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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鬼故事]几年前有人发匿名短信,要我保住村里一个超生的孩子[第1页]

作者:黑桃八号  更新时间:2018-06-15 00:47:13
首页 本页[1] 下一页[2] 尾页[88] [放入我的收藏夹]
    你接到过幽灵电话吗?
    就是接通时不说话,几秒后挂断,回拨却提示号码不存在的那种。
    
    我就接到过。
    
    你一定认为是谁用变号软件搞的恶作剧吧。
    
    我刚开始也如你这般想,可后来,我却被那幽灵电话搞得诡事缠身。
    
    事还要从我们村一起计划生育强制堕胎案之前说起。
    
    我叫马春,那一年大专毕业,因为专业偏门,在城里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又不想进厂打工,于是就回老家洪村开了个手机电脑专卖店。
    
    大概是开店之后一个多星期,就有一个号码开始往我手机里发短信,时间特别吊诡,都是在午夜十二点,很准时。
    
    第一次是没头没脑的四个字:你回来了。
    
    我心说是哪个熟人打来的吧,拨回去,电话接通了,可还没等我说话对面就挂了。
    
    我忍着性子又拨过去,却得到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我莫名其妙,刚才还有人接,怎么一下就不存在了?
    第二天,它又准时来短信了,五个字:等你很久了。
    
    我被搞的有些生气了,这谁啊,大半夜的发这种短信有毛病吧,拿起手机再次回拨过去,还是提示号码不存在,不甘心又发了条短信,也发送失败。
    
    第三天,它接着来,短信内容多了几个字:保护好洪家最后的子嗣。
    
    没完没了的骚扰让我心头火起,一来脾气管你是谁,直接删除记录拉黑。
    
    翌日,我吃过早饭正准备开店门做生意,就见村子外面的土路上开来了一辆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农用三轮,两个车上都载满了人,有几个还是穿着制服的公安,风风火火的从我店门口开过去,车上还贴着红纸标语:
    ‘宁可血流成河,不可超生一个!’
    ‘坚决打击偷生躲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杀气腾腾的标语让我心头一紧,看这架势,也不知道哪家超生户要倒霉了。
    
    农村人违反政策超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记得小的时候管的特别严,但这些年基本已经放开了,怀孕的时候躲着点,生下来再交笔罚款事就过去了。
    
    像这种杀气腾腾打上门的情况,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这时我妈从家里跑了过来对我说:“坏了,肯定是杀猪洪家,他婆娘怀了第三胎,前两胎都是女娃,死一个傻了一个,这回好不容易再怀上,还说找人验了是个男娃,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可别吓出什么事儿来。
    ”
    “杀猪洪?”
    我初中毕业之后很少在村里,有些人的外号还真不清楚。
    
    我妈提醒我,说:“就北边,老古井旁边那家,叫洪庆生,杀猪的,你应该喊他庆生叔。
    ”
    这一说我想起来了。
    
    在洪村最北面有一个小山梁,山梁下面有一口很深很深的古井,旁边有很多桃树,我小时候经常和别的小伙伴跑那里去偷摘桃子吃,那些桃树就是一个叫洪庆生的人家里的。
    小的时候我们乖乖的喊他庆生叔,他还会笑着给我们塞几颗桃子,印象中人挺好。
    
    我脑海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天夜里收到的那条幽灵短信:保护好洪家最后的子嗣。
    
    于是就问我妈:“咱村里面有几户人姓洪啊?”
    我妈想了一下,说:“没别人了,就洪庆生一家,独门寡户的。
    ”
    我心里咯噔一下。
    
    洪家最后的子嗣?洪庆生就是洪家人,而且就一户,那他婆娘肚子的男孩,不就是洪家的唯一的子嗣么?
    难道发短信的那个人,知道计生办会杀上洪家的门?最关键的是里面的意思,怎么好像是在暗示要出什么事?
    “妈你帮我看一下店,我过去看看。
    ”我心里犯嘀咕,骑上摩托车就直奔洪庆生家里去。
    
    洪村北边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我到的时候,计生办的人已经下了车,正在砸洪庆生家里的门,外面围了一大圈子人。
    
    带头砸的最凶的那个人我认得,叫高明昌,是镇里的计生办副主任,旁边还有他的老婆柴金花,也是我们洪村人,靠着高明昌的关系做了村里的妇女主任,也是管计生工作的。
    
    洪庆生的家门应该是从里面顶上了,但房门太破旧了,很不结实,被高长明用一把铁锤砸得直晃荡。
    
    “不就超个生嘛,要不要这么狠啊。
    ”我心里有气,这家里还有孕妇呢,吓流产了算谁的。
    
    “春哥,你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时,我本家的兄弟马家亮凑过跟我说话。
    
    “怎么回事啊?”我奇怪道。
    
    从马家亮嘴里,我知道了高明昌杀上门的真正原因。
    
    原来,镇子里面计生办主任调走了,高明昌这个副主任就迎来了扶正的机会,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上位,就把洪庆生老婆超生怀孕的事给捅了出来。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别的村,司空见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不至于影响到高明昌的扶正,可偏偏负责我们村计生工作的妇女主任是高明昌的老婆,这事儿干系就大了。
    
    下属兼老婆的工作都没做好,还想扶正,这叫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为了自己两口子的前程着想,高明昌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找上门来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
    我骂了一句,洪庆生本本分分的一人,居然陷入了镇政府的政治斗争里,这事恐怕没那么好解决了。
    
    高明昌看样子也是不打算善了了,两辆车拉过来十几号人,有三个派出所的公安,两三个他本家的子侄,旁边还有四五个陌生的面孔,流里流气的看着像流氓地痞,手里还拿着铁棍之类的家伙。
    
    很快,高明昌就砸开了洪庆生家的门破门而入,里面传来女人的叫骂声,没一会儿就见洪庆生的老婆被高明昌从房间里面拖了出来。
    
    是真的拖出来的,高明昌一米八几的大个,洪庆生的老婆估计也就一米五,长的特小巧,挺着个大肚子,被高明昌拖着就像拖一只怀孕的猫。
    
    此时洪庆生也不知道哪去了,没现身。
    
    看到高明昌这么粗鲁,洪村的村民骚动了,洪庆生的老婆这么大个肚子,这么拖拽很容易出事,乡里乡亲的被外面的人欺负,有些人就开骂了,说他欺负婆娘不是个东西,能耐等洪庆生回来,看他怎么拿杀猪刀跟你比划。
    
    高明昌恼羞成怒,指着洪村村民们吼道:“叫什么叫,洪庆生一家严重超生,这是犯法的,按照规定要强制引产,你们谁敢再乱叫,通通抓去蹲班房!”
    他身材高大,吼起来特别有气势,人群的士气一下子弱了下去。
    
    “滚蛋,唬谁呢,七个月的孕妇照规定根本不允许引产,别以为我不懂法,你这是滥权!”我气不打一处来,站出来指着高明昌骂道。
    
    别人怕,我可不怕,以前在学校也没少打过架,这点阵势还吓不到我,再加上马姓在村里可是大姓,这会儿来了不少的本家兄弟,要是真干起来,谁怕谁啊。
    
    农村就这样,哪一姓人丁旺,哪一姓就强势,高明昌也就逮着洪庆生一家独门寡户才敢动手,能耐你动一下村里的大姓人试试,看你出不出的了这个村。
    
    高明昌自知理亏,脸色一变,不过他似乎铁了心了,指着我威胁道:“马春,你最好别在这强出头,你开的那家店交税了吗,信不信我叫工商封了你的店,让你蹲号子去。
    ”
    说完,他就招呼几个子侄把洪庆生的老婆往三轮车上拖,要带到镇子的医院去引产。
    
    他们的行为让我大为火光,张开手就拦在了三轮车前,我身边几个本家兄弟也上来挺我,那些痞子就在高明昌的示意下和我们开始推搡起来。
    
    气氛一下就变得非常紧张,就在双方马上要动手的时候,洪庆生的老婆却突然连连喊痛,然后就见她身下淌出一片水渍。
    
    “不好,羊水破了,这是要早产了!”不知谁惊叫了一声。
    
    高明昌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搞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包括那群痞子也有些傻了。
    
    “滚开!”
    我趁机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把那几个痞子挤开,招呼几个接过生的婆姨将洪庆生的老婆抬了进去。
    那几个婆姨稍稍检查一下,就将屋里所有的男人都赶出去,说要生了,然后就听屋里面一阵鸡飞狗跳,许多大婶子小媳妇都进去帮忙。
    
    高明昌也被赶了出来,蹲在古井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显得烦闷而暴躁,时不时抬头狠狠的瞪我一眼,眼睛居然出现了许多血丝,鲜红鲜红的,看着有些吊诡。
    
    没过多久,就听到屋子里面一声婴啼,洪庆生的老婆生了。
    
    我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孩子出生了这事儿也就只能这样了,不管是不是早产都是一条人命,凉高明昌也不敢怎么样。
    
    可我万没料到,高明昌接下来做的事儿,简直丧心病狂!
    也正是他这个举动,引发了后来一系列的诡事。
    
    高明昌一甩烟头,竟然踹开屋门冲了进去,然后就听见里面一阵惊叫声,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个湿漉漉的婴儿,脐带都没剪,胎盘吊在那直晃荡。
    
    他红着眼,一边往外冲向古井一边骂:“我让你们生,我让你们生!”
    外面的人一下都懵了,不知道他要干嘛。
    
    我看高明昌冲向古井,暗道不好,猛冲过去,可离得有些远,等到冲古井边时,他已经抬手将婴儿用力砸进古井。
    
    我奋力一跳,手尖只碰到了那婴儿的胎盘,没抓住。
    
    “咚”的一声,井下传来落水的声音。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久久之后才有人尖叫一声:“杀人啦!”
    “我艹你祖宗!”
    我银牙咬碎,奋起一脚猛的把高明昌踹出去好几步远,然后扑到井边往下看,井太深了,井口又小,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那孩子落水之后也没了声响。
    
    现场一下就炸了锅了:
    “快救人啊!”
    “拿电筒!”
    “快拿绳子和水桶来!”
    “……”
    人们手忙脚乱的冲进洪庆生家找东西,最先找到的是一把手电,我接过来急忙打开往里面照,可在水面上什么也没发现,婴儿不见了。
    
    “谁会水的,潜下去救人,要快!”我水性不好,只得找别人。
    
    好在我这个大学生在村里还有些威望,陈家一个十三岁的小子叫陈水生的站了出来,“春哥,我来。
    ”

    我们手忙脚乱的把手电用透明塑料袋包好递给他,然后用打水的桶将他放了下去,这孩子水性果然很好,下了水之后身子一翻就钻进了水里。
    从上面隐隐可见一个光点快速沉入深处,一会儿就看不太清了。
    
    “我的娃,我的娃……”
    这时候,洪庆生的老婆跌跌撞撞从屋里冲了出来,几个婆娘连忙拦住她,说已经让人下去找了,可她却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连抓带咬,疯狂的要靠近井口,谁都拦不住。
    
    那撕心裂肺的喊叫,让人鼻子发酸。
    
    “快按住她。
    ”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人婆娘上去七手八脚的把她死死摁住,她这个状态如果靠近井口,还不得急的跳下去。
    
    “王八蛋!”
    我肺都要气炸掉了,跑过去照着高明昌就往死里踹,这畜生,居然对一个婴儿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高明昌这时候也不敢反抗了,被我踹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别打啊……”
    我哪里听得进他的话,脚踹抽筋了就操起旁边一根扁担使命往他身上招呼,这时候高明昌的几个子侄和老婆上来阻拦,我就连他们一块打,他们反击,然后我本家兄弟叔伯们全部冲上来帮我,接着就是一场混战。
    
    高明昌的人没我们多,被打的狼狈逃窜,连车也不要了,我们追了一阵被他们跑了,就把怒气发泄在了那两辆车上,把车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
    

    发泄了一阵,我怒气也消了点,这时候发现洪庆生老婆安静的躺在地上,不叫也不闹了,也许是因为刚生产完没了力气,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希望,一双眼睛如果死灰一般。
    
    我心底也沉了下去,这都过去七八分钟了井底下还没消息,她的孩子生还的希望已经不大了,顶多把尸体捞回来。
    
    过了一会儿,井下终于有了消息,陈水生被我们拉了上来,他嘴皮子冻得发白,上来就狂呕水,却是两手空空,连手电都丢了。
    
    呕了一会儿,他哆哆嗦嗦的说井太深了,没潜到底,也没有看到孩子,后来手电进了水灭了看不见就上来了。
    
    我一阵失望,这孩子不管找没找到,都已经没了。
    
    “呵呵呵呵……”
    这时,洪庆生的老婆一脸木然的坐了起来,然后就开始笑,那种笑不带一点生气,非常平静,平静到我头皮发麻。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平静,而是一种怨恨到极致,恨无可恨,透着无尽的凄凉。
    
    旁边的婆娘们都被她的笑声吓的连连后退,放开了她。
    
    “洪家绝后了,洪家绝后了。
    ”洪庆生的老婆坐了起来,神经质的喃喃碎语:“所有人都要陪葬,所有人都要陪葬。
    ”
    她说的话让我浑身发凉,下一刻,就见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一个蹿步将头撞向井栏,“咚”的一声,鲜血飞溅。
    

    就这样,洪庆生的老婆撞死在了井栏边,血流了一地。
    
    她瞪圆了一双眼睛,内含无尽的怨恨,死不瞑目。
    
    ……
    在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吓坏了,许多人尖叫着跑开,场面一阵大乱。
    
    幸好过了一会儿洪村的村长马永德闻讯赶来了,看到这场面,连连说造孽,然后组织村民一边给县里的公安局打电话,一边派人出去寻找洪庆生,还要继续打捞孩子的尸体。
    
    洪庆生的老婆已经被人用毯子盖起来了,但我似乎依然能从那厚厚的毯子里感受到那怨恨的目光。
    我心里惴惴不安,从她的眼神里,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中午的时候,县里的警察赶来了,询问了一些证人,拍了些照片,还带来了专业的潜水设备,可惜到最后也没找到婴儿的尸体。
    
    那婴儿落井之后,诡异的消失了。
    
    没多久洪庆生也从外面回来了,黑黑瘦瘦的一人,背有些驼,满脸风霜,看到他老婆的尸体之后就哭得昏了过去,精神受到严重刺激,之后就开始神神叨叨的,没几下就疯了,在他老婆的丧事现场又跳又笑,嘴歪口斜,哈喇子流了一地。
    
    洪家独门寡户,也没有兄弟子侄,最后丧事只得由村长马永德代为主持,每家每户都出一个劳力来帮忙料理后事,男的搭建灵棚买寿材,置办丧事用品,女的洗菜做饭,添置些杂物。
    

    等大伙搭建好灵棚,天已经黑了。
    
    吃过晚饭,帮忙的人各回各家准备明天再来,我和村里几个没结过婚的壮小伙则被村长留下来守夜。
    这也是办丧事一贯的规矩,童男之身阳气旺,守夜不容易出事儿。
    
    留下的人当中,有两个是我本家兄弟,一个是马家亮,还有一个叫马勇,血缘上来说,我和他们俩是同一个高祖爷爷,此外还有陈家的三个后生。
    
    我们六人分了工,陈家三个后生看守洪庆生,他自下午发疯之后就被关在在房间内,怕他闹事。
    
    我和马家亮还有马勇则守在灵棚外,除了我们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个人,是洪庆生唯一的女儿,叫洪晓芸,已经十多岁了,可惜神经不正常,不会开口说话,爹疯了妈和弟弟死了,也没见她哭过,面无表情的坐在灵棚里像个木偶。
    
    “柴家这帮狗日的,居然一个人都不来,真是黑了心肝了。
    ”马家亮看着洪晓芸的背影,愤愤的骂了一句。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高明昌是柴家的女婿,他老婆柴金花就是我们村的人,今天这事柴家得付一半的责任。
    
    洪村从名字上来看似乎是村里的人都姓洪,但其实上不是这样,村里有三大姓:马、柴、陈,此外还有些零零星星的小姓,洪姓是村里最稀有的姓了,就洪庆生这一户。
    按道理,守夜的时候,马,柴,陈这三大姓都应该派人来,可现在马家和陈家来人了,柴家却一个都没来,也不知道是心亏还是害怕。
    
    说到洪村,就不得不提村子名字的由来,原因并不是村里人姓洪,而是因为是村口有一块乌龟驮着的大石碑,上面刻着一个洪字。
    
    听老一辈的人说,洪村曾经也改过名,但改名之后村里就怪事连连,还接二连三的死过人,后来村里来了一位老道士,说洪村这个名字能镇压村里的气运,不能改,洪村人半信半疑的按道士的话做了,还真灵,改回去之后那些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
    
    当然,这也就一说法,根本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三大姓互相争,所以才改不成。
    
    村里面马和陈这两姓人丁最旺,占据了几乎百分之八十,柴姓人不多,但势力却不小,有几个在镇里当官的,县里也有人,高明昌当初就是看中了柴家后面的关系,才娶了柴金花。
    
    我和马勇也骂了几句,三人干坐着无聊就斗起了地主,渐渐的夜就深了,山里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灵棚上面一盏灯昏黄昏黄的,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我突然感觉背脊一阵凉意,这时,几声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飘进了我耳朵。
    
    ……。
    
    我汗毛一下就炸立了起来,仔细去听,又没了。
    
    “春哥,怎么了?”马勇看我脸色有异,便问我。
    
    我咽下一口唾沫,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马家亮和马勇都摇头,一脸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可能幻听了。
    ”我摇头。
    
    可我刚说完,那婴儿啼哭的声音又来了,而且比刚才响亮一些,足足有好几嗓子,它传出的位置,就是离我们十几步外的那口古井。
    
    我吓得手一抖,牌都掉在了地上。
    
    马家亮胆有些小,见我直直的盯着那口古井,变色道:“春哥,这大半夜的,你在看什么?”
    我后脊背发麻,便说:“你们听见了吗,有婴儿的哭声,就在那口井里面。
    ”
    马家亮头一缩,脸都白了,“春哥,你可别吓我。
    ”
    “大晚上这种事儿不能开玩笑。
    ”马勇也在打鼓。
    山里人多多少少有些迷信,洪庆生的老婆和刚出生的娃娃都是枉死的,这种事最邪门。
    
    我说没开玩笑,是真的有。
    
    马勇胆子大一些,便说:“该不会那孩子没死吧,被遗漏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想了一下,那孩子在井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尸体,难道真的被遗漏了,便点点头。
    
    马家亮哆嗦了两下,还没说话,马勇便安慰他:“别怕,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阳气重,出不了事。
    ”

    马家亮没再在说话,算是默认了,于是我们三人都拿起守夜备用的手电,朝着古井走去。
    
    到了古井边,马勇喊一二三,我们三人三把手电一齐照向井里,三束光一齐照到离地面七八米的水面,倒映着我们三人的脸,周围的井壁是用平滑的青条石砌成,并没有什么遮拦物,一览无遗。
    
    “什么都没有啊。
    ”马勇说道。
    
    “靠,吓死我了。
    ”马家亮大出一口气,对我说道:“春哥,你肯定幻听了。
    ”
    我心里也是迷迷瞪瞪,今天出了这么多事,还打了一架,就连刚才听到的声音,我都不确定是真是假了。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那水面的倒影中除了我们三人的脸,居然缓缓出现第四张脸,是一个女人,脸色如同石灰,额头上一个血窟窿,鼻子眼睛还有嘴角都挂着一条血线。
    
    那张脸赫然是洪庆生他老婆的!
    就在我们三人头顶!
    “啊!”
    我吓得尖叫一声,手电都扔进了井里,蹬蹬瞪往后面的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嗓子将马家亮和马勇也吓一哆嗦,也跟着我往后跑,马家亮脸色发白的对我说:“春哥,你这大喊大叫的,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
    “你们没看见吗?”我惶惶不安的问他们,冷汗淋淋。
    
    “没有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马勇问。
    

    “没看见?那你们跑什么?”我被吓昏了,问了个白痴问题。
    
    “靠,我这是被你给吓的。
    ”马家亮惊魂未定。
    
    我定了定神,把刚才出现的那人脸说了,两个人一听,都吓得面无人色。
    
    “你们在干嘛?”
    屋里的陈家三个后生听到喊声,从里面跑了出来。
    
    马家亮刚想说话,便被我抢了头,说:“没事没事,刚才被一只野猫吓了一跳。
    ”
    马勇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不说出来,我对他摇头示意,也没多解释。
    因为我真的不确定刚才那张脸,到底是真的出现还是幻视幻听了,都是懵的。
    
    眼下洪庆生家里的事已经够乱的了,万一是我看花了眼,传了出去,还不得把村里人吓死。
    
    陈家三个后生一听我被猫吓了,嘲笑了我几句,我也没在意,便问他们什么情况,他们说洪庆生睡着了,看样子得明天才会醒了。
    
    我点点头,就招呼他们过来玩扎金花,想让人多一些,这样人气重就没那么害怕了。
    三人也正有这个意思,六人聚成一桌,我起伏不定的心才算稍稍安定一些。
    
    后半夜相安无事,我再也没听过有什么异响,一直到早上村里传来第一声鸡鸣,我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老话讲,公鸡打了鸣,天地间就由阴转阳,一切邪祟魍魉都要退避。
    
    天亮后我回了家倒头就睡,一天一夜神经绷得紧紧的,精神都快透支了。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下午两三点,而且很不踏实,梦里边总有一个声音在细细碎碎的说着什么,一醒来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吃了点东西刚准备出门,突然就被一个人撞得一个踉跄,定睛一看是马家亮,便问他:“你搞什么,着急忙慌的?”
    “出大事了。
    ”马家亮满脸惊容,对我说:“村长请来的法师被吓跑了。
    ”
    我心里一突,急忙问怎么回事。
    经马家亮一说,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原来村里的一些人认为洪庆生的老婆属于暴毙而亡,死的时候怨气深重,再加上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害死,必须请一个法师来超度她们,众人一合计,便把我们镇子里的黄大仙请来了。
    
    黄大仙一到,就招呼众人将洪庆生的老婆装棺入殓,可装好了之后却发现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根本合不上,每次给她合上一松手又睁开了。
    
    死者不闭眼是丧葬的大忌,黄大仙也不淡定了,急忙跑进洪庆生家的堂屋,在客厅的最西边点上了四根白蜡,可诡异的事情出现了,那四根白蜡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噗”的一下全灭。
    
    黄大仙被吓得面无人色,立刻说自己法力有限要村长另请高明,说完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跑了。
    
    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傻了,黄大仙在镇里也算小有名气的,大半辈子不知办过多少白事,从来没见他慌张成这样。
    

    村里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了主意,直接下葬又不行,依照传统的丧葬规矩,死者盖棺之前是一定要闭眼的,否则绝不能盖棺,这叫死不瞑目,强行盖棺会出大事。
    
    黄大仙被吓跑的事儿一下在村里传开了,一时间人心惶惶,自杀而亡的丧事本来就邪性,许多帮忙的人都被吓跑了,洪庆生家现在都没人敢呆了。
    
    马家亮哆哆嗦嗦的问我:“春,春哥,咱们今天晚上,还去守,守夜么?”
    我咽了口唾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黄大仙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吓跑了,我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昨晚黄庆生他老婆的那张血脸,一股寒意直冲脑门,这不是身体的寒冷,而是来自灵魂的颤栗。
    
    “必须找到黄大仙,弄清楚他到底跑什么。
    ”
    我摇了摇头,这样不清不楚的晚上谁还敢去守夜啊,便问马家亮:“黄大仙走了有多久了?”
    马家亮说黄大仙骑着女式摩托车来的,也就十来分钟。
    
    “追!”
    我推出家里的三轮摩托车,载着马家亮就往镇子狂飙,村里通往镇子里的路是土路,女士摩托车底盘低跑不快,十分钟还追的上。
    
    大约追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们就在一个大拐弯的地方发现了一辆翻着的女士摩托车,灯碎了一地,前轮还在那空转着。
    
    “是黄大仙的车。
    ”马家亮急忙说。
    

    我停车跑上前去,发现摩托车上面确实有些做法事的东西,应该是黄大仙的车无疑,可他人却不见了,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还有一摊血迹,而且血迹一直沿着路延伸,进了旁边不远处的竹林。
    
    我头皮发麻,和马家亮对视了一眼,发现他也是满脸惊恐。
    
    黄大仙刚从村里出来就出了事,最诡异的是他的车,周围的路还算平整,没什么能阻挡的,没道理车前灯会碎成这样,怎么看都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俩虽然心里打鼓,但到都到了也没退缩的道理,就循着血迹走进了竹林。
    很快,我们就在竹林一块石头旁找到了黄大仙,他躺在那里,半边身子都是血,一动不动。
    
    “黄大仙!”
    我喊了一句,没反应。
    
    马家亮脸色发白,说:“该不会死了吧?”
    “看看再说。
    ”我也心慌不已,哆嗦这手伸出去测他的鼻息,一侧才发现还有气,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摸了一下他的颈脖,发现脉搏也还有。
    
    没死。
    
    我摇了一阵,黄大仙没醒,于是就和马家亮一商量,决定送往镇子的医院,先把人弄醒再说。
    
    我们俩合力将黄大仙抬出竹林,放在三轮摩托车后面,然后我带着黄大仙先走一步,马家亮在后面处理黄大仙的车,随后赶上。
    
    还好竹林已经离镇子没多远了,没过多久我就到了医院,可还没等送进去,黄大仙居然醒了,一下子从后车上跳了下来。
    
    “大仙,你……你没事吧?”我吓了一大跳,刚才还是半身是血昏迷的人,居然一下跟没事人一样。
    
    黄大仙回了回神,就问我是谁。
    
    我就说我叫马春,洪村的,看见他倒在竹林,就把他送到这来了。
    
    没想到黄大仙一听洪村两个字,整个人就如同触电一般,差点没跳起来,急忙道:“我都说过了,小老头法力有限,你还是另找高明吧,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跑,避我如避瘟神。
    
    ……。
    
    我哪肯让他跑掉,拔下车钥匙就追。
    
    黄大仙看我追,跑的更快了,还一边骂我:“你个小崽子别追了,你们村的事我管不了。
    ”
    他跑起来速度还挺快,年过花甲的老头了一点都不输年轻人,而且看样子根本不像是受了伤。
    
    “你不跑我就不追!”我又急又气,好心把你送医院来了,你丫一声谢都不说,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几个意思。
    
    跑了一段,黄大仙耐力终究不如我这个壮小伙,上气不接下气的,只得停下,瞪着我说:“小崽子,你怎么那么不听劝,听不懂我的话吗?”
    “你必须把事情原原本本和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就把你扛回洪村去。
    ”我威胁道,黄大仙肯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洪庆生的老婆还等着下葬呢,要是闭不上眼,怎么下葬?
    黄大仙一听脸都白了,“你个小崽子,这是要害死我这个糟老头子啊。
    ”说完他还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好像生怕什么人听见一样。
    
    听他说的这么严重,我也不敢逼的太紧,就说软话:“大仙,您看我们村子现在都快炸锅了,你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再说您这么跑了,也有坏您的名声不是?”
    黄大仙听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一拍大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唉,罢了罢了,你跟我来吧,看来我这糟老头是难逃这一劫了。
    ”

    我大松一口气,只要黄大仙答应不会不管了,心里就有了底,其实我心底最怕的是昨天晚上看到的洪庆生老婆的那张血脸,冥冥之中我觉的,要是不把洪庆生老婆安葬好,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极有可能就发生在我身上。
    
    这种事没有任何根据,就是直觉而已。
    
    黄大仙说完就带着我走出镇子到了他家,一栋模样很旧的老房子,期间我问他流了那么多血要不要紧,他摇摇头说这血不是他的。
    
    我心里一紧,就问这血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黄大仙瞪了我一眼,说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没什么好处,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我不敢再问,随他进了屋子,里面跑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见了黄大仙就喊他叔叔,黄大仙就说回房间换衣服,让他给我倒茶。
    
    少年答应了一声,给我泡了一杯茶,我打量了一下这少年,长得真好看,像个女孩子,特漂亮,要不是有个喉结,还真能看花眼。
    心说这黄大仙长得不咋地,怎么会有这么标致的一个侄子,以前好像没听说过?
    我是也渴了,端起茶就喝,那少年也不走开,就坐在对面看着我笑,特腼腆的样子。
    
    喝着喝着,我突然就觉得眼前开始恍惚,那少年的脸开始渐渐扭曲,脸浮肿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也变成了死鱼眼,嘴角破开,漆黑的牙齿露出来,脸上到处都是孔洞,有不少蛆虫在进进出出,尸油流了一身。
    

    这哪里是人啊,分明就是一具腐臭的尸体!
    我吓得大叫,浑身发冷,想跑,但脚下却没有了一点力气。
    
    那少年扭头看向黄大仙房间的方向,笑道:“叔叔,他喝过茶了。
    ”
    我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朦朦胧胧的,就发现眼前一片昏暗,有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在摇摇曳曳,中间的空档处,偶尔可见一点点的光点。
    
    我激灵灵一下就清醒了,发现自己手脚被捆在一根木头上,倒吊着,此时天已经黑了,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一片片的竹子,在夜风的吹动下哗哗的响着,摇摇曳曳之间可见到一点点星光洒进来。
    
    这分明就是救黄大仙的那片竹林,我居然又回来了。
    
    “叔叔,他醒了。
    ”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扭头一看,不正是黄大仙的那个侄儿么,而黄大仙也在一旁。
    两人正拿着竹块和木柴往我身下丢。
    
    我吓了一大跳,就说:“黄大仙,你们把我绑起来做什么?”
    “我们不干什么呀。
    ”
    黄大仙的侄儿很腼腆的一笑,说:“就是要烧死你而已。
    ”
    那声音很清脆欢快,说烧死我就像说捏泥娃娃一样随意。
    
    我被吓尿了,扭头一看,自己身下的柴火已经很多了,要是点起来绝对会被烧成焦炭,便大叫:“黄大仙,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烧死我啊,我没得罪你呀。
    ”

    我现在后悔了,没事去追他干嘛,这回好了,人家要把我烧死了,小命不保。
    
    “你也别怪我。
    ”黄大仙冷冷的看着我,说:“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还不如早日将你除去,免得弄的四方不宁。
    ”
    我傻住了。
    
    我?祸害?
    我特么祸害谁了?
    在学校没祸害过女同学,最多玩玩暧昧连手都没摸过,到现在还是处男,顶了天了杀过几只鸡鸭鱼,那也算?
    “大仙,大仙,您有话好好说。
    ”
    我冷汗一下就下来了,这时候也不敢说硬话了,万一他惹的他现在点火,那就完蛋了,好声好气的对他说:“您看是不是搞错了呀,我这才回村几天,从来没有祸害过谁,你放了我吧,我还没娶媳妇呢,你放心,我保证不报警,我没干过坏事啊……”
    说着说着我就开始掉眼泪,是真怕呀。
    
    我招谁惹谁了,说到最坏也就是卖手机电脑心黑了点,可这也算?这个世界有几个商人不黑的?
    “你确实没干过什么坏事,不过,你既然被你们村里的那东西给惦记上了,就别怪小老儿我心狠了。
    ”黄大仙说道,脸色有些狰狞。
    
    “我们村的那个东西?”我咽下一口唾沫,就问:“我们村有什么东西?”
    黄大仙摇了摇头,没回答我,而是头对那个少年说:“把他嘴堵上,到子时就把他烧了。
    ”

    少年点点头,也不知道从哪来摸出来一团布,伸手一卡我的下颚就把我的嘴给堵上了,我大叫大骂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
    这还不算,他还把我的眼睛也给蒙上了,然后凑过来低声对我说:“你,已经不是你了。
    ”
    说完,就听见他和黄大仙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
    
    我倒吊在架子上,喊不出也看不见,心里害怕极了,奋力挣扎却挣不开,一会儿就累的没了力气。
    
    脑子里一片乱麻,黄大仙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惦记上我?
    难道是黄庆生他老婆的冤魂?
    可我没得罪她呀,为了救她的孩子,我可以说是全村就卖力的了。
    
    要惦记也惦记高明昌去,惦记我干啥?
    一想到鬼啊魂什么的,我就全身发凉,这片竹林本来就很暗,小时候白天来玩这里都是昏暗一片,现在是晚上,想想就觉得膀胱一紧,一股尿意快要憋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就听见旁边有动静,有东西在竹林里走动,窸窸窣窣的,虽然我看不见,但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黑暗处盯上我了。
    
    不会是野兽吧?
    话说洪村地处偏僻的大山深处,野兽还真的有。
    
    等等,该不会不是野兽,而是黄大仙嘴里的,那东西?
    我全身汗毛全部炸立起来,极度惊恐下大喊大叫,也不管后果是什么,只想能发泄一番,再憋着肯定要被吓疯了。
    

    喊着喊着我就发现,那窸窸窣窣的东西变多了,不只一个,而且有时候还能听见什么东西被撕咬的声音,就像是在啃骨头。
    
    而且,它们离我越来越近!
    时间就在我惊恐当中一点点的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变成了跑动声,它们不是靠近我,而是离我远去。
    
    我不敢喊了,直觉告诉我,来了个什么东西,它,或者说他,惊跑了那些东西。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黄大仙和他侄儿回来了,可却没有听到脚步声,四周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连夏日的虫鸣声都没了。
    
    我紧张极了,浑身都在抖,一股尿意终于憋不住了冲出膀胱,被夜风一吹,裆下一片清凉。
    
    “谁?!”
    我不管说不说地出,喊了一句,没人回答。
    
    下一刻,我就感觉手一松,人“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手一拉发现捆手的绳子居然松开了。
    
    我立刻把遮眼睛的布拿开,四下里一张望,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我害怕极了,也不管到底是谁把我放下来,解开脚上的绳子就跌跌撞撞的往竹林外跑,又不敢朝着黄大仙他们离开的方向,生怕撞上他们,只得望相反的方向走。
    
    这片竹林并不算大,缝隙中可以看见远方一些山里人家的灯火,我笔直往前跑。
    
    走了一段,我就听见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东西又回来了,它们就跟在我后面,并不远。
    
    我浑身都是冷汗,不停的回头望,可什么都没看见,为了壮胆气,我捡起一块石头,心说什么东西出来,老子砸死你。
    
    我一停下,那些窸窸窣窣的东西也没了声,我看不见他们,但总感觉被很多双眼睛给盯上了,到底是没招架住,转身接着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远处有人家的灯火,方向没有问题,可视野处明明可以看见的竹林边界,却怎么走都走不到。
    
    我脚下一软,想起了一个恐怖的东西。
    
    鬼打墙!
    ……。
    
    我停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多年受到的惊吓都远不及今天的多。
    
    鬼打墙这种事,我从村里的老人嘴里听说过,他们说如果遇到这种事,就找能烧火的东西,一堆一堆的点起来,不要拐弯,这样一直烧到出口就能破了它。
    
    老人说解释说鬼打墙本质上是人受到鬼的迷惑,一直在原地绕圈,只要走对了直线,就能出的去。
    
    “烧火,烧火!”
    我拢了一堆竹叶,就去摸打火机,一摸兜却发现不见了,也不知道掉哪去了,倒是手机还在,没被黄大仙他们收走。
    
    有手机也好,至少有光。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开了手机照明,朝旁边照了照,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一阵抖动,吓得我差点没把它给扔了。
    
    定睛一看是来短信,我心一下子就提到了顶点。
    
    是它!
    那个幽灵号码!
    它居然又给我来短信了,内容是:笔直走,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回头。
    
    我腿肚子都在打颤,我明明把它加入黑名单了的,为什么还能收到它的短信?
    不过我也没心情再去管这些东西,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给我指路,哪怕是一条不明不白的短信。
    
    这是救命的稻草,听它的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我撒腿就跑,也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打死不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跑着跑着就发现,那条竹林的边际线一下就近了,很快就冲了出去。
    
    “我艹!”
    我大骂了一句,兴奋不已,终于逃出来了。
    二话不说朝着有灯火的方向一直跑,很快就看到了回村的那条土路。
    沿着土路一路狂奔,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回到了村里。
    
    没任何停留,我直接回了家,发现爸妈已经睡下了,只有家里养的黑狗朝我叫了两声,似乎在欢迎我回家。
    
    我大松一口气,老人们都说黑狗是辟邪的东西,只要有它在,邪祟什么的就不敢跟来,就算是有它也能示警。
    
    “黑虎。
    ”
    我朝它喊了一声,这狗我爸养的土狗,有六七个月大了。
    
    “汪!”
    黑虎朝我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我的腿,很亲昵的样子。
    
    我看它没什么异状,才渐渐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我就发现不对了。
    那个幽灵号码,他怎么知道我当时遭遇了鬼打墙?他难道当时就在附近,在看着我?
    还有,前天他发地那条短信,现在一回想,明显就是在暗示洪庆生的老婆会出事,她肚子里的孩子将要保不住,他之前明显就知道洪家会出事。
    
    难道他是高明昌?可不对呀,高明昌如果真要对洪庆生的孩子动手,干嘛要告诉我。
    再者,他已经被县里的警察带走调查了,没道理刚才还在竹林啊。
    

    他到底是谁?
    难道是高明昌的对头,马家亮不是说有人不想让高明昌上位么?
    越想我觉得惊悚,重重疑虑,让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团乱麻扯不清,这时候又想起来黄大仙,他为什么要烧死我?
    他说村里有东西惦记上我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忌讳如深?吓跑他的,就是村里的那个东西么?难道是洪庆生老婆的冤魂?
    还有,到底是谁在竹林里替我松的绳子?为什么不现身?
    ……
    我头都快想炸了,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好像之间有联系,但我却什么都理不出来,隐隐约约,我觉的我好像掉进了什么阴谋里,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朝着我笼罩而来。
    
    “等等,他一定知道什么。
    ”
    我拿起手机,黄大仙此刻不在,其他的也不可能知道,唯一可能知道来龙去脉的线索,就在我手机里。
    
    我瞄了一眼时间,午夜十二点一刻,照着幽灵号码拨了过去。
    
    可让我失望的是,拨了好几遍,语音还是提示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我不甘心,又发了条短信,写着:是你救了我?
    让惊喜的是,短信居然发送成功了,那边很快就回过来了,只有两个字:不是。
    
    我又发,说:你是谁,你知道洪家要出事?
    可这一次短信却发送失败,我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
    

    放下手机,我脑袋里面更晕了,如果不是他救我,那为什么他知道我遭遇了鬼打墙,救我的人又是谁,难道是他的同伙?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了很久,我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闻见自己一身骚,就去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也不敢一个人,还把黑虎用铁链拴住,牵进了浴室。
    
    没办法,是真怕呀。
    
    黑虎现在好歹能提供一点点安全感。
    
    不管老人家说的是不是对的,至少黑虎是个活的畜生。
    
    洗完澡我就躺在床上,把黑虎也拴在房间里,也不敢关灯,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这一天吓的够呛的,也不敢睡,就瞪着眼,寻思着天亮鸡叫了再睡。
    
    可到后半夜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在架不住瞌睡虫的侵袭,迷迷糊糊的睡了。
    
    梦里也很不踏实,我总听到一个声音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接住孩子,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听着听着就觉的很熟悉,然后洪庆生他老婆那张血脸就突然一下出现。
    
    “啊!”
    我吓得大叫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这才发现是做梦。
    
    “春儿,怎么了?”这时,我妈敲我的房门,估计是听到叫声了。
    
    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便说:“妈我没事,做恶梦呢。
    ”
    “你这孩子,昨天下午回来就没出来过,饿不饿啊,快出来吃饭了。
    ”我妈又说道。
    
    “好,马上来。
    ”
    我应了一声,看了一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等等。
    
    不对!
    我什么时候下午回来过?
    明明是后半夜回来的。
    
    我被吓住了,急忙打开房门,发现我爸妈都坐在客厅正准备吃饭,就坐过去问我妈:“妈,我昨天,是下……下午回来的?”
    “你这孩子,饿昏了吧,自己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了?”我妈责备的看了我一眼,起身盛了一碗饭递给我。
    
    我咽了一口唾沫,扯了个慌,说:“那个,昨天喝了点酒,给忘记了。
    ”
    “家亮说你昨天下午回来的呀,回来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晚饭都不吃。
    ”我爸对我说道。
    
    马家亮说我下午回来的?我明明是后半夜才回来的,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想再问,就瞥见门外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
    
    它什么时候开回来了?!
    不是被扔在了医院门口吗?
    我一摸钥匙,正挂在我裤子上,这是唯一的钥匙。
    
    “我艹!!”
    我吓的直接从条凳上翻了下去。
    
    我爸妈被吓了一跳,急忙把我扶起来,我妈问我怎么了,怎么气色这么差,我不敢表现出异常,只得推说喝酒喝多了,头有些晕。
    
    我妈听了责备了我几句,让我以后少喝点酒,也没多想。
    
    我老老实实在饭桌上吃了点饭,生怕我爸妈起疑,要是他们知道了我的遭遇,还不得炸了窝。
    

    嘴里吃着饭,但我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自己明明昨天是后半夜回来的,而且是走回来的,根本没骑车回来,车钥匙也在自己身上,我爸因为不会骑三个轮子的车,所以也没给他钥匙。
    
    那车是谁开回来的?
    马家亮说我下午回来了,会不会看花了眼?
    我一伸手,发现手上的勒痕虽然淡了,但还是清晰可见,说明竹林里发生的事是真实的,黄大仙真实绑架过我。
    
    这样的话,三轮摩托车怎么解释?
    除了我,谁还能把它骑回来?
    等吃完了饭,我立刻出门去找马家亮,他是解开疑团的关键,出门前我检查了一下车,发现车锁是原装的,没有被翘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到了马家亮家,他奶奶说他去了洪庆生家帮忙了。
    
    我吃了一惊,洪庆生的老婆不是没闭眼么,这件事吓得整个村的人都绕着洪家走,他跑到那里去帮什么忙?
    带着疑惑,我去了洪庆生家里,远远的就发现,古井那边有好多人,基本都是原来就在这帮忙的,大家现在正在吃早餐。
    
    马家亮一看见我,就从餐桌上下来对我说:“春哥,你没事吧,你昨天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
    我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却装作很平静,问他怎么了。
    
    马家亮说:“昨天你从医院回去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只管开车,可把我给吓坏了。
    ”
    “我是从医院回去的,还开车?”尽管我有心里准备,但从马家亮说出话的话,依然让我心猛的一抽。
    
    马家亮点点头,说:“对呀,还有啊,你一回家就进了房间,我敲门你都不理我。
    ”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事不对劲,我和马家亮的经历明显是矛盾的,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还是让我脑子发懵。
    
    这件事,要么是竹林里发生的事是我在做梦,要么,就是马家亮在撒谎!
    如果是我在做梦,手脚上的勒恨怎么解释?
    如果是马家亮在撒谎,那那辆车莫名其妙开回来了又怎么解释?
    ……。
    
    想到车,我又想起了黄大仙的那辆女士摩托车,便问:“黄大仙的那辆车你还给他了吗?”
    “还了呀,我去医院的半路上就遇到他,他把车取走了,然后我去了医院找到了你,你就带我回村了,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马家亮说道。
    
    他这一说我就更抓瞎了,按照马家亮的说法,那黄大仙根本就没去医院!
    那……在医院里从我车斗上面跳下来的黄大仙是谁?
    刚才还出现两个我,现在又出现了两个黄大仙?
    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哥,你没事吧?”马家亮见我面色有异,便问我。
    
    “哦,没,没事,这些天没怎么休息好。
    ”我摇了摇头,不敢把这事和马家亮说。
    一来如果是他撒了谎,这时候戳穿他绝对不明智。
    如果他没撒谎,只怕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靠!”我暗骂一句,觉得自己心理都有些阴暗了,连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都开始怀疑。
    
    “哦对了,跟你说,洪庆生的老婆合上眼了,这回终于没事了。
    ”这时,马家亮笑着对我说,一脸轻松,那天的事,他也被吓的不轻。
    
    我一愣,问怎么回事。
    
    “那边,那个穿皮衣的那个,咱们村的木材老板,他念了一段不知道什么的经文,然后手一抹,洪庆生的老婆就合眼了,比黄大仙靠谱多了。
    ”马家亮说道,末了又气愤道:“我看黄大仙就是个冒牌的货,本事不济,害的我们村人心惶惶的。
    ”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找到一个穿皮衣的中年人,国字脸,看起来挺冷酷,此刻正坐在上宾位,被村长马永德和几个村里的长辈坐陪着。
    
    他似有所觉,也扭过头来看我,目光对视,我本能的一扭头,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目光竟然让我觉得隐隐发虚,就像上学的时候抄作业被老师发现的感觉。
    
    我心里很奇怪,在大学念书那些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虚什么?又不欠他钱,也没偷他的东西。
    
    不过经马家亮这么一说,这人我还真有点印象。
    
    洪村地处大山深处,这边别的东西没有,木材资源还是很不错的,县里还有一个国营的林场。
    这人在我们村有一个木材仓库,偶尔会找一下村里的人帮忙砍伐或者运输木材,也是村里人农闲时候挣外快的好去处。
    
    有些奇怪的是,这人偶尔在村里冒头一次,每次穿的都是皮衣,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许多村里人叫他皮衣老板,或者时髦点叫皮衣客。
    
    小时候我在他的木材仓库玩耍时见过他几次,很冷酷的一个人,极少说话,有的时候一个人来,偶尔也会带一个司机,开皮卡。
    
    我万没想到,这个和村里交集了许多年但又很陌生的皮衣客,居然精通白事,连黄大仙都搞不定的事,被他出手搞定了。
    
    不管怎么样,洪庆生的老婆闭眼了,这是一件好事,终于不用再去求黄大仙了,等安葬完,也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没了。
    

    “对了,洪庆生的婆娘午时就下葬。
    ”马家亮对我说。
    
    “这么快?”
    我惊讶了,按照这边的丧葬规矩,死者死了的第二天才会入殓,入殓之后还要停棺三天才会下葬。
    
    洪庆生的老婆早上才合上眼,也就是今天才算是正式入殓,之前黄大仙的不算,因为没闭眼。
    
    刚入殓就下葬,洪村从来没有这规矩。
    
    马家亮点点头,说:“对呀,是皮老板说的,说洪庆生的婆娘死时不祥,要尽快下葬。
    ”
    我点点头,也说不出什么来,既然他有本事让洪庆生的老婆闭上眼,那听他的就没错。
    
    我俩正说着,村长马永德走了过来,对我说:“小春,待会儿抬棺进山的时候,你打头幡。
    ”
    我咽了口唾沫,本能的就想拒绝,是真怕了,不想再和洪庆生一家扯上任何关系,今天要不是为了找马家亮,我都不准备来这的,没想到这一来,就被抓了壮丁。
    
    举白幡就是给亡魂引路的,走在棺材的前面。
    老话讲:白幡一举,活人避让。
    
    这事儿邪门的紧,一般人都不愿意干。
    
    可还没等我说话,马永德又说:“这是皮老板亲自交代的,你就多担待点,家亮也一起去。
    ”
    我一听,心里就开始打鼓。
    
    皮衣客要我去的?
    马永德说完便转身走了,我张了张嘴,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一来是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这几天自己遭遇的事太离奇,甚至是扯淡,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二来是我心存一股子不信邪,再怎么样我也没得罪过洪庆生一家,为了救他家的孩子也是下了死力的,还彻底得罪了高明昌。
    
    送佛送到西,我给你引路下葬,又是一桩功德,如果真如黄大仙所说,我被村里的某个东西给惦记上了,而那个东西就是洪庆生老婆的冤魂的话,也该放我一马了吧。
    
    甭管什么东西,都得讲个是非对错不是?
    要找仇人就去找高明昌。
    
    总之,种种原因,这一趟我还是去了。
    
    洪庆生的老婆在十点钟准时钉棺,用的是那种拇指粗的大棺材钉,听马家亮说是皮衣客带来的,此外棺材还用三横两纵的墨线捆住,也不知道起什么作用,以往的丧葬没见过这样做的。
    
    十一点准时起棺,由八仙抬棺,我和马家亮还有陈家的两个后生举着白幡走在最前面。
    
    由于洪庆生家也没什么亲戚,洪庆生和洪晓芸精神都不正常,所以送葬的队伍显得有些单薄,拢共也不过二三十人。
    皮衣客也来了,走在队伍的后面,一脸冷酷,面无表情。
    
    我有些奇怪,这个皮衣客虽然和村里有不少交集,但从来没见他对那个村里人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热心和亲切,怎么洪家的事他不光管了,还亲自送棺?
    他纯粹是出于好心,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我想了想,又不禁摇了摇头,这段时间经历的诡事多了,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洪庆生老婆的墓地选在后山,离村里有个三四里的山路,中间有一段路要经过一断临水的悬路,并不好走。
    前面都很平稳,那八仙都是几个村子组成的专业户,又称抬棺匠,脚力没话说,经验也很老道。
    
    可就在马上要到达那段临水那一段悬崖路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原本很晴朗的天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明显是一场暴风雨将临的节奏。
    
    这样的天气变化在夏日本来也很常见,但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许多人脸色都变了,尤其那八仙之首的陈久同,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小声对我说:“小春,加快脚程。
    ”
    陈久同也是洪村人,以做棺材和帮人抬棺为生,洪庆生老婆的这口棺材就是他打造的,是个手艺人。
    
    “好的,久叔。
    ”我点点头,看他面色凝重,心一下悬了起来。
    
    陈久同虽然不会做法事,抬棺匠也就是个力气活,但他们这些人抬的棺材多了,自然见多识广。
    
    我加快脚步,后面紧紧跟上,整个送葬的队伍一下子加快了近一倍的速度,那些八仙也不愧是吃这行饭的,在起伏不停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一点没落下。
    
    走着走着就到了临水的那一段路,这段路右边靠山,左边临河,路和河之间的落差有好几米,路面并不太宽,只够八仙抬着棺木将将通过,一个不小心靠左边的那四个八仙就有可能被挤的掉到汹涌的河里去。
    

    走到这里,队伍又不得不再次放慢速度。
    
    这时,马家亮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幽幽的传来:“等下会出事,不要去帮忙。
    ”
    “什么?”
    我心狠狠的一抽,莫名其妙的回头看马家亮,现在我最怕听到的,就是‘出事’这两个字眼。
    
    “什么什么?”马家亮一脸迷瞪,说:“怎么了?”
    我瞪了他一眼,小声对他说:“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不要帮忙?”
    “我?”马家亮莫名其妙,说:“我……我什么也没说呀。
    ”
    “你什么都没说?”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马家亮什么都没说,那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确定?!”我又确认了一下。
    
    马家亮一脸无辜,摇头道:“我刚才真没有说话啊。
    ”
    我咽下一口唾沫,心里咯噔一下,要出事儿!
    马家亮从小就不善于撒谎,他刚才说话的神态也不像是在撒谎。
    
    我还想再问,却被陈久同打断了,他语气颇为严肃:“小春,家亮,你们两个看好路,不许瞎嘀咕。
    ”
    我不敢说话了,朝前看路,可刚走没几步就听后面就传来一声惊叫:“小心!”
    “稳住!”
    我一哆嗦,再次回头望去,却见那棺材歪着,八仙当中靠左的人居然半跪在地上。
    
    “快起来!”陈久同低喝一声。
    
    “不是啊,老久哥,棺材变沉了。
    ”
    八仙当中一人道。
    
    “突然变重了!”
    “还在加重,快顶不住了!”
    “快想想办法!”
    “这棺材不对劲!”
    八仙一阵混乱,那棺材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歪着落地。
    
    “顶住,决不能让棺材落地!”陈久同脸色大变。
    
    “顶不住了!”
    “怎么会这么沉?”
    “……”
    棺材越来越倾斜,也看就要掉到河里去。
    
    “快,快过来帮忙,扛左边!”陈久同大汗淋漓,急忙招呼人过去帮忙。
    
    我二话没说,把白幡插进土里就奔了过去,顶在棺材左边,马家亮,还有陈家的两个后生以及后面几个男人也一齐顶了上去。
    
    大家一齐用力,可诡异的事出现了,无论我们使多大劲,那棺材就是扛不平,依然倾斜着,就像上面压了一座山一样。
    
    棺材的右边还是四个八仙,扛的轻轻松松,而棺材的左边十来个人,却扛不平它!
    这样的诡事让在场的人又急又怕。
    
    棺材还没到墓地就落了棺可是丧葬的大忌,按照丧葬历来的规矩,棺材起棺之后就只能落一次棺,中途绝对不允许落棺,否则会出大事。
    
    可让我们震惊的是,肩膀上传来的力量还在加大,脚下吃力越来越猛,眼看就快要扛不住了。
    
    “这是鬼压棺!”有八仙惊恐的尖叫。
    
    “怎么办?”许多人脸都白了。
    
    我被吓的快窒息了,鬼压棺?
    那岂不是说,在我们肩膀上的棺材盖上,有鬼?
    一想到这,我腿肚子就开始发软。
    
    “顶住!”
    就在这时,皮衣客从后面赶了上来,只见他手上拿着一碗半熟的米饭一下倒扣在地上,跪地三拜,又在米饭旁边插上三根没点的香,口中说道:
    “各路山神龙王,今日新魂路经宝地,未及借路,多有得罪,一碗五谷不成敬意,事后定然奉上三牲血食,还请高抬贵手!”
    说完,他又拿出一支白蜡点燃,立在米饭前面,这时没有一丝的风,那蜡烛摇曳了几下,稳稳的烧着。
    
    伴随蜡烛点燃,我就觉得肩膀上的重量猛的一轻,棺材一下子就扛平了。
    
    “呼!”
    “幸好!”
    “差一点。
    ”
    “……”
    众人猛松一口气,可还没等大家把气喘匀,那蜡烛突然毫无征兆“噗”的一下灭了,化为一抹青烟飘起。
    
    “鬼吹灯!”
    陈久同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皮衣客的手也是猛的一抖。
    
    我头皮一炸,没等反应过来,那棺材一歪,连棺带人将我砸进了河里。
    
    ……。
    
    6
    那棺材直接朝我压了下来,纵然有水的缓冲,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我砸得浑身剧痛,脑袋发黑,紧接着冰凉的河水涌来,将我的口鼻淹没。
    
    大山里的河不像平原地带的河,河道的落差非常大,水流湍急,我和那口棺材在河水里剧烈翻滚,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我死死的抓紧它,我很明白,在汹涌的激流里如果不抓住漂浮物而光靠自己的体力,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淹死。
    
    我随着棺材在水里剧烈起伏,刚开始还偶尔能听到后面传来的惊叫声,但声音很快就小了下去,河水拐了一个湾绕过后山出现在另外一面。
    等流水不那么湍急,棺材彻底浮出水面的时候,后面的人早就看不见了。
    
    我奋力翻上棺材盖,将满满一肚子的河水全部呕了出来,人也就渐渐清醒过来,但我的神经却没有一点点的放松。
    
    因为下面是一口棺材,而这口棺材,几分钟之前还闹鬼!
    我很害怕,或许此刻那个鬼就在棺材面上,在另外一头冷冷的盯着我,随时准备上来害死我。
    纵然棺材那一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紧紧的抓住捆缚棺材的墨绳,吓的缩成一团,死死的盯着那一边,深怕一眨眼拿东西就变成一个怪物扑上来。
    
    我不知道那个鬼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刚才让我不要去帮忙的又是谁,马家亮说不是他说的,那是谁说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压棺的鬼?
    它为什么不让我去帮忙,难道它知道棺材要掉下水?
    如果是它,为什么要通知我,如果不是,难道还有别的鬼?
    我越想越觉的害怕,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本能的想直接跳离棺材游上岸,但理智却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一段的水路有相当多的漩涡和暗流,一旦离开它,我被淹死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我水性不好,充其量只会一个狗刨式,比旱鸭子强不到哪里去。
    
    “不要怕,不能怕,越怕越死得快。
    ”
    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告诉自己必须等,等这条河绕过洪村到了南面就有机会逃离了,因为那里的河道和另外一条溪流交汇,水流会变缓。
    
    洪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实在太紧张了,失去了时间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河面突然一宽,出现了一个缓流区。
    
    我从小在这长大,自然知道这里。
    这里的河道和一条溪流和它交汇,那条溪流虽然平时水量并大,但暴雨时却经常爆发山洪,以至于在交汇的地方冲击出一个巨大的水潭,特别深,而且里面有巨大的涡流,但却不算湍急,比较平缓。
    
    机会来了,我急忙朝四边望去,找寻可以上岸的最佳位置,很快就找到了,下游不远处,倒伏了一棵大树,最近的地方离我也就二十多米,现在跳正好可以顺着水流飘过去。
    
    我又大概估算一下体力,狗刨式应该能到达那里。
    
    可就在我准备跳的时候,那棺材突然一震,居然迅速远离那棵树的位置。
    
    我差点没摔进水里去,等我抓紧棺面仔细一看,顿时傻了。
    
    这棺材,居然在逆流而上!
    没有的动力的棺材,怎么能逆流而上?
    我脑子不够用了。
    

    它并不是逆着河水往上,而是逆着那条小溪的水而上。
    
    “嘭!”
    就在我发懵的时候,身后突然溅起一大片水花,一条巨大的黑尾翘出水面,啪的一下又钻进了水里。
    
    水下有东西!
    好大!!
    我浑身一激灵,急忙朝棺材下的水底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没把我的魂吓出来。
    
    棺材下的水里,居然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正是它驮着棺材逐小溪逆流而上。
    
    我牙齿开始打架,这东西太大了,足有两张大床单拼起来这么大,成三角形,两边像是一对翅膀,一条巨大的倒钩尾巴经常翘出水面,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毛刺。
    
    那是什么东西?
    我快被吓瘫掉了,腿肚子直打颤,这时候是跳,还是不跳?
    淡水河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生物?它驮着棺材要带到哪里去,我现在跳下去,它会不会把我当成零食啃了?
    就我迟疑的一小会儿时间,黑影已经驮着棺材进了溪流里面,溪水两边是悬崖峭壁,我现在根本不敢跳了,甚至不敢发出声音,生怕那黑影发现我,然后把我掀下水吃掉。
    
    可更要命的是,更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我身下的棺材里面,居然传出“滋啦啦”的划拉声。
    
    由于贴着棺材,听得格外清晰,像极了是某种爪子刮抓木头的声响。
    

    “棺材里面有东西!”
    我浑身冰凉,如果水下的这黑影还能让我理解一点的话,那这棺材里面的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洪庆生的老婆吗?
    她死而复活?
    僵尸?
    尸变?
    我脑子闪过无数的片段。
    
    “滋啦啦……”
    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甚至可以听得到木屑横飞的声响,划拉的位置,正是我面前这一块的位置。
    
    “啊……”
    我受不了了,恐怖的声音彻底将我心底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大叫着不顾一切的跳进水里,疯狂的朝岸边刨去。
    
    我已经失去了理智,这时候只想逃离这口棺材,也逃离那个黑影,至于能不能逃得掉,已经不去想了,只想跑,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我会吓疯掉。
    
    这就像是有人脑袋被枪指着,还是会不顾一切的逃跑一样,虽然明知逃跑就是死,但这已经无关理智了,因为死并不可怕,等死的感觉才最可怕。
    
    我疯狂的刨着,也不管什么姿势正不正确,有用还是没用,下死力狂刨,不一会儿后遗症就来了,右脚下一疼,抽筋了。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那口棺材在前面拐了一个大湾,朝我过来了。
    
    我几乎吓的魂不附体。
    
    那黑色的大影发现了我,现在要过来吃我了!
    而我现在离岸边起码十多米,最要命的是就算我到了岸也上不去,因为旁边是悬崖。
    

    死定了!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快,抓住绳子上来!”
    我一抬头,就见一根绳子捆着木棍掉到我跟前,而抓着绳子另外一端的人,是站在悬崖边的皮衣客。
    
    我瞬间泪流满面,奋力抓住绳子。
    
    皮衣客用力往上一扯,我被拖的嘭的一下砸在岩壁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但此时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因为只要慢上一点,我就有可能葬生在水下的那个怪物口中。
    
    为了求生,我甚至不惜用牙齿咬住绳子,深怕自己手一抽筋又掉下水去。
    绳子另外一端传来的力气非常大,等棺材到了靠岸的地方,我已经悬上了半空中。
    
    似乎是见没了机会,那棺材掉了一个头再次朝着上游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前面一个转弯的地方。
    
    我大松一口气,绝境逢生的感觉,真TM的好!
    眼泪忍不住直流。
    
    本以为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没想到最后得救了,看着在一旁也累得不轻的皮衣客,我神经质的不断说谢谢。
    
    “你也不用谢我,今天是我大意了。
    ”皮衣客抹了一把汗,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很僵硬,甚至有些渗人,还真不如不笑。
    
    我喘息了好一会儿,感觉抽筋的腿也已经好了,就扶着旁边的一棵树站起来,惊魂未定的问他:“水下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皮衣客很认真的看了我一看,说:“告诉你也无妨,那东西叫魔鬼鱼,是水下鬼王的宠物。
    ”

    “水下鬼王的宠物?”我咽下一口唾沫,它的体型绝对跟海里的鲸鱼有的一拼。
    
    “当然,那只是传说罢了,它真实的名字叫鬼鳐。
    ”
    皮衣客拿出一根烟点上,拔了一口后,又说:“这东西在南亚次大陆的印度恒河流域经常看的见,专吃腐尸,但能长到这么大的很罕见,更不用说这深山小溪。
    ”
    我点点头,以前在网上看过,印度有水葬的传统,人死后都以能回归恒河为荣耀和归宿,所以恒河遍地腐尸,那里有鬼鳐很好理解,可它出现在洪村这小溪沟就太匪夷所思了,哪来的这么多腐尸给它吃?
    这么大的体型,一顿得吃多少?
    不说洪村,就是整个华夏都是流行土葬,谁敢把尸体往河里丢啊?
    皮衣客好像看出了我心里的疑问,摇摇头道:“你也别问我,这里出现这么大的鬼鳐我也觉得很奇怪,况且它只吃腐尸。
    ”
    “只吃腐尸,不吃活的?”我奇怪,那它刚才冲我来干什么?打招呼?
    皮衣客道:“别理解错了,它虽然只吃腐尸,但活的东西咬死了,不就变成腐尸了?”
    我一听,激灵灵打个冷颤。
    
    接着,我又想起了那棺材里的那东西,便把听到的情况和他说了。
    
    皮衣客一听脸色就变了,但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这事不要往外说,会引起恐慌。
    ”
    我见他这么凝重,便问:“是尸变吗?”
    尸变这东西虽然没听过更没见过,但网上总有些关于僵尸的电视剧,也能想象到一点。
    
    皮衣客摇了摇头,说:“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知道的越多,牵扯越深。
    ”
    我被吓住了,不敢再问,洪庆生家的事真的太邪门了,两次都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是真的怕了,暗暗发誓以后遇到洪家的人就绕道。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同时我也有些好奇,这里距离刚才抬棺的那一段路足有七八里的山路,皮衣客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而且准确的找到了我所在的位置,还认得鬼鳐这种东西。
    
    这个人很不简单,至少绝不是一个木材商人这么简单。
    
    他到底是谁?
    和洪庆生一家有什么关系?
    我暗暗揣测。
    
    ……。
    
    不过让我稍稍宽心的是,这个人跟黄大仙不一样,应该不会害我,否则今天也没必要救我了。
    
    等抽完那支烟,皮衣客便说带着我一起回村,我一想,心里也焦急起来,我爸妈得到我落水的消息,还不得急疯掉。
    
    于是一路往回奔,把皮衣客都甩在了后面,肚子里面本来有的一肚子疑问也都忘了问。
    
    刚刚走到村子南边的河边,便见村长马永德带着一大帮本家的兄弟子侄、叔叔伯伯们正沿河而来,都在喊我的名字,一看到我便激动的涌了过来,我爸妈更是急的直抹眼泪,见我没事连连谢天谢地,当得知是皮衣客救了我之后,更是差点没给他跪下谢恩。
    
    我爸当场就拉着皮衣客,说一定要请他到家里吃一顿饭,聊表谢意,皮衣客也没拒绝,之后还对大家说我是被河水呛晕了不省人事,就是喝了些水,人无大碍,至于洪庆生老婆的那口棺材,他也没看到,要么漂走了,要么就是撞到暗礁沉了。
    
    这明显是个谎言,但我却只能点头附和,正如他说的,有些事往外说了除了引起恐慌,没有任何作用。
    弄不好自己还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在背后指指点点。
    
    与其这样,不如撒谎。
    
    皮衣客不光救了我,还给我撇清干系,我心里挺感激他的。
    
    在场的人听说棺材不见了,也无可奈何,都说我捡回一条命就好,至于洪庆生老婆的棺材,没了就没了吧,只是一个外姓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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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2018-06-15 00: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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