争激烈的公司,看见别人那么积极那么主动,他就心里很不是滋味。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有心无力。
    他想不明白,这家公司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好的,收到了各位,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吧,我先看看,理一理思绪。
    ”
    时光如墨,浸润你我。
    程泽阳揉着眼,嘴角露出笑意,他已有了大致的框架。
    斜眼看了下屏幕右下角,笑容变得苦涩开来。
    此时已是十点,公司该下班了,而他,该加班了。
    
    “阿泽,怎么样?有思路了吗?我看你都坐了大半天了,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
    “有思路了,但是还得加会班才行呀,唉!”
    “那祝你好运吧,姐姐我得回去了,我和别人合租着呢!”
    “哦,那你赶快回去吧。
    ”
    “嗯,再见。
    ”
    …………
    “泽阳,再见啊,你伟哥我先走一步了,我柜子里还有两桶面,你凑合吃两口吧。
    对了,这个有三天期限的,实在做不完,就明天再做吧。
    ”
    “知道了,谢谢伟哥。
    ”
    …………
    “拜拜啊,泽哥。
    ”
    “嗯嗯,‘向姑娘’快回去吧,别让‘咱妈’等着急了啊。
    ”
    …………
    “姓程的,你慢慢做吧,本姑娘先走一步啦。
    还有啊,看到你加班,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到特别高兴。
    拜拜啦。
    哈哈哈哈。
    ”
    “不劳您费心,滚吧。
    ”
    …………
    办公室重新寂静下来,程泽阳泡上面,点开文件夹。
    
    深夜,繁星点点,天心传媒十楼的灯依旧亮着,一盏属于赵梦,一盏属于程泽阳。
    
    星空之下,还好并孤独,没有人活着容易,没有人活着不累,没有人活着享福……
    11



    “唔,好困啊。
    ”
    “喂,阿泽,你昨晚到底熬到几点啊,现在才十一点而已,你都喊了几百次困啦?”
    “你说昨晚啊,我……我大概一点多就回去啦。
    ”
    “一点?那很正常啊,不应该困的呀!”
    “那谁知道呢?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吧。
    ”
    “哎,要不,你先趴那睡会儿,我帮你看着蝎子。
    ”
    “不用了,你待会儿不是还有组采访要去做吗?还是赶紧去准备准备吧。
    ”
    “那也是。
    唉,谁让我们就这劳苦命啊。
    ”
    “我倒觉得你们这样很好啊,不像我和向姑娘,还没有单独出门采访的资格呢!”
    “好什么好啊,等过几个月你出门采访时就知道了。
    ”
    “到时候再说吧。
    ”
    “嗯。
    既然你不用我帮你看人,那我就先走了啊,伟哥和阿英两个早都出去采访去了。
    ”
    “嗯嗯,你赶快去吧。
    ”
    “拜拜啊,阿泽。
    哦,对了,小向,再见啊。
    ”女人偏过头,看向门口电脑后忙碌的羞涩青年,这小子总让人莫名的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嗯,艾姐,再见。
    ”
    “呼,这下好了,又剩下我们俩了,小姑娘。
    ”
    “是啊,又剩下我们俩了。
    ”
    “没办法啊,还得等几个月呢!不过今天还是得劳烦你了,我还要去楼上找美术编辑呢。
    ”程泽阳摇摇头,看着电脑屏幕。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根本就没回去,就那样硬生生的过了一夜。
    看着赵梦半夜回家,看着艾叶早晨上班。
    
    世事匆忙,谁听你一语惆怅?
    明天一大章,今天先休息一下……
    12



    上官兰雪感到很忙碌。
    
    昨天先是和上官涛在家促膝长谈数个小时,接着又带着那小子去城隍庙放松一下心情,总算是弄清了来龙去脉。
    
    这小子在学校里喜欢上个女孩儿,但是呢,人女孩儿居然有男朋友,这让上官涛很是伤心,但有什么用呢!你总不能明抢吧!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么给算了,但谁知,第二天那女孩就跟男友吵了一架。
    那男孩儿听朋友说,之前有个男孩来找过自己女朋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认为两人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上官涛。
    
    结果很明显,上官涛让别人给揍了,而且还一连三次,更可气的是,那男孩儿不知听谁说上官涛没有爸妈,只有个姐姐,更加得寸进尺,居然改打为边打边骂,骂上官姐弟死去的爹娘,反抗越强,打的方式越烈。
    
    去和老师报告吧,可他妈的谁知道那男孩儿的老子居然就是年纪主任。
    老师也会察言观色,象征性的批了那男孩两句,而后追着上官涛就是一顿臭骂。
    看着对方脸上的得意之色,再想着来自爷爷和姐姐的期望,以及进入高中以来,愈加繁重的课业,还有对未来的迷惘,他想到了跳江。
    
    本来上官兰雪还想多说几句,但她很快心安下来,这臭小子一改柔弱,该吃吃,该睡睡,没有一句抱怨的话,俨然一副看开了的模样。
    但说起来,这还多亏了那个男人啊,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心里想着,但她手上却丝毫不敢停歇,昨天一天假请得,满桌子的画稿和文件都等着她去处理。
    娇弱的身体被繁重的事务压的格外难受。
    良久,她抽出白纸,顷刻间,英气逼人的女侠便跃然纸上。
    她微微笑,题上一句话:
    兰雪女侠,世事再难,你也不必牵挂,因为,你是最棒的啊!
    心情在这瞬息之间,似乎博得了释放。
    这是她的一贯风格,每当被压的受不了的时候,她都会送自己一个女侠。
    一切的勇气与意志,好像就封存在那画中的乾坤世界,仅是一丝气息,便让她滋生出无尽美好的畅想。
    
    困难再多,为何要怕?世事再难,皆是虚假;我有我心,且冷眼看这风华。
    
    “咔嚓”一声门响,女人迅速将画夹在书中,翻开一旁的文件,低头,“认真”思考。
    
    程泽阳一脸惊讶,眼前的天蓝色女孩儿,可不就是前天晚上那个女人吗?她居然就是美术编辑,靠,这世界也太小点了吧。
    这么小的几率也能碰上。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亲近了许多。
    
    “那个……我……”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女人听着声音,也暗自松了口气,不是领导就好,虽说自己是特聘,可在这样人才济济的公司,还是有点儿力不从心。
    
    “哎,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上官兰雪面露喜色,她认出了他。
    但很快,她的脸变得阴晴不定,她突然想到,莫非,这个人是故意救弟弟,然后想引起自己注意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已然冰冷。
    
    “来找你帮忙啊。
    ”可怜程泽阳经历颇多,但在女人心这块儿,他显然功力还不足。
    许是许久不和女人打交道的关系,他还是没有听出别的意味。
    
    “哦,那我问你,你之前认识我弟弟吗?”
    “不认识!”
    “哼,不认识?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心传媒上班啊,莫非你们这些无聊的男人总是这样,用拙劣的借口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先恭喜你,你成功了。
    说吧,救了我弟弟,想要什么报酬啊?”女人冷笑。
    
    程泽阳终于明白,感情着妞儿误会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追求她的人呢。
    也是,长得这么漂亮,没有人追才怪呢?不过自己也不是什么受委屈的人,他妈的,凭什么对自己大喊大叫的。
    
    “停,你不要武断的给别人下定论好不好?再说,我那晚说的是真的,鬼知道你为什么是美编呢!还有啊,我救你弟弟,那纯属是出于善心,跟你任何关系都没有。
    再说了,我是楼下新闻部天雪组的记者好不好,你不是与每一期天心月刊各个板块的编写人都有合作的吗?我来只是为了让你完成你的工作,也当是帮我个忙,就这么简单。
    ”
    兰雪姑娘眼睛睁得老大,脸蛋瞬间红成了苹果,手指也纠结的搅在一起。
    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自己太自恋了吗?居然这样误会人家,想到这儿,原本就红着的脸,越发美艳的不可方物,淡雅的房间,也增色不少。
    
    “那个……对……对不起啊,这,实在是以前搞这些花样的人太多了,我……”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们这些漂亮的女人嘛,我懂的。
    ”
    “那,那就多谢你了,要不,我和小涛请你吃顿饭吧。
    ”女人试探问。
    
    “算了,现在误会澄清了,还是先忙工作吧。
    ”
    “嗯嗯,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
    ”
    “兰雪姐,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会啊,你叫什么都可以的。
    我听我弟说了,你比我小一岁。
    ”
    “嗯嗯,其实呢,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呢,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你多帮忙指点一下啊。
    来,你看,我都计划好了,我们这样…………”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眨眼间便弃你远去。
    二人终于从椅上站起,他们已忙了五个多小时。
    经过长时间的合作与交流,彼此之间的那细微的因误会带来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初时的拘谨,因着对方的工作风格,渐渐放松开来,她欣赏他的细致,他欣赏她的理性。
    
    “呼,终于完了,从昨天到现在,累死我了。
    ”程泽阳看着传送成功几个字眼,吐了口气。
    
    “这其实还算蛮快的吧!我记得上次那个叫柳东的小伙子,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弄这个。
    我和他忙了两天半的时间,才终于弄完了所有的资料。
    ”
    “噢~,这么说,我效率还是挺高的呀。
    ”
    “切,明明是本姑娘的效率高好不好?”女人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和她工作时的认真模样,判若两人。
    
    “好好好,都好。
    ”男人笑着“哎,对了,你应该看新闻了,为什么不把小涛那条新闻压下来啊,这毕竟对他不太好。
    ”程泽阳问出憋了好长时间的话。
    
    “我倒觉得不是这样啊,虽说现阶段可能对他不好,但长远看,还是有益处的。
    让这件事成为新闻的话,就可以时时刻刻提醒小涛,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想法的话,他就会想起他应负起的责任和对我的承诺。
    那样,也许就不会这么极端了,我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我也不想他大富大贵,我只想让他好好的,仅此而已。
    ”
    程泽阳看着那明媚的脸,心中升起一股酸意,他好像失了说话的能力。
    爱很隐忍,爱很普通,爱自心间流转,如灵魂上附着的泡沫,只要愿意,总是破了又生,循环往复,没有丝毫原因。
    
    “唉!算了,不说这个啦,我们去吃饭吧,大帅哥。
    ”女人语气变得轻快,仿佛刚才什么话也没说过一样。
    
    “这多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请你吧,这种事儿总得男人主动一些。
    ”
    “不用,还是我请的好,也算是我谢你救我弟弟了。
    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上官兰雪满脸认真,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虽然,这人情永远也还不完。
    
    “好吧,你请就你请,我下次请总可以吧!”
    “嗯,”女人不再坚持“那我们吃什么呀?西餐?中餐?法式大餐?”
    “随便啦。
    你喜欢什么就订什么好了,我无所谓,什么都能吃的。
    ”
    “那吃馄饨算吗?”女人打趣。
    
    本是一句玩笑话,程泽阳眼神却亮了起来:“你也喜欢吃馄饨啊,那正好,我知道有一家,味道非常棒,而且离这里挺近的。
    ”
    “我能不能说我是开玩笑的啊。
    ”女人弱弱道“哪有人请吃饭是吃馄饨的呀,再说,现在是夏天啊。
    ”
    “哎呀,没事儿,讲究啥形式啊,我粗人一个,不看这个的。
    ”
    “可是…………”
    “兰雪姐,不用多说了,相遇一次是缘,那相逢两次可就是命了啊,朋友间,自自然然的就好。
    ”
    “那好吧,你带路。
    ”
    …………………
    13




    小店坐落在街角,招牌古色古香。
    推门而入,不大的空间,六桌十二椅沿墙垂直排列,桌是古旧方桌,椅是古旧长椅,在墨色的地板上,瞬间给人以穿越时空的即视感。
    
    老人眯眼趴在柜台,一人一算盘,一酒一花生,放置其旁,潇洒肆意的古朴,触动人性的管弦。
    听到人来的声响,老人撑开满是褶皱的双眼。
    混沌的神色被突然而来的喜意冲散。
    
    程泽阳咧嘴笑问:“王叔,近来生意可好啊?”
    老人先不打话,沉默着倒了两杯酒,一杯举起放在嘴边,一杯放于柜台。
    程泽阳笑意越发灿烂,快步上前,仰头已见杯底。
    
    “爽!还是王叔最懂我,知道我好这口儿。
    ”
    “哼,爽个屁呀,你小子多久没来了,还有脸问老头我生意可好。
    ”
    程泽阳连忙赔笑“这不是这个月忙嘛,你看,一得空这不就来了嘛。
    ”
    “行啦,别扯犊子了,后面那女孩儿谁呀?”老人低声问。
    
    “我同事啊。
    ”
    “真是你同事?可我怎么看着不像呐,想当年,我和你王婶出来约会的时候,也是逢人便说她是我同事。
    怎么,耍我的套路啊。
    ”
    “哎呀,真是我同事儿。
    ”
    “行行行,是你同事好吧,来,告诉叔儿,今晚多大量啊。
    ”
    “我二她一吧,毕竟人家是女孩子。
    ”
    “得嘞,那姑娘都坐下了,你也去吧。
    我这糟老头子,哪有人家年轻姑娘吸引人呐。
    ”老人说着,将程泽阳推了过去。
    
    “老婆子,三碗,来的是阳阳。
    ”
    “知道啦,你也进来帮会儿忙吧。
    ”
    …………
    “哎,我看你和老板挺熟的呀。
    ”上官兰雪环视着古意泛泛的小店,好奇问。
    
    “那当然啊,刚才那个是王叔,我老家的邻居,从小看着我长大。
    后来他儿子来这边安家,他们老两口儿也就跟着迁来了上海。
    ”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这里的环境真的很不错呢。
    ”上官兰雪赞道,她一直都向往古代,今天见这么个阵仗,难免心生欢喜。
    
    说话间,老人已笑呵呵地将馄饨盛了上来:“姑娘,多吃点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
    “嗯嗯。
    谢谢王叔。
    ”女人举筷。
    
    咬开一颗馄饨,程泽阳顿觉一股暖意直冲心底,四肢都好像舒展开来。
    熬夜带来的困顿,也被这人间烟火逼得了无踪迹。
    一颗馄饨的功夫儿,二人脸上已见微汗。
    
    “嗯嗯,好好吃啊,泽阳,我为什么没有早发现王叔这家店呢。
    ”女人一脸满足,小女人姿态显露无疑,连自己略为亲近的称呼都不曾发觉。
    
    “我就说嘛,这可比那些所谓的大餐好吃多了。
    唉!吃过无数馄饨,还是王婶的手艺好啊!”
    老人和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妇人靠在柜台上,两颗白头,远望谈笑的男女,岁月的依恋,让人动容。
    
    吱呀一声,有客人带着漫天月光踏入小店,四双眼睛同时注视过去,然而下一秒,上官兰雪却忍不住一呆。
    
    客人身体猛地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就跑。
    程泽阳也是瞬间就摔下筷子,急追而去,客人前脚刚迈到门口,便被程泽阳一把拉过身来。
    
    “你他妈的原来在这儿呢!老子还以为你死到外边儿去了。
    ”男人抬手就是一拳。
    
    那客人也并不还手,惨然笑道:“怎么,还给你当累赘啊。
    你要找爸妈,总不能时时刻刻顾着我吧。
    ”客人眼睛红了,强忍住湿意。
    
    “杨昊天,你他妈的给老子记清楚了,你不是什么累赘。
    啊,老子在上海把床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居然跑了,你他妈的这算哪门子兄弟呀……”男人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目不转睛的盯住眼前这个一年前答应和自己来上海,却又失踪了的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老子他妈的就是不想给你当累赘,你干…………。
    ”客人情绪也开始激动,泪眼模糊。
    
    程泽阳狠狠地摸了把泪,什么也不说,上前一步,和颤抖的客人拥在一起。
    
    “什么都不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客人无声的张了张嘴,没有丝毫迟疑,伸出手,握成拳头,锤在男人后背。
    
    14




    老人,上官兰雪,杨昊天,程泽阳四人大眼瞪小眼,四碗馄饨两壶酒,没有一个人动。
    
    “咳,今天这事儿吧,算是喜事儿,都别哭丧着脸嘛”。
    看着这两兄弟粗暴的见面方式,老人反而越发欢喜,忍不住打了圆场。
    那遥远的年轻时代,谁人不是如此。
    
    上官兰雪则是一脸好奇,她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兄弟情在这二人身上流转,偏偏这二人还彼此谁都不看谁,小孩子的行径,让女人“刮目相看”。
    
    “谁哭丧着脸了,王叔儿。
    ”二人端的是异口同声。
    
    女人忍不住,笑弯了眼眸。
    这二人,倒是傻的可爱。
    
    “行了,我告诉你两个臭小子,赶快吃,吃完饭陪老子喝两杯,然后滚蛋,别搁老子这儿置气。
    ”
    兄弟俩人谁也不说话,埋头吃起馄饨。
    老人也不顾他俩,看向对面的上官兰雪,咧开嘴角:“姑娘,老家住哪儿呢?”
    “苏州。
    ”
    “哦,那也不远,家里有什么人呐。
    ”
    “爷爷,弟弟和我。
    ”女人莫名的觉得亲切。
    
    “是不是很奇怪这俩混小子啊。
    ”
    “嗯嗯,他们怎么回事啊,刚才吓了我一大跳呢!”
    “唉,说起来呀,这两个混小子,都挺惨…………阳阳呢,本来有个好爹,那可是我们整个村都有名呐。
    那时候,家里没钱也罢,他爹那小子愣是一口劲儿上到了上海交大,然后娶了个上海婆娘回来。
    把阳阳他爷爷,他奶奶,拉着和阳阳他妈住到了渭南市里。
    恰巧我家那会儿也因着祖上的一点手艺,在渭南落地生根。
    
    你说这事吧,它也真奇了,我们村里当邻居,城里居然也是邻居…………没承想,就是搬去的这一年,阳阳爷爷和奶奶居然相继去世…………他爸妈倒也心大,找了个保姆来照顾阳阳,自己二人则是只身闯到了大上海。
    我听说那会儿,他俩还做成了一门什么生意呢!这可了不得啊,巴结他家的人特别多…………老天爷也是绝情,见不得人好,这小子西安上大学那会儿,他爸妈居然给失踪了。
    唉!这小子也可怜,巴结他家的人跟赶苍蝇似的,一听说他爸妈没了,那是什么话都敢说呐…………这小子那会儿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娃娃,这一晃神啊,都长成了这副模样喽,让老头我和他婶子心疼的紧呐…………
    还有这昊天啊,也是‘遇人不淑’,居然和阳阳这小子一路上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还都是同一个学校…………他家里也不富裕,谁知这混小子居然存了去什么哥们比亚大学的心思。
    那事儿闹的呀,最后这小子居然一气之下给离家出走了,也算他硬气,到现在还没回去呐…………不过还好,他知道点儿分寸,还知道定时给爸妈的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唉,也不知道那俩老东西和他和解了没有啊…………”
    女人脸色肃然,微张的口显示了她的惊讶,这个姓杨的倒是没什么,可程泽阳就不同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自己差不离多少,都“没有”爸妈。
    想起他的旷达,想起他工作的态度,想起他眼底深处那被自己看破的孤冷,女人只觉心生共鸣,但又有些羞涩,这个人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往往都能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还爱吃馄饨。
    唉,也是有缘!
    再说这兄弟俩,依旧是那样一动不动,但四碗馄饨不知何时都已消失不见。
    乍看好像还是在斗气,可女人却分明觉察到他们肩部的微颤。
    显然,老人的话,勾起了他们各自的回忆。
    
    “所以说啊丫头,他俩一路上都是互打互闹,互帮互助的,这关系也自然比寻常手足还要来的密切。
    我可听说,他俩一年前还一起商量着来上海来着。
    想来变成这样,也和来上海这件事相关吧。
    唉,算了,不说了,来,臭小子,今晚酒没喝完不准走啊。
    ”老人先是瞪眼,接着又温声道:“姑娘,你总不着急吧。
    ”
    “没有啊,王叔。
    你们喝吧,我等会儿再走,程泽阳说起来也算是我恩人呢!万一他喝多了,我也好送他回去。
    ”
    “哈哈哈,老头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丫头片子。
    ”老人朗声笑,然后压低声音,贼兮兮的补了句:“跟你们婶儿年轻时一个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和这姑娘,八成有门儿。
    
    女人此时若有读心术的话,知道这老头的想法,依她一贯的性子,早一走了之了。
    她的眼前,两个男人,一个老头儿,就着桌上的花生米,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两壶老酒,我住岸边,
    渡河而来迎姑娘,
    人生苦短,却怎的,
    愁字缠绵;
    当时年少,岂知忧伤,
    艰难流离谁不尝,
    世事变迁,无人知,
    祸福相藏
    …………”
    杨昊天已经醉得爬到楼上,老人则放声高唱,声音苍茫悠远,质朴天趣,听着便有一种岁月在大地上驰骋的声响。
    偏秦腔的音色,带给人关中大地,黄土纵横般犬牙交错的难以言喻的感伤。
    
    女人扶着微醉的程泽阳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王叔身边小心伺候的王婶儿。
    昏暗的灯光衬着他们的满头银霜,相濡以沫的感觉不请自来。
    女人怅然凝望,终究忍不住湿了眼眶。
    
    第一章全部结束,补名为《曾经沧海难为水》
    下一章,《而今迈步从头越》,明天正式开始。
    
    第二章,而今迈步从头越。
    


    1



    “啪”的一声,男人将手机扔到茶几上:“说吧,当初为什么跑啊!”
    此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上官兰雪将他送回家之后,借着编写月刊的三天空闲时间和满身酒劲,他一口气睡到了十二点。
    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杨昊天叫到家来,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混蛋逃跑的原因。
    
    “想跑呗,想去放松下心情。
    ”
    “屁,你昨晚还说不想做老子累赘呢。
    ”
    “你这不是都知道原因了吗?”
    “他妈的,肯定不止这一个原因,快说清楚。
    ”
    “还真就这么一个原因。
    ”
    “杨昊天,我告诉你小子,你他妈就是放个屁,老子都知道你的意思。
    我还不了解你呀,快点说。
    ”
    “我嫉妒你,不想和你呆了。
    ”杨昊天正了正神色。
    
    “放屁,还找理由啊!”程泽阳越过茶几,一把揪住男人衣领,眼睛能喷出火来。
    
    “唉…………泽阳啊,你为什么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男人摊开手,理了理领子,直视愤怒的源头。
    
    “我为什么?是啊,我为什么?我他妈还不是为了我兄弟吗?我为了他能赚到钱,我为了他能走出国,我为了他能实现梦想,我为了他能早点回去给叔和婶儿道个歉,我为了他能被所有亲戚都看得起…………你说我为了什么?啊!姓杨的!你告诉老子!老子承认自己有点儿混蛋,可老子却绝对不会对兄弟有任何隐瞒,也不会不管不顾、不言不语的悄悄失踪,然后留个纸条…………”
    “难道这还不够吗?泽阳,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知道你。
    你说,你要管我这么多,哪有时间顾着你自己啊。
    刚毕业打工那会儿,哪一次不是说的好好的,找一圈就走。
    可你呢?每次都总说再找找,其实哪里有真正找过啊,全都是因为那里打工合适,能给我多攒些钱,能让我多提升一点,能让你包揽大部分的事务,好为我挤出学习的时间。
    你总要这样,什么也不想着自己…………一年前来上海,我知道这是你爸妈最有可能隐藏的城市,所以我跑了,我也想让你专心点儿,真的,我不想当累赘,不想让你为我付出那么多,却从不想着自己!!!”
    愈加激烈的语句,回旋在狭小的客厅,有种叫做感动的力量,撑起沉重的空气。
    
    程泽阳瘫坐下来,眼珠木然:“昊天,你真觉得你是累赘吗?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同样也是我生命的一个重要支点啊!爸妈刚失踪那会儿,你不也是用了全部的精力,才让我摆脱抑郁的漩涡吗?我现在都记得,要是没有你每晚背我走出酒吧的话,可能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我愿意帮你,愿意帮我兄弟,我希望他能早日学成回来,我希望他不用再对着镜子黯然神伤,我希望他能让家里人彻底放心,我希望他能回家好好陪父母吃顿便饭,难道这也有错吗?你告诉我啊。
    ”
    杨昊天嘴唇发抖,眼球酸涩,但身体却不由的舒坦起来。
    他隐有所感。
    
    “唉,没有,你没错,我们是兄弟,多付出一点,少付出一点,有什么关系呢?是我较真了啊……”
    两个男人先是平静对视,然后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笑的撕心裂肺,笑的直不起身。
    那曾经青葱的岁月,谁又跟谁真正记过?不管你有多么的混蛋,你都是最真的你啊。
    别人的眼光,都只是别人的,与你我何干?
    良久,杨昊天抽出烟:“来,抽一根吧!”
    “我不抽,我又不喜欢,你自个儿抽吧。
    ”
    “算了,抽一根吧,就当是我们兄弟俩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吧。
    ”
    程泽阳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凝视着手中的烟头,无奈道:“说起来啊,也就只有你他妈这混蛋能说服我抽烟了。
    ”
    “是啊,还说服你陪我一起吃了绝味鸭脖,一起喝了尖叫,一起尝了臭豆腐呢!”
    “哈哈,这臭豆腐瘾,确实是拜你所赐啊!”气氛放松下来,两人开起了玩笑。
    许多事儿其实从来就没有所谓对错,只是我们总以为的太多太多…………
    “哎,昨晚那妞儿谁呀,挺漂亮的,啧啧,那胸脯,那脸蛋,那屁股,哎呀,极品呐。
    ”
    “闭上你的臭嘴啊,人家是我同事好不好,怎么,长得漂亮,身材好,有什么错吗?”
    杨昊天砸了咂嘴,觉出一股味来“靠,你该不会喜欢人家吧”
    “没有,你才喜欢人家呢!”
    “那你干嘛让我闭嘴呀,我记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啊!不过,倒也算是收获,起码知道动心了。
    ”
    “闭嘴,你他妈是找揍呢是吧!”
    杨昊天“妩媚”轻笑:“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笑声温暖。
    当年金戈铁马,幸好有知心人相伴,这一世的兄弟情,包容所有的对与错、好与坏,只余那丝深意,充斥整个黑暗中压抑的星球…………






    2


    眨眼秋风去,冬日已来临。
    
    时间过得真快,对于上海的人来说,打个盹儿的功夫,已经穿梭了岁月的洪流。
    街上依旧匆匆忙忙;高楼依旧俯瞰人世;东方明珠依旧晚上会亮,白天会暗;外滩依旧人来人往,如潮来去。
    冬日也无法阻止人们对物质生活的向往,面临两个月后的春节,游子们收拾着行囊,准备大干一场。
    为着生活,为着家庭,为着女人,为着孩子,拼上一年中最后的劳动时光。
    父母脸上的笑,老婆脸上的笑,儿子或女儿脸上的笑,催化男人责任感的冲撞,催化女人柔情乡的向往。
    人人都不由自主,顺着历史的车轮,完成自己生来人世的责任。
    
    对于天心传媒来说,亦是如此。
    各个部门都紧张起来,所有白领们都卯着一口劲,可能是为了对自己一年能有个交代,也可能是为了老板手中那叠年会时才会发的红彤彤的红包。
    
    与此同时,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人们皆是发现了一个“古怪”现象。
    
    天心传媒有三大美女。
    一是游戏部部长,柳青瑶,二是新闻部天梅组组长,蒋梦月,三是广告部美术编辑,上官兰雪。
    本来呢,这三人都属于天心传媒所有男人心中的骄傲,然而这数月来,男人们却是伤心欲绝。
    
    新闻部那个在外滩弄出点名声的小子,居然俘获了上官美女的芳心。
    有时是去吃饭,有时是去请教工作,有时是午后散步,更有甚者,连晚上加班的时候也要坐在一起。
    
    对于男人们来说,这确实算不得什么开心事。
    但说古怪的地方,其实不在这里,而是另一处——一向对办公室恋情格外上心的顶楼上那位总裁居然没有任何发声。
    
    要知道,这位执掌天心数载的商业女神,当初可是连自己的闺蜜也丝毫没有放过,将和闺蜜一起搞事情的那个男人,一并逐出公司。
    而这次呢,她居然什么也没过问。
    这让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但悲剧的是,就在上周刚刚有对试水的男女,被赵天心专门当着他们经理的面给逐了出去。
    然而这对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男女,居然屁事儿也没有,该吃吃,该睡睡,过的滋润的紧。
    
    谣言无疑是可怕的,这两人的形象在所有人眼中神秘起来,不少人接连发声:怪不得一个能成为特聘,一个竟入了蝎子的眼,原来有这种靠山。
    于是程泽阳的桌上,开始不断出现情书和早餐,礼物盒咖啡。
    上官兰雪也是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打她的主意。
    
    不过,插曲归插曲,总方向还是不变的。
    是以,这一天,十月八日,程泽阳即将面临外出采访。
    
    3



    “喂,阿泽,不要老晃来晃去的好不好,你看人家小向多安静啊,再瞧瞧你,跟个猴儿似的。
    ”艾叶瞪大眼,看着对面的程泽阳,脸上刻满不满,这小子也真是的,一个外出采访,至于吗,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啊。
    
    “我高兴啊,艾姐。
    要知道我盼这一天已经好几个月了,我有资格外出采访了,啊,我居然有资格外出采访了,哈哈哈。
    ”
    “程泽阳,别卖骚了好吗!看到老娘想吐。
    ”
    “哎,这……这是哪只狗在那里狂吠呢!”程泽阳故作惊讶。
    
    “行啊你,功力见长啊,程泽阳。
    怎么,这几个月没了老娘的打压,尾巴翘上天去了。
    ”
    “哼,王英我告诉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小心摔死你呀。
    ”
    “唉!艾姐,你说我和一个神经病有什么好说的。
    ”
    “谁是神经病谁知道,真是的,老处女一个。
    ”
    “对啊,我就是处女呀,不像某些人,明明什么都没经历过,装什么纯呢!还天天把人家上官大美女给缠的死死的,臭皮糖一个。
    ”
    “瞧说的跟真的似的,有种你也找个啊,对了,你该不会是没人要吧。
    ”
    “没人要?哼,那是他们太渺小。
    不像你呀,死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
    ”
    “切,老子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我先立个声明,今天王英和狗不得同我讲话。
    ”
    “老娘再和你说一句话,老娘就去死。
    ”王英莫名的气愤不已,用尽前全身的力气咆哮。
    
    “你这不刚刚才说了句嘛,你已经可以去死了。
    ”
    “你…………哼,算了,反正从明天开始,你这一个月,老娘就等着看笑话了。
    你以为事事都会和你的心意啊,人都是自私的,看着光鲜亮丽,谁知是什么土狗草鸡。
    想法好是好,但没实践前,就只是满嘴放屁的空话而已。
    还有心思在这儿跳来跳去,哼,明天有你哭的。
    ”阿英晃荡着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和程泽阳一天不吵,她就浑身都不舒服。
    
    刘向还是静静的,吴伟眯着的眼还是眯着,艾叶看着对面的男人,满是担忧。
    这种不靠谱的状态,能做好什么事啊?还有阿英,想劝他不要得意忘形,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嘛。
    说的晦涩也就算了,还骂来骂去的,能听得进去才怪呢!罢了,年轻人,摔打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多说无益,用心珍惜吧。
    
    …………
    女人一袭天蓝,斜靠着椅。
    程泽阳结束了争吵,随意坐下,这数月来,他和上官兰雪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他总能读懂她。
    
    “泽阳,明天就可以出去采访了,有什么感想啊,这几天我的耳朵可都快被磨出茧来了。
    ”
    “激动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么的兴奋,尤其是越接近明天,我就浑身都充满力量。
    ”
    “泽阳啊,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态,千万不能得意忘形啊。
    万一你的采访不顺利呢?我猜你又和王英吵架了吧!”
    “对啊,每天都这样,都吵习惯了。
    还有啊,我心态稳着呢,没事儿。
    ”程泽阳不以为然,有以前的经验在,怕什么。
    
    女人不说话,明媚的眸子捕捉到男人的不以为意,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女人选择了不说,她似乎已窥见了他处处碰壁的结局。
    
    但说又能怎样,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永远都不会知其真正的滋味。
    
    她懂他的激动,也懂他急于成长的心急,就像她懂她一样。
    这数月来,她早已将他视为知己,所以她面对外面的留言,也选择了不说。
    一是性格使然,二也是不愿让他总是表面开心,内里孤冷,那样活的太过辛苦。
    
    她想以自己微弱的影响,来帮助这个帮了自己的男人,不是为了报恩,而是只愿他好。
    
    4
    10月9日。
    
    “您好,我是天心传媒记者,我能采访一下你们王总吗?”
    “哦,记者啊,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我叫程泽阳,是天心传媒天雪组的。
    ”
    “那你可以回去了。
    ”
    “为什么,是没时间吗?”
    “王总不在!”
    “不在?怎么会不在。
    我刚才还看见了呢,你们怎么还骗人呢。
    ”
    “哼,骗人,你这样无名无姓的小人物还不值得我骗。
    你们总裁赵天心来这儿还算有点儿分量,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
    10月10日。
    
    “您好,我是天心传媒新闻部记者程泽阳。
    请问我可以和咱们李总聊聊吗?”
    “什么?我们李总今天的行程很满,你明天再来吧。
    ”
    “噢,那谢谢啊,我明天再来,麻烦您安排一下。
    ”
    10月11日。
    
    “您好,我是昨天那个记者。
    那个,不知道李总今天有没有时间。
    ”
    “没有,而且你以后也不用来了,昨天已经委婉的拒绝过你了,非要我撕破脸皮啊。
    我只说一句话,想见我们李总,你还没有资格。
    ”
    …………
    10月25日。
    
    “请问,我现在有没有资格见你们赵总。
    ”
    “呵呵,很抱歉,虽然你咖啡泡的很好,可你还是没有资格。
    而且,你!永!远!也!不!会!有!资!格!”
    “你……”
    10月30日。
    
    “您好,我是……”
    “保安,去,给我把这小子轰出去。
    ”
    “你们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们所有的负面写出来吗?”
    “哼,好啊,你写啊。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能力发出去,再说,写我们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
    11月8日。
    
    “您好,我是天心传媒记者程泽阳,你们曹总不会还没有时间吧,我和她约好了的。
    ”
    “约好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记错了吧。
    ”
    “没有啊,我记得很清楚的。
    ”
    “我都没有接到通知,你说的不算数。
    ”
    “求求你,老哥让我进去吧,好不好?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个机会。
    ”
    “唉,算了,老哥我也是过来人,好心劝你一句话。
    咱们如果想要在上海这鬼地方养家糊口,先得认清自己,回去吧,你和我差不多,都太渺小了啊……”
    …………
    程泽阳走下出租车,头发凌乱,缺少光泽,胡茬长长的,苍白的脸,虚浮的步子,显得分外憔悴。
    眸子深处的孤冷似万年不化的冰。
    抬头看着天心传媒巨大的广告牌,他的唇角勾起苦涩的嘲讽。
    一个多月的时间,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没有采访到任何人。
    初时的激动早已烟消云散,这是他继父母失踪后第二次饱尝人情冷暖。
    以前总觉得别人采访风光,现在才知道,那轻松的背后,当真是难如登天。
    
    5


    一个月的四处飘荡,办公室里景色依旧。
    外面愈见湿冷的空气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温度。
    唯有程泽阳,凌乱单薄的身下,他感觉到了由衷的寒冷。
    好像被残酷无情的社会逼上了万丈冰渊。
    
    “泽哥”刘向苍白着脸,裹着与程泽阳一样脏乱的羽绒服。
    
    “向姑娘,这两天怎么样啊?”
    “唉,别提了,还是一样。
    走吧,主编叫我们俩呢。
    ”
    “主编又叫了?”
    “对啊,这个月第十一次了。
    ”
    艾叶望着消瘦的二人,迟疑站起身,又迅速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她经历过这些无奈的伤痛,所以她明白,阿英明白,吴伟同样明白,但个人造化个人受,谁又能深切体会,共同分担。
    两人的不顺心,压的办公室的气氛都淡却了往日的热烈,程泽阳没有轻浮高调,亦没有再和阿英发生半句争吵。
    一个男人的成熟,往往只在于一瞬间,挫折是最烈的药。
    
    进门。
    赵梦抬头,冷然道:“来了啊,怎么样啦,不会还和前段时间一样吧?”
    “对不起,主编,我,我们还是……还是没有挖掘出任何新闻。
    ”刘向鼓足勇气,脸色有些红晕。
    
    “对不起?哼,说得倒轻松。
    这难道就是你们这些大学生所谓的能力吗?啊,一个月的时间,连一条新闻也没挖掘出来。
    到底怎么想的啊?”女人声音突然提高,继而尖锐。
    
    “低的看不上,高的做不了。
    我看你们还不如猪来的有用。
    猪起码还能杀了吃肉,你们呢?瘦的跟棍儿似的,吃肉都嫌咯牙。
    平时一个个看上去什么都懂,真到事儿上了,屁都不是。
    别拿没有经验说事,失败就是失败。
    我都算仁慈了,放到别的部门,早让你俩滚蛋了。
    
    刘向,我就搞不懂你了,整天连话都不敢说上一句,还脸红,这么大的人了,连句话也不敢说,你说你能干什么?我告诉你,公司不需要你默默无闻,无私奉献,公司想要的是会说话的高端人才,真正能为公司发展出一份力的人才。
    知道那天面试时我看中你什么了吗?我看中的是你的冷静和执着,看重的是你有我当年那般初入职场的神韵。
    可我没想到我还真看走眼了,招了你这么个闷葫芦。
    
    还有程泽阳,正式上班那天我差点儿就相信你了。
    你和刘向还不太一样。
    你能说,能和同事们打成一片,还知道点儿职场应具备的素质。
    可你做到了吗?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永远成不了大事。
    我问你,明知道要有效率,明知道残酷,为什么还是没有发现可写的新闻。
    你看你上个月那副德行,成天张牙舞爪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我告诉你,要我是你,我就会先仔细的研究一下上海各大公司、各个地方的发展概况,收集各个行业知名人士的生平,将各种资料整合成册,然后再在我能力的范围内,确定努力的方向,这样才不会盲目,才不至于像个傻子似的乱碰。
    人只有知道了方向,才能达成目标。
    
    呵!这就是我们天心传媒的高级人才?这就是我赵梦手下的强兵悍将?哼,真他妈的侮辱了这几个字。
    行了,我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再给你们十天时间,我要看到结果,到时候如果还没有什么收获,就主动来我这儿递辞呈走人吧!好啦,我要工作了,出去吧。
    ”
    6


    时间仿佛是个轮回,过去的日日夜夜,总有如眼前一般的场景出现——刘向红着眼圈,程泽阳风轻云淡,并肩走出天雪组办公室,奔赴未知的前程。
    
    王叔馄饨店,刚挨过训的程泽阳已经坐在椅上,温过的老白干冒着淡淡热气。
    眼底深处的孤独冷充斥眼球。
    满脸都是化不开的阴云。
    每次都是这样,难道是自己无能吗?外出没人待见,办公室还有挨骂。
    想起赵梦的冷言冷语,程泽阳忍不住心头一酸。
    但生活的经历不允许他暴露软弱,也只有在这间小小的透着故乡气息的小店,他才像是个找到家的孩子。
    
    仰头,倒酒;倒酒,仰头。
    温热的液体在腹中乱窜。
    男人沉默着,任凭酒中的苦涩浸润肆意的伤感。
    他并不是怪赵梦骂他,而是恨自己能力太小,恨自己的能力撑不起他的野心,恨自己的轻挑浮夸,恨自己没有听进那天蓝色女人的话。
    
    “呦,程总今天咋这么大方,想起请我吃饭了。
    ”来人装出一脸惶恐的模样。
    
    “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喝酒,想来想去,还是你这个混蛋合适一点儿。
    ”
    “切,离不开我就直说嘛,我又不笑话某人。
    ”
    “滚蛋,谁离不开你了,少废话,陪老子喝两杯。
    ”
    “这可是你说的啊,今晚喝不倒的话,不准你回去。
    ”
    酒精大概是男人们最爱的物事罢。
    可以将愁绪暂时抛开,不管不顾,大醉一场,给这被岁月玩弄的心脏平添一层屏障。
    
    “唉,姓杨的,你觉不觉得老子特无能啊?”男人放下酒杯。
    
    “无能?怎么说?”
    “你肯定知道。
    ”
    “别把老子当神仙好不好,谁又能说得清谁无能呢!“杨昊天眼底闪过复杂,这个家伙,怎么这般颓废。
    
    “也对啊,谁,又能说的清谁无能呢。
    ”男人自嘲的语气让人莫名的心疼。
    
    “工作遇到难题也没必要这样吧,平时的狠劲去哪里了?”
    “呵,恐怕早丢了。
    老子就弄不明白了,我又不差什么,怎么就没有人愿意出来见我一面呢?我态度已经放的很低很低了,没想到,一个个成天装的一脸清高,原来都不过是狗眼看人低的蠢货。
    ”
    “谁说不是呢?咱俩这么多年来见得还少啊。
    当初欺负咱俩的钱老鬼,压榨咱俩的屎婆子,哪个不是这样,挺正常的,我说,你该不会就为了这么点儿屁事儿在这喝酒吧。
    ”
    “也不全是,主要吧,我当初老觉得咱们之所以被人看不起,是因为咱俩学生的身份和当时所处的那种环境。
    我想,如果换一个高端的城市,也许会少上很多被人看不起的目光。
    我以为世界很大很美好,却不曾知道,世界也更加杀人不见血,不论素质高的或是素质低的地方,都让人感到恶心!你说的我又怎么会不懂啊,就是有些不服气而已。
    ”
    “唉!有什么不服气的,我们本就这么卑微,何苦与人争辩。
    这一年,我也想了好多,听了好多,见了好多。
    都看开了。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而且咱俩以前那套已经不合适了,当初做的都是些零工,自然不用担心判断的问题,只要按照别人的编排就可以了。
    现在呢?我们自己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尤其是你,当记者才更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合理取舍,随机应变。
    书本上的那点教条已经给不了我们什么帮助了,一切都得靠自己,小层面有小层面的活法,大层面有大层面的规则,还是顺势而为吧。
    
    十月三号那天喝酒,我就觉出你最近想法出现问题了,已经没有当初的冷静和理性了,话里话外都充满了进入好单位的得意,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有些满足当下的现状,有些飘了。
    我记得那会儿离你出门采访已经没几天了,你只知道高兴自己有单独采访资格这些事儿,却没有为这件事儿好好规划一下,所以才会有些被动。
    兄弟,我知道你这么着急提升自己,都是想早一点找到程叔他俩,所以兄弟我不能说你无能,谁还没有个急功近利的阶段啊,放宽心,那么多都经历过来了,还在乎这点儿屁事儿,你看,我靠着一路打工不也撑到现在了吗?兄弟这人其实特俗,也不会说什么哲理,但兄弟我相信你啊,你也应该相信自己。
    ”
    “嗯嗯,谢啦!”男人微醉的眼睛明亮起来,好像划破馄饨的玉石。
    
    “谢个屁呀,咱俩谁跟谁呀。
    ”
    “嗯,就是咱俩谁跟谁呀。
    ”
    “喂,我说,现在开导也开导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
    “有一点儿想法了,就是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
    ”
    “兄弟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看啊,咱都是市井百姓,上层人不行,可以从下层开始。
    你想啊,大家都是出来谋生的,肯定有共同语言,也能够真实一点嘛。
    再说现在这些个媒体成天都报导些明星间的那点破事儿,真正为平民百姓写的倒是不多,咱们从百姓这点儿出发,多少还是有点标新立异的感觉。
    咱要找符合自己身份的,千万不能学电视上说的,成天空里来无里去的,有啥意思啊。
    ”
    “哎,这倒是个入手点啊。
    人手不够,我可以把向姑娘叫上一起,哼哼,我就不信老子完不成这劳什子的十天之约。
    ”
    “十天之约?什么鬼。
    ”
    “哎呀,就是我们主编说了,再给我俩十天时间,不然就滚蛋,这下老子终于不担心了。
    ”
    “那你他妈的还在这儿喝个屁酒呀,工作都要丢了,还不着急呀。
    ”
    “这不是想发泄一下嘛,再说,要不是这顿酒,我哪儿能听到你这么好的想法呀。
    ”
    “发泄个屁,赶紧滚回去准备,别到时候工作丢了,又来这儿半死不活的。
    ”
    “知道啦,你怎么跟个婆娘似的。
    ”男人摇晃着起身,向店门口走去。
    阳光隔着玻璃射在他的发梢,恍惚间,杨昊天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两个晒得发亮的孩童贼兮兮的将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相视而笑间,幻灭的流年。
    
    “我叫程泽阳,咱俩能不能做好兄弟呀。
    ”
    “好呀,一生一世的兄弟哦。
    ”
    7


    天气灰蒙蒙的,压的整片大地尽是黑暗,天心传媒六十层的高度,在众多建筑中显得普普通通。
    窗边的吊兰耷拉着墨绿色叶片,在无数的生灵中间同样显的普普通通,它是如此的渺小,亦是如此的轻灵聪慧,世间的繁盛,世间的爱恨情仇,人心的浮躁,人心的焦虑,它都能感知到。
    它见证春夏秋冬连绵不尽的滚滚红尘,他在这黑暗的现实中经历数不清的暗自挣扎。
    它是不幸的,同样是幸运的,它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问前程、不求来世的发展。
    它的世界远离人类世界的复杂。
    它的世界是纯粹毫无杂念的。
    但它的世界却是低劣的,低劣的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窗台的小小花盆里,若是无人注意,无人打理,若是它的生命不再翠绿,那便只能慢慢干枯,慢慢化作一截枯木,最后进入垃圾堆,被世界银遗忘。
    
    而与这不被人们所爱惜的生灵相对的,是鼻头上有淡淡雀斑的容易被同事们忽略的单纯青年——刘向。
    青年眼睛红红的,有几丝调皮的水气正急切的从眼球中脱离,逃向黑色的地板。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刘向感到了说不出的苦闷。
    他想坚强一点儿,像男人一点,可他还是办不到,他做不到程泽阳的风轻云淡。
    赵梦的话,句句砍中他内心的伤口。
    原来自己能来到这里,只是因着有对方的一丝神韵。
    原来,不能突破内向的性格,自己也许会一事无成。
    原来,自己的能力这么弱,没有一丝承担责任的勇气。
    原来,大学里的豪言壮语在现实面前不过是屁一般的物事。
    原来……
    他的手指轻抚吊兰,好像难兄难弟,好像卑微的蝼蚁,在无人的角落。
    抱着互相取暖。
    
    怪不得幼时有道士曾经给自己算命时说:“此子生性偏柔,命里缺刚,若无贵人相助,恐怕会庸碌一生。
    ”原本还不太相信,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不信了,但命中的贵人真的存在吗?他不知道。
    
    想起别人的社交能力,想起自己在这一个月中的尴尬和被轻视,沸腾的心也逐渐然凝结成冰。
    他知道,他要改变了,他要冲破怯弱,冲破生的枷锁,纵使再难,也要燃冰成火。
    
    …………
    程泽阳刚踏进办公室,脸色便复归平淡,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眯眼看向窗边发呆地刘向,他咳嗽出声。
    
    青年显然没有想到还有人会来,胡乱抹了把脸,强颜传身。
    
    “泽……泽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咱俩时间这么紧迫,回来干嘛。
    ”
    “你不也在这儿呢吗?”
    “我……我等着递辞呈就行了,还出去干嘛。
    ”青年苦笑。
    
    “喂,我说,向姑娘,你可别冲动啊,我回来就是因为想到解决事情的有效办法了,只要做成了,谁都不用走。
    ”
    “真……真的吗?”刘向颤抖出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莫非,这就是贵人?
    “当然啊……”男人走过来,靠在墙上。
    “那个,我想清楚了,咱俩是第一次,都没啥经验,而且咱两想的都太过简单了,眼高手低,所以这一个月来才会这么被动,我们没有努力到正确的方向上来,就像蝎子说的,咱俩都没有清晰的计划与目标,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所以我计划了下,既然上层人士不欢迎咱,咱可以从棚户区出发呀,他们可能没有多少文化,但他们的社会阶层和我们更为接近,肯定有共同语言,再加上报道他们这一群体的人很少,咱俩反其道而行,势必能让天心传媒刮目相看,怎么样,咱俩分头行动,干不干!”
    “干!”刘向回答的声音异常干脆,干脆的超过了程泽阳和他相处的任何一个时期。
    
    这一天十一月九日下午四点,两个“陌生”的人真正将手握在了一起。
    此时,两人都不知道,这次的握手让刘向在数年以后,在临终之际,也感到了无比庆幸。
    
    8


    世界各大城市似乎总避免不了棚户区的出现,贫富差距从来都穿插其中,有种无奈的悲悯。
    
    上海市郊,小安乐正眼巴巴的看着弄巷口,妈妈说出去买个东西,为什么还没有回来?蓦的,远处破败的墙上悄悄露出一个脑袋,小姑娘小脸黑黑的,对着安乐呲牙咧嘴,牙齿白的发亮,安乐的小脸顿时笑出花儿来。
    他认识这姑娘,张老汉的孙女儿——张暖腹,在这深沉的弄巷中,她是安乐最喜欢的一个,虽说黑,但还是挺漂亮的,安乐做梦都想娶她当媳妇儿。
    但还是有一点苦恼的,为什么要叫张暖腹呢?
    妈妈说是张老汉老年丧子,没有文化,所以给孙女乱起了个名字,妈妈还说,张老汉以前是个捡破烂的,突然就冒出了个孙女。
    妈妈说的简单,但安乐总觉得妈妈还有一点儿没有说破的,无奈小脑瓜就这么大,怎么也想不出来,想不到就索性不想了,反正以后娶了她,就什么都能知道了。
    
    很快,安乐的眼光就从小姑娘脸上离开了,他看见了妈妈,还看见了妈妈身后的两个大哥哥。
    哈哈,真好玩儿,有个哥哥居然和自己一样,鼻头上也有几粒雀斑。
    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这两个大哥哥身上的衣服真漂亮,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呢!不过他也不伤心,因为爸爸说他待的那个厂子里,有一条长长的流水线,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漂亮衣服,他还说等自己得了三好学生,就给自己拿一套。
    看着面前人的衣服,他又不禁幻想自己的了。
    
    程泽阳蹲下身子,捏了捏安乐的小脸儿,偏头对着一边微笑的女人,咧嘴道:“大姐,这孩子真可爱,水灵水灵的。
    ”
    “唉,可爱个啥啊,成天都不让人省心。
    ”女人嘴里怪着,神色却格外爱怜。
    
    “谁不省心了,妈妈净爱乱说。
    ”安乐不服气的补充着。
    
    男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块儿巧克力。
    
    “还不快谢谢叔叔!”女人看着孩子欢喜的脸,提醒出声。
    
    “噢,谢谢大哥哥。
    ”
    “什么大哥哥啊,快叫叔叔。
    ”女人瞪眼。
    
    “什么叔叔嘛,明明就是大哥哥,我才不叫叔叔呢。
    ”
    “没事儿,大姐。
    叫啥都可以的,叫哥哥更显得我们年轻嘛。
    ”
    “嗯嗯,就是的,大哥哥说的对。
    ”男人笑了笑,看向女人。
    
    “那就谢谢大姐您带路了,我们这就进去。
    ”
    “去吧去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呐,一看就是办大事的人物。
    ”
    看着两个大哥哥走远,安乐放下摆着的手,扬起小脸:“妈妈,大哥哥是做什么的呀?”
    女人将手放在儿子头上爱怜轻抚:“他俩啊,他俩是记者,你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像他俩一样哦。
    ”
    “嗯嗯,我也要像他们一样,穿最最漂亮的衣服。
    ”
    女人紧了紧儿子,转过头,有个水滴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泥。
    
下载《TXT小说阅读下载器》自动下载海量小说,语音读小说

原文: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30071-1.shtml
  小说 最新文章
推文【渣男,拜拜】
春江东流
【参赛】-悬疑—风中妖女
闺蜜在我家洗澡,竟叫我老公拿浴巾给她……
【参赛】—言情-你的眷恋·我的守望
神秘总裁引入怀
苏家有女原创连载(弱女复仇师徒爱恨毒医杀
雪域爱情小说:《卓玛》
爱上女警,她竟然对我24小时监控
《林小姐的翻身记》小说全文阅读《转眼似水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入时间:2018-01-11 23:43:28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舞文 煮酒 情感 鬼话 书话 散文
360图书馆 软件开发资料 文字转语音 购物精选 软件下载 美食菜谱 新闻资讯 电影视频 小游戏 Chinese Culture 股票 租车
生肖星座 三丰软件 视频 开发 短信 中国文化 网文精选 搜图网 美图 阅读网 多播 租车 短信 看图 日历 万年历 2018年7日历
2018-7-21 2:31:00
多播视频美女直播
↓电视,电影,美女直播,迅雷资源↓
TxT小说阅读器
↓语音阅读,小说下载,古典文学↓
一键清除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小说阅读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