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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参赛】-社会纪实-《停车》[第1页]

作者:春华正茂  更新时间:2018-08-01 00:5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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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王哥开大货车,常年在外跑长途,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交通事故,即使轻微的车辆剐蹭都少有,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信心,作为二十年的老司机经验非常丰富,最重要的是稳重,这趟长途跋涉,路况不好,货运公司就安排了老王跑这趟货运。
    
    这次要从沿海城市广城出发,前往目的地是南方中部城市高城。
    他们这次是要装一车自动化办公设备,送到高城银行,货主会安排一名员工跟车同行。
    
    公司司机小刘开着日产皮卡车,直接把我送到城南这块空旷偏僻地停车场,扔下我,说声一路平安,便跑了。
    
    我从牛仔裤子口袋里,摸出商务经理杨姐留下得纸条,上面记录了司机联系电话,还有货车的车牌号码。
    我根据车牌号码,在停车场找到那辆写着载重24吨的火红色东风大卡车。
    
    我刚大学毕业不久,来到沿海城市广成,这是第一份工作,才干半年不到,社会阅历不足,对于这次远行,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仅是因为一大卡车上的办公设备价值数百万元,怕路上出差错,更担心的是路上交通安全。
    
    听安排这次出差工作的杨大姐说过:高城很落后,是座被山包围的城市,没有高速公路通过,只有盘山公路,一路上有些颠簸有些辛苦。
    
    我用手掌拍了拍卡车车门,你好,有人吗?
    一位身体粗壮结实,个子不高,满脸笑容,剃成平头短发的中年男人,打开车门,从车上一跃下来。
    
    你好,我是司机老王,他笑笑伸出一只肥厚且粗糙的手掌,等你很久了。
    
    你好,我是永恒科技小王,给,我的名片,小王从白衬衣口袋里拿出公司最近才给他印制好的名片。
    
    老王接过名片,认真看看,哦,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成工程师了,还是和我同姓啊,我们还是一家人,老王微微一笑,露出一排大牙。
    
    来,抽根烟,坐在货车驾驶位置的一位瘦高个子,穿着红色花格子衬衣的中年男人,脚踩着一双破了洞的运动鞋爬下车,凑过来,递过来一根香烟。
    
    这是我合伙人老余,老王瞟一眼同伴,又望着眼前站着的这位青涩少年。
    
    谢谢啊,我不抽烟的,我摆摆手拒绝。
    
    好男人啊,不吸烟,老余笑笑,把烟转递给老王。
    
    老王手指夹着烟问:小王,咱们去哪里装货,要尽早出发,装货会耽误时间,影响我们赶路。
    
    是哦,我也希望尽快装好货,早点出发。
    提货仓库在广城陈村,开车半小时,差不多能到吧。
    现在上午11点,装好货,争取下午就出广城。
    
    好吧,上车出发,小王,你坐我们后面,老王喊大家上车。
    
    白天是老余开车,晚上换老王开车,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一路上坐车坐久了,才发现是有原因的。
    
    原本计划半小时到达仓库,一路上走错路,又遇上堵车,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陈村仓库,这一趟下来,我饿得两眼昏花,两位货车司机倒是很平静,不紧不慢抽着烟,聊着天。
    
    你们饿吗?我去附近小店买点吃喝的东西,我问问老王和老余,他们要吃点什么。
    
    老王:给我俩拿几瓶水就好了,等装完货出城时再吃饭。
    
    我在附近小店买上几只面包,几瓶饮料,扛起一箱水往车边走。
    
    老王看见我提着一袋子吃的东西,扛着一箱水走过来,立即下车帮忙接过水,又转递给车上的老余,老余把水搁在驾驶室后面临时床铺上。
    
    我们三个人坐在车上,喝着水,继续等搬运工人上班。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原定下午出城,等装完货,夜色已经暗了,我们出城时,城里已经是灯火通明。
    
    出了城,在省道公路边一家二层楼农家小餐馆门前,老余停下车,领着我和老王去吃个便饭。
    
    怎么选这么低档的地方吃饭?我弱弱地问一句。
    
    你不懂,我们是老司机,这种餐馆吃饭不会宰客,你要想被宰,领你去别的地方吃饭,而且还有小妞陪你,老余说着露出色咪咪的眼神。
    
    就在这随便吃两口饭,吃完就出发,早点送完这趟货,你也好早点回广城,老王抽着烟,找个四方小桌子坐下。
    




    小王,你太年轻,没有社会经验,不知道跑车就是在跑江湖,江湖是个什么地方?
    哪里有江湖?我只是跟着你们,一起送趟货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你年轻没阅历,还不信,知道为什么不在装修有点档次的饭店停车吃饭吗?
    不知道,不就消费档次不同,多花点钱?
    装修有些档次的饭店靠什么挣钱?难道就赚点酒菜钱,况且司机开长途车都不会喝酒,那他们能赚几个菜钱,所以要么宰客,要么搞点特色服务,这特色服务,你应该懂得,老余眼神放光,露出色咪咪笑容。
    
    特色服务,不会是有小妞服务吧?
    看,说这个,你立即就懂了!
    小姐就小姐嘛,还说得这么文绉绉的,读书人不一样,说个话也这么斯文,老余继续说道。
    
    我现在干的这份工作,是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这也是我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去高城。
    
    你有这么多第一次,你还不会是个处男吧?
    处男好像不可耻吧?
    要不找个酒店,安排个靓妹给你破了,怎么样,老余呵呵大笑了起来。
    
    老王:别瞎扯了,教坏好少年。
    哦,饭菜来了,赶紧吃饭,吃好,早些赶路。
    

    二
    我们三个人饿坏了,狼吞虎咽,吃完这顿晚饭,算下帐:三个炒菜,一盘清炒土豆丝,一份荷包辣椒,一小碗芹菜炒牛肉,三个菜加三大碗米饭,老板收了五十块钱,价格确实公道。
    
    问老板要了张发票,留着报销用。
    出发前,公司财务苏姐特意嘱咐过:这次跟车,运费公司会支付给货运公司,一路上吃喝住宿各自管个的,不要替司机买单,公司只给你个人报销路上费用,司机的吃喝住宿由他们自己解决。
    
    苏姐的话,一直记在心里,但一路上,要想吃喝分开确实很难。
    还好两位货车司机不挑食,点菜都推给我点,粗茶淡饭,也吃得有滋有味,用我一个人的差旅费用,省着点用,也能凑合解决三个人的吃喝住宿问题。
    
    我们走出饭馆,走到停放在门前的大卡车前,老王首先打开车门,自个坐在正驾驶位置,他打开右侧车门,老余从副驾驶位置上去,爬到后面的卧榻躺下,我坐上副驾驶位置,把公事包挎在脖子上。
    
    今晚上,我先开一段路,老王打开前车灯,发动车子,眼睛注视着车前方,他打足精神,开长途车大意不得。
    
    我不困,陪你聊聊天,免得你打瞌睡。
    
    那好,开车有个伴说话也好,一路上,一个人开车,确实是无聊透顶的。
    
    我回头看看,老余躺在后面卧榻上就睡着了。
    这么早也睡的着,我笑笑。
    
    开我们这种长途货车的司机,黑白颠倒,累了困了就睡,饿了就吃,生活习惯都是乱的,不管白天黑夜,只要天气不坏,那车子就一直在路上跑,有时晚上跑车更舒服些。
    
    为什么喜欢晚上跑车呢?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老王:对,就是没个人影,我们车才好开,一路通,可以开得快点。
    白天,道路上经常堵车,时间都耗在堵车等候的路上。
    
    哦,原来这样,跑车也这么多窍门。
    
    要是遇上雾气大的时候,那就得减速行驶,一定要远离停在路上的车辆行驶,因为你无法预测灾难发生,只有远离。
    
    不会吧,有那么夸张?要是路上停车的人,需要别人帮助呢,怎么办?
    这个更不用操心,国道上跑长途的车辆出故障,司机会打电话求助,有专业人员来现场解决,我们停车只会给自己增加危险。
    
    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有很多,我无法预测,会出现哪种状况,老王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紧盯着车前方回答我的问题。
    
    看到没,前面道路旁有家大酒店,灯火通明,装饰豪华,酒店门前广场挺满很多车辆,其中以小车居多,也有几辆大客车停靠在边上。
    
    看到了,确实是蛮大气漂亮的酒店,停的车大都是外地车,在这临时过夜的吧,这里停车应该是很安全吧?
    没错,这种中档级别酒店,对于跑长途车的人来说,是中途休息,停车的好地方,最重要的是安全,人安全,车上的货也要安全。
    
    哦,那到是,货车也不能乱停,要是货物弄丢了,那可不得了。
    想不到,停车有这么多讲究!
    我们车上有一整车的货,所以今天晚上是不会停车的,我和老余会轮流开到天亮。
    
    这车上装的货,值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不值钱的东西,我谨慎地回答,对于不生不熟的人,我还是时刻保持着谨慎,因为这批货价值百万。
    
    别忽悠老哥了,装车时,我看到外包装箱上写着什么计算机工作站,还是外国牌子的,肯定值不少钱,老王一边说,一边嘿嘿笑着。
    
    哦,那个什么工作站,就是银行发给职工培训中心,供人学习用的,还不如网吧电脑好,只能打打字,游戏都玩不了,没什么用处,挺便宜的,我继续瞎扯。
    
    真是这样吗?那不值钱,还安排人跟车,这公司也是吃饱没事,撑着了,老王说道。
    
    这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拿出诺基亚手机,玩起贪食蛇游戏。
    


    三
    现在已是深夜10点,老余睡了一觉,起来换下老王,继续开车。
    我一路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担心意外发生,没有困意,继续坐在副驾驶位置,无聊地看着窗外乌七八黑的风景。
    
    小王, 怎么不睡一会,老余吸口烟,吐出一团烟雾,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面,手指夹着烟。
    
    我去,老余开车也太漫不经心了,一面抽烟,一面开大货车,我心里暗自骂道,这条小命挂在他嘴上。
    

    坐车上睡不着,好想找个酒店住一晚,我回答老余。
    
    老余:今晚是没得酒店住了。
    
    为什么?难道这国道上,还会缺酒店吗?
    酒店是有,只是我们不会停车。
    
    真搞不明白,你们不想住一晚,好好睡一觉,明早继续赶路。
    
    老余:我也想去酒店睡觉,睡得舒服些,反正你会出钱,但老王说了:这趟车上的货物贵重值钱,一路上最好是别停车,以免有什么闪失。
    
    这老王倒是挺细心的,我心里暗想。
    
    你这车上的货到底贵不贵,老余又发问。
    
    不是很贵,一般般,我继续撒谎。
    
    住酒店是不可能了,唉!

    四
    现在是凌晨12点,我的一双眼皮在打架,困得要命。
    
    前面起雾了,看来得换老王来开车了,老余打开尾灯双闪,减速靠边停车。
    
    老王醒醒,前面起雾了,怎么办?老余用手拍拍,正躺在卧榻上睡觉的老王肩膀。
    
    正犯困的我立马提起精神,看着车前方,空气中的雾气渐渐飘过来,内心开始变得有些紧张,我知道,这种起雾的天气,长途跑车是最容易出车祸的,我看看老余,再望望老王,期待他们的想法。
    
    老王坐起身,看看车前的雾气,不能在这停车,雾气才刚刚开始,趁着雾气不大,继续走,停在公路上,雾大了,能见度低,容易被后车撞,发生交通事故。
    
    老余示意我爬到卧榻上去,他坐到副驾驶位置。
    
    

    

    
    老余坐在副驾驶位置,打开一盒双喜香烟,取出一根,转身递了过来,小王,来一根?
    不了,不抽烟。
    
    不抽烟,那你睡会吧,我陪陪老王。
    
    这次,我没有再回答他。
    此时,瞌睡虫已经钻进脑子里,其实很想睡觉,但内心总是忐忑不安,说真的,一路上的担心,在货车开进入了起雾的道路时,又变得有些恐惧害怕。
    
    我才22岁,正值青春年华,想想自己,还是单身一个人,没谈过恋爱,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牵过,更别提初吻,想到这,我打起精神,勉强让自己别睡着,我必须活着,好好活着!我担心的是,车子发生车祸时,自己要是睡着了,连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最起码头脑清醒时,可以有机会逃命。
    我努力保持镇定,以免让他们发现自己因为害怕, 而担心被取笑。
    
    老余望着后视镜,发现有辆黑色小轿车在后面追了上来,那驾驶员想要超我们车。
    
    起雾了,还要超车,真是不晓得,他要赶着去干嘛?老余回头望望我,再瞟一眼老王,好像,他希望我们能发表一下意见!
    不给他让道,要么在后面跟着,要么他自己换车道开,老王全神贯注盯着马路,脚轻轻踩踏着油门。
    

    小兔崽子,急什么,急,他在后面按喇叭,催我们让道呢,老余打开车窗,往外狠狠吐出一泡口水,伸出脑袋,望一眼跟在后面的小车。
    
    让道就别想了,要超超右边车道去,老王嘿嘿一笑!
    那倒是,我们车大又重,怎么会给他小车让道,我无聊搭着话。
    
    五
    瞧那小子,真是急性子,他居然从两车道缝隙间穿插过去,插到一辆大客车前面去了,老余张开大嘴巴一阵叽叽歪歪。
    
    老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管不了别人,开好自己的车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瞎超车就不对了,小王,你说对不?老余说完,扭头看着我。
    
    管它呢,只要别撞车就行,我困得要命,懒得聊这个话题,随意敷衍了事。
    
    车子继续在公路上前行,汽车马达轰鸣声震的我头脑发胀,我处在似睡非睡状态,整个身体靠着车厢铁皮,斜倒在卧榻上。
    
    老余在想,小王这小子在搞什么鬼,有铺位不睡觉,一屁股坐在卧榻上,眼睛都睁不开,困得像条狗,还要硬撑坐着。
    
    雾气越来越大,老王眼睛直直地,盯着车前方道路,握紧方向盘,开始绷紧神经。
    
    六
    不好了,前面出车祸了,一辆黑色小轿车追尾一辆银色面包车,面包车屁股被撞瘪了,不知道车上的人有没事,老王看着前方右侧车道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关切地说道!
    是啊,追尾了,这小轿车好像就是之前超车的那辆,老余伸长脖子认真观看起来。
    
    不会吧,你记错了吧,老王抱着怀疑的眼神再次观看发生车祸的小车。
    
    没错,就是那辆车,车牌号码后几位数我记得,老余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说话声音也变得更大。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我被他们两位说话声音吵醒。
    
    老余用手指,指指前方,看,前面两车追尾,小车撞上了面包车屁股。
    
    我凑上前,透过挡风玻璃,仔细一看,确实在雾气笼罩下,前方道路上两车发生追尾,看上去事故较小,车上有人已经下了车,他们正站在两辆车旁边,正交涉着什么。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我盘腿坐好,尽量让自己摆脱瞌睡虫的袭挠。
    
    有事不得了,那就挂了,幸好是撞上了小面包车,要是撞上大货车,那就车毁人亡,老余又点上一支烟,慢吞吞抽了起来。
    
    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我望着前方昏暗的道路,迷雾从不远处山谷一层层飘来,也许白天那山里是一片云海,花草树木满山遍野,风景秀丽,云盖住连绵不绝的山脉,宛若置身仙境,让人心情愉悦!但此刻的我确实紧张焦虑,山路雾大,会更难走,车辆行驶途中发生危险事故机率更大,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是来旅游的,如果是来游山玩水,那境况又不一样,那也许,眼前这一切的险峰大雾,看不到头的山脉都成了最美的风景。
    可这毕竟是工作,是在押送价值百万的一大车设备。
    我无心欣赏黑夜里的黑色风景,只期待朝阳升起,带来光明!
    大山就在前方不远,要在雾气笼罩下的公路上停车过夜,那等于自杀,我无法决定车辆行驶,望着老王,听听他的意见。
    
    要进山了,小王好好睡吧,睡到天亮起来,欣赏山里的风景,老王像知道我要问什么,表情故作放松,让我好好休息。
    
    老余伸展下双臂,打下哈欠,扭头望着我:小王,你不睡吗?要是不睡,咱们换下,你坐副驾驶位置,我上去睡会。
    

    看着车子将要驶进山谷,前方雾气这么大,我内心忐忑,哪里有睡意,于是和老余互换个位置,他爬上卧榻,躺下就睡,好像他很放心老王开车。
    而我坐到副驾驶位置,眼神慌乱地,看着车窗外面乌七八黑的公路和山野荒地,此刻的情形和处境,让我想起一位诗人写的一首诗:
    我无心欣赏/黑夜里的黑色风景/夜那么黑/空气是湿的/躲在阴森角落/是精灵的世界/山路上/只有汽车的前车灯/在黑暗中射出一束光 /来驱走黑暗/我无心享受/这份寂静/它看起来/那么黑/摸不着边际/令人畏惧/我只期待 /朝阳尽早升起 /带来光明
    七
    大货车开进了大山,在狭小的山路上慢慢前行,车子发出金属挤压的吱吱声,老王不敢懈怠,他全身贯注地看着车前方的山路,路真是太窄了,只容得下一辆卡车或者一辆长途大客车通过,车子轮胎压过的地方离悬崖边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的人胆战心惊!
    看着悬崖害怕吗?老王随口一说,倒是让我愣住了。
    
    我瞧瞧老余,睡得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他还在梦里云游。
    
    说不害怕,你信吗?我不知该怎么回答,蹦出这么一句反问的话。
    
    害怕才是正常的,只不过胆子大些,就能战胜恐惧,信不信?轮到老王反问起我来。
    
    也许吧,勇气和胆量可以战胜恐惧,我终于找出可以回答的语句,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害怕,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弱小的一面,这不仅是面子问题。
    
    去年这条山路上,发生过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长途客车在拐弯时,一不留神,掉下悬崖,车上的人随着客车一起滑落山下深谷,几十号人,没死的也残废,老王意味深长地讲起这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看报纸写的吧?我想问个究竟,会不会是他编的故事吓我。
    
    去年开车送趟货也走过这条路线,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客车坠崖,但是白天路过的时候看到客车的残骸遗落在荒山野岭的谷底。
    


    那应该是晚上出的事吧,我望望老王,等待他回答。
    
    对,晚上山路上乌七八黑的,稍有点闪失,就得出大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掉下山崖,跌下去,小命难保。
    所以,我们开货车,走这种难走的山路,一定会多加小心,不敢大意。
    
    如果长途客车找个地方停车,等白天再走,不就可以避免事故发生嘛?
    谁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发生?难道白天跑车就不会发生意外吗?你这个问题和小孩子问飞机,干嘛晚上也要起飞是一样的道理。
    难道天黑看不见了,飞机就不上天飞了吗?小王,你真是太年轻了,还不了解什么是生活。
    
    对,阅历很少,所以很多事情看不明白,不像你们成熟稳重。
    
    其实人生就是赶路,当你走的路多了,经历的事情就会多,自然你会成熟起来,老王像位哲学老师一样,在给学生讲起人生道理,我静静地洗耳恭听。
    
    窗外有风吹了进来,我没感到舒服,反而觉得阴冷。
    
    停车,在我初次当上货车司机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就是开个货车拉货嘛,有货就拉,没货拉就找个地方停车,打打牌,和其他司机们一起找个澡堂泡泡澡,或者去捏捏脚,一年下来,钱也存不到几个。
    但那算什么,只不过年轻不懂事,那不是该有的生活。
    
    后来结了婚,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那作为一个大男人,该独立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这时我就问父母拿点,去外面借点,凑钱和朋友合伙买辆小货车开。
    
    然后呢?合伙人不会是老余吧,我笑笑地问道。
    
    不是,那时还不认识老余,是我的一位发小,我们买车后就在家乡当地拉货。
    大家当时都太年轻,因为一点小利益就闹起分家,车子买了半年,我们就拆伙了,车子作价卖给了我,我又背上了新的债务,旧债加新债,让我喘不过气来,但我也只好加油干,不停地接单拉货,争取早日把债还清,最好是还有点余额。
    
    八
    车子在弯來绕去,又窄的山路上缓慢前行,雾气笼罩着整个山林间的每块地方,老王依靠着前车灯射出的有限光线,看着前方崎岖的山路,握紧方向盘,驾驶着货车低速前进。
    
    当看到他侧脸绷得很紧时,我会立即停止和他对话,这个时候,说明他开车遇上了复杂路况,不能打搅他,影响他开车。
    一旦他主动和我说话,这时,说明他比较放松,路况也稍好,这个时候我也会寻找话题,和他海阔天空地胡聊,防止他开车时打瞌睡。
    想想看,一辆跑长途的货车在悬崖边上行驶,万一司机疲劳打瞌睡,车子是有可能坠落悬崖的。
    
    要是在平时,坐这么久的车,一定会想上厕所,方便一下。
    这次不一样,只有在广城外趁着停车吃饭的空隙,上了趟厕所,然后一直就坐在车上,中途也不曾停车,一路上,连水也不敢多喝,免得停车麻烦。
    我发现老王和老余,他们俩也是极少喝水,烟倒是抽了不少。
    
    有时坐在车上,不说话的时候,真是感觉特别无聊,想看风景,但窗外全是一片漆黑,只有前车灯照射的路面是亮的。
    黑夜下,暗黑的夜色,什么风景也看不清楚。
    于是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1点五十分钟,这个时候,山里真是安静,又静又阴凉,连鸟儿和虫子都睡觉去了。
    
    王师傅,你打算开货车,开到什么时候,就退休不干了?我随便找个话题,让老王提起精神回答,免得他无聊犯困。
    
    老王抿抿干涩的嘴唇,开口说话,等孩子们读完大学参加工作,那时就可以休息下,不跑车了,找点轻松的事情做。
    
    哦,那你孩子多大了?
    老大读初三,老二读初一,女儿今年要参加中考了,儿子比女儿小两岁,成绩都一般般,提起孩子,老王眼神放光,感觉聊这个话题,他会特别振奋。
    
    要像你一样,参加了工作就好了,父母轻松,老王嘴角微微一笑。
    
    也不轻松,父母的盼头更大了,他们又盼望着我早点结婚,总之没得轻松。
    人这辈子应该轻松不了吧,盼着孩子长大,读书工作,然后自己老了,又开始盼望孩子成家立业娶媳妇,生孙子。
    也许,将来我也是这样过一辈子,谁知道呢。
    虽然现在的我,孤身一个人在广城工作,和几个同事合租一套农民公寓,但对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未来,还不敢抱有太多幻想,走一步看一步,这才刚刚开始。
    
    老王:看来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工作也不容易啊,以前一直以为你们这些个白领穿着衬衫西服,系着领带,走进高档写字楼里面上班,很体面,令人羡慕,没想到也是广城的外来打工族。
    
    是的,千千万万的外来人员来到广城,这个大城市寻找机会,希望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因它不时会有奇迹发生。
    



    九
    广城是座发达的大城市,汇集全国各地的人,商业流通比其它城市快捷先进,所以我和老余长期把车子挂靠在广城当地一家货运公司,方便接拉货业务,老王毫不隐瞒和货运公司的关系。
    
    那拉这趟货,货运公司给你们多少运费?我毫不犹豫,直接问起老王。
    
    老王笑笑,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货运公司付给我们这单三千六百块运费。
    
    哦,这样,那跑这趟长途,你们两个人也挣不了多少。
    
    老王:你以为赚得了多少?
    我起初以为,公司付出去的五千运费,会全到你们司机手里,没想到货运公司截留了不少。
    
    那可不是嘛,货运公司赚介绍费,他们接单更容易,我们货车在停车场等生意上门,业务有限。
    所以,我不喜欢停车,宁愿开着车子一直在路上跑,等待是最无聊烦闷的事情,老王眼神执着,感觉没什么事情比开着车子拉着一车货在路上奔驰重要。
    
    想想,老王之前说的对,其实大家都一样,一直忙着赶路,为了生活,人生不就是赶路的过程吗?他不喜欢停车,不就是希望能多接点单,多拉几趟货嘛。
    人活着,为了多挣点钱,让自己和家人,物质上能过得更好些,只好加把劲,勤快更勤快些!





    还有多久能到高城,很想知道这个答案,长时间的疲劳困倦,令我眼神变得有点呆滞,嘴角周围和下巴处一夜又冒了不少短且硬的黑胡子出来。
    
    老王慢慢张口,嗯,还早着呢,走出这些大山都得到明天上午,我看进高城估计得明天傍晚天黑时差不多吧。
    是不是,特别想早点回广城?
    那是肯定的,出门在外,哪里有自己的窝里舒服。
    这山里看不到人烟,时间长了真是无聊透顶,出差不比来旅游,这是两个不同过程。
    你们货车司机,常年在外,全国各地到处跑车拉货,我看也不轻松,你们忙着拉货赚钱,哪里有心情停车,欣赏各地风景。
    
    你这话说得倒是很对,虽然跑车拉货这么多年下来,去过很多城市,但真的没有停车下来,好好去享受生活。
    一直在路上,忙着拉货,忙着赶路,中途停车只是为了吃上一口热饭。
    
    那你们长期在路上跑车,有没担心过,遇上恶劣天气突变,路上车子抛锚,或者遇上车匪路霸?
    跑长途,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遇上,如果无法逃避,那就好好面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事实上,不会因为你怕,就能躲过去,是这样的道理不?
    我不知如何回答,闭上嘴巴,合上眼睛,斜靠着座椅,休息片刻。
    
    货车在刚驶过一个山路拐角,向前行进几米时突然熄火,车子停了下来。
    
    我立刻警觉起来,怎么搞得,越担心的事情,怎么越会发生,看着后视镜,后面拐角处有闪着黄灯的货车正在开来。
    
    老王轻踩离合器,重新打火发动车子,第一次失败,在极短的时间里,第二次启动又失败,我看见他脸色有些紧张,但很快,在又尝试几次后,车子终于发动成功,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轻松正常,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开着车子继续前进。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经历了一瞬间的担忧,虽然前前后后,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但我还真是心有余悸,生怕车子坏了,停车在漆黑的山路上,随时被后面的车撞下山崖,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恐惧就在那一刻笼罩了我全身。
    
    我透过货车前面挡风玻璃,隐约看到黑夜里,靠近货车的悬崖峭壁,内心无法平静,但我真的太疲惫了,太困了,再怎么样,也强打不起精神。
    
    不要往下看,越看越害怕,好好睡一觉,明早醒来看风景,老王安慰我,也许他已经看穿了我内心的胆怯和恐惧。
    
    我转过身,把手放在椅子靠背上,额头贴着手臂,闭上眼晴,什么也不想,好好睡一觉。
    

    十结局篇
    十结局篇
    就这样,我靠在座椅上居然睡到天亮。
    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树木和绿草,晨曦的阳光照射进山里,带来温暖和光明,空气清新的不能再好,我把车窗尽量放得更低,好让新鲜空气注满整个驾驶室。
    
    老余早已经睡醒,他正盘腿坐着,嘴上又是叼着一支烟,可是没有点着,打火机拽在他手里,好像他没有打算点烟的意思。
    
    我也不想问,心里只觉得老余占了老王便宜,一路上赶路,大部分时间是老王开车,老余也只是打个下手,路况好时,老余才开一阵子,我不禁觉得老王有些吃亏。
    
    王师傅,还要多久走出大山?我望着熬夜开车,眼睛通红的老王,希望他说出好消息。
    
    老王抿抿嘴,快了,顺利的话,八九点钟就应该能走出去。
    
    我拿出手机,看下时间,现在还早,刚到六点半,想起来,这个时候在广城,大家还在席梦思床上睡着懒觉。
    闲着无聊,故意拨打几个广城室友的手机,好吵醒他们,可这帮人太懒了,居然没一个人起来接电话,都睡得很死。
    
    车上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大家没有什么话题可聊,还好天亮了,总算可以好好欣赏山中自然界的风景。
    想着很快就能离开这条蜿蜒曲折,像长蛇阵一样的公路,心情舒展开来,看看车窗外四周,遥望前方,出口感觉不远了。
    
    老余终于忍不住,还是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不知道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过了这么久才点着烟。
    
    老余头发蓬乱,眼神有些无精打采,或者说是有点很不自在,他突然冲着老王说:王哥,停下车吧,换我来开,你来睡会。
    
    不行,不能在这里停车,不安全,等走出这山路,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换你来开,老王握紧方向盘,没打算停车。
    
    好吧,要是吃不消,别硬撑,我睡够了,精神饱满,老余搓搓双手,做出跃跃欲试状。
    
    老余和老王说完话后,心情又好了起来,主动找我聊天,也许他也觉得老王一路上开车更辛苦,所以才有些不自然。
    
    也许我错怪了老余,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不会太在意这么多,合伙人之间,总有一个人付出要更多些。
    
    小王,看山崖下,杂草丛里有辆报废的客车,老余伸出右手指着前方不远处山间荒地。
    
    我站起身,特意伸长脖子,看见一辆锈迹斑斑的白色客车沉睡在野草堆里,轮胎散落在客车残骸四周。
    客车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它不会说话,无法呼吸,无法回答,在坠入山谷一年多的时间里,被风吹雨淋,整个车身破旧不堪,它躺在那,好像在诉说什么,又或者在给赶路的车辆警示什么。
    
    王师傅真是没骗人,去年坠落悬崖的客车还在那,我坐下来,轻声说道!
    我哪里会骗人,骗人的事情,我老王,绝对不会干的,老王会心一笑。
    
    老余:总算要走出大山了,真好。
    
    是的,山里风景即使再好看,看久了,也会产生视觉疲劳,我插上一句。
    
    谁说不是呢,我开车开久了,眼睛都盯成一条直线,什么风景了,都麻木了,只想尽快驶上平坦的大路,找个地方停车,换个手,老王附和着说道。
    
    老余:嗯,老王累坏了,一会出去了,换我来开车。
    
    当大家目标一致时,心情又会变得轻松,时间也会过得好快,三个男人,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胡聊起来。
    
    我在想,最难走的一段路,都走过来了,前面的路途,应该不会有太多波折了吧。
    




    2018年7月20日,本文写到此,停止更新,后面的结局,留给大家猜想,作品写到这,告一段落。
    
    春华正茂,在此,谢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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