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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科幻悬疑冒险】雨城——没有人能在这座城活过一年_莲蓬鬼话_论坛[第1页]

作者:风水先生2005  更新时间:2018-05-15 23: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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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被人住过的新房

    周勤峰的新家在一个刚竣工不久小区的一楼,面积不大,却有两个卧室。
    新房是带装修的,交房时就可以入住。
    站在客厅环视着自己的新家,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女朋友,但却并不妨碍去憧憬着一家三口尽享天伦的场景。
    

    然而,入住新家的喜悦心情很快就被电视背景墙壁纸翘起的一角破坏了。
    

    凑上去,裂开的那一角露出点点霉斑,菌丝随着呼吸带来的气流得意地抖动着。
    看着裂开的壁纸,它是粘在另一张壁纸的上面。
    用手轻轻拨了拨,裂开的角度更大了,露出后面略有褪色的粉红壁纸。
    

    他使劲皱着眉头,尽管早预料到这种带装修的房子不会有什么好的施工质量,但入住第一天就来了这样一个下马威还是大为光火。
    

    此时的他,仅仅以为是施工队闲麻烦懒得撕下贴错了的壁纸,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裂开的壁纸只是这个屋子秘密的冰山一角,更没有意识到,他的人生正在,或者是已经变得扭曲起来。
    

    落在手上的菌丝让周勤峰觉得恶心,赶紧来到卫生间去洗手。
    可打开水龙头的瞬间,却看到水龙头的根部,有一圈黑色的东西沉积在上面,虽然经过了擦拭,但依然明显。
    而水龙头上的道道划痕,说明这东西并不是全新的,而是被用过了好长时间。
    

    周勤峰暗骂着,沿着房间巡视了一圈——油烟机上面有油,地板的夹缝里有头发,衣柜后面竟然还有一个户口本,首页上赫然写着:户主,陈建国。
    而地址,甚至和自己的门牌号一摸一样!

    周勤峰终于无法忍受愤怒,在拨通物业电话后大吼着:“这房子有人住过,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先生您说什么?”电话那边,是颇显困惑的声音。
    

    “我是说,我买的根本不是新房,而是别人住过的,看样子至少住了一年!”

    “您是在开玩笑吧。
    ”

    “我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屋子里有别人住过的痕迹!壁纸后面贴着旧壁纸,洗手间的污垢,灶具上的油渍。
    你们清洗过,可却洗得那么糟糕!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先生,您冷静一下!”电话说,“我们的小区刚刚交房,在此之前水电都没有通,怎么可能住人?”

    “户口本,户主叫陈建国,上连门牌号都有,你们怎么解释!”

    “陈建国?没有这个人啊,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周勤峰也觉得颇不可思议,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地址:雨城镇灵秀小区12-1-1,没有错。
    

    “先生,现在物业下班了,您明天抽时间带着户口本来。
    ”电话说。
    

    挂断电话之前,周勤峰听到听筒里传出一声:见鬼了……
    第二章、地板

    天黑了,这是新家的第一晚,周勤峰怎么也睡不着。
    一方面,一想起房子曾经有人住过就浑身不舒服;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自己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从地基搭建起来直到竣工,交房。
    家具的磨损程度至少有一年,时间上根本说不通。
    

    “雨城镇,陈建国,灵秀小区12-1-1……”

    周勤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一些关键字,希望能查出这个陈建国的一点信息,最好有电话,这样就能向他问个清楚。
    然而,直到深夜,他也没能找到一丁点关于陈建国的消息。
    

    无聊之中,周勤峰又翻了翻户口本。
    

    第二页,李淑琴——看来是陈建国的爱人。
    

    第三页,陈雨莹——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应该是陈建国的女儿。
    

    在搜索引擎中又搜了搜这两个名字,还是一无所获。
    

    雨的声音越下越大,雨夜总是有着神奇的催眠魔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依然下着雨。
    

    雨城实际上是一个不大的小城,得名于每年长达一个月的阴雨天气。
    和梅雨季节不同,雨城的雨季是在九月。
    

    由于九月前几乎不下雨,所以当九月雨季的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镇子上的人都觉得无比欢畅,似乎雨水可以洗去一切尘霾和忧郁。
    可每当临近九月末,雨越下越大的时候,看着周边阴冷潮湿的一切,人们又去盼望雨季快些结束。
    

    雨季会在九月末准时结束,而“庆雨节”就是为了庆祝阳光的到来而设立的一个节日。
    那一天,镇子里的所有男女老少都会走出家门,沐浴在雨中,狂欢着去迎接十月初的太阳。
    

    搬进新家时,是庆雨节的前一周。
    

    和镇子里大多数人一样,周勤峰在未来矿业公司工作。
    未来矿业是本地的一所大型采矿企业,是雨城的命脉所在。
    矿口的巨门紧闭着,周勤峰从来没有下过矿,甚至都没有见人进出过。
    他的工作是维护和建设埋在小城下面错综复杂的管道,这些管道最终都通向地下矿洞。
    这些管道似乎从来没有运作过,他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也不想去知道。
    

    周勤峰早退了一小时带着户口本来到物业,接待他的是物业经理,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看到户口本先是一脸震惊,继而大笑起来:“这户口本一定是假的,你就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有什么目的?”周勤峰吼着,“来,你到我家里看看,来!”

    “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那些东西完全可以是你自己搞得鬼。
    ”男人笑着,“谁会相信?一个刚刚交房的小区竟然有人住了一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你这样的手段有点太蠢了。
    ”

    他瞪着对面的男人,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的确有说不通之处,恐怕早已压抑不住狠揍他一顿了。
    

    “我会找到证据的!”周勤峰转身出门。
    

    周勤峰从来没这么窝火过,回家后扯着壁纸裂开的一角便撕了下来,漏出发霉潮湿的,褪色的红色壁纸。
    小卧室的墙壁也凹凸不平,铲开,露出淡绿色的涂料,以及贴在墙上的几张年轻女子的照片——是陈雨莹吗?

    铲走和私下的东西越多,这房子的本来面目就露出越多,越来越多的迹象表示,这曾经是一个三口之家的住所,小卧室住着他们的女儿。
    

    他们住在这儿,而且是在小区还在建设的时候。
    

    这太不可思议了!

    周勤峰拿着正在录像的手机的手有些哆嗦,这一幕是他怎么也没有想过的。
    

    奋力控制住情绪,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窗外黑夜中的雨丝,周勤峰想着明天的安排,目光却落在地板上一条至少一手指宽的接缝上。
    

    周勤峰突然恐惧起来——不会原屋主的地板也被盖在新地板的下面吧。
    
    第三章、录像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掀开它看看下面究竟,哪怕是正在恐惧着,但那条缝隙却有一种巨大的魔力,吸引着他一步一步地接近,再接近……

    手指轻轻地扣住缝隙,稍微用点力气,咯吱……地板活动了。
    

    和猜测的一样,果然下面还有一层地板!

    周勤峰愤怒着把上面的乳黄色合成地板一块接一块地掀起来,直到还原出地面原本的样子。
    是大部分中年人才会喜欢的红棕色实木地板,而且在房间的西北角,一小片地板因为刚才的暴力拆卸竟也翘了起来,露出下面墨一样的黑洞。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周勤峰靠近那个黑洞,光芒所到之处,是一个盘旋而下的木制旋梯,发霉潮湿的味道从下面飘了出来。
    

    周勤峰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鼻子,生怕被毒气毒到。
    

    过了好一阵子气味才消散了一些,他又靠近仔细看了看,竟然是个地下室!

    买房子的时候没有人说这下面会有地下室,这凭空出现的空间让他更加困惑。
    

    小心翼翼地,再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走下去,墙壁上有开关,周勤峰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打开开关——他生怕看到几具腐烂的尸体。
    

    灯光大亮,一个十多平米未经装修的地下室,空无一物,除了地上躺着的落了一层灰的迷你摄像机。
    

    这显然是前屋主的东西。
    

    摄像机已经没电了,在确认地下室再无其他物品后,周勤峰回到地上,取出存储卡插进电脑,里面有许多视频文件。
    

    或许每个人都是隐藏着的偷窥狂,他竟是一阵欣喜,暂时忘了和物业的矛盾,而是一个一个地播放器来。
    

    大部分影像的摄像者都没有露脸,但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一个年轻女性。
    而摄像地点则大多集中在这间房子里!那红色的壁纸,暗红的地板,毫无疑问就是这里!

    早期的录像时间是去年四月份,去年四月份这个小区还是一片垃圾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生活设施完善的空间?

    这是怎么了,是穿越了吗?

    周勤峰使劲拍着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其中一段录像录下了男主人陈建国挖开地面的片段,摄像者说:“爸,我能说你是杞人忧天吗?”

    男人一边铲着土一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古怪,留下个避难所总是有用的。
    ”

    “别理他,咱们吃饭。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镜头关闭前摄到了窗外的场景——雨绵绵地下着。
    

    还有一段录像,摄像者露脸了,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长发女孩。
    

    她的爸爸妈妈在唱完生日歌后,满脸幸福地吹熄蜡烛。
    

    蜡烛熄灭了,窗外的场景明亮起来。
    

    一道闪电过后,女孩惊叫起来:“快看,为什么雨是红色的?”

    男人刚转过头去,门却被猛烈地敲击起来。
    

    摄像机中,男人离开餐桌,回头对女孩说:“外面有任何异常,马上躲进地下室!”

    “没事啦。
    ”女孩说,“你就是杞人忧天。
    ”

    男人瞪着女孩,说:“听话!”

    “好啦好啦!”女孩说。
    

    “我跟你去。
    ”另一个女人跟着男人走了出去。
    

    雨夜,外面砸门的声音愈发响亮。
    

    “你是谁……。
    ”

    门被砸开的声音。
    

    “你不能进来……啊”

    接着,便是一阵混乱和男人女人的惨叫声,录像戛然而止。
    

    迫不及待的,周勤峰打开了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这个视频是在地下室拍的,那个女孩倚在墙角,对着摄影机。
    她不知道在地下室里呆了多久,看起来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我的爸妈都死了,如果不是爸爸挖的暗室,我也会死。
    有人开始装修我的家——不,现在是杀人凶手的家。
    我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哪怕被杀人凶手抓到也总比在这里饿死渴死要好。
    上一段录像录到了杀人凶手的脸,如果你捡到这个摄像机,请帮我报警……”她哭了起来,“每周五,如果你可以帮我,就到九条巷那里,我会去找你……我要走了……”

    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女孩蹑手蹑脚地来到摄像机旁,这一段录像结束。
    

    周勤峰打开前一段录像,放慢了速度,把时间调到冲突开始的那一刻。
    

    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那个目光空洞的,被雨水染红了脸,像是血一样杀人凶手就是他自己!
    (待续)
    第四章、 灾难降临

    周勤峰呆坐在地上,怎么也不敢相信是自己杀了屋主一家。
    

    那段录像显示的时间是2017年9月30日,庆雨节。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天,自己正和公司的人一起聚在广场欢庆这个雨季即将过去的节日,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还没有开工的小区中一个并不存在的房间”里杀人呢。
    

    在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赶紧拨通了几个当晚和自己一起狂欢的朋友或同事的电话,好在他们除了抱怨这么晚还打电话影响休息之外都清晰地记得当天狂欢至天明的经历。
    

    周勤峰稍微松了口气,这起码证明杀人凶手并不是自己。
    

    可是,这栋并不存在的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个凶手为什么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现在应该怎么办?

    报警吗?告诉警察,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杀了原屋主全家?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继续留在这里?那原屋主的尸体在哪里,会不会像电影一样被砌在墙里?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浑身发麻。
    

    第二天,壮硕的物业经理挑衅似地打电话来:“怎么样啊,找到证据了吗?用不用我亲自来看一看?”

    “不……不用”周勤峰依然无法压抑慌张的情绪,“不需要了,是我搞错了。
    ”

    “哦,呵呵”物业经理笑着,“我就说,不要搞什么事情。
    这样多好,大家都安心。
    ”

    周勤峰已经无心和他纠缠,而是问:“去年4月份,这个小区还是一片垃圾场,没错吧。
    ”

    “当然没错,所有人都可以证实。
    ”

    “哦,好。
    ”

    周勤峰仔细回看着每一段视频录像,去比对着房间内外乃至窗外环境。
    有一些录象是女孩端着走上街头拍的,除了年份不同之外,街道上的每个建筑细节都和眼前所见没有区别。
    

    要么是真的出现了平行时空重叠,要么是所有人的脑子都坏掉了(包括自己)。
    

    无论是那种可能性,都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周勤峰赶紧拔出存储卡,像烫手的铁块一样扔到一边。
    这个东西现在看起来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一年过去了,如果那个女孩还活着,或许根据录像中的提示去九条巷和她见面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
    但很快周勤峰就开始自嘲这个想法的可笑,因为自己对于她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杀人凶手。
    

    9月30日,今天就又是庆雨节了。
    

    看着外面的大雨,周勤峰的心中愈发不安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正油然而生……

    庆雨节是全天放假的。
    

    这一天,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白天来准备晚上的狂欢。
    而晚上就会纷纷走出家门,唱歌,喝酒,跳舞,直到次日天明,久违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去年的庆雨节周勤峰就是这样过的,和其他人一样开心。
    只是那段记忆有些模糊,所以才会那样的不自信。
    

    而今年的庆雨节,他的心情却被浓重的阴霾笼罩,完全没有狂欢的心情。
    

    雨越下越大,这是强弩之末了。
    

    无论如何,这个诡异的房子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周勤峰打着伞走在小区中,本打算去物色一下合适的中介。
    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去留意小区中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小区的入户门,单元门,楼梯台阶,井盖,楼牌,没有一个是新的。
    旧的痕迹不重,不留意看不出来,但它们的确不是新的。
    

    物业在撒谎。
    

    不,所有人都在撒谎!

    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阴冷潮湿的世界,周勤峰感到愈发恐惧,这种恐惧从脚底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脊梁,额头,头发尖……

    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逃回家里的,那里虽然诡异,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上街头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笑容,整个小城沉浸在一片节日的喜悦中。
    周勤峰看着这些不打伞尽情地享受着雨水的开怀大笑的人群,恐惧变得越来越强。
    

    “砰!”

    门被使劲敲了一下,周勤峰浑身一哆嗦,抬头看去,是物业经理:“走啊,这个时候还闷在家里干什么?”

    周勤峰皱着眉头摆摆手。
    

    物业经理笑着:“那可是可惜了,错过了这样好的活动!”

    他笑着,嘴大张着,而且越张越大,似乎大到有些不可思议。
    

    周勤峰赶紧转移了目光,想要拉上窗帘不再去看那些诡异的人。
    

    19点了,狂欢开始了,镇中广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喊叫声。
    周勤峰捂着耳朵不想去听那些声音,却看见闪电中的云层缝隙似乎透露着一丝丝红色。
    继而,本来晶莹剔透的雨滴也变成了红色,浇在毫不介意的人群头上。
    

    他觉得自己见到幻觉了,因为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的个字似乎在变矮……变矮。
    

    周勤峰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赶紧拉上窗帘躲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红色的雨出现了,和录像里一样,红色的雨出现了!

    接下来呢,会不会?

    “砰砰砰!”猛烈的敲门声。
    

    周勤峰转过身,把窗帘轻轻地拉开一角,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正满脸红色目光空洞地砸着自家大门。
    砰……砰……砰!

    哗啦,门被砸开了。
    
    (待续)
    第五章、 全新的一天

    周勤峰躲在地下室,没想到这里竟也成了自己的避难所。
    

    他摸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手机却是没有信号的状态。
    

    这样浅的地下室怎么会没有信号呢?

    目光空洞的两人砸开门闯入进来,把房间的地板踩得踏踏作响,似乎在找着什么,却始终未曾说话。
    地上传来砰砰的声音,衣柜,橱柜的门被粗暴打开,伴随着那些声音,不断有尘土从地上撒下来,周勤峰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了一下。
    

    地上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只留下细碎的脚步声,而且离地下室的暗门越来越近。
    

    周勤峰握着拖把棍的手又加大了力气,准备和那两个人拼得你死我活——虽然那两个人从气场上已经完全碾压了他。
    

    咯吱,啪啦!

    一堆东西扔到地面上,继而传出敲打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子周勤峰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竟然在铺地板!

    他们并没有掀开原来的地板,而是在原来地板的基础上直接铺上新地板,看来这对男女的耐心同样有限,和周勤峰一样并没有除去原来的旧地板。
    他们没有发现地面上的机关,直接开始忙碌起来。
    外面也变得热闹,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现在正值夜晚的时间而出来工作。
    

    整个小城听起来就是一个大的施工现场,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像是哑了一样,相当长的时间里,周勤峰没有听到过一句对话。
    

    工作几乎是不分昼夜的,周勤峰想等着他们睡着的时候跑出来,可这些人根本就不用吃饭或睡觉,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忙碌着。
    

    直到四天后,口渴饥饿到极点的时候,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
    

    第五天,周勤峰听到了对话声,这对年轻男女像通常意义的新婚夫妇一样说着情话起床,准备早餐,刷牙洗脸,在餐桌上去对比着去年和今年的庆雨节,去憧憬着未来。
    

    ——就像他们一直都住在这里一样。
    

    过了好一阵子,周勤峰才听到这对夫妇分头上班互相告别和锁上房门的声音。
    

    在确认房子很久没有动静之后,周勤峰这才试图打开地板上的暗门。
    和预料中一样,门被覆盖在上面的地板盖住了,无法推动。
    

    在积蓄了几乎全部力量后,周勤峰终于撞开了暗门,新的地板稀里哗啦地飞离,散落一地。
    

    坐在地上,周勤峰目瞪口呆。
    

    不到一周时间,整个房子已经变了大样,由原来的自带简约装修变成了田园风。
    看看那铜艺的吊灯,橡木桌子,以及窗台上的花篮。
    简直就像是来到了一个不同的房子一样。
    

    新房就这样被鸠占鹊巢了,自己正在遭遇那个陈雨莹所遭遇的一切!

    房子的大门被锁住了,从里面打不开。
    幸亏新来的二人并没有装上防盗栏,周勤峰轻松地从里面打开了塑钢窗跳到窗外的草坪中。
    

    雨已经停了,户外的刺眼的阳光让他难以睁开眼睛。
    那晚的血雨似乎只是幻象,建筑上和地面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红色的痕迹,清爽的空气让人不由得多吸上几口。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不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一切又都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我要报警,我的家被人强占了。
    在灵秀小区12-1-1”

    “哦,”接待的警察问,“请详细说一下。
    ”

    “四天前,庆雨节的晚上,”周勤峰说,“有两个人,像是失神了一样,冲进我的家里,然后把我的家变成他们的家……我知道我有些语无伦次,但这太不可思议了。
    ”

    “你当时在哪?”

    “我躲起来了,在地下室躲了四天。
    ”周勤峰回答。
    

    “你没有阻止他们?”

    “没有,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外面下着红色的雨,而且那两个人,就像是……不像是人类的样子。
    ”

    警察在电脑上敲打着:“你是户主吗?”

    “对。
    ”

    “叫什么名字?”

    “周勤峰。
    ”

    警察愣了一下,说:“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

    周勤峰掏出身份证递给警察。
    

    警察看了看身份证,又在电脑上敲打了一番,脸上的温和已经换成了严肃:“身份正是假的,没有你的身份证号信息。
    户主也不叫周勤峰。
    而且我们刚刚接到报案,户主家里出现一个人,监控拍下了他的样貌,和你一样。
    ”

    “这……这……”周勤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天旋地转,“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警察说:“你的精神是不是出了些问题,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络方式。
    ”

    “荒唐,荒唐。
    ”周勤峰抱着头后退着,却看见,原本贴在墙上的警务人员照片已经完全换掉,一个人也不认识!

    “你现在还不能走,户主正在赶来,你需要解释这一切。
    ”警察站了起来。
    

    “荒唐!”周勤峰吼叫着,用自己都不敢去想象的速度逃离了警察局。
    

    警察看着周勤峰远去的背影,似乎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目光已经由严肃变成凶恶:“抓了他,杀了他!”
    (待续)
    第六章、 躲藏

    周勤峰做梦也想不到只是这一瞬间自己已经由受害人变成了逃犯。
    

    只是跑出去不远,身后嘈杂的声音中便有警笛响起,不知道多少辆警车追了上来。
    

    他本能地跑着,虽然乖乖束手就擒也许是最理性的选择,但他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这个城市一下子变得疯狂和陌生起来,和任何人理喻恐怕只是被当作疯子。
    仿佛自己真的是个罪犯而不是受害者一样。
    

    周勤峰冲着市中心广场跑去,那里照常挤满了人,只是平时常见的大爷大妈全都被换成陌生的脸孔。
    

    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挤进人群后,身后停来了警车刹车和警察的喊声:“站住,否则开枪!”

    开枪?周勤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非法闯入的嫌疑人竟然要被开枪击毙?

    正在想着,啪啪的枪声响起了,人群中爆发出尖叫。
    

    手枪的声音其实比电视中的要小很多,有点像放小鞭炮的感觉,但听起来却仍是两膝发软。
    

    枪声引起的混乱反倒给周勤峰的逃跑带来了机会,在钻进一个狭小的巷子后,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稍微平静下来后,周勤峰拿出手机,现在竟然有信号了。
    

    哆哆嗦嗦地拨了胡大地的号码。
    

    此时此刻,除了胡大地之外周勤峰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助自己,因为这些陌生人根本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号码拨出去后,是好几秒的寂静,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手机中却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的号码没有开通服务……”

    连手机号码也抛弃了自己?

    前几天的没有信号难道和这有关,雨城不光更换了居民,连手机号码都全换掉了?

    这也太荒谬了!

    周勤峰看着眼前这熟悉却陌生的城市,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地面上那一个个在他眼里美丽无比的下水井盖恐怕是此时的他唯一熟悉的东西了。
    他紧裹着领口,尽量低调地走在街上,看到墙壁上已经贴上了他的通缉令——S级逃犯。
    如过抓捕遭到反抗,可直接击毙。
    

    他已经不想去想这件事的合理性了,总之一切都疯了。
    

    沿着那一个个的井盖,周勤峰接近了未来矿业的大门。
    他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未来矿业中会有自己的同事吗?

    “你找谁?”警卫果然也换人了。
    

    “我是建修二部的,我来找人,找胡大地。
    ”周勤峰说。
    

    警卫冷冷地看着他,扫视了一下电脑屏幕:“没有胡大地这个人,而且你是谁,为什么那么像通缉犯?”

    “我不是啊,我也是这里的员工,我要找领导,找宋主任……”

    “没有姓宋的主任!”警卫拿起电话开始报警。
    

    周勤峰再次落荒而逃。
    

    直到天黑,周勤峰才勉强躲过了这一波的追捕。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晚上并没有住的地方。
    翻了翻口袋,除了完全没用了的银行卡之外就是一些零钱,然而有钱又怎么样,他再也不敢冒着被抓的风险抛头露面了。
    

    尽管很不情愿,露宿街头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十月初,没有了云层的保温效果,虽然白天在太阳直射下的气温很高。
    但到了晚上,热量会毫无遮拦地向天空散去。
    周勤峰瑟瑟发抖着,一阵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袭来了。
    

    自己这个样子,似乎和死掉了没有什么区别。
    

    能和自己为伴的,恐怕就是同样的死人吧。
    

    夜里,出奇的安静,静到连虫鸣都听不见。
    

    几乎可以听到肌肉因为寒冷而痉挛的声音,这一夜无比的漫长,天怎么也不亮。
    

    不知道是不是冷过了头,周勤峰竟然觉得暖和了起来,慢慢的睡意也爬了上来。
    尽管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闭上眼睛,可视线却完全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窄,越来越窄。
    

    就在它们马上要闭上的时候,却感到一阵冷风在耳边划过。
    
    第七章、 熟悉的陌生人

    还没回过神来,后脑就重重挨了一下,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周勤峰看到另一对衣衫褴褛的腿和结实的木棒,那个木棒又举了起来。
    

    “杀人凶手!”是女人的声音,“你去死吧!”

    “等等!”周勤峰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木棒结结实实地落在胳膊上,一阵剧痛袭来。
    

    “你是不是陈雨莹?”周勤峰的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名字,“我没杀你的父母!”

    “骗子!”

    周勤峰护着身体:“现在我也是受害者,我在你父亲挖的地下室里躲了四天……”

    陈雨莹使劲打着:“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周勤峰护着头努力要爬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对不起!!”

    他看着一个瘦弱的女人正似乎正用尽全身气力抡起木棒砸下来。
    

    闭上眼睛,不忍看着自己的脸被木棒砸扁。
    

    而想象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木棒落地和嘤嘤的哭声。
    

    那个女人正是陈雨莹,只是秀丽的长发不见了,身材也瘦小了许多,褴褛的衣衫并不比周勤峰完整多少。
    

    此刻的她,正嚎啕大哭着。
    

    周勤峰花了好久才爬起来,右臂剧痛着,几乎抬不起来。
    

    伴随着巷子尽头污水沟的臭味,他看到了巷口的路牌:九条巷。
    

    冥冥之中,他竟然来到了这里——陈雨莹在视频中提到的地方。
    

    而且,这一天,是周五。
    

    陈雨莹离开地下室后,同样见证了外面世界的变化——所有的居民都被更换。
    在企图报警或逃跑都失败后,她每个周五仍会守在这里,等着看见录像并愿意帮助自己的那个人出现,现在这个人终于来了,却是她最想杀掉的那个人。
    

    “别哭,”周勤峰看着大哭着的陈雨莹轻声说,“我知道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我现在只求你的原谅,哪怕让我去死。
    ”

    “滚开,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原谅!”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周勤峰试探着问,“否则刚才你一定会把我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那段录像我看了,我理解你,并且有和你同样的经历,我也被赶出了家门。
    告诉我在这一年中你都发现了什么,我想我可以尽可能地帮你,当然,也在帮我自己。
    ”

    陈雨莹打量了一下周勤峰,泪水已经全部被收起来,脸上也恢复了冷静,说:“我没有义务和必要告诉你我知道的。
    ”

    “所以我们一起逃走吧,”看着陈雨莹离开的身影,周勤峰追问着,“这里太诡异了,不能再呆着了。
    我们可以合作,一起逃出去。
    ”

    陈雨莹转过头,说:“哦,那你去试试吧。
    ”

    她的眼中满是轻蔑。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周勤峰连忙追上去:“先别走啊,听我说……”

    陈雨莹停了下来,刚要对周勤峰说些什么,却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周勤峰身后。
    同时,周勤峰也看到陈雨莹的身后也站满了人。
    

    “呵,两个都在!”一个人说。
    

    那些人正充满敌意地从巷子的两端包围过来。
    

    周勤峰看着陈雨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垃圾桶,用眼睛斜着看了一眼垃圾桶,陈雨莹一直在看着他。
    

    “走!”周勤峰喊着,陈雨莹转身跳上垃圾桶,自己也冲过去,一把把陈雨莹推上了围墙,自己翻上墙时,身后再一次传来了枪声。
    

    (待续)
    @渴望飞翔的诺姆君 2018-04-18 10:53:02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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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慢慢更……
    第八章、 城市垃圾

    ……

    “我不会输给你的!”起跑线上,陈雨莹看着小玲。
    

    小玲笑着:“他是我的。
    ”

    初夏,雨城的干燥季节,毒辣的阳光照在赛道上,看台上啦啦队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全校跑得最快的两个女孩站在相邻的起跑线上,仿佛其他人都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陈雨莹和小玲不约而同地看着看台上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阳光,帅气,一根洁白的毛巾披在肩上,正大口地喝着水,可他的目光并不在她们这边,似乎在人群中找着谁。
    

    砰!

    枪声响了。
    

    女孩们随着枪响开始了400米跑的比赛征程,伴着其他同学的加油声,两个女孩越跑越快,就像风一样,其他女孩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中长跑是痛苦的过程,既不像短跑那样可以放心冲刺,也不能像长跑那样在冲刺前可以“闲庭信步”。
    这两个女孩则更是拿出短跑的精神去应对中长跑。
    

    终点线就在眼前了,小玲一把拉住陈雨莹:“你别想赢!”

    “走开!”陈雨莹一把推了过去,小玲应声倒地,胳膊上全是血痕。
    

    突破终点,透支的体力开始反噬。
    

    陈雨莹大口地呕吐着,觉得天旋地转。
    

    小玲坐在她旁边,也大口地喘着气:“你还真是拼,愿赌服输,我让你了。
    ”

    晕倒前,陈雨莹寻找着那个男生的身影,希望能得到他关切的目光。
    可是,她看到的只是他和别班的班花在打情骂俏着……

    ……

    周勤峰从未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女孩,他几乎跟不上陈雨莹的步子,尽管勉强不至于跟丢,但还是跟得十分狼狈。
    有那么一时间,如果不是身后的追捕声,周勤峰甚至以为自己好像并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和前面的这个女孩比赛。
    

    只是稍微多想了一些,陈雨莹便越跑越远,拐进一个胡同消失不见。
    

    周勤峰赶紧追过去,不长的胡同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一个恶臭着的垃圾箱和散落在地的垃圾。
    

    这也跑得太快了。
    

    周勤峰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走出胡同,否则开枪!”是警察的声音。
    

    它们毫无疑问会开枪,它们疯了。
    

    可是,走出去投降就不会挨枪子了吗?

    还是跑?

    可自己没什么体力了。
    

    “进来!”陈雨莹的低声在耳边响着。
    

    他这才看到,蓬头垢面的陈雨莹正躲在垃圾箱中和垃圾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可是,那垃圾箱也太臭了。
    她身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是怎么下决心跳进去的。
    

    周勤峰犹豫着,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不得不捏着鼻子纵身跳进垃圾箱,和陈雨莹脸贴脸挤在一起。
    

    “让开让开。
    ”陈雨莹使劲推着周勤峰的脸,可垃圾箱的范围实在太小,一点也没能推动。
    

    那些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们会躲在这里,只是叫嚣着路过,并没有停下来仔细检查这个可疑的垃圾箱。
    

    周勤峰只是听到有人在说这两个人怎么跑得那么快啊。
    

    看来他们是被陈雨莹的速度震撼到了。
    

    随着声音的远去,似乎危机过去了。
    

    “快出去,别贴着我。
    ”陈雨莹使劲推着,周勤峰只想跳出垃圾箱好好地吐一通,支撑着身体准备跳出去。
    

    可就在他刚要跳出去时,又一辆汽车的轰鸣声传来过来,听起来是辆重型卡车。
    周勤峰赶紧又把头缩回垃圾堆,而那辆车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随着更多机械声音的响起,一阵飘忽的感觉过后,垃圾箱被整体抬了起来。
    

    一辆重型垃圾车正停在旁边,用吊臂把整个垃圾箱吊了起来,垃圾箱中的两个人伴着垃圾一起被倒了下来。
    

    周勤峰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一些重物噼里啪啦地压在身上,好不容易挣脱开,自己和一砣子垃圾开始移动起来。
    原来自己和陈雨莹正被传送带被传进垃圾车车厢的前部的压缩机,只消再有一米便会被挤压成高密度垃圾块!

    那自己可就真成垃圾了。
    

    “陈雨莹!”周勤峰一边向外挪动着身体一边喊着陈雨莹的名字。
    

    可他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看到一只脏乎乎却白皙皮肤手露在外面。
    

    压缩机就像是钢铁怪物,正张开嘴准备吃下下一波食物。
    

    周勤峰赶紧拉住那只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拉着垃圾车的液压支撑杆对抗着传送带的的力量,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陈雨莹昏迷着的身体终于露了出来。
    

    伴着恐怖的碎裂的声音,所有的垃圾都被压扁。
    

    周勤峰拉着陈雨莹的身体向车厢后面的入口挪动,无奈传送带的传送速度不慢而且上面满是垃圾,在接近出口时,垃圾车的货箱大门却重重地关上,四周一片漆黑。
    

    随之,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它开走了。
    

    一路颠簸着,周勤峰想进办法也没能找到打开车厢的办法——谁会想到给“城市垃圾”设置一个逃生按钮呢。
    

    周勤峰坐下来,拍打着陈雨莹说:“嘿,醒醒,醒醒,你没事吧?”

    陈雨莹动了动,问:“这是哪儿?”

    还好,她没有被垃圾压死。
    

    周勤峰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形容这里,只好说:“我们在……垃圾车里”

    “哦,垃圾堆,我们的归宿。
    ”陈雨莹都念着,又没了声音。
    

    垃圾车终于停了下来,箱门打开后,是刺眼的白光和更臭的味道。
    

    放眼望去,这是一大片垃圾场,城市垃圾全部被堆在这里。
    由于所有垃圾都被压缩成矩形砖块,所以这些垃圾堆放得非常整齐,颇像是一栋栋建筑。
    

    车厢开始倾斜,周勤峰奋力把陈雨莹从垃圾车里拖出来跳下去抱起她便向垃圾场深处跑去,一辆大型叉车正赶过来,把垃圾车的压缩垃圾一个一个地铲出来,堆放整齐。
    

    周勤峰很确定那辆大型叉车并没有看见他们,因为在碰见它的时候,只要稍慢一步,此时的他们就已经成为肉泥了。
    
    (待续)
    第九章 小玲

    陈雨莹的身体一直软绵绵地倚在周勤峰的身上,在安全角落放下她后自己也是累的气喘吁吁。
    陈雨莹倚着那些压缩垃圾,眼睛紧闭,有气无力地呼吸着。
    她很瘦,很瘦,像是瘦弱的流浪猫。
    不知道如此瘦弱的身体刚才是如何迸发出那么强大力量跑得那么快的。
    看起来,在这一年里她过得并不好。
    

    周勤峰晃了晃陈雨莹:“你怎么了?”

    陈雨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雨滴。
    天上还有许多许多雨滴,它们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地在空中飘啊飘,去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人类,都变成雨滴了吗?

    梦中的陈雨莹在天空中一边飘一边聆听着任何回应自己的呼唤。
    

    “你怎么了?”

    像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怪兽的声音,陈雨莹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周勤峰正晃着自己。
    

    “别碰我……”陈雨莹想要大声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这一年,她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
    

    周勤峰连忙收手说:“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

    陈雨莹说:“谢谢你,可是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你先救的我。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在垃圾箱里我还以为你早都跑出巷子了。
    ”

    “别想太多。
    ”陈雨莹说,“你站在那里会暴露我。
    ”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却无法阻止我的赎罪。
    ”周勤峰说。
    

    “我说过你没资格赎罪。
    ”陈雨莹冷声说。
    

    “我可不管这些,”周勤峰说,“从今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和你分开,直到我们逃出这个诡异的城市。
    ”

    “我说过,没意义的。
    ”陈雨莹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而且有些失落。
    

    “为什么没有意义,难道整个世界都出了问题,毁灭了?”

    “没有。
    ”

    “那为什么没有意义?”

    “因为,如果你出去,会死。
    ”

    陈雨莹闭上眼睛,不想去回忆那段恐怖的经历。
    

    一年前,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下室里爬出去,因为过于惊恐,甚至都没能留意到家中的装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有留意到小区外面重新围上了围挡,就像是在自欺欺人一样,告诉街道上的每一个人这个楼盘尚未竣工。
    

    而所有人,对这样奇怪的事情都是熟视无睹的状态。
    

    陈雨莹本能地想要打电话,号码没有服务;找到公用电话亭拨打熟悉人的号码也都是空号;银行卡全部失效,熟悉人的屋主也全部更换;来到学校,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变得一个也不认识……

    肚子饿了,用口袋里仅剩下的钱在大排档中买了一碗拉面看着本地新闻,连主播都换成了不熟悉的人。
    

    那时的她远没有现在这样坚强,整个一天都是哭着过来的。
    

    吃完拉面,陈雨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时才想起了报警。
    好在虽然手机号码没有开通服务,但报警电话还是可以直接拨打的。
    

    110三个号码刚拨出了前两位,电话却被一双手抢去了。
    

    “啊!”陈雨莹本能地尖叫了一声。
    

    “不要报警!”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还有,别叫!”

    “小玲?”陈雨莹惊叫着。
    

    这是又喜又惊的惊叫。
    喜的是,总算碰见了一个熟人;惊的是,小玲比自己看起来还要狼狈。
    

    小玲把陈雨莹拉进了胡同说:“报警的话,你会被他们追杀。
    现在我们都是这座城市的异类。
    ”

    “那该怎么办呀?”陈雨莹抹着眼泪。
    

    “天啊,我脑子秀逗了才要救你。
    ”小玲说,“当时你和我赛跑时的气魄哪儿去了?”

    “我们不提那个渣男了。
    ”陈雨莹说。
    

    “对,他应该已经溶化了或被杀了吧,渣男!”小玲说。
    

    “那你说,雨城怎么了,为什么报警会被抓?”陈雨莹死死地抱着小玲的胳膊。
    

    小玲说:“庆雨节那天,我因为生病呆在家里。
    庆典完成后,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我爸妈回来了。
    跑过去看,却不是我他们,而是一个有着死鱼眼的胖子。
    那胖子一看见我就要掐死我。
    如果不是家里有防狼喷雾,我就完了……然后我把他的头砸个稀巴烂。
    

    第二天天亮后,我看到满大街都是瞪着死鱼眼的人。
    他们就像机器人一样地不知道干些什么,后来我一点点地发现,他们这是要把雨城原来的居民的所有生活痕迹全抹去啊。
    这工作庆雨节那天就开始了,我本来也应该被抹去的,如果不是那瓶防狼喷雾,我也被抹去了!

    第四天,那些人突然不翻着死鱼眼了,开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自己本来就是这城里的居民一样地在雨城里生活,然后我成了入室杀害胖子的凶手。
    你知道这有多可笑吗?”

    “那几天我一直呆在地下室。
    ”陈雨莹说,“原来外面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

    “你爸妈呢?”

    陈雨莹不语,刚止住的眼泪又留了下来。
    

    “哦,真是遗憾。
    ”小玲说,“不过现在哭没什么用,我们赶紧离开雨城吧,现在城里的人都不是人类,是怪物。
    ”

    小玲拉着陈雨莹的手跑着,就快到雨城的边界了,陈雨莹停了下来。
    

    “快走啊。
    ”小玲急着说。
    

    “不对。
    你看,马路中断了。
    ”

    小玲这才留意到,雨城的边界,几百米外的马路,像是被锋利的刀切过一样,齐刷刷地断开了。
    不光是马路,马路的断口之外,连地貌风景都发生了变化。
    一边是荒凉的黄土地,一边是是典型的雨城地貌——绿树成荫。
    

    那是一道无形的边界,边界的两边,似乎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两个女孩呆住了。
    

    “这个地方之前是这样的吗?”小玲问。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陈雨莹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雨城。
    你呢?”

    “我也是,真奇怪,我都快到二十岁了,竟然一次也没走出过雨城……啊!”小玲说着,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快看,边界外面有人,而且像是军队,我们有救了!”

    陈雨莹向着小玲的方向仔细看了看。
    果然,边界外面,人头攒动,红蓝的灯光显示似乎有警车在那里。
    

    “我们快过去!”小玲说着便朝那边跑去。
    

    “等等啊!”陈雨莹喊着,“有点不对!”

    “为什么?”

    “他们一直守在边界外,看不出一点要救咱们的意思。
    ”

    “不会的,但他们一定会救我们的!”

    陈雨莹站在原地,很想跟着这个特别有勇气的女孩一起跑过去。
    毕竟这个时候军方应该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可她没有勇气跟过去。
    

    陈雨莹看着小玲一边喊着一边向着边界跑过去,跑啊跑,跑啊跑,终于跑了出去……

    然后,栽倒在地。
    

    片刻后,枪声传了过来……
    (待续)
    第十章、 边界

    小玲向前扑着倒下了,倒在了她所信任的军方的枪下。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鲜血洒在边界外的荒漠和边界内的绿草中,在荒漠中和被染红的沙子凝结成粉红色的冰晶,在绿草中则快速消失,由于陈雨莹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些血是怎样消失的。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回雨城的,回头看去,边界外的人并没有追过来,这让她才稍微有些安心。
    

    陈雨莹回忆着,“回到雨城时,你已经成为了新任屋主。
    ”

    “我……完全没有记忆。
    ”周勤峰使劲地在头脑中寻找着当时闯入陈家的记忆,可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找到。
    

    “那么,这一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躲藏和捡垃圾总是可以过活的。
    ”陈雨莹冷静地说着。
    

    “你没有被通缉,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工作?”

    陈雨莹说“我也想过,既然不让出去,那么就在城里找个工作谋生。
    我才是个高中生,但刷盘子总是会的。
    可雨城的工作岗位都是满的,就像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样,没有多余的位置,我们现在都是多余的人。
    而且,那些人变得很奇怪,有些出奇的敏感,不久后就开始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按在了我头上,现在我和你一样是S级逃犯。
    ”

    陈雨莹看起来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年的无家可归的确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跟着小玲身后跑的小女生了。
    

    周勤峰的愧疚更加强烈。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呢……”过了一会儿,周勤峰低声说。
    

    陈雨莹说:“我想,是恐惧吧。
    ”

    “我们的确很恐惧。
    ”

    “不,恐惧的可能是他们。
    ”陈雨莹说。
    

    沉默,就像这个世界的时间都停了下来一样。
    

    “不行,我还得去边界一趟。
    ”周勤峰说,“不管怎样,雨城是不可以继续呆下去的。
    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和外面的人沟通,又或是偷偷逃出边界。
    总之要逃离这里,只有逃出这里才能改变我们的处境。
    ”

    “所以,你还是要以身试法去尝试找死吗?”陈雨莹说。
    

    “小玲是跑出边界后才被枪杀的,”周勤峰说,“枪的射程很远,他们不需要如此靠近才开枪。
    这说明,只要我呆在边界里,我就是安全的——外面的人一定知道真相,起码知道得比咱们多。
    ”

    “我倒是很希望你被打成筛子。
    ”陈雨莹说。
    

    “你留在这儿等着,如果晚上我还没有回来,就不回再回来了。
    那么,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看着周勤峰的背影,陈雨莹很想说点什么,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出发了,回头看了看陈雨莹,周勤峰的心中竟有些酸楚。
    莫名其妙的,这种酸楚总是伴随着他和她的每一次分开。
    她会老老实实地等着自己吧。
    如果没有等,她也不会离开雨城,总会找到她的。
    周勤峰想着便加快了步伐,直向雨城的边界走去。
    

    这是一条笔直的马路,之前也总有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可似乎从未有人走得太远。
    离雨城越远,能碰见的人就越少。
    走出一定距离后,虽然回头还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但马路上却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没有车,没有人,甚至连飞鸟也看不见。
    

    似乎大家都形成了某种默契,那就是根本不会在边界这儿出现。
    周勤峰想了想,自己也从未萌生过走出雨城的想法,身边的人也从未提出过这个意见。
    自己一直生活在市内,根本就没有接近过边界,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继而,他又想到了曾经工作过的未来矿业。
    未来矿业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从未考虑过有人请假或离职,以至于自己请假变成了一次意外。
    这座城到底有多么循规蹈矩啊!

    越来越接近边界了。
    

    远方,有警灯闪烁,看来外面的人依旧守在那里。
    

    周勤峰相信自己的行踪早已被望远镜发现了,于是便忐忑地高举双手,缓缓地向边界靠过去。
    当能看到边界外的景象时,他震惊了,那条被切断的公路仍在,但边界外面并不是什么荒凉的黄土地,而是一大片覆盖着白雪的森林,并且正在下着雪。
    

    雪花轻轻地从天空飘落,可边界内,却是晴空万里,一朵雪花都没有飘进来。
    

    不,按照雪花飘落的轨迹它应该是会落进边界内的,可刚刚落进来就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抱住,然后在短时间内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产生的错觉,周勤峰向边界靠近着,继续看着边界的奇特景象。
    没有雪花,就连树木的枝叶都没能越界,在半空被齐刷刷地折断。
    边界外,依然停着许多警车和军车,不远处,似乎还有驻扎的部队和建筑。
    

    虽然相信他们不会开枪,但越来越接近边界的时候,周勤峰的心跳得却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颤动起来。
    

    边界外的特警和军人荷枪实弹着,瞄准着周勤峰举着双手的身体。
    

    “你们好,我没有恶意,我需要帮助!”周勤峰高举双手喊着。
    

    外面的人无动于衷,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周勤峰。
    

    “听到了吗,请救救我们!雨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幸存者,是人类!”周勤峰一边说一边靠近边界,边界外的枪举得更高了。
    

    边界外,一个瘦高个子笑着看着他,那是带着好奇,戏弄和略带嘲讽的笑意。
    

    幸存者,人类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如此好笑吗?

    只有两个人对他投向了目光。
    一个是有着不怀好意的瘦高个子,另一个人的目光则相对友善,但也是在冷冰冰地看着他。
    

    周勤峰赶紧冲后者喊着:“嗨,救命!!”

    那个人的脖子稍微歪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打开旁边一越野车的门迈了进去。
    

    越野车冒着白烟离开了,周勤峰留意到,他听不见汽车的声音。
    不,汽车的声音是可以听到的,但听起来有些怪异,声音也小很多。
    

    他突然明白,似乎除了光,边界外的任何东西似乎都难以传进来。
    整个雨城就像是个巨大的隔离所,隔离了除光线以外的大部分东西。
    为什么是这样,是为了隔绝雨城之外还是隔绝雨城之内呢?

    而且,他也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死从雨城里逃出来的人了。
    

    因为,对于于城外的人来说,自己是从被隔离区跑出来的异常分子。
    

    自己和外面的那些人肯定有不同之处。
    
    (待续)
    第十一章 逃离

    周勤峰不敢冒险走出边界,在多次和边界外的人试图沟通无果后,只好拖着沉重的腿回到雨城的九条巷。
    

    太阳早已沉了下去,天空中只剩下夕阳的残辉。
    

    巷子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陈雨莹的身影。
    

    她应该是自己离开了吧。
    周勤峰很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是杀害她父母的人,显然是不会对他有什么信任的,更不会乖乖地留在原地等他回来。
    尽管如此,周勤峰还是有些焦虑的,毕竟此刻的雨城处处充满了危险。
    

    这样想着,周勤峰抬头看了看垃圾场的深处,去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却听到一些嘈杂的的声音从垃圾场的深处传了过来,一些人喊叫着,手电筒的灯光在天空中无规律地晃动着。
    

    ……

    陈雨莹并没有走远,她回到了藏身处——就在这片垃圾场的深处。
    

    她忐忑地等了一天,周勤峰回来的时候才离开不到一小时。
    她希望周勤峰不要回来,最好死在边界外人的枪下,自己下不去手,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是最好的局面。
    而潜意识中却又有些希望见到他。
    一年的风餐露宿其实并不是让她犹豫由,而是,周勤峰是小玲之后唯一的“同类”,也是整个城里唯一笑着看着自己的人。
    (哪怕只是表象)。
    

    在过去,陈雨莹没有留意到这座城市的人是如此的排外,或者是只有现在的居民才这样排外?

    他们似乎有一种嗅觉,能够在第一时间准确辨别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和他们“一个批次出现的”。
    如果不是,就会以一种极度鄙夷的态度来针对她,冷落,辱骂,殴打。
    

    周勤峰虽然是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可他杀人凶手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
    虽然错不在他,但自己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一个人在自己身边。
    

    但离开周勤峰,就意味着她又将孤身一人。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明明习惯一个人的。
    ”

    陈雨莹想着。
    

    她的藏身处在垃圾场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靠着海边,海浪声不绝于耳。
    虽然简陋,但可以遮风挡雨。
    每天都有新的垃圾被压扁后扔来,这些垃圾从未被运走,所以也就越堆越多。
    陈雨莹的藏身处也就相当于离垃圾场外越来越远,也就越来越安全。
    

    事实上,这一年中没人会走进垃圾场深处。
    这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她也会把平时捡到的食物衣物什么的藏在那里面,因为那里足够隐蔽。
    

    可这一次,陈雨莹却看见,至少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那个窝棚的前面说着什么。
    

    他们说: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窝棚,出现多久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

    ——像是乞丐的家

    ——不应该啊,雨城每个人都有工作,怎么会有乞丐?

    ——啊,会不会是那个女乞丐,那个S级通缉榜上的?

    ——有可能。
    先不管它,砸了再说。
    

    说着,几个男人举起镐子就向窝棚砸过去,窝棚噼里啪啦地被砸垮。
    

    陈雨莹尖叫着完全不顾后果地冲上去:“不要,不要!”

    一个矮粗的男人拦着陈雨莹说:“真的是你,你还真是自己送上门了,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的呢?”

    陈雨莹完全没有心思和那几个人说话,却阻止不了他们砸烂窝棚的进程,平时搜集的瓶瓶罐罐被全部打碎,撒了一地。
    

    “你们都是疯子!”陈雨莹咆哮着冲上去和几个男人撕扯着。
    

    “呵,把她逮了!”

    陈雨莹大哭着,眼看着食物被糟蹋,自己也被死死地抱住,像一堆垃圾一样被扔上了垃圾车,又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不如当垃圾处理了吧。
    ”男人说,似乎还要说什么,只听见一声闷吭,压着她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去死吧,你们这些禽兽!”

    是周勤峰的声音。
    

    “坐稳了!”周勤峰冲着陈雨莹喊着。
    

    陈雨莹看到,周勤峰已经把垃圾车的司机打倒在地,轰隆隆地发动了汽车。
    另几个人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砸烂车窗就要开门。
    周勤峰顺势把门推开,咣当一声,扒在门上的男人和另一个人的头撞在一起,惨叫着捂着头倒在地上。
    

    “呼叫增援,呼叫增援!”一个人冲着对讲机喊着。
    

    周勤峰直踩下油门,垃圾车咆哮地冲那人冲过去。
    那人本能地尖叫着躲闪着,被垃圾车的一个华丽甩尾甩出来的垃圾埋在下面。
    

    周勤峰自己也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从来没有摸过汽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垃圾场的面积很大,如同一个都是直角弯的迷宫。
    警察的反应速度远比想象中的快,两分钟过后,警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呼啸着冲垃圾场围追堵截而来。
    可在这些直角弯面前,警车的驾驶水平显然不及周勤峰。
    后者完全靠着本能操作,漂移过每一个直角弯,最终像炮弹一样地射出 垃圾场直向城外开去。
    

    接下来是剧烈的颠簸和摇摆,陈雨莹死死地抓着能固定住身体的一切东西,让自己不至于从车上掉下来。
    

    身后,是汽车的轰鸣和刺耳的警笛声。
    尽管从来没有开过车,可发动汽车的一瞬间周勤峰却突然有了感觉,似乎正在做一样擅长的事一样。
    

    出城不久,马路就被几辆警车堵住。
    周勤峰开车垃圾车径直冲过去,警察喊叫着开着枪躲开,垃圾车的后轮驱动帮了他,周勤峰下意识地配合手刹和脚刹,又是一个华丽地漂移甩下了马路,身后传来了车辆的撞击声。
    

    另一些车子追过来了,周勤峰离开了马路向山林中开去,上山的路弯多复杂,好几次周勤峰的车都要从山路上滑下,可最终传来的只是警车摔落的声音。
    

    待一切平静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勤峰连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这样连驾照都没有的人竟然能摆脱警车的追捕。
    

    “跟着我跑!”周勤峰喊着,一把把陈雨莹抱了下来,拉着她的手便向深山中跑去。
    

    陈雨莹迷糊着,只记得自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着磕磕绊绊地跑着,都没工夫看身边的环境,只是向上跑着。
    

    周勤峰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松开你的手。
    ”陈雨莹说。
    

    周勤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拉着她的手太久了,赶紧松开。
    

    那种女性皮肤特有的绵软滑腻感却一直留在他的心中,这是他第一次摸到女孩子的手。
    这种兴奋的感觉,甚至让他忘记了头上的伤。
    

    他只是傻笑着,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待续)
    @阿洛可可 2018-04-20 09:12:12
    写的很不错啊,就是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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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
    第十二章 丛林中的怪物

    ……

    “啊!”陈建国应声抽出手指,鲜血滴了出来,看着流着血的手指说:“莹莹,给爸爸拿创可贴来。
    ”

    创可贴……陈雨莹感到一阵头晕。
    

    在稍微缓和了一些后,赶紧跑到药箱那儿,翻到创可贴时,手忍不住地抖。
    

    走到陈建国面前,捂着眼睛把创可贴递给陈建国:“给你。
    ”

    “帮爸爸粘上啊,我自己可粘不上。
    ”陈建国笑着。
    

    “你知道我晕血的。
    ”陈雨莹捂着眼睛说。
    

    陈建国看着眼前的可爱女儿,连手指的伤都不疼了。
    

    “莹莹啊,你这样怕看到血,万一有一天世界末日了怎么办,到那个时候包扎伤口可是必备技能呢。
    ”陈建国用嘴撕开创可贴,笨拙地往手指头上缠着。
    

    “哪有什么世界末日啊,再说,就算世界末日了怕什么,这不是有我最伟大的爸爸在吗?”陈雨莹搂着陈建国的脖子,却看到有血从创可贴中渗了出来,头一阵眩晕,如果不是第一时间跑出去,恐怕已经晕倒在陈建国面前了。
    

    ……

    陈雨莹这才看到,在刚才的逃亡中,几次剧烈的碰撞让周勤峰的额头汩汩地流着血。
    

    只是这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传来,视线黑了起来,眼前暗淡的天色变得更加暗淡,手脚也变得麻木。
    陈雨莹死死地抱着身边的树,身体却在不断地往下滑。
    使劲闭着眼睛,直到那些红色的印迹在眼前渐渐消散了才有些力气踢着周勤峰的胳膊:“起来,快起来啊!”

    周勤峰只顾自己流着血,并没有回应陈雨莹的话。
    

    陈雨莹背过身去过了好一阵子才缓和了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树林鬼影绰绰。
    陈雨莹看着周勤峰,以为自己会抛下他跑掉,可理智却让她完全没这样想过。
    

    流血怎么办……绷带,止血药,水……

    怎么办,怎么办,哪里有这些东西?

    她坐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着包扎伤口需要带的东西,可思绪却成了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唉,真没用啊。
    ”陈雨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说的是自己还是倒在地上的男人,草草地抱了一些落叶草草地盖在周勤峰身上,又向山下跑去。
    

    上山的时候,是周勤峰拉着陈雨莹跑的,她只感觉自己像是个玩偶一样被拖着到处跑,并没有觉得有多累和多远。
    可现在,在这夜里,伴着昏暗的月光独自下山,却才发现路程是那么的遥远。
    

    一开始陈雨莹还是小跑着下山,可没跑出去多久,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直到寸步难行。
    林中不断传来沙拉拉的响声,如果这些声音可以用风吹过落叶来解释的话,那么类似水滴低落的,时近时远的声音则让人愈发害怕,因为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滴的口水发出来的一样。
    

    伴随着点点的萤火,她愈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落在案板上的鱼肉,正被刀俎虎视眈眈着。
    

    林中的暗处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呢?

    可是,周勤峰头上的血还在一直流,不能耽误时间!

    “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陈雨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了足够多的胆量,再次小跑着下山。
    

    终于到达那辆垃圾车的附近了,车上装了好多垃圾和自己收集的补给,如果它还在的话,应该会有有用的东西。
    

    幸运的是,那辆几近报废的车子依然停在路边,一半车身已经偏出了马路,悬在山崖上。
    

    陈雨莹哆哆嗦嗦地爬上垃圾车,垃圾车咯吱作响,在悬崖上摇摇晃晃。
    在垃圾堆里面翻着,自己捡的急救包落在垃圾车的深处。
    陈雨莹一阵欣喜,朝急救包爬了一点,车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并倾斜起来。
    陈雨莹心中一阵发毛,赶紧后退了一点,车子总算又维持了平衡。
    无论如何,急救包一定要拿到,里面有纱布,止血药和抗生素。
    如果不捡回来,周勤峰绝对会把血流干。
    

    “我到底在干什么?”

    陈雨莹想着,要去救一个杀了自己全家的人吗?为什么?

    看着自己被玻璃针头刺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头,她努力寻找着答案。
    

    答案一直在她心中,只是承认这个需要莫大的勇气。
    

    陈雨莹终于下定决心,飞身扑过去,抓起急救包救向车子后面爬去。
    

    这一次,车子完全失去了平衡,伴随着巨大的咯吱声,整个车子都快速向山崖下倾斜起来。
    陈雨莹一只手抓着急救包,刚要离开,却看到角落里的那个小玲送给他的罐子。
    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拿起了它,而此时,车子已经完全失去平衡,轰隆隆地坠下去!

    陈雨莹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着悬崖上的一块大石头,脚下突然失去了着落,垃圾车翻滚着坠下山崖,轰!

    她不敢想象如果此时自己还在垃圾车中会怎样。
    

    可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咯支支,抱着的那块石头也开始松动起来!

    如果再慢半秒,陈雨莹就已经和那块石头一起坠了下去。
    

    陈雨莹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本就已经衰弱得厉害的身体的那点体力再度被透支得厉害。
    看着天空,半轮月亮挂在天上,山上树影婆娑,就像妖魔鬼怪一样。
    

    但是,那真的不是妖魔鬼怪吗?

    她想躺一会儿,等到体力恢复些再去找周勤峰,却看到不远处,一个巨大黑影正缓缓地在距离自己十几米的地方蠕动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那个黑影不是人形,是一种不规则的形状,确切地说,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形状。
    粘稠,变形,咕叽咕叽,吧唧吧唧……

    陈雨莹捂着自己的嘴,看着那个东西缓缓地蠕动着远去。
    

    她不敢想象如果不幸和它撞个正着会怎么样。
    

    ——树林中有怪物!

    那个东西走远后,陈雨莹摸索着来到周勤峰身边,哆哆嗦嗦地把云南白药洒在他头上,一圈一圈地把撕开的长条毛巾缠在上面。
    

    幸好月光下的血是黑色的,否则在晕倒前,陈雨莹没有机会替周勤峰处理好伤口。
    

    “千万不要死。
    ”晕倒前,她这样对周勤峰说着。
    

    (待续)
    第十三章、 山顶

    周勤峰几乎就要死了,如果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濒死反应的话。
    他感到无比的舒畅,连空气都是那么的清新自然。
    他躺在一个暖暖的地方,阳光晒在身体上,舒适清爽。
    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在自己的身边,像是一个女人,在自己的臂弯中呼吸,吹得胳膊有些痒。
    眼前一片模糊,周勤峰使劲想要看清这个女人的面目,却怎么也看不清。
    抬起手,揉揉眼睛,头却是一阵剧痛。
    

    醒来了,陈雨莹正趴在自己身上熟睡。
    周勤峰有些怀念刚才那个香艳的梦,那个女的是谁,是陈雨莹吗?这个念头刚出现,脑袋却像是要爆炸了的一样疼,本能地伸出手摸了摸头部,摸到的是一圈一圈缠着的绷带。
    

    她安静地睡着,没有清醒时的凝重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安详。
    虽然很瘦,很狼狈,却掩盖不了她可爱而姣好的面容。
    周勤峰回忆着那段录像中长发飘飘的她,那个她的容貌绵绵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好久好久之前看到的事情一样。
    

    周勤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陈雨莹,生怕稍微一个动作吵醒了她。
    

    天亮了,很蓝,但没有多少阳光透过林中茂密的叶子洒下来。
    整个林中都是泥土和腐烂的树叶混在一起的潮湿味道。
    昏迷的时候并不觉得一个姿势保持着有多累,可一旦醒过来,不一会儿便觉得浑身酸痛。
    周勤峰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扶着陈雨莹的头稍微往边上挪了挪,陈雨莹翻了个身懒散地想要拉了被子来盖,可拉到的只是一团湿漉漉的青草。
    

    陈雨莹一下子跳起来,惊恐地审视着自己的出境,当明白自己刚才是躺在哪里的时候,一个巴掌打在周勤峰的脸上。
    

    周勤峰捂着脸,知道这一巴掌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挨了一巴掌,头疼反倒是减轻了不少。
    

    陈雨莹退后了好几米,过了好一阵子才从刚才的混乱情绪中平复下来,目光也渐渐柔和起来:“你没死……”

    周勤峰摸了摸头上的绷带,说:“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

    “算是吧。
    ”陈雨莹说。
    

    “……可是,你哪儿来的绷带?”

    “我怕你流血流死了,就下山去垃圾车里找来了我的急救包。
    ”陈雨莹轻描淡写地说。
    

    虽然如此,但周勤峰还是从陈雨莹的眼中读出取回急救包的过程绝非她所说的那样简单。
    

    周勤峰低垂下头说:“为什么要救我,你完全可以不必管我死活的。
    ”

    陈雨莹看着远处的山顶,没有说话。
    

    周勤峰从来没这样感动过:“你又救了我,我又多了一份儿要还的债。
    ”

    “你的债是还不完的。
    ”陈雨莹说。
    

    看着眼前这个分分钟把话聊死的女孩,周勤峰完全不敢想象灾难发生前她活泼开朗的样子。
    

    “这是哪?”周勤峰吃力地站起来,看着四周茂密的树木,一滴黏乎乎的东西滴了下来,像是鼻涕虫的鼻涕。
    

    陈雨莹说:“你不记得了吗。
    我在垃圾场差点被抓住,你救了我,开着车带着我逃跑,然后你晕倒在这里。
    ”

    “哦……”周勤峰使劲回忆着,记忆中只是飞速变化着的山路和剧烈的碰撞,已经完全记不得细节了。
    

    风吹过树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昨天晚上,那个声音过后,是……

    陈雨莹赶紧警觉地四下张望着,先是平视,然后看着天空。
    

    周勤峰问:“你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个人在暗处看着着咱们,而且……”陈雨莹说。
    

    “在哪?”周勤峰站起来私下张望着。
    

    陈雨莹说:“现在不见了,也可能是那些怪物。
    ”

    “怪物,雨城里有怪物?那是什么东西,某种野兽?”周勤峰强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女孩子在夜里看见任何活物恐怕都会把对方当成怪物吧。
    

    “是怪物。
    ”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怪物?”周勤峰说。
    

    “不是,我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我只看到了它的影子,巨大,蠕动着前进,身上好像有许多粘液。
    ”

    “确定不是你的错觉?”

    陈雨莹没有说话,指了指不远处沾满了粘液的树木和草地。
    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鼻涕虫爬过一样。
    

    周勤峰瞪大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些痕迹。
    

    雨城的不对劲已经越来越出离了,如果不是她的幻觉,那这样的怪物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周勤峰踩了踩地上的泥土,软软的,渗出水来。
    

    “等一下,”陈雨莹的目光又转回了不远的山顶,“你看,那边怪怪的。
    ”

    “啊,”周勤峰连忙顺着陈雨莹指的地方看去,不远的山顶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东西飘落下来,就像是……

    “是雪花啊!”陈雨莹兴奋地叫着,“你不是说现在雨城的边界外下着雪吗?”

    周勤峰也同样兴奋:“我们就在西边界附近,快跟我走!”

    “可他们不让我们出去。
    ”

    “他们不会连这里也派兵把手的,边界那么大……”

    周勤峰向山顶爬了几步,陈雨莹想要跟上,却发现自己的体力又下降了一些,每迈出一步都很困难。
    

    周勤峰看着陈雨莹被落在身后,停了下来,伸出手说:“拉着我。
    ”

    陈雨莹犹豫了一下,拉上了周勤峰的手,奋力向上攀登者,山顶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就要到了!”周勤峰登山山顶迈过边界,却没有留意到脚下踩的这座山的抛物线,被从顶点整齐地切开了。
    周勤峰脚下一滑,陈雨莹“啊”地叫了一声使劲拉住周勤峰。
    周勤峰一屁股坐在断崖边缘,石子噼里啪啦地从像是刀切过一样的断崖上掉下去,纵贯万年的地层变化,穿越许多断层和溶洞,最终落入山脚下的雪地中激起一大片雪雾。
    

    山下,那些荷枪实弹的看守本能地退后了几步躲开落下的石子,继而抬头向山崖上看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他们,准备消灭任何一个落下的活物。
    
    (待续)
    第十四章 融化

    周勤峰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恐高症,可这笔直的断崖实在是太恐怖,浑身上下的肌肉没一处不在抖着。
    陈雨莹看起来要更糟糕一些,可能是刚才为了拉住周勤峰费了太多力气,此时大口地喘着气,顺着大树滑了下来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汗珠。
    

    “吓死我了。
    ”

    陈雨莹转头看着周勤峰:“我想死。
    ”

    周勤峰没想到陈雨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惊讶着:“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根本就逃不出边界,还不如死了,死了就安心了。
    ”陈雨莹说,“不用想着如何活着,也不用想着……如何去恨你。
    ”

    周勤峰总算想到一个合理的安慰,说:“谁说逃不出的?外面的人的确不想让我们出去,可我们非得出去。
    边界那么大,他们不可能每个点都有那么强的监控。
    这里是悬崖,我也不相信处处都是悬崖。
    我们就沿着边界线走,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缺口逃出去的!”

    陈雨莹抱着膝盖,似乎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你知道庆雨节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狂欢开始的时候,你有没有看看室外的人,看着在他们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周勤峰慢慢地摇着头:“不知道,我正在家里,只听见了外面的混乱。
    ”

    “去年庆雨节,我失去了爸妈和房子;今年的庆雨节,我躲在暗处看着广场上那些欢庆的人。
    红色的雨降下时,我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广场上的人好像都变矮了。
    这时,一个迟到的女人从我的藏身处前跑过,我看见,一边跑,她身上的皮肉像是融化的蜡一样片片落下,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疼样子。
    跑了几步,她摔倒了,身体很快化成水,和红色的雨水融为一体,就像她不曾存在过一样……我转头看向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很多水,很多很多的血水,沿着马葫芦沉下去……然后……”

    陈雨莹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我看见,另外一些人,不,一些双目无神的行尸走肉从未来矿业总部的方向走出来,走进每一户空下来的房子,搬出房子里前屋主的东西。
    如果前屋主的房间里有人,他们因为一些事情没有离开家,就像正在家里过生日的我,会被那些东西抓出来,杀死,化为红色的雨水……

    庆雨节的狂欢夜,其实是杀戮之夜。
    

    清理工作一共用了四天,四天后,清除完旧屋主的东西后,那些怪物就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而且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从未走出过镇子……你明白吗,为什么我说你的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去年庆雨节,你和它们一样双目无神地杀死了我的父母。
    而我,两年前庆雨节的我是不是也双目无神地杀死了前屋主呢。
    我们,和这些怪物没有不同。
    ”

    “我们……不是人类,是……”周勤峰自语着。
    

    “是怪物。
    ”陈雨莹说,“而且,是时日无多的怪物。
    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体力变得越来越差。
    ”

    “不要想那么多了,它们是它们,我们是我们。
    ”周勤峰安慰着,“起码现在我们和那些人是不同的,我们是异类,否则也不会被它们追杀。
    还有,你的虚弱,只是营养不良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像你这样流浪了一年的饥寒交迫的青春期少女又怎么会有好的体格呢。
    等我们跑出去,我一定把你养得胖胖的。
    ”

    陈雨莹把头埋得更深了。
    

    周勤峰非常懊悔自己没有什么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这样的强行安慰实在是没有什么效果。
    

    “唉,”周勤峰努力地想着能让她开心的方法,手却碰到了口袋里的一个硬东西,这让他一阵狂喜,在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一个蒙奇奇挂坠说:“这个送给你。
    ”

    “什么东西?”陈雨莹虽然没抬头,但口气中还是透露出些许期待。
    

    “抬头看看嘛。
    ”周勤峰晃了晃挂坠,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雨莹看着那个穿着红色格子头发上还别了一个蝴蝶结的小玩偶,虽然无关俱全,但颜值和超市门口的喜羊羊电动玩具没有什么区别。
    陈雨莹的心中还是升腾起一阵暖流,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一把抓过来仔细地看着:“这么丑的蒙奇奇你在哪儿弄的?”

    周勤峰说:“庆雨节前买东西中奖中的,安慰奖。
    ”

    “我说怎么这么粗糙,你怎么不扔了它,太丑了。
    ”

    周勤峰说:“我都把它给忘了。
    ”

    陈雨莹爱抚着蒙奇奇说:“别指望用一个仿制品就能让我原谅你。
    ”

    “哈,原不原谅是你的事儿。
    ”周勤峰笑着。
    

    陈雨莹紧紧地攥着蒙奇奇,没有再说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没有希望的,只要肯想,总有办法。
    所以让我们想想,”周勤峰说,“为什么那些怪物都是从未来矿业的方向走出来的,我在未来矿业工作那么久,那扇大门从未打开过?我隐约觉得,未来矿业和眼前的这些诡异事情必然有关。
    ”

    “我爸爸在门后工作”陈雨莹说,“只是他也没有见过门打开。
    他们上下班走的是别的通路。
    ”

    “啊,”周勤峰瞪大了眼睛,“我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只是负责维修管道,想不到真的有人在门后工作!那么,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门后有什么东西?”

    “他什么也没有说过……但提前挖好了那个地下室,”陈雨莹说,“似乎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庆雨节当天,敲门的声音响起时,他好像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至少,他知道将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周勤峰说。
    

    陈雨莹又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中,不发一言。
    
    (待续)
    第十五章 下水道

    “我们下山吧,去别的方向的边界看看。
    ”周勤峰站了起来看着断崖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嗯,”陈雨莹应和着在周勤峰的手臂力量帮助下站了起来。
    两个人蹒跚着准备走下山,只走了几步便看见一条宽大的笔直的沾满粘液的痕迹。
    

    是那个怪物留下的痕迹,那个东西到底走了多远?

    沙沙沙……树叶又刷啦啦地响了起来,陈雨莹使劲地抓着周勤峰的手,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把他们笼罩了起来。
    

    陈雨莹停下来,对周勤峰低声说:“别动,看身后!”

    周勤峰缓缓地转过头,由于背着阳光,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座山。
    但在眼睛正确地对那个物体测光的时候,却见到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这个东西,是软的,高达十几米的,身上满是瘤状突起的粘稠的怪物。
    

    这就是昨天晚上陈雨莹看到的就是这个怪物吗,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东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但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和他们对峙着,就像一座软泥山。
    

    陈雨莹的手颤抖着,周勤峰死死地抓它,身体挡在她的前面。
    

    那个怪物终于动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片刻之后,猛地分崩离析成无数小粘液片,在噼里啪啦地落地之后,迅速向他们包围过来!

    “快跑!”周勤峰拉着陈雨莹向山下跑去,可地上的那些粘液却无比的滑,刚跑出一步便像坐了滑梯一样滑下去。
    眼前的世界翻滚旋转着,身体不断地在石头和树木间碰撞着,这样的折磨似乎没有尽头,就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
    

    终于,在似乎掉入了一个深坑后,一切都平静才平静下来。
    周勤峰花了好几分钟才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喊着:“陈雨莹你还好吗?”

    没有声音。
    

    周勤峰赶紧揉了揉眼睛吃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着。
    

    还好,陈雨莹就坐在自己的身后,拧着头,不去看她腿上的伤口。
    

    “啊,你流血了!”周勤峰轻声叫着。
    

    “我知道,我不敢看,看了会晕,我晕血”陈雨莹说。
    

    周勤峰下意识地摸着头上的纱布。
    

    “好,那你忍一点。
    ”周勤峰打开一直拎在手里的急救箱,笨拙地抽出里面的绷带,轻轻地拨了拨陈雨莹的裤子。
    

    “啊你干什么!”陈雨莹呵斥着。
    

    “对不起啊,你的大腿被刮伤了……我会保证不看的。
    ”

    陈雨莹没有说话,拧着头,使劲地咬着嘴唇,周勤峰把云南白药撒在上面,一阵钻心的疼。
    

    “好没好啊,啊,疼!”陈雨莹终于忍不住。
    

    “快了快了,”周勤峰把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陈雨莹的大腿上,自己的头上也紧张得全是汗水。
    

    陈雨莹看着周勤峰,几乎是未经思考的,伸出袖子把周勤峰头上的汗水轻轻拭去。
    

    绑完绷带,周勤峰觉得自己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战争,整个人都虚脱了起来。
    

    在休息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们正在一个巨大的天井中,幸好不深,否则没什么机会活着醒过来。
    

    “这些东西好熟悉……”周勤峰看着天井四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如蜂窝一样的管道入口说,“它们是……它们是……”

    它们是,自己维护着的管路,粘稠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从这些管路中流出来。
    

    这个城市的每个下水井最终都和自己维护的管道相连,而这些管道又会汇集到更粗的管道中,最终直汇入未来矿业的那扇大门的后面。
    

    然后,那些水并不是流进地下,而是从另一个管道排出,直接排到城市是十公里外的出海口。
    这个管道埋在地下三米处。
    如果可以从进入排水管,边界处,排水管应该是会被切断和外面世界地层相接壤。
    一直向上挖,会挖出去,只要多挖远一些,就会越过那些军队,绕到他们的后面!

    “我必须去看看,”周勤峰说,“你在这儿等我,不用怕那些怪物。
    如果它们要吃了我们不必等到现在。
    所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

    “我跟着你。
    ”陈雨莹说。
    

    周勤峰愣了一下,说:“不要紧,我熟悉这些管道的结构。
    而且我也不会走到底,只是稍微探查一下。
    ”

    陈雨莹倚在一面墙边,说:“你一定要回来。
    ”

    周勤峰说:“我会回来的!”

    ……

    每一个管道的入口都有一层几厘米厚的类似滤网的东西。
    还在矿业公司工作的时候,被告知是用来隔绝泥沙的。
    虽然当时他对下水道还要过滤泥沙这种说法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去细究。
    

    滤网被牢牢地粘在入口处,在试图完整地揭下来失败后,周勤峰粗暴地撕开了滤网。
    那些率网上挂满了粘液,手感颇像是某种生物组织,让他觉得一阵恶心。
    

    一阵巨大的咕噜咕噜声从管道里传了出来,声音的来源就在深处,更深的管道里。
    这声音和管道形成了共鸣,咕噜咕噜声很快变成了呜呜声,就像是某种怪物的叫声。
    

    “别去了。
    ”陈雨莹抓着周勤峰的衣角,“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

    “我没事。
    ”虽然也是恐惧着,但他还是回头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种可以容纳一个人猫腰前进的管道是周勤峰的负责范围,每个管道都有特别的标识,可以保证不会迷路。
    试探性地向里面走着,走着,或许是空气变得稀薄,他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
    

    这些管道的内部被涂满了滑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粘液。
    上级的解释是这种粘液是为了有效吸附有害物质,可这东西却让他越来越反胃,就好像自己是呆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中一样。
    这根管道蜿蜒着,走了好久才到达第一个汇集点。
    这是一个凹形池子,池壁上布满蜂巢一样的圆形出口,每一个出口对应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周勤峰就在其中的一个出口。
    

    池子的底部,是一道更大,孔目更多的滤网。
    

    记住出口的编号后,翻身跳到滤网上。
    滤网又十足的弹性,周勤峰在上面弹了好几次才稳定下来,掏出随身带的水果刀,几刀下去,滤网被割开了一道裂口。
    

    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变大了,有冷风从滤网后面吹来,那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周勤峰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向里面走进去,此时的管道已经高达近十米,走在里面毫不觉得压抑,只是脚下的粘液越来越粘,走起来越来越费力。
    

    几分钟后,又来到了新的汇集处。
    

    和前面的汇集处的构造一样,只是巨大化了数十倍。
    周勤峰所在的十米高的管道,在这个汇集处也只是个支流管而已。
    

    下面,是更大的滤网。
    

    这一次,滤网的孔目更多更细,韧性也更强,几刀下去才割断了几根纤维。
    

    而那咕噜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就在头顶!

    一滴粘液掉了下来。
    

    手电的光照下,周勤峰看到,正是在树林中看到的那个东西,正张牙舞爪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周勤峰来不及惊叫,赶紧向来时的管道跑过去。
    

    跑进管道的时候,身后已经被那东西覆盖了。
    

    然后,堵在洞口的那层吧唧一声断掉,形成一个十多米高的原型粘液团,蠕动着继续向他包围了过来。
    

    这是它的老把戏!

    周勤峰突然意识到,刚才在林中没有被这个怪物吃掉,是因为它的目标并不在自己,分裂是为了钻进这些管道,所以管壁上才会有滑腻粘稠的液体附着。
    但现在,它的目标却很明确了,那就是,杀死他!

    周勤峰终于来到更细的管道中,那个东西又裂成半个人高的大小,继续咕噜咕噜地穷追不舍。
    

    这只能容纳一个人蹲着前进的管道极大地妨碍了他的逃跑行动,而那个粘液球却能自由移动不受阻拦。
    

    光,入口就在前方。
    

    周勤峰奋身一扑扑到了铁梯旁,右脚却像是被黏住一样,韧,而且无法抽出。
    

    那个粘稠的东西沿着他的右脚慢慢地,慢慢地向上爬,爬过之处,钻心的疼。
    

    周勤峰用尽全身力气抓着铁梯,却怎么也无法挣脱那个东西。
    似乎就是差了一点点力气,却是要命的差距。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一双手伸了出来,抱着周勤峰的胳膊,使劲拉,拉,拉……

    出来了!

    周勤峰的右腿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样,几乎脱了一层皮。
    

    “那是……什么……?!”陈雨莹大口地喘着气。
    

    “怪物,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周勤峰大口地喘着气。
    
    (待续)
    第十六章 我们是抢劫犯

    路过蒙奇奇专卖店的时候,陈雨莹又一次被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吸引,站在橱窗前,双腿的力气像是被全部剥夺了一样,一步也挪动不得。
    

    “走啊,你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吧。
    ”小玲说。
    

    “是呀,多可爱!”

    “那都是小小女孩才喜欢的东西啊,你可真幼稚!”小玲不屑地看着它们,虽然看着那些娃娃的眼神还是要比往常温和很多。
    

    “可爱死了!”陈雨莹趴在橱窗上面。
    

    “那么喜欢就买一个啊!”小玲说。
    

    “好贵呀,这得攒多少个月零花钱才行啊。
    ”陈雨莹憧憬着,“将来我的男朋友一定要给我买很多蒙奇奇,最好把整个家都填满。
    ”

    小玲说:“哦,那想追你太简单了,只要给你买个蒙奇奇说不定你就答应跟她交往了,要是花个十块八块买个盗版的,那你就是最省钱的女朋友。
    ”

    “盗版的可不行!”陈雨莹撅着嘴。
    

    “哈,”小玲说,“要是真有人送盗版的给你,我会先打断他的腿!”

    陈雨莹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咦,别盯着娃娃了,快看帅哥!”小玲使劲地拽了拽陈雨莹的手。
    

    陈雨莹转过去:“啊,是新转来的帅哥。
    ”

    “他怎么会在这儿呢,而且还是一个人!”小玲难掩语气的兴奋,“看来有机会。
    ”

    “要出手了吗,也不是很帅啊。
    ”陈雨莹说。
    

    “哈,”小玲说,“有本事别跟我抢……”

    ……

    陈雨莹看着手中那个挂件,完全没有它该有的可爱和灵性,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丑陋的样子。
    

    命运就是这样,她收到的第一个蒙奇奇礼物是最不想要的盗版,可在此时却显得那么可爱。
    周勤峰有些欣慰地看着身边的女孩,可腿上被腐蚀的伤却时刻提醒着他恐惧就在身边。
    

    小时候,周勤峰曾从一条蛇的肚子里剖出被活活吞下的老鼠,老鼠早已断气,但尸体还没有完全融化。
    那个惨状让他难以忘记,整个老鼠的皮肤都被胃酸腐蚀得支离破碎和胃液混合在一起,正如自己那条差点被吞噬的腿。
    

    陈雨莹最终还是有点体力不支,把蒙奇奇抱在怀里,倚在墙角闭上眼睛。
    

    周勤峰的肚子咕咕叫着,这段时间几乎一直都沉浸在危险中,完全没有机会吃到什么东西,相信陈雨莹此时也是饿着的吧。
    这个倔强的女孩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感受。
    

    不一会儿,周勤峰就发现自己肚子的咕咕声似乎太大了一些,又似乎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
    仔细辨别了一些,竟是来自分散在城市道路中的那些下水井,就像是有泡泡冒出来一样。
    

    下水道中有东西!是那软腻的怪物!

    既然能在管路中发现一只,势必就有更多。
    

    它们在地下活动着,到底想要去做什么?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了,”周勤峰站起来说,“那些怪物虽然现在没有追上来,但总觉得它们来者不善,会有更危险的事发生。
    ”

    陈雨莹睁开眼睛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面色有些犹豫。
    

    周勤峰判断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临近深夜了,雨城的那些严格遵守作息规律的人早已陆续归家,街上的店铺都关上了大门,只剩下盏盏昏暗的路灯。
    在这黑暗的夜里贸然行动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可这漫漫长夜又该如何度过呢?

    “来,走之前,我们去搞点事情。
    ”周勤峰伸出了手。
    

    “做什么事情?”陈雨莹拉住周勤峰的手站起来。
    

    “反正是好事情啦。
    ”周勤峰说着,便拉着陈雨莹向雨城市内走去。
    

    所谓的好事情就是想办法搞一些吃的来。
    在这样饥肠辘辘的情况下,大吃一顿是熬过夜晚的最好手段了。
    可是,到哪儿搞吃的呢。
    周勤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那些店铺锁着门,有的橱窗里还闪着灯。
    周勤峰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就是去抢!

    “你在这儿躲着。
    ”周勤峰把陈雨莹安排到一个和黑夜融为一体的胡同中,自己则是在街上乱逛着。
    街上没有人,抢劫的念头越来越大,那种冲动越来越强。
    终于,他看到了一家规模不大但没有锁着卷帘门的超市,旁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抄起地上的一把供顾客休息用的长椅就砸过去。
    

    橱窗要比想象中的硬很多,周勤峰用尽全身力气的一砸并没有砸碎。
    第二下,第三下,几下子砸过去,那玻璃橱窗终于碎了。
    周勤峰冲进去,片刻之后,就像是银行的劫匪一样拎着一个大袋子跑了出来。
    他并没有直接往陈雨莹的方向跑,而是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因为万一被追捕,这样也不至于波及到她。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跑出去好久也没有人追过来。
    

    雨城的所有居民都在睡觉,现在,整座城市都在沉睡着。
    

    除了在管道中活动着的那些东西。
    

    “啊!”周勤峰突然在陈雨莹身后出现,吓了她一大跳,“我还以为你自己跑了。
    ”

    “怎么会,”周勤峰说,“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

    打开购物袋,里面是玲琅满目的东西。
    有面包,有火腿,有饮料,有湿巾,甚至还有——卫生巾。
    

    陈雨莹看了看,是自己最讨厌的薄荷型,尺码也不对。
    

    “你抢劫了超市!”陈雨莹瞪大眼睛说,“这是犯法的!”

    “吃吧!”周勤峰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向刚才被抢劫的店铺望去,说“现在可没什么法律可言了。
    ”

    陈雨莹还想说什么,一根剥好的火腿肠已经递了过来。
    

    周勤峰说:“我终于知道了,雨城的生活是那么的规律,一切都像按照剧本一样完美地运转着,如果没有受到干扰就不会有偏差。
    工人不可能请假,店铺也不可能被抢劫。
    只有我和你是规律之外的,我们在做一些意外的事情,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留意到这些,店里的摄像头恐怕也是摆设。
    ”

    陈雨莹刚要说话,周勤峰又说:“所以,我们可以干更多事情。
    现在吃的是有了,我们需要更多!”

    “我们还需要什么?”

    “需要更好的东西!”不由分说,周勤峰拉着陈雨莹又向一家服装店跑去。
    在确定周围没有路人的时候,他故伎重演,砸开了一家服装店的大门。
    
    (待续)
    第十七节、 我们是组合

    陈雨莹不敢直视周勤峰的暴力行为,而且整个人的神经也变得很敏感,长椅和玻璃接触的每一次声音都让她心慌得更厉害,所以她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哗啦一声,玻璃终于被砸开了,周勤峰也赶紧躲进角落中观察着。
    毕竟之前的论断只是猜测,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
    

    直到半个小时以后,在确认没有任何人被惊动后,周勤峰拉着陈雨莹从破碎的橱窗爬进了服装店。
    服装店中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和卫生间的指示灯还亮着。
    微弱的灯光下,店里的服装模特像是一些静止的真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怖谷效应被更加放大,周勤峰的心中一阵发毛,对着陈雨莹说:“别怕那些模特,都是假人。
    ”

    “嗯。
    ”陈雨莹的应答语气倒是没什么惊恐成分,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借着橱窗的光看着服装店里的服装。
    

    “咱们都换一身衣服吧,我们都太脏了,像是从垃圾堆里跑出来的一样。
    哦,好像我们的确是从垃圾堆里跑出来的——”周勤峰说着把目光转向身边的陈雨莹,但那边空空如也,没有人!确切地说,除了几个摆着各种姿势的服装模特之外并没有陈雨莹的身影。
    

    周勤峰心中一紧,赶紧低声喊着:“陈雨莹?”

    没有声音回答他。
    

    “陈雨莹你在哪儿?”依然没有回答。
    

    周勤峰转过一排衣服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雨莹已经举着手电筒在衣服架子之间去找衣服去了。
    

    “啊,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回答我。
    ”周勤峰说。
    

    陈雨莹说:“对不起,我刚才没听见你喊我——这些衣服太好看了!”

    这实在是有些让人吃惊,周勤峰完全不知道衣服竟然会对女性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自责着,下一秒就已经被眼花缭乱的衣服吸引了。
    

    “这个好看吗?”陈雨莹指着高处的一件裙子问。
    

    周勤峰皱着眉头:“看起来都好看,我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

    陈雨莹用衣服钩子钩下了几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捧下来,然后又从购物袋中取出了一些湿巾,抱着怀里的衣服向卫生间的指示灯走过去。
    

    周勤峰赶紧跟过去。
    

    “别跟过来。
    ”陈雨莹警告着周勤峰,同时用湿巾擦着身上的脏东西。
    

    “好歹也让我确认一下里面的安全吧。
    ”周勤峰说。
    

    “好吧。
    ”

    女厕所一直是周勤峰比较好奇的地方,可真跟着陈雨莹进去后,才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确认安全后,知趣地退了出来。
    

    陈雨莹进去后,一开始,周勤峰只是在原地等着,随时警惕着窗外的情形。
    虽然雨城对这样的抢劫并无防范,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高调行事。
    因为雨城的居民始终是有意识的人,而不是木偶。
    

    ——然而,他们真的不是木偶吗?

    地下,又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刻提醒着周勤峰自己的处境。
    

    “陈雨莹你还好吧?”周勤峰有些按捺不住,轻声问。
    

    “我很好。
    ”陈雨莹的声音。
    

    周勤峰又等了一大会儿,陈雨莹还没有出来,便索性在店里踱起来,随便找了几件衣服换上。
    

    陈雨莹终于出来了,灰色裙子,白色打底衣,外加一件简单的罩衫。
    同时因为洗了头和擦了手脚,整个人已经由之前的小叫花子模样变成身材高挑匀称的,散发着靑春靓丽气息的少女。
    

    陈雨莹皱着眉头说:“我还没敢穿过这样的衣服呢,是不是看起来太风尘了啊。
    这家店怎么就没有女式裤子呢。
    ”

    周勤峰心想着:这么多男士裤子怎么就不考虑呢。
    

    “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些什么!”陈雨莹说,“你等等,我给你选几件。
    ”

    这是周勤峰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母亲之外的女人给自己选衣服。
    

    穿完之后,周勤峰照着镜子,虽然手机电筒的光线暗淡,但仍能看出自己的这一身的确要比之前好看太多了,而且色系和陈雨莹的相仿,果然是一个审美之下的产物。
    

    “啊,”周勤峰说,“我们看起来倒像是个偶像组合,我们给我们的组合起个名字吧。
    ”

    “嗯,”陈雨莹想了想,“就叫九死一生组合吧,我们能活到这时真的是个奇迹了。
    ”

    周勤峰说:“但我们毕竟是活下来了不是吗,在经历了那么多危险之后,能活着就是最伟大的。
    ”

    “活着……”短暂的兴奋后,陈雨莹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衰弱了不少,哀伤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周勤峰说:“出去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陈雨莹说,“我想……是好好睡一觉吧。
    ”

    陈雨莹说着,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即便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睡过去,可还是控制不住睡意。
    

    “好好睡吧,天亮之前我会叫你。
    ”周勤峰找来了一些衣服盖在陈雨莹身上,看着窗外那空荡荡的街道,眼中的世界真就跟毁灭了一样。
    

    一点一点的,天色开始变亮,周勤峰这才留意到,刚刚过去的那一晚没有在天上看到星星!

    这很不正常!

    庆雨节后,雨城将会是一直晴天,不会这样阴天的。
    然而天为什么那么阴,空气那么潮湿,就像是能挤出水一样?

    咕噜,咕噜。
    

    那些声音又出现了,而且频率更高,和之前的不同,它们现在出现在各个方向,似乎到处都有那种东西!

    “醒一醒。
    ”周勤峰说,“我们该走了。
    ”

    “我有些累,再休息一会吧。
    ”陈雨莹呢喃着,浑身无力地倚在墙角。
    

    周勤峰觉得不太对劲,伸手摸了摸陈雨莹的额头。
    只是轻轻一碰,额头上的皮肤似乎就被擦下来一片,化成水一样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啊!”他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声。
    

    陈雨莹说的是真的,她不是什么营养不良,真的是身体发生了一些恐怖的变化,整个人似乎正在融化!

    陈雨莹微微睁开眼睛:“我怎么了?”

    “没关系,我们必须得走了,我们要马上出去!”周勤峰用力拉起陈雨莹。
    

    “你找到突破口了?”

    “对!”周勤峰说。
    

    周勤峰没有告诉陈雨莹,他的办法就是硬冲出去。
    
    (待续)
    第十八章、 分别

    陈雨莹试着站起来,可双手双脚都没什么力气。
    这就是那种让她最讨厌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棵深秋的草,在一点一点地枯萎,凋谢。
    

    而现在,这棵草已经完全枯萎了。
    

    “我……走不动了,”陈雨莹说,“你自己逃走,我不能拖累你,就把我放在这儿。
    ”

    “死也要死在衣服堆里是吧。
    ”周勤峰看着正在融化的陈雨莹,努力掩盖住吃惊的表情并笑着打趣着。
    

    陈雨莹想要笑,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虚弱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这样的话了,背上你这样一个瘦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女孩对我可不是什么难事。
    ”周勤峰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陈雨莹从地上拉起来背在背上。
    

    背上,湿漉漉的。
    

    陈雨莹的脸紧紧地贴着周勤峰,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碰触男人结实的后背肌肉,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只想沉沉地睡过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云层浓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有大雨要降下,这对于雨城来说是极度不正常的。
    整个雨城笼罩在一片压抑与不详的气氛中,早起的居民站在马路上仰望着天正在指指点点,毕竟他们早已习惯了庆雨节后认知中的蓝天白云。
    服装店店主也来上班了,发现了一片狼藉的店内,震惊的表情在向所有人表明: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警察来时,周勤峰和陈雨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警察说,“雨城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啊!”

    “一定是那对男女做的,赶紧部署警力,今天一定要抓到他们!”

    “好的,姚队!”警察领命,刚要离开服装店,大地却随着那些咕噜咕噜的声音开始震动起来。
    

    “大家快出门,地震了!”姚队喊着,服装店里的人夺门而出,惊叹于更恐怖的景象。
    

    整个天空已经一片血红色,红色的暴雨毫无预兆地降下了。
    明明庆雨节已经过了,明明红色的雨刚刚下过,为什么这样的场景又发生了!

    和庆雨节时的红雨不同,这一次是白天,而且雨城的人并未处于狂欢的状态,因此这血一样的雨引发了极大恐慌。
    雨浇在人们的身上,人们疯狂地跑叫着,一边厌恶地擦着滴落在身上的东西一边试图跑回室内。
    

    而室内,不,不仅仅是室内,就连街道上也是。
    许许多多褐红色的不规则形状的粘稠物体正从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里挤出来,彼此纠缠,连接,融合。
    虽然它们的行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优势是压倒性的。
    街道上的人们大多没跑几步就被那些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东西黏住,惨叫着被包裹起来。
    

    片刻之后,包裹摊开,里面只剩下一滩红色的液体。
    

    这是一场屠杀!

    这些人本应在下一年的庆雨节死于红雨之中的,可现在却在被提前屠杀了。
    眼前的这场面很像庆雨节当天样子,却又很不一样。
    这些粘稠的怪物是庆雨节时没有出现的,这一次也没有人从未来矿业的门后走出来。
    

    这次的主角,显然是那些怪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东西追来了,抓紧了!”周勤峰冲身后的陈雨莹喊了一声便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他这才留意到,那些雨和怪物一样都是先出现在市中心,然后再开始向外蔓延。
    暂时头顶并没有红雨落下,可身后哗哗的雨声却是越来越近。
    

    回头看去,整个城市的所有建筑都被那些东西包裹,像是被浇满了巧克力酱一样。
    

    渐渐的,惨叫声消失了,四周寂静无声,只留下一片片褐红色粘稠的东西,贪婪地无止境地向周边蔓延。
    

    这太可怕了,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哪怕死在边界外人的枪口下也不要被那些怪物吃掉!

    终于接近边界了,周勤峰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幻觉,边界外的人竟然在向自己招手?

    边界外,雪地,晴空万里。
    

    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那些荷枪实弹的人已穿上防化服,并且并没有把枪举起来。
    

    他们震惊着看着周勤峰身后的异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
    

    那片红褐色的粘液在雨水中越来越快地靠近了,几乎就要追上他了。
    周勤峰咬紧牙关把全部的注意力和体力全放在逃跑上,他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

    第一次见面唯一和他有眼神交流的男人,正摘下防化服的头盔向他们喊着什么,使劲招着手。
    

    “我觉得我们要得救了!”周勤峰兴奋地喊着,一脚踏出了边界,刺骨的寒气一下子扑了过来,身上的汗水几乎是瞬间被冻结,边界外的温度至少有零下三十度。
    那些红褐色的粘液怪物和红色的雨终于填满了整个雨城,但没有越界,雨声越来越大,像是笼子里的困兽发出的暴吼。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听不见陈雨莹的声音。
    

    不知道谁把一件军大衣盖在了他的背上,然后被那群穿着防化服的人推搡着前往那辆黑色的箱式车中。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周勤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轻,完全没有了重量。
    而且,为什么陈雨莹好久都没有和自己说话了?

    “没有人了,只有你自己。
    ”那个男人说。
    

    “她一直在我后背上的!”

    “你后背上没有人,跑出来的只有你自己。
    ”男人重复着。
    

    “不对,你们在骗我,你们这些混蛋!”周勤峰咆哮着挣脱了那些人向边界的方向跑去。
    

    那里没有陈雨莹的影子。
    

    “陈雨莹!你在哪?”周勤峰喊着就要迈进边界,胳膊上却一阵刺痛,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沌……

    一只硕大的针筒伴着长长的针尖从周勤峰的胳膊中被抽了出来,麻药一滴一滴地从针尖中滴了出来。
    

    ——说好了不分开的。
    

    ——可分别,就这样,残忍地到来了……

    (第一单元完)
    第一单元结束了,貌似“分别”这个标题就剧透了本单元的结局。
    

    很不厚道地挖了个坑,男主把女主搞丢了[笑哭]。
    

    《雨城》计划写三个单元,第一单元的主题是“雨城见闻”,第二单元的主题是“人的资格”,第三单元的主题是“雨城揭秘”。
    

    第一单元写完后,楼主有些事要处理,过几天再公布下一步的计划。
    

    谢谢大家。
    
    大家久等了,第二单元开始更新。
    

    第二单元 活体解剖

    第一章、 样本三号

    熟睡着的关城觉得自己的鼻子痒痒的,一个巨大的喷嚏分分秒秒要打出来。
    睁开眼睛,看见苏曼正调皮地拿刚扎好的马尾发梢在他的鼻子上挠来挠去。
    

    关城终于忍不住,那个喷嚏比想象得还要巨大。
    

    苏曼像小鸟儿一样地跳了起来:“啊,你好坏,喷嚏都打到人家脸上啦!”

    关城赶紧找来纸巾说:“好老婆,乖老婆,对不起啦。
    ”

    “那就原谅你一次。
    ”苏曼气呼呼地擦拭着她那漂亮的脸蛋说,“还好我还没化妆,要不然你可就惨了。
    ”

    “怎么说得像真的是我错了一样啊。
    ”关城哭笑不得。
    

    “就是你错了,就是你!”苏曼锤着关城的胸口。
    

    关城一把把这个漂亮尤物搂在怀里:“老婆你真可爱,我最爱你啦!”

    “哼!”苏曼假装生气,“叫谁老婆呢,我可没答应和你结婚,你也没有求婚。
    ”

    “那我现在就求。
    ”

    “有戒指吗,拿来!”

    关城说:“好啊,等我夺了冠,给你买一个大大的钻戒。
    ”

    “那你能答应我以后不再赛车了吗?”苏曼把头埋在关城的胸口中问。
    

    关城想了想,说:“其实拉力赛没什么危险,你看这世界每天都在举办拉力赛,有几个死了的。
    ”

    “我不是怕你死,”苏曼说,“你不在我身边,我害怕孤独……害怕,失去你。
    ”

    这就是苏曼,热情活泼,却多愁善感,杞人忧天。
    

    关城抚摸着苏曼的头发,说:“我这不是在陪着你吗?”

    “你每次去比赛,我都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苏曼说。
    

    “好啦好啦,”关城说,“听你的,这次夺冠后,我就不干了,就在家宅着,怎么样。
    ”

    “那可不行,你宅着谁养我?”

    “啊哈,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关城笑着迎接苏曼槌过来的小粉拳。
    

    “嘘……谁在那儿?”苏曼突然停下了动作,指着窗帘后面。
    

    关城往窗帘这边看了看,低声说:“家里进贼了?你呆着,我去看看。
    ”

    周勤峰躲在窗帘后面,炙热的阳光烤得他浑身冒汗,关城脚步的越来越近让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大脑灵活地运作着想要解释发生的这一切——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哗啦一声,窗帘被拉开了,关城看着窗帘后面躲着的周勤峰,周勤峰也看着关城。
    

    四目相对,片刻后,周勤峰惊恐地大叫起来……

    周勤峰是吼叫着起来的,浑身大汗。
    

    四周,是满眼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和床单,透明的玻璃和白色的摄像头。
    

    周勤峰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中,罩子外面是十多个看起来各色身份,各种年纪的人。
    

    刚才那只是个梦,眼前的才是真实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经历,以为自己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多希望那个梦是真实的啊,哪怕是被揍一顿也行!

    周勤峰吃力地抬起头巡视着站着的那些人,那些脸孔陌生的人。
    只有一个人是他熟悉的,就是在边界之外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人,穿着白大衣,戴着眼镜。
    

    他也看着自己,并未说话。
    

    “谁能告诉我,我在哪儿?”周勤峰问,嗓子干得几乎说不出话。
    

    另一个瘦高的穿着西装的表情阴戾的人笑了笑,说:“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救了你,你现在很安全。
    ”

    “你是谁?”

    “我叫赵志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周勤峰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生化污染警告标志。
    

    想要爬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甚至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那个女孩呢,我背着的那个女孩?”

    “在你向我们跑来的时候,融化了,变成水。
    ”赵志强说。
    

    “融化了?怎么融化的!”

    “你不会想听。
    ”赵志强说。
    

    周勤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到地球的最深处……眼前浮现出了那些粘稠的怪物,那恐怖的景象一张一张地在他的大脑中重现着,那些惊恐的人群,暴雨,一地的红色液体,边界,特警头顶上戴的记录仪……

    如果陈雨莹融化了,那么一定会被记录下来!

    “我要看,当时一定有录像的,给我看录像!”

    赵志强说:“我说过,你不会想看那录像的。
    ”

    “不对,你们一定对我有所隐瞒,”周勤峰说,“这不是真的。
    ”

    赵志强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我没听错吧,你在质疑我们?你现在还活着,完全是因为我们对样本的态度由消灭转成研究。
    你要记着,你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我们对你的馈赠,所以,你认为你问这样问题的资格?你现在要做的,是如实回答我们的每一个问题。
    ”

    周勤峰厌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说“我也无可奉告,直到你们帮我找到那个女孩。
    ”

    “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谈条件的资本吗?”赵志强的嘴角稍微上扬了一下,“我想你还不清楚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你开口。
    ”

    旁边的男人说:“赵博士,对一个受害者这样做是否有些不人道?”

    “许知远,”赵志强说,“你应该清楚现在上面的急切心情,我们完全没有时间和一个样本在这里浪费时间——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样的一个样本有人权可言。
    ”

    样本?说的是谁?

    这两个字,让周勤峰极度反感。
    

    周勤峰反感着,看到几个身穿防化服的大汉已夺门而入,手中举着粗大的针管。
    

    “啊,你们要做什么?”周勤峰想要反抗,却完全没有力气。
    

    肌肉一阵酸痛,意识接着渐渐地模糊起来,整个人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散,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半睁着,干,疼,迫切地想要眨一下眼睛润滑一下,可就连眨眼的动作也做不到。
    

    恍惚中,周勤峰看到赵志强开始问话,声音翁里翁气,自己似乎也开始回答问题,却完全不知道回答的是什么。
    

    这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梦。
    

    意识恢复时,赵志强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很好,果然有许多事情只有雨城的样本才知道。
    而你,样本三号,好好调整心态来配合我们的研究。
    不要再跟我们弯弯绕,我们的时间很有限。
    ”

    “样本三号?”周勤峰想到了什么,“样本一号是小玲,三号是我,那么二号是谁?是陈雨莹吗?如果她在我走出雨城前就融化掉,你们没理由把她称作样本二号!告诉我,样本二号是谁?”

    “很聪明,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似乎和人类的平均智商差不多,甚至要更高点呢。
    ”

    人类?样本?

    周勤峰强烈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赵志强已经把自己和人类完全区别开了。
    
    (待续)
    第二章、 实验

    “你们可以出去了,我的时间到了。
    ”

    在赵志强的示意下,围观众人鱼贯而出,许知远离开前对赵志强说:“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
    ”

    “我想这还不用你提醒我,许博士。
    ”赵志强说着,转头向周勤峰笑着 。
    

    周勤峰动了动胳膊,看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着,自己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赵志强说:“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你活着躺在这里,吃着我们的食物,接受着我们提供的治疗,并不是因为我们想要救你,而是为了研究的需要。
    所以,无论接下来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要为自己所多活的每一秒而感恩,明白吗?”

    “你要做什么?”周勤峰看着赵志强身后桌子上的闪着冰冷银光的器具,“你没有权力这样对我,甚至没有权力把我关在这儿!”

    “没有人会替一个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主张权力的。
    ”赵志强微微笑了笑,用后背对着周勤峰说:“你的家乡,你口中的雨城,是突然出现在地球上的,就这样‘噗’地一声像变戏法儿一样变出来吞噬了地球的一大片土地,你觉得我们会怎么看待你?认为一个从这样城市中跑出来的样本需要拥有和人类相等的人权么?”

    那如刀削一样的断崖,小玲口中边界外的戈壁滩和自己所见的林海雪原一一浮现。
    

    雨城,真的是原本不属于边界外的世界,是突然出现的吗?

    虽然他和陈雨莹都层质疑过自己人类的身份,可始终是哀叹的成分居多,可赵志强的这番话,却是结结实实地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好好想一想,人类有多少特质是你身上没有的,而你身上又有那些异常是人类所没有的?如实地告诉我,我会记录下你的话。
    ”赵志强背对着周勤峰在工桌子上一边忙碌着一边说。
    

    “我就是人类。
    ”尽管有些心虚,周勤峰还是说, “反倒是你,我看最不像人类的是你自己。
    ”

    赵志强的嘴角稍微翘了翘。
    

    “样本三号有和人类十分接近的思维方式和语言特性,”赵志强对着录音笔说着,“并否认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
    ”

    “我他妈说过,不是人的是你!”周勤峰怒着,企图挣脱捆在手上的束缚,可虽然过了一天,吐真剂的药效并未完全过去,他的胳膊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
    在挣扎了一会儿之后,便又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赵志强微笑着:“很好,请尽情表现你的情绪,暴怒或哭泣都可以,不要有任何掩饰。
    ”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手中捏着一个注射器。
    

    又是注射器!

    周勤峰又挣扎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别怕,这针不会疼,更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死,因为我正在做一些实验和研究,而你的存活是这项实验的基础。
    ”赵志强说着便靠近周勤峰。
    

    “住手!”周勤峰喊着,把床晃得咯吱咯吱作响。
    

    赵志强没有回应他,只是对着录音笔说话:“对样本三号的血液采集开始,将从多种角度查明样本和人类的区别。
    ”

    赵志强拉来周勤峰的胳膊,针头扎进去,一阵刺痛。
    

    “王八蛋!”周勤峰忍着疼。
    

    赵志强笑了笑,说:“准备好接受更严酷的挑战吗?这也许很痛苦,但你一定要明白,你很伟大,对你的研究可能会拯救全人类,你是英雄。
    ”

    说着,便拿出更大的一个大针筒,里面满是淡蓝色的液体:“即将进行钾元素激发实验,对应激反应进行明确化量化。
    ”

    “啊,不,不要!”周勤峰使劲拧动着脖子。
    

    “我说过,这不会很疼。
    ”赵志强举着粗大的注射器,一点一点地靠近周勤峰的脖子,双手用力,针头直从周勤峰的脖颈刺入,伴随着周勤峰的嚎叫把药物全部推了进去。
    

    针筒拔出后,只是几秒钟,周勤峰的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动,他尽力压制着这种动作。
    一开始还能勉强控制,可很快,身上所有能活动的地方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乱动,甚至连意识本身也乱动起来。
    

    眼前一片亮得刺眼,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她不是陈雨莹。
    周勤峰想要喊她,觉得好像有白色泡沫从嘴里面流出来。
    

    “激发实验证明样本三号有与人类相同的神经阻断控制性,”断断续续的是赵志强的声音,“窦性心律失调,三号出现房颤……开始除颤。
    ”

    一阵兹啦兹啦的电流声后,周勤峰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一样,猛地收缩,又弹起来,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开始注射肾上腺素。
    ”赵志强对录音笔说着,将新的针头像匕首一样直刺入心脏,液体随着注射器活塞的推进流入心脏,接着便是又是除颤器的电击时间,一次,两次,三次……

    周勤峰猛烈咳嗽着,大口地喘着气,可无论怎么喘气却总有要被憋死的惊恐感。
    这种感觉持续了好久才结束。
    

    在濒死体验中,他本来就要走进死亡深渊,却觉得浑身一阵酥麻,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拉了回来。
    

    赵志强说:“很好,你回来了。
    ”

    周勤峰依旧大口地喘着气,没有力气回应赵志强。
    

    “呵,真是完美的产物,你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呢,至少现在看起来和人类没有区别。
    ”

    周勤峰说:“你就是个变态,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

    赵志强微笑着:“看来你对变态的定义颇有些浅薄。
    ”

    “他妈的变态!”周勤峰浑身大汗。
    

    赵志强在房间中转来转去:“你一定有和人类的不同之处,这个不同藏得很深,但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它找出来!”

    “我他妈的不相信你!啊!”

    赵志强按下电钮,周勤峰整个人被反转了一百八十度,被推进像是核磁共振的机器上继续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也许真如赵志强所说他们的时间很宝贵,也许只是单纯地没有把周勤峰当人类对待。
    

    一天的检查下来,周勤峰已经彻底没有说话的力气。
    

    “晚饭你好好好吃,”赵志强说,“从明天开始,因为要配合我对脂肪酮代谢的研究,你将七天没有东西吃。
    ”

    这让他想起了731部队,自己就是被抓的被实验者。
    

    好在,无论周勤峰被折腾成什么样子总是有办法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用他的话说,是“你还不到该死的时候。
    ”

    该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总之不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而后的时间,他又被做了更多实验,包括吃下人类不能吃的东西,禁止呼吸,以及吸入人类不能吸的空气。
    注射毒品是小事,注射细菌更是让他生不如死。
    

    陈雨莹呢,是否和自己一样正在被实验着呢?

    又或是她真的如赵志强所说的已经融化了?

    周勤峰慢慢地闭上肿胀的眼睑。
    

    (待续)
    第三章、 探视

    绝食第七天,尽管赵志强一直给周勤峰打着营养针,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赵志强呵斥着周勤峰。
    

    周勤峰看了一眼赵志强,又把眼睛闭起来。
    

    “我想你有些过于自信,”短暂的激动后,赵志强又恢复了平静,“你的自虐行为并不能对实验有多大的阻挠,针对你的不同体质会有不同的对策。
    ”

    周勤峰还是闭着眼睛,直到听到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不久后,门又被砰地一声踢开,耳边传来轮子滑动和金属器械碰撞而产生的叮当声。
    随即,一阵寒气袭来,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嘴。
    

    周勤峰睁开眼睛,看到赵志强推了一台丑陋的机器过来,那机器就像是给猪注水用的注水机,有着一个硕大的漏斗和一管子粘稠的物质。
    

    “这可不是什么毒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米糊。
    ”赵志强笑着,“老老实实地喝下他们会比我强制灌你下去舒服很多,你同意吗?”

    “变态,混蛋!”周勤峰挤出几个字。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无知和自私会害死多少人!”赵志强又咆哮起来,举起漏斗就强行向周勤峰的口中插去。
    周勤峰死死地闭着嘴,漏斗捅在牙龈上,鲜血流出来。
    

    “愚蠢!”

    赵志强说着,便死死地捏着周勤峰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
    

    在坚持了几秒后,周勤峰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呼吸,漏斗一下子插进入,冰凉的米糊直灌了下来。
    

    赵志强气喘吁吁:“你永远也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周勤峰放弃抵抗了,任凭米糊直接从食管流进胃里,直到承载它们的容器完全空掉赵志强才满意地离开。
    周勤峰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就这样被隔离在玻璃之后,没有窗户,没有钟表,不知道日期,不知道时间。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一次被打开了,周勤峰不想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睁开眼睛吧,你虽然饿了一个礼拜,但终究还是避开了赵志强的实验,现在你还不至于昏迷。
    ”

    这声音不是赵志强的,周勤峰睁开眼睛,许知远端着一盘烧鸡站在他身边。
    

    “这又是什么实验?”周勤峰张了张嘴,口干舌燥。
    

    “这不是什么实验,只是单纯的食物”许知远说,“你需要补充蛋白质。
    ”

    周勤峰看了看那只散发着诱人想起的烧鸡:“休想骗我吃东西。
    ”

    许知远说:“你不必防备着我,我和他不一样。
    ”

    周勤峰说:“我不觉得你们有什么区别。
    ”

    许知远说:“我不会否认我是个坏人,只不过,赵志强博士研究雨城和你,而我只研究雨城。
    ”

    “所以你带着这东西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根据检查结果,我们认为你应该多补充蛋白质,否则会有严重后果。
    ”许知远说,“客观地说,你绝食了一个星期不应该吃下这只鸡,可你要面临的危险足以让你义无反顾地吃下它。
    ”

    “检查结果是什么样的?”周勤峰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结果是什么,我身上是携带了什么致命病毒吗?”

    “不是”

    “那么,我本身有问题吗,不是人类吗?”

    “你当然是人类,”许知远说,“你的身体结构和人类没有区别,事实上,也只有赵志强博士没有把你当成人类看待。
    另外,你的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已知的真菌,细菌病毒支原体衣原体等等任意一种微生物。
    中毒似乎比微生物感染更说得通,然而在你的体内也查不出任何已知的毒物。
    你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是这样在未知的原因下逐渐衰竭,我曾经怀疑是铊中毒,可毒性检测又是阴性。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身体不可逆的走向衰竭似乎是从雨城走出来的人的共性。
    死于军方枪口下的女孩死后尸体开始溶解,陈雨莹在你背上她之前溶解的现象就已经出现……但她们至少都在雨城呆了一年,而你现在身体的恶化速度,恐怕撑不住两个月。
    所以,你是否受经历过一些她们不曾经历的事情?”

    周勤峰想了想,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也许是那些粘液?那些粘液曾经包裹住了我的脚。
    ”

    “那种是类似消化液的东西,几乎无挥发,强酸性”许知远说,“尽管它会把人完全腐蚀掉,但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它会引起缓慢的身体衰落。
    ”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它和身体衰落没有关系,对吧。
    ”

    “的确,”许知远说,“坦白地说,我们现在只知道你和你的身体和雨城有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关系。
    ”

    “我还有希望吗?”周勤峰问。
    

    “我们正在从基因的层面上分析你衰弱的原因,或许在你溶解前可以找到病因。
    ”许知远委婉地,“不过,我有一种感觉,就是你的衰落和离开雨城或许有关系。
    如果你回到了雨城,身体应该不至于衰落得如此之快。
    你属于雨城,想要回去吗?”

    “不,”周勤峰说,“我宁可死在外面。
    ”

    虽然被判了死刑,周勤峰却是无比淡定。
    

    其实,如果没有之前的这些经历,正常生活中的他如果被诊断出绝症同样会身心崩溃。
    可现在,生死已经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许知远提到了陈雨莹,这个名字已经成为让周勤峰打起精神的唯一动力了。
    

    “陈雨莹,那个女孩,你能告诉我吗,她是不是还活着。
    ”周勤峰急切地问。
    

    许知远停顿了一下,说:“我很遗憾。
    ”

    如果心死可以形容跟一个人最低落的状态的话,此刻形容周勤峰无疑是最恰当的了。
    

    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牵挂的东西了。
    

    许知远说:“好好地吃下这只鸡,小心里面的细碎骨头什么的,细心可以增进知识,扩展眼界,而且很多时候可以救命。
    活下去,你的价值不止于此。
    ”

    周勤峰从许知远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奇怪的意思来,许知远的目光重点,一直在这只鸡上。
    

    在离开周勤峰视线之前,许知远看了看天花板说:“要下雨了……”

    周勤峰刚想再问什么。
    

    许知远盯着周勤峰的眼睛:“要下雨了。
    ”

    (未完待续)
    第四章、 最终实验

    许知远走后,室内又陷入寂静,静得似乎能听见落叶落地的声音——不对,房间里又怎么会有落叶呢。
    这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外面在刮风,风刮得叶子沙沙响,好像还夹杂了雨点的声音?

    不对,雨城外明明是一片雪原,这栋建筑里的人也都穿着冬装,又怎么可能下雨呢。
    

    ——“要下雨了。
    ”

    周勤峰又想起许知远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要下雨了呢?

    也许的确是太需要蛋白质了,周勤峰撕下烧鸡的鸡腿大口地吃起来,直到肚子饱胀到无法动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待下一次的实验。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着,思绪飘动着来到一片陌生的世界,到处都是戈壁黄沙,一辆辆尘土飞扬的拉力赛车呼啸地穿过那些不是路的路。
    周勤峰的视野中是一片满是尘土的挡风玻璃和疯狂转动的雨刷。
    

    “前方300米飞跃。
    ”副驾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飞跃,什么飞跃?

    ——我为什么会在车子里,这是在哪儿?

    “前方有飞跃,加速,加速啊!”副驾驶的声音变得焦急,“你愣什么?”

    周勤峰看着中控台和方向盘,还是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
    

    “那就他妈的刹车,啊!”

    车子腾空而起,一大片荒芜的景象在空中翻转着,车头几乎是笔直地向地面扎过去。
    

    副驾驶嚎叫着,周勤峰本能地护住身体去迎接即将到来的致命的碰撞。
    

    ——“该醒了,醒醒!”

    一个熟悉的,让人恐慌的声音说。
    

    周勤峰睁开眼睛,赵志强正站在自己的床边,这次的他没有穿防化服,只是笑着。
    

    周勤峰吓了一大跳,想要从床上弹起来,发现自己又被束缚住了。
    双手,双脚,都被死死地捆在病床上。
    

    他知道,这样的束缚意味着又要有大的实验进行,可能要面临很大的痛苦。
    

    “做噩梦了?”赵志强问。
    

    “这不用你管!”

    赵志强说:“请平静一些,我是来告诉你一些好消息的,所以你今天不必用这样的眼神来看我。
    ”

    “什么好消息?”明明没什么期待,可周勤峰还是情不自禁地问。
    

    “好消息就是我们已经在你身上获得了足够多的样本信息,这就意味着对你的实验即将完成。
    你对我们的贡献很大,这对我们揭开雨城秘密有极大的帮助,你是英雄。
    现在,实验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其实本来不必这么早做的,只是时间不等人。
    ”

    “你又要做什么实验?”周勤峰感到了不祥的预感。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志强轻柔地松开床车的车闸,随着轮子咯吱咯吱的声音,把周勤峰的床被慢慢地推到了走廊上。
    

    走廊中空无一人,杂乱的垃圾堆了一地,空气中全都是霉味。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雷声,远远地传来。
    

    在以往,进行实验的时候周勤峰总是被像明星一样簇拥着,这一次却只是被赵志强一个人推着走,心中开始越来越紧张。
    

    “其他人呢?”周勤峰问。
    

    “都走了。
    ”

    “为什么?”

    赵志强推着周勤峰说:“我建议你还是保留一些力气配合着我一会儿的实验比较好,样本三号。
    ”

    周勤峰看着自己被推向一扇从未进去过的大门,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手术室!

    手术?!

    虽然外面是白天,但因为没有开灯,整个走廊都是昏暗的,手术室更是接近漆黑的状态。
    病床被推进手术室,空气中全是消毒剂的味道。
    

    “我们要加快速度,”赵志强点开无影灯,穿上蓝色的手术围裙,“这里可能会随时停电,万一停电我们的最终实验就做不成了。
    ”

    “你到底要做什么!”周勤峰挣扎着。
    

    “我必须要知道雨城吞噬掉的东西去了哪儿,而你,一个来自雨城的样本,将会帮助我全面了解雨城的新陈代谢原理。
    ”

    周勤峰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他的唠叨,奋力拧着胳膊,可束缚着手腕上的东西实在太紧,挣扎没什么作用。
    

    赵志强明晃晃的手术刀举了起来:“最终实验本不需要这样早的开始,可是出了一些变故,让实验不得不提前。
    所以,你准备好为全人类做出贡献了吗?”

    周勤峰不再挣扎,静静地躺着,大口地吸着气。
    

    他知道,那个东西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你也许很好奇最后一项实验是什么。
    没关系,我现在就告诉你。
    最后一项实验便是对你进行活体解剖,观察你的生命从受到威胁和失去之后的表现。
    样本三号,虽然很多证据都可以证明你的身体与人类无异,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想我不会承认。
    ”

    周勤峰奋力地摇晃着胳膊。
    

    “这是最先进的感应锁,”赵志强举起手术刀,“你还是省点力气,把挣扎留给我割下第一刀后吧,那才是我想要的实验数据。
    ”

    “你这个疯子!”周勤峰极力晃动着身体,想要把那东西从袖子中抖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和手铐有什么关系,但许知远一定不会把一个毫无意义的东西留在烧鸡中。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雨声也越来越大,夹杂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
    

    “疯子?”赵志强透过口罩发出的声音有些闷,“你根本不知道雨城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雨城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

    赵志强的手术刀在周勤峰的身上游走着:“该从哪里下手呢?肺——研究你的呼吸?还是胃肠——研究你的消化?”

    周勤峰可以感受到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带来的寒气,可袖子里的东西却怎么也抖不出来。
    

    “你袖子里藏着什么?”赵志强停了下来,走向周勤峰的右臂。
    

    “你身后,看你身后!”周勤峰瞪大了眼睛。
    

    “哈!”赵志强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幼稚的把戏能骗得了我?快给我看看你袖子里有什么!”

    正说着,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志强本能地回头,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整条走廊已经被褐红色的粘液包裹。
    那些粘液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向手术室蔓延,挤开大门,在赵志强身后形成一张巨大的不透明的网。
    

    是那些怪物,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妈的这么快!”赵志强大叫一声准备向手术室深处跑去,却被打开了束缚的周勤峰拦住。
    

    周勤峰冲他笑了笑,这是赵志强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在笑。
    

    接着,便被周勤峰飞起一脚踢进了那张网。
    

    那张不透明的网闭合了,又展开,不见赵志强的影子。
    

    周勤峰后退着,他知道这是什么,那个东西现在跑到这儿来了?

    它们不是从不越界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很快,周勤峰便被逼到了墙边,那褐红色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周勤峰闭上眼睛,他已无路可逃。
    

    被那个东西吞噬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想着。
    

    (未完待续)
    第五章、 密码

    周勤峰闭上眼睛,不想亲眼看到自己被吞噬,被一点一点地溶解掉。
    虽然闭着眼睛,但能感受到那个东西就在自己的面前蠕动着,散发出阵阵腥味和酸味的混合味道,粘液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自己腿上原来被腐蚀的部分也配合着疼了起来。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那些粘稠的液体并没有像对待赵志强那样包裹住他,而是悄悄地散开了。
    味道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周勤峰稍微睁开眼睛,四周归为寂静,除了被挤倒的大门和残存的粘液,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雨声,愈发强烈了起来。
    

    周勤峰瘫软在地上,汗水湿透了身体,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了些体力扶着墙慢慢地挪动到手术室门口,门外的走廊依旧是黑暗和杂乱和残留的粘液。
    

    空气中全是腥酸的味道。
    

    他扶着手术室的门看着空洞的走廊,不知所措着。
    这黑暗而空洞的走廊就像是通向异次元的入口,仿佛只要一走进去就会马上被撕裂一样,周勤峰没有胆量踏进去。
    

    藏在烧鸡中的那个东西救了他一命。
    

    吃到最后的时候,在鸡胸中发现了一堆碎骨头。
    周勤峰很诧异地把碎骨头拨开,看到里面赫然安放着一个被袋子包裹着的灰色东西。
    看起来许知远早已知道赵志强要对周勤峰进行活体解剖,所以把解锁手铐的控制器塞进烧鸡中,让周勤峰自求多福。
    

    ——“细心可以扩展眼界……”

    周勤峰折回来坐在手术室的地上准备仔细研究一下手中的那个东西。
    现在想起来,许知远的所有话都是话中有话的,他让自己细心,是否细心就能找到下一步的方向呢?那么,显然手中的这个东西是应该被细心查看的。
    

    听着雨声,周勤峰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那个东西。
    那是个浅灰色的精巧电子设备,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按下后,所有的束缚自动解开。
    在赵志强回头去看那怪物的时候,周勤峰已经把控制器从袖子中抖了出来,按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按钮,然后,手脚的束缚便咔嚓一声解开了。
    

    控制器很新,表面亮得跟镜子一样,正因为如此,上面的一条划痕才显得如此明显,和这东西表面上的光滑无比格格不入。
    周勤峰仔细端详着控制器,那条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刻上去的,在控制器的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停下来。
    

    如果不是这条划痕,周勤峰一定不会留意到这条接缝。
    整个东西浑然一体,虽然不是模型灌铸的,但制作工艺精湛到让人无法留意到它是由两片外壳结合而成的。
    而划痕所指向的那条缝隙,看起来就像是特意留下来用来插入某种扁平的东西撬开外壳的。
    

    周勤峰赶紧在工作台上翻箱倒柜起来,手术室的灯开始闪烁起来——要停电了吗?

    终于找到了一把小小的一字形螺丝刀,勉强能把尖角塞进那个缝隙中,手指稍微发力,随着清脆的声音,那个盖子应声而落,露出里面的电路版,纽扣电池,和一个手指甲大的扁平的东西。
    

    周勤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扁片放在手心,翻过来,扁片上的几根金手指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一张SD卡!

    无论如何,这就是许知远要交给周勤峰的东西,他要告诉他什么呢?

    电脑,电脑可以读出里面的东西。
    哪里有电脑呢,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里一定会有!

    周勤峰抬起头再一次看了看黑暗的走廊,那个走廊有一种力量,只要多看一眼便会立刻感到心中发毛,浑身发冷。
    他实在是不想踏入走廊半步,可即便如此也比一直呆在手术室里要好。
    

    终于下定决心,周勤峰挪动着步子在走廊中前进,两边的办公室门有的打开,有的虚掩,里面的东西杂乱地扔到地上,就像是来不及收拾一样。
    雨哗哗地下着,雨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就像是许多冤魂在倾诉着这里发生过的灾难。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吧唧,周勤峰的脚踩到了地面上残余的粘液,他感到一阵恶心,赶忙找块相对干净的地面蹭了蹭脚。
    

    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便是一声炸雷,雷声中似乎混着女人的哭声,这让周勤峰更加胆战心惊。
    

    雷声过后,哭声也消失了。
    

    哗哗……空气中都是雨的味道。
    周勤峰使劲深呼吸了几口气,继续沿着走廊前进。
    

    这是一栋不大的建筑,只是沿着走廊走了不远,便看到许知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同样杂乱无章,一台台式电脑显示器倒在地上,旁边是被掀翻的鼠标和键盘。
    周勤峰试着把它们组装起来,插上电源,没有任何反应。
    

    赵志强的预言没错,整个建筑已经停电了。
    

    办公室是有窗户的,窗外的针叶林在雨中被洗刷着,雨水伴着被刷下来的雪和冰晶把地面上的冰雪快速融化,形成潺潺水流。
    偶尔一道闪电闪过,地面上有一些成团的粘稠物体挪动着,时而融为一体,时而分散开来。
    总体来说,那些东西是呈现减少的趋势。
    

    在隐晦的天空下,建筑内也晦暗无比,而且完全没有任何能发光物品。
    

    大雨,在林海雪原中降下。
    

    怪物,在边界之外出现。
    

    周勤峰感到十分挫败,一屁股躺在许知远的转椅上看着对面书架中的书,和,一闪一闪的绿灯?

    这是什么东西?!

    周勤峰忙起身把书架里的书拉出来,里面竟然藏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闪烁着的是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指示灯。
    心中一阵窃喜,翻开盖子,笔记本并没有关机,而是直接进入桌面,里面没有密码,操作系统是他没有见过的,不过好在和windows的操作差不多。
    周勤峰把sd卡插入读卡器,打开,里面有一个压缩包,再打开,是一些零碎的各种后缀名的文件。
    

    双击其中的一个文件,显示:请输入密码。
    

    早知道这些文件不会轻易被看到。
    

    那么,密码,密码会是什么呢?

    既然许知远想让周勤峰看到这个,那么一定会把密码暗示给自己。
    

    他暗示了什么?

    周勤峰较劲脑汁地想着,去回忆许知远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人,鸡,细心,雨”。
    周勤峰把每一个想到的关键词都输进密码框,得到的总是密码错误的提示。
    

    轰隆隆,外面响起一声炸雷。
    

    雨的声音更大了。
    

    许知远似乎预测了下雨,或者是,他已经很确认会下雨,否则又怎么会强调了两遍呢。
    

    为什么要说两遍?

    周勤峰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颤抖着在密码框中输入:yaoxiayule

    回车。
    

    密码错误。
    

    周勤峰狠狠地捶了一下办公桌,自己既不是黑客也不是心理学家,破解这样的密码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许知远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堆加了密的文件呢。
    他想让我做什么?

    “你的价值不止于此……”许知远的声音回响着。
    

    (未完待续)
    第六章、 诞生

    也许这就是在妈妈子宫里的感觉吗?

    温暖,舒适,安静,和,窒息。
    

    不对,胎儿在子宫中不应该有窒息感的,因为他不需要呼吸也能够从胎盘中获得足够的氧气。
    

    现在,为什么会如此难受呢?

    陈雨莹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满眼的暗红色。
    想要呼吸,鼻孔却被什么东西堵住,黏乎乎的,无法呼吸。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是什么胎儿,这儿也不是妈妈的子宫!

    在看到溺水身亡的相关报道时,陈雨莹曾去想着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令人恐惧和无助的感觉。
    传说正在溺水的人是无法发出呼救声的,这是因为他的口鼻都被淹没在水中。
    即便有那么一两次露出水面,人的本能也是抓紧时间呼吸而不是喊叫,而且也没有足够的空气推动声带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无声的恐惧,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处于本能反应,陈雨莹挣扎着,把脸上的附着物一把一把地扯下来,双手向前探索着想要抓住任何能够支撑起身体的东西。
    然而,她摸到的却是光滑的曲面,半透明的液体外面是稍微透光的外壳。
    

    一脚,两脚,外壳纹丝不动,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身体已经开始麻木了。
    

    陈雨莹抬起头,看到头顶上似乎有个小小的气室,便赶紧直起身体把头伸进气室中,大口地呼吸着。
    而几口气吸过后,气室的空气开始迅速浑浊,越呼吸就越痛苦。
    

    这个小小的气室等于是给了她一次生的机会,唯一的一次机会。
    

    再一次潜进液体中,看到了那道被踢裂的细缝。
    积攒了全身的力气,陈雨莹猛地一脚踹在裂缝上,咔嚓,外面的那层壳终于被踢破,粘稠的液体和她一起被冲了出来。
    

    由于那一脚过于用力,许多液体被吸进了气管中,陈雨莹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以为自己进入了地狱。
    

    不,她就在地狱中!

    陈雨莹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在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之后勉强地坐起来,这才发现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味道充斥着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想要伸手捂住鼻子,却发现胳膊上没有衣服,有的只是散发着腥味的液体。
    浑身上下都是这种液体,滑溜溜的,像一条赤裸的鱼。
    

    陈雨莹发现自己竟然是赤身裸体的!

    下意识地遮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不过看起来也没什么好遮的,因为如果有另外一个人看着她的话,会发现她浑身上下被血红的东西包裹着,像个血人,看不清任何细节。
    

    而且,这里看起来并没有另外一个人。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看不到边际,看不到天花板,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建筑中还是洞穴里还是在室外。
    

    不像是室外,因为这里太安静了,一丝丝风的声音也没有。
    

    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白色椭圆形物体,在一片红色中显得额外刺目。
    那些物体在中央的一大片水中浮动着,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
    

    陈雨莹小心翼翼地走着,有的圆形物体已经裂开了,里面或者是半透明的液体,或者是一堆骨肉的结合体,有的只是一滩碎肉,有的已经像个人形——残缺不全的。
    

    她再也无法忍受,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些到底是什么?

    ——我在哪里?

    ——我是……谁??

    空……空……

    不远处的一只白色物体发出一些不易察觉的敲击声,这声音由轻及重,由慢及快。
    

    陈雨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呜呜……”有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似乎是有一个人被困在里面。
    

    “有人吗?”陈雨莹哆哆嗦嗦地说着,慢慢地靠近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摇晃着,似乎正在被什么力量冲击着。
    而那个声音最终变得猛烈,嚎叫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雨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白色东西。
    

    砰!那个东西裂开了,一个粘稠的人形物体从里面蹒跚地爬出来,在遍地的粘血中扭曲着。
    

    陈雨莹看不清那个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像是在一滩血中蠕动着的肉块。
    

    那个东西似乎是慢慢地恢复了体力,开始坐起来,四下张望着。
    只是一转头,便看到了站在身边的陈雨莹。
    似乎是情绪很激动,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一下子摔在地上,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血泡从口中吐出来。
    

    它似乎放弃了说话,而是直接向陈雨莹爬了过来。
    

    “啊,你别过来!”陈雨莹大叫着后退。
    

    “咯……咯……咯”男人痛苦地爬着,扭曲着表情,丝毫不理会陈雨莹的警告。
    

    陈雨莹大叫一声转身便跑,留下身后痛苦的呻吟声。
    

    不远处的上方,有台阶沿着这个巨大的空间盘旋上行,台阶的尽头,有雪白的光射进来,也为整个空间提供了不算弱的亮光。
    

    陈雨莹跑着,身后池子中噼里啪啦的裂开声越来越频繁,各种惨叫传了过来。
    陈雨莹哭着跑着,却是脚下一滑,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她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因为那个呻吟着的人刚好爬过来,死死地抓住她的脚:“救……救……”

    沙哑的男性声音。
    

    他是个男人。
    

    “走开!”陈雨莹使劲踢着男人的头,男人闷吭一声,脖子上顶着那个东西竟然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下台阶,像一团烂肉一样。
    

    他的头掉了,就这样简单地掉了!

    放眼望去,更多的人形物体从那些白色东西中脱壳而出,有的在脱壳过程中便分崩离析,有的则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陈雨莹走过来。
    

    “别走……”嘈杂着中夹杂着人类能分辨的声音。
    

    陈雨莹咬着牙再次迈上台阶,由于台阶上粘滑的液体,她一次一次地摔到在地上,身后的那些东西也是一点一点地接近。
    

    虽然她知道那些可能是和她一样的人,但在此时此刻,她没有任何要与之沟通的意思,只是一心想要跑进那团在血色中显得格外刺目的白光中去……

    也许只有跑进那团光才能获救吧。
    

    (未完待续)
    第七章、 机密文件

    ……

    雨季尚未开始,毒辣的阳光晒在周勤峰的脸上,他厌恶地转了个身继续睡着。
    

    休息日的早上是睡懒觉的绝佳时机,雨城的工作虽然紧张忙碌,但却是有条有理。
    周勤峰日复一日地扩建和维护着地下管路,每天的工作都刚刚好能完成,每个周末也都是毫无风险的大睡时间。
    

    敲门的声音传了过来,周勤峰对这声音丝毫没有反应。
    

    不耐烦地敲了几下后,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直接打开门走近周勤峰,使劲打着他的脑袋,这个人是胡大地。
    

    “嘿,睡什么睡,起来看片!”胡大地使劲拍着。
    

    周勤峰迷迷糊糊地举起手想要反击,看见是胡大地,便又一头倒下说:“有什么好看的!”

    胡大地说:“不骗你,这次超正的。
    ”

    “不看了,上次被合厨的隔壁听到现在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
    ”周勤峰蒙着头。
    

    胡大地打开周勤峰的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说:“咦,密码不对?他妈的骗我?”

    周勤峰迷糊着:“什么密码?”

    “你是猪。
    ”

    “你他妈的才是猪!”周勤峰骂着。
    

    “啊,不是,”胡大地委屈着,“是密码,密码是你是猪。
    我输入了全拼,简拼,全都不对。
    ”

    周勤峰看了一眼显示器上那个几本书摞在一起的图标说:“输入汉字看看。
    ”

    “汉字?这玩意还能输入汉字当密码吗——啊,真TM的!!”

    ……

    汉字,一些软件是支持用汉字当密码的!

    周勤峰看着同样的几本书图标,连忙把输入法调成中文,输入“要下雨了”。
    

    密码解开了!

    压缩包内的文件虽然格式杂乱,但都有统一编号,只是这些编号并不连贯,有些编号是缺失的,看起来许知远并不想让他知道全部秘密。
    周勤峰没有想太多,随手便开始随机的点击。
    

    首先被打开的,是一张在雨城外拍摄的照片,雨城内的景致和现在并无区别,边界外却是一片黄土地,并不是现在的林海雪原。
    

    相片的拍摄日期是2017年,也就是去年,标注为X城,第二次被发现。
    

    ——他们管雨城叫X城?果然边界之外的世界并没有雨城的存在,否则不会用X这样的一个代号去称呼它。
    

    “X城是一片面积约五十平方千米,高度约一万米,深深二千米的立体区域。
    ”

    “何进入这个区域的外来物体都将被第一时间消灭,那些变换着形态的巨噬形体似乎是这座城市的防御武器。
    ”

    “X城出现将永久覆盖原维度,被覆盖的维度将不会再现……”

    “海陆空全方位打击的请求被拒绝,X城之防御力量似乎没有上限,我们不能再牺牲更多战士——调查院。
    ”

    “九月三十日,X城降下红雨,肉眼可测城内居民自溶。
    ”

    周勤峰翻看着这些零散的文件,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
    

    “政府正对X城的出现处于应激状态,杀死任何从城里跑出来的活物是不合情但合理的决定。
    一号样本的尸体原计划冷冻保存并进行解剖研究。
    尸体于五分钟后开始自溶,无法阻止自溶行程。
    ”

    “X城首次出现坐标:E108°38′31.25″,N34°17′5.56″,覆盖原有城市,据观测原城市居民已被转化为X城居民,且无困惑及反抗情绪。
    转化过程未知。
    ”

    “维度级真空,指真空区域内呈绝对真空状态。
    不存在引力波,不存在时间,人类无法探知。
    X城消失时,将有灾难性内爆,继而留下维度真空。
    ”

    “X城原所在地似乎塌缩成无穷小之一点。
    已初步探明此点位置,跨越此点将导致经纬仪跨越0.5度。
    此证明该区域客观存在,且无法探知。
    ”

    “X城的面积有扩大倾向,不排除毁灭方案,请抓紧调查——调查院。
    ”

    “对样本三号使用吐真剂成功,推测雨城内部似乎存在一种机制,即对其覆盖面积的维度进行某种消化。
    ”

    ——吐真剂,他们用的是吐真剂?这种仅存在于谍战剧中的药物竟然被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周勤峰的脑袋又疼了起来。
    

    “鉴于样本死后会自溶,申请活体解剖——赵志强博士。
    ”

    “驳回,需要进一步研究——调查院”

    “申请使用样本组织伪装智能机器人前往X城探明维度级吞噬机制——赵志强博士”

    “驳回,雨城的防御体不会是傻子——调查院”

    “申请活体解剖,你们是不是要等着X城把我们都吞了才肯为自己的不作为付出代价?——赵志强博士”

    “驳回,鉴于形势危险,前哨所所有人员撤离——调查院”

    “MMP——干你们全家的赵志强博士”

    “幸存者之一,青年女性。
    据描述,X城出现在她面前不足百米处。
    ”

    这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有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赛车服,手举冠军奖杯和香槟,和女人紧紧地搂在一起。
    

    女人是陌生的,而周勤峰却有觉得似曾相识,那个貌美可爱的女人似乎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她是谁……是她?那个出现梦中的女人??

    而那个男人,是的,没有谁更熟悉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是周勤峰自己!

    周勤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速地翻阅着档案:“据样本三号描述,对该女性无任何印象,也对X城出现前的身份加以否认。
    然而,从其描述上来看,样本三号在X城中曾有驾车逃离追捕的经历,这佐证了他的身份。
    另外,DNA校验工作正在进行。
    ”

    “让苏曼和关城夫妇见面也许会唤起样本三号的某些回忆——许知远博士”

    “驳回,对二人见面的结果不可控——调查院。
    ”

    夫妇?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叫关城,并且和一个叫苏曼的女人结婚了?苏曼,这个苏曼!那个梦,自己做的那个梦!躲在窗帘后面,床上有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快要结婚了。
    女的劝男的不要继续赛车,然后就发现了窗帘后面的自己。
    

    窗帘被拉开时,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样貌后惊醒了。
    

    他回忆起自己为什醒来了,因为那个男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就时照片中的苏曼!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梦,那个梦中的男人就是自己吗,自己就是关城?

    那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原本不是雨城的人,而且是个赛车手——怪不得了!

    雨城吞噬了一切,被吞噬的居民成为雨城的一部分。
    那么陈雨莹呢,她过去是谁?

    周勤峰的大脑几乎要短路了,正努力回忆着这个叫苏曼的女人,另一个报告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为验证样本三号潜意识信息的可信度,请批准以二号样本为基础的活体实验在前哨所地下β设施进行,这项研究有助于分析X城的代谢过程——赵志强博士”

    “批准,β设施的获取损失了什么你是知道的,所以请小心使用——调查院”

    以二号样本为基础,三号样本的潜意识,地下的β设施?

    ——她在地下?

    二号样本,也就是陈雨莹,就在这个建筑的地下吗?!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雨声和风声也变小了,而女人的哭声,那个女人的哭声又传了过来。
    如果说那个哭声第一次出现只是雷声中幻觉的话,这第二次则是无比的真实,这哭声就在走廊中游荡着,像一个幽灵!

    (未完待续)
    明天男女主能否重逢呢,lz阴险脸
    第八章、 浮游

    陈雨莹又摔倒了,紧接着双脚就被好多滑腻的手抓住了。
    

    回头看去,同样赤身裸体的被红色粘液包裹的“血人”都追了上来,绝望地随手抓住救命稻草——陈雨莹的双脚。
    

    陈雨莹使劲蹬着脚,因为身上的粘液很滑,很容易便挣脱开。
    几个人的胳膊因为陈雨莹的动作从肩膀上脱落下来,空间中回荡着哀嚎声。
    

    陈雨莹尖叫着,她生怕自己和那些人一样,因为一些动作而让不稳定的躯体分崩离析。
    

    转头看着白光,光线中人影绰绰,不知道又什么东西在里面,那姿势就像是在漂浮,像是漂浮着的尸体。
    管不了那么多,走进白光中的话无论如何有什么样的下场看起来都要比留在门外要好。
    

    走进那片白光,每一粒光粒子或光波都像锋利的匕首一样刺痛着她的眼睛。
    陈雨莹伸手摸索着,摸到的却是另一些暖和粘稠的液体。
    在手指做出能地回缩动作之前,她的整个身体便被液体裹住,随即又被一阵强大力量冲走,像是被漩涡困住的小舟一样七荤八素地旋转着,过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和在那个蛋型容器中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她虽然依旧浑身上下被液体包裹着不能做出任何呼吸的动作,却没有溺水的感觉,心情也变得极度平静,安宁,享受到的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这才是真正的母亲子宫里的感觉吧。
    

    陈雨莹试着睁开眼睛,看到同样被浸泡在液体中的都是白色的纤维状物体,那些物体也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液体中像珊瑚一样摇摆着。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同样在这个空间中漂浮着,无神的双眼圆瞪着,任凭那些纤维缓缓地包裹过来。
    那些纤维像是受到了统一指令,越聚越多,直到把那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那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未被抽丝的蚕蛹。
    

    这是要化茧成蝶了吗?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是毛毛虫?

    陈雨莹不敢也没有机会去想这些白色的纤维是怎么回事,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正在被这些纤维慢慢包围,便用尽力气扯开它们,奋力地像前游着,游着,没有什么目标,只是想要一直向前。
    那些被纤维缠住的人,抽搐着,眼球快速转动着,鼻血从鼻子中流了出来,马上就消散在这片液体中,就像是被涂改液褪色了的钢笔水。
    

    那些人终于停止了抽搐,身上的纤维开始一层一层的剥落,只剩下几根粗纤维牵扯着在液体中移动着,直到空间的尽头,片刻的停顿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径直掉了下去。
    

    陈雨莹向下看着,那些麻木的人掉落在一大片像是用棉花铺的地面上,沉沉地陷下去,陷下去,直到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陈雨莹对抗着液体的流动力量,看着身边被包裹着的人一个一个地掉下去,来不及多想,那些白色的纤维已经慢慢地爬上来,死死地缠住了她的手脚。
    

    ……

    女人的哭声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周勤峰使劲辨别着那声音,走出许知远的办公室,打开在办公室中找到的手电筒,踏入漆黑的走廊。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除了手电筒照到的范围外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光线中,那一闪一闪敞开着的办公室大门看起来是那样的阴森,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声音不是从这些门中发出的,而是在走廊尽头,一个印着大大的生化污染警告标志的大铁门。
    

    自来到这里后,这扇铁门就从未打开过,而现在它却开了。
    

    刚才入侵的那褐红色的粘稠东西浸润了这栋建筑中的每一个角落,如果遭遇到阻拦,就会用一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挤开。
    手术室的门如此,这扇大铁门也是如此。
    

    那声音就来自铁门后面。
    

    走到门口,阴冷的空气夹杂着腥味扑鼻而来。
    周勤峰站在门口看着盘旋而下的楼梯,几乎没有犹豫就迈了进去。
    陈雨莹就在里面,并且在哭喊,如果不去救她,周勤峰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价值活在这个熟悉却陌生的世界上。
    

    举着手电筒向下面照去,光线所照之处只有一片漆黑,看不到楼梯到底通到多深。
    深吸了一口气,周勤峰沿着楼梯向下走去,B1层,B2层,B3层……地面上又开始出现一些黏乎乎的东西了,而哭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这就是所谓的β设施吗?周勤峰心想着,感觉上就是个惨无人道的试验场。
    

    ……

    那些纤维很快就把陈雨莹包裹起来,头剧烈地疼起来。
    

    许多许多的东西涌向大脑,就像是用一根水管插进喉咙再拧开水龙头一样,完全超出了人类所能负荷的极限。
    大脑剧烈翻腾着,眼前白光闪烁,许多人,许多声音,许多故事,许多感觉一股脑地进入她的大脑。
    

    她觉得自己的头要爆炸了,热乎乎的东西从鼻孔中流出,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她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可这泡在这粘稠的液体中,任何声音也发不出来。
    

    继而,便是被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摔到那团像棉花一样的东西上面,软软的,不疼。
    那些棉花小心而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身体,不一会儿,她已经由一个血人恢复成皮肤白皙的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的姑娘。
    

    这一切陈雨莹都是感受不到的,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些液体和纤维都已消失,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上了衣服。
    

    身边,一片漆黑。
    

    眼角,挂着泪水。
    

    自己一直都在哭吗,为什么?

    这里是哪儿?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陈雨莹摸索着,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不大的室内,还有一扇关着的门。
    

    伸出手抓住门把手,看起来门并没有锁上。
    试探性地拉了拉,门跟着动了动,外面有光照射了进来。
    

    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门开了……

    ……

    惨叫声来自地下五层,在一扇同样被撑开并虚掩着的门后。
    

    “陈雨莹!”周勤峰喊着,可回应他的只是更强烈的叫声。
    

    周勤峰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救出陈雨莹,除此之外已经再无其他想法。
    

    一脚踹过去,是被腐蚀的大门倒下的声音,和更凄厉的哭声。
    

    ……

    门打开了,一道光射了进来,陈雨莹连忙遮住眼睛。
    

    “莹莹,你做噩梦了吗?”是陈建国的声音,吧嗒,是开关被按下的清脆声音。
    

    陈雨莹这才发现正站在自己的房间中,墙壁上贴满了喜欢的图画,灯亮了,室内一片温馨的感觉。
    

    “嗯。
    ”陈雨莹回应着。
    

    “不怕不怕。
    ”陈建国拍着陈雨莹的后背。
    

    ……

    门开了,周勤峰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正想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来。
    一边走,身上的组织一边往下掉,掉在地上,化成粘液……

    那个女人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陈雨莹?”周勤峰试探性地问了问,不由得退后一步。
    

    女人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咕咕地走过来,只是没走几步便倒在地上彻底融化。
    

    是她吗,她死了?

    周勤峰看着地上的残骸,心如刀搅。
    

    (未完待续)
    多多留言争取早日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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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bbs.tianya.cn/post-16-1709372-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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