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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原创长篇悬疑推理小说《遥远的凶手》_莲蓬鬼话_论坛[第1页]

作者:装龙做雅  更新时间:2018-07-12 00: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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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

    很幸运我赶上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年代,很不幸这又是一个荒诞无耻的年代,
    如果我不把它真实地记录下来,即浪费了当下,更亵渎了未来。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偶像--紫金陈

    前言

    说实话,这是一部假装的推理悬疑小说,如果你试图从这里读到阿加莎或东野圭吾那样的作品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们与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们的世界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推理,现实比推理更加诡异和扣人心弦,我们的世界本身就充满了悬疑,根本不需要再用悬疑来为生活添加佐料,多数人活着就已经够悬疑的了。
    
    好了,说说这部小说,小说的背景我选择的是曾经轰动一时的南大碎尸案,这只是一个噱头,用来吸引读者和给作品主人公制造一个有故事的身份,否则很多情节将进行不下去,实际上整个故事与南大碎尸案毫无瓜葛。
    
    2016年东北小城M市发生一起与南大碎尸案作案手法十分相像的杀人碎尸案,死者的头被沸水煮过,肉则被切成薄片与配菜一起装入超市常用的菜盒里,看上去像是一盒盒颇具食欲的青椒肉片或水煮肉片,故事就此展开。
    
    需要说明的是,我感觉这是一部比较啰嗦的作品,读起来需要一定的耐心,只有一点一点地认真品味才能从中发现作者的良苦用心和作品真正的内涵,如果你没有耐心,最好不要读了,浪费了你的时间又品不出作品的精髓,于你于我都无益,还是听劝的好。
    
    还有,我认为我的作品正能量满满,而你可能认为正好相反,这是价值观决定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你认为这是负能量,请你绕道,我可没求你读。
    
    好了,不啰嗦了,敬请关注作品。
    
    第一章

    2016年8月11日凌晨4点十五分,东北小城M市110接到报警。
    

    拨打报警电话的是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几句简单的话被他说得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喂-喂!是—是—110吗?你们快—快---快点-来我家一趟,我—我-我-我在街上捡到---捡到一个人-人-”

    “请您不要着急,您捡到的是老人还是小孩?先把人看好,我们会让附近派出所尽快与您联系,他们会派人到您家里把人接走的,请放心,请问您的地址是?。
    ”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甜美的声音。
    

    “不-不-不是人,是人-人-人-”办案人口吃得更加厉害了。
    

    “不要着急,您到底捡到了什么东西?”

    “头-头-人头。
    ”

    10分钟后,三辆警车闪着警灯,开着警笛,风驰电掣般驶入东城区向阳街,在一栋老式步梯楼前戛然而止。
    

    M市刑警大队大队长朱立国离老远就发现报案者及老婆,儿子儿媳等一家五口衣冠不整、扶老携幼、狼狈不堪地在大街上早就等候多时了。
    

    车刚停稳报案者便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一边扯着朱立国的衣服一边哆哆嗦嗦地像见到大救星似的自言自语:“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一大早就捡到一颗人头,吓死人了。
    ”

    朱立国看了一眼报案者的脸:五官扭曲,面如死灰,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完全是一副被吓尿了的表情,这种表情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他不由得拿这张脸和他经常见过的那些躺在停尸间里的死人脸做了一下对比,感觉一点儿都不比他们好看。
    

    朱立国心想,这老头胆子够小的,中国人如果都是这胆儿就好了,也就没人敢犯罪了。
    

    他一边指挥带领刑警、痕检、法医等跟随报案者上楼,一边安慰道:“别害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一早,坚持晨练的退休工人老李像往常一样伴着闹钟起床下楼,在楼梯口扭了扭腰踢了踢腿热了下身,然后右转,沿着向阳街自北向南慢跑出去。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跑出不到200米,他便隐隐约约发现远处的路面上似乎放着一个箱子一样的东西,今天的晨雾比较大,无法看清具体,但直觉告诉他,今天大概会有一个意外的惊喜。
    好事不等人,他急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如他所想,临近目标他赫然发现马路中间平放着的是一个崭新的3号白色泡沫保温箱,规格大约40*30*30公分,表面上除了落有一层薄薄的露珠之外一尘不染,光亮如新,盖子四周缠着多层透明胶带,显然经过仔细的封装,盖子上方同样用透明胶带打了一个结实的米字形提手,提手呈三角形高高翘起,仍然保持着被人拎着时的状态。
    

    老李心中窃喜,因为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一个空箱,更不可能是别人丢弃的垃圾,垃圾只会丢在人行道上。
    于是他弯腰提起箱子,果然沉甸甸的,大约十几斤重,他晃了一下,手上感觉箱子的重心有些偏移,他确定里面肯定装着物品,而且是一件很实在的物品,但是他手头上没有壁纸刀之类的尖锐器具,打开箱子肯定要浪费一些时间。
    

    一个装满货物的箱子,一大清早出现在马路中间,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箱子是从某个送货车上不小心掉下来的,而丢货的人在发现丢了箱子之后一定会沿原路寻找,想到这里毫不犹豫地他拎上箱子直接转身往家里跑去。
    

    回到家里,老婆儿子等还在睡觉,他直接把箱子拎进厨房顺手抄起菜刀迫不及待地划开封箱胶带,在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他发出的不是欣喜若狂的笑声,而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老李站在厨房门口,指着橱柜台面上的保温箱对朱立国说道:“在,在那,你看看,赶快拿走,赶快拿走。
    ”

    朱立国和法医魏奎阳警员辛亮梅依次走进去,厨房非常狭窄,法医和警员只能贴着朱立国站在身后。
    

    保温箱已经被老李打开,盖子仍在地下,被人踩了一脚已经变形,看情形是老李见到人头之后即被吓得扔下盖子跑了出去,根本来不及再盖回去。
    

    朱立国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 把头凑过去向里面看。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死人他见的多了,当了十几年的刑警,他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法和千奇百怪的惨状,被水泡得如篮球一样的脑袋,被刀砍的面目全非的脑袋,被车碾压的支离破碎的脑袋,被枪击的血肉模糊的脑袋,被烧得焦糊如碳的脑袋,以及各种临死前痛苦得龇牙咧嘴的脑袋,他都见过,但是只是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头,还是本能地一缩头,怔了一下。
    

    站在朱立国身后的年轻女警员辛亮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好奇地也把头伸了过去,只一秒,接着便发出一声惨不忍睹的尖叫。
    

    朱立国一把将辛亮梅扯到一边,怒叱道:“叫唤什么,大惊小怪,还像个警察吗?”

    辛亮梅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站好,指着箱子问道:“这颗人头怎么会是这样?”。
    

    箱子里装着的不是人们想象中的血淋淋的人头,而是一颗被包装过的人头。
    人头面朝上平放在一个超市生鲜区里常见的那种盛半成品果菜的白色塑料托盘里面,上面裹了一层透明保鲜膜,远处看完全就是一盘超市里生鲜半成品。
    这些还不是骇人之处,与普通人头不同的是,这颗人头呈酱紫色,没有头发,整个头皮也呈酱紫色,难怪刚入职的警察辛亮梅会提出疑问。
    

    箱子里除了一颗包裹着的人头之外,还叠放着两个稍小的白色长方形塑料托盘,里面分别码放着两只人体手掌,掌心向下,五指并拢,切口整齐,颜色酱紫,指缝处散落着几颗绿色的泡椒,和前者一样,也包裹着一层透明保鲜膜,这两盒手掌包装得更像是即时食品,如果把手掌换成鸡爪,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泡椒凤爪。
    

    朱立国依次托出盛有人头和手掌托盘,上上下下逐一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令人兴奋的线索,只好失望地依次交给旁边的法医魏奎阳。
    然后又拎起空箱子左左右右看了个遍,再一次失望地将其放回原处。
    

    法医魏奎阳在完成初步检验之后,回头对辛亮梅解释:“头和手被煮过,或是放在热水里烫过,成熟度未知,看颜色估计八成熟。
    ”

    朱立国面带怒色地对法医训斥道:“别扯些没用的,马上整体打包拿走,带回局里做技术鉴定,性别年龄血型等等越全面越好,安排技术科做面部复原,在全市范围内比对失踪人口,查明尸原,另外仔细检查一下保鲜膜上有没有指纹。
    ”

    说完转身走出厨房对一干警员依次命令道:“你,立刻打电话给向阳派出所,让他们派几个人来帮忙,封锁抛尸地点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街道,由近到远大范围搜索可疑物品,看看罪犯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你,立刻带人沿向阳街两侧挨家挨户了解从昨晚一直到今晨四点之间有没有人见到过可疑人员,尤其是拎着这种保温箱的人员,了解一下附近的人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声响,总之,越详细越好;你,马上和他(报案者老李)一起去指认一下抛尸地点,要快,晚了就被人破坏了;你,去找一下负责清扫这条街道的环卫工问一下情况,哦,等一下,给环卫局下一个通告,问一问在其他街道有没有发现类似的箱子;你,立刻到派出所调出附近一公里范围之内的所有监控录像,包括抛尸地点附近企业商店银行等的内部监控录像,送到技术科。
    ”

    第一章

    2016年8月11日凌晨4点十五分,东北小城M市110接到报警。
    

    拨打报警电话的是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几句简单的话被他说得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喂-喂!是—是—110吗?你们快—快---快点-来我家一趟,我—我-我-我在街上捡到---捡到一个人-人-”

    “请您不要着急,您捡到的是老人还是小孩?先把人看好,我们会让附近派出所尽快与您联系,他们会派人到您家里把人接走的,请放心,请问您的地址是?。
    ”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甜美的声音。
    

    “不-不-不是人,是人-人-人-”办案人口吃得更加厉害了。
    

    “不要着急,您到底捡到了什么东西?”

    “头-头-人头。
    ”

    10分钟后,三辆警车闪着警灯,开着警笛,风驰电掣般驶入东城区向阳街,在一栋老式步梯楼前戛然而止。
    

    M市刑警大队大队长朱立国离老远就发现报案者及老婆,儿子儿媳等一家五口衣冠不整、扶老携幼、狼狈不堪地在大街上早就等候多时了。
    

    车刚停稳报案者便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一边扯着朱立国的衣服一边哆哆嗦嗦地像见到大救星似的自言自语:“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一大早就捡到一颗人头,吓死人了。
    ”

    朱立国看了一眼报案者的脸:五官扭曲,面如死灰,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完全是一副被吓尿了的表情,这种表情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他不由得拿这张脸和他经常见过的那些躺在停尸间里的死人脸做了一下对比,感觉一点儿都不比他们好看。
    

    朱立国心想,这老头胆子够小的,中国人如果都是这胆儿就好了,也就没人敢犯罪了。
    

    他一边指挥带领刑警、痕检、法医等跟随报案者上楼,一边安慰道:“别害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一早,坚持晨练的退休工人老李像往常一样伴着闹钟起床下楼,在楼梯口扭了扭腰踢了踢腿热了下身,然后右转,沿着向阳街自北向南慢跑出去。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跑出不到200米,他便隐隐约约发现远处的路面上似乎放着一个箱子一样的东西,今天的晨雾比较大,无法看清具体,但直觉告诉他,今天大概会有一个意外的惊喜。
    好事不等人,他急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如他所想,临近目标他赫然发现马路中间平放着的是一个崭新的3号白色泡沫保温箱,规格大约40*30*30公分,表面上除了落有一层薄薄的露珠之外一尘不染,光亮如新,盖子四周缠着多层透明胶带,显然经过仔细的封装,盖子上方同样用透明胶带打了一个结实的米字形提手,提手呈三角形高高翘起,仍然保持着被人拎着时的状态。
    

    老李心中窃喜,因为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一个空箱,更不可能是别人丢弃的垃圾,垃圾只会丢在人行道上。
    于是他弯腰提起箱子,果然沉甸甸的,大约十几斤重,他晃了一下,手上感觉箱子的重心有些偏移,他确定里面肯定装着物品,而且是一件很实在的物品,但是他手头上没有壁纸刀之类的尖锐器具,打开箱子肯定要浪费一些时间。
    

    一个装满货物的箱子,一大清早出现在马路中间,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箱子是从某个送货车上不小心掉下来的,而丢货的人在发现丢了箱子之后一定会沿原路寻找,想到这里毫不犹豫地他拎上箱子直接转身往家里跑去。
    

    回到家里,老婆儿子等还在睡觉,他直接把箱子拎进厨房顺手抄起菜刀迫不及待地划开封箱胶带,在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他发出的不是欣喜若狂的笑声,而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老李站在厨房门口,指着橱柜台面上的保温箱对朱立国说道:“在,在那,你看看,赶快拿走,赶快拿走。
    ”

    朱立国和法医魏奎阳警员辛亮梅依次走进去,厨房非常狭窄,法医和警员只能贴着朱立国站在身后。
    

    保温箱已经被老李打开,盖子仍在地下,被人踩了一脚已经变形,看情形是老李见到人头之后即被吓得扔下盖子跑了出去,根本来不及再盖回去。
    

    朱立国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 把头凑过去向里面看。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死人他见的多了,当了十几年的刑警,他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法和千奇百怪的惨状,被水泡得如篮球一样的脑袋,被刀砍的面目全非的脑袋,被车碾压的支离破碎的脑袋,被枪击的血肉模糊的脑袋,被烧得焦糊如碳的脑袋,以及各种临死前痛苦得龇牙咧嘴的脑袋,他都见过,但是只是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头,还是本能地一缩头,怔了一下。
    

    站在朱立国身后的年轻女警员辛亮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好奇地也把头伸了过去,只一秒,接着便发出一声惨不忍睹的尖叫。
    

    朱立国一把将辛亮梅扯到一边,怒叱道:“叫唤什么,大惊小怪,还像个警察吗?”

    辛亮梅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站好,指着箱子问道:“这颗人头怎么会是这样?”。
    

    箱子里装着的不是人们想象中的血淋淋的人头,而是一颗被包装过的人头。
    人头面朝上平放在一个超市生鲜区里常见的那种盛半成品果菜的白色塑料托盘里面,上面裹了一层透明保鲜膜,远处看完全就是一盘超市里生鲜半成品。
    这些还不是骇人之处,与普通人头不同的是,这颗人头呈酱紫色,没有头发,整个头皮也呈酱紫色,难怪刚入职的警察辛亮梅会提出疑问。
    

    箱子里除了一颗包裹着的人头之外,还叠放着两个稍小的白色长方形塑料托盘,里面分别码放着两只人体手掌,掌心向下,五指并拢,切口整齐,颜色酱紫,指缝处散落着几颗绿色的泡椒,和前者一样,也包裹着一层透明保鲜膜,这两盒手掌包装得更像是即时食品,如果把手掌换成鸡爪,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泡椒凤爪。
    

    朱立国依次托出盛有人头和手掌托盘,上上下下逐一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令人兴奋的线索,只好失望地依次交给旁边的法医魏奎阳。
    然后又拎起空箱子左左右右看了个遍,再一次失望地将其放回原处。
    

    法医魏奎阳在完成初步检验之后,回头对辛亮梅解释:“头和手被煮过,或是放在热水里烫过,成熟度未知,看颜色估计八成熟。
    ”

    朱立国面带怒色地对法医训斥道:“别扯些没用的,马上整体打包拿走,带回局里做技术鉴定,性别年龄血型等等越全面越好,安排技术科做面部复原,在全市范围内比对失踪人口,查明尸原,另外仔细检查一下保鲜膜上有没有指纹。
    ”

    说完转身走出厨房对一干警员依次命令道:“你,立刻打电话给向阳派出所,让他们派几个人来帮忙,封锁抛尸地点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街道,由近到远大范围搜索可疑物品,看看罪犯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

    你,立刻带人沿向阳街两侧挨家挨户了解从昨晚一直到今晨四点之间有没有人见到过可疑人员,尤其是拎着这种保温箱的人员,了解一下附近的人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声响,总之,越详细越好;

    你,马上和他(报案者老李)一起去指认一下抛尸地点,要快,晚了就被人破坏了;

    你,去找一下负责清扫这条街道的环卫工问一下情况,哦,等一下,给环卫局下一个通告,问一问在其他街道有没有发现类似的箱子;

    你,立刻到派出所调出附近一公里范围之内的所有监控录像,包括抛尸地点附近企业商店银行等的内部监控录像,送到技术科。
    ”

    在队员们纷纷领命下楼之后,朱立国急忙叫住了紧跟其后的法医魏奎阳,打开抱在他怀里的箱子盖,掏出手机简单地拍了几张照片,盖上箱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干活去吧。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朱立国身边只剩下了辛亮梅,两人面对着仍然心有余悸的报案者家里,一时无语,场面有些尴尬,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早已做好了笔录并签字画押,当然,结果肯定是毫无价值,那个时候他们都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朱立国假装无聊似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东瞧西看,其实他是在观察房间里每一处细节,希望能找到一点点额外的收获。
    ‘不相信任何人’是他从警十几年得出的经验和原则,尤其是对报案者,往往报案者本身就是作案者。
    他在厨房、卫生间等处又反复观察之后,递给辛亮梅一个失望的眼色,辛亮梅心领神会地与房子的主人讲了一番套词之后,双双告别而出。
    

    他们从老李家走出来,天已经完全大亮,浓雾已散去八成,空气湿润而又清新。
    

    刚才,朱立国对警员们发号的那些指令,看似果断而又全面,其实他自己知道,那些措施几乎都是毫无意义的多此一举。
    

    装尸块的箱子被丢弃在马路中间,说明抛尸者绝不是步行或骑行,最大的可能是将箱子从行驶的车上直接丢弃下来,如果是这样,那么抛尸只是瞬间的事,抛尸现场绝不可能再留下其他的线索,安排大量警力做大范围搜查实属多余。
    

    另外,布置警力对周边群众进行走访摸排则更是浪费时间。
    走群众路线,从前还行,可是现在,就是死路一条,人们对他人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个个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担心祸从口出,天降无妄之灾,谁还会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
    人们尤其是对公安等执法部门,从感情上讲简直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所以即便是知道些情况也不会主动告诉你,就算是仍有部分群众对警方保持好感,也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引火烧身,全都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得过且过。
    

    现在,唯一能给破案带来希望的只有监控录像。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未曾找到任何对破案有价值的线索,但朱立国仍然信心十足,原因就是来自这些遍布全市各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
    
    去年,公安局长马健强刚刚上任不久,就从部里争取到了天网计划的试点权,并从部里得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之后便全力推进该计划的具体实施,采用多种方式,招商引资,投入资金数亿元,仅用一年时间,便在全市范围内布置更新高清摄像头一万五千多个,从而使该市摄像头总数超过三万五千个,要知道,M市市区总面积还不到 50平方公里,人口不足百万,也就是说,每百人就有三个半摄像头在盯着他们,摄像头密度已经超过了北上广等一线城市。
    这还不包括私人安装的家用监控器,如果加上这些,摄像头总数起码要超过五万个。
    用马健强的话说: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监控到每一个人的床上。
    ”

    当然,这三万五千多个摄像头并非全部由公安局管辖控制,其中很大一部分被摊派到企业事业单位、街道和个人安装,但是,由于网络系统的升级换代,目前这三万多个摄像头已经全部联网,通过技术手段能够做到随时调取查看的程度,如果有必要,也可以查看到那些还没有并网的家庭摄像头。
    

    举个例子,如果你家里为了照顾老人或孩子方便,或纯粹就是为了防盗,而安装了一个360无线摄像头,那么,不仅你可以通过手机APP实时查看家里的情况,公安部门也同样可以看到你家里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公安部门可以轻易地通过网络技术手段监测到你家里到底有没有安装摄像头。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于这座城市,目前已经毫无隐私可言。
    

    不过,牺牲隐私,换来的却是社会治安的根本好转。
    由于摄像头的大量布置,使这两年来的破案率陡增,大案要案几乎无案不破,而发案率却直线下降,究其原因当然离不开这些天眼的威慑作用。
    所以,对于隐私与安全,哪一个更加重要,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朱立国作为刑警队长,首当其冲地成为直接受益者。
    他当然希望摄像头越多越好,每发大案,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给他带来无数荣誉和地位的摄像头。
    

    但是这一次,他看到那颗被煮过的酱紫色的人头之后,却隐约地感到与以往有些不同。
    
    他沿着向阳街马路中间的白色交通线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道路两边的建筑和设施,在脑海中绘制着一张周边的高精确地图,以便对下一步查看监控提供重要和准确的参数。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走完了整条街,之后又原路返回,坐到车里,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逼近早上七点,想到马局应该起床了,于是拨通了电话。
    

    “马局,今天早上发生了一起杀人碎尸案,具体情况等尸检结果出来之后,我再向您汇报,不过这起案子,可能—有点怪—也许—需要您—亲自出马。
    ”朱立国把话说的语无伦次,欲言又止。
    

    “怎么个怪法?”

    “这样,我发张图片给你,你看看就明白了。
    ”说完朱立国打开微信,找到马局的头像,点开,将刚才照的那几张图片发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马局的电话便回拨了过来。
    

    “马局,你看到图片了吗?是不是有点像。
    。
    。
    ”朱立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你猜的没错,南大碎尸案。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说道:“这样,你安排好手头的工作,马上到我办公室里来”,隔了一秒马健强再次改口道:“不,你现在还在现场吗?那就办完事来接我,直接去110调度指挥中心。
    ”

    在那里他们可以直接看到全市由公安局直接部署的一万个摄像头实时拍摄出的画面。
    
    第二章

    南大碎尸案,又称1.19碎尸案,被害人: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一年级女大学生刁爱青;案发地点: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案发时间:1996年1月19日;这一天已经报案失踪9天的被害人刁爱青的尸体被一名负责清扫华侨路的清洁工发现。
    凶手为消灭作案痕迹,将尸体切割成2002片碎片,并加热煮熟,刀法精湛,码放整齐,凶手具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很高的智商,作案手法及其恐怖残忍,给社会带来严重的不良后果,为此江苏省公安厅及南京市公安局组成联合专案组,并从公安部、公安大学等地抽调多名在刑事侦查学、痕迹检验学、法医学、犯罪行为学、及犯罪心理学等方面的顶尖专家学者协助专案组共同破案,遗憾的是在经过了整整一年之久的艰苦调查之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不得不痛苦地宣布解散专案组,移交积案处理中心,侦破失败。
    

    时至今日,这起轰动全国的大案仍如泥牛入海,毫无线索。
    

    M市公安局长马健强就是当时南大碎尸案专案组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
    

    南大碎尸案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现在,即便是南京市的大部分年轻的警员也已经不知道谁是当年专案组成员了,但是作为刑警大队长,M市唯一一位中国公安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朱立国却不可能不知道这位整整长他十届的学长马健强的这段经历。
    从马健强调来M市的第一天起,朱立国就知道他是谁,但他却从未在马局长面前提起过与南大碎尸案有关的一个字,他知道,对于任何一名专案组成员来说,那都是一个耻辱,一个刻在每一名参与侦破的办案人员生命中的耻辱。
    

    但他又不得不向他如实汇报,两一起作案手法极为相似的案件,地点一南一北,遥相呼应,时间跨度整整二十年,刚刚过了刑事追诉期,这难到仅仅是巧合吗?还是作案者为了显示他超人的智商而再次作案,挑战法律?,如果是这样,那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刑侦技术手段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M市密布的监控摄像,就算作案者再高明,也绝对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线索,如果当年南京市安装了这么多摄像头,想来罪犯早就被绳之以法了。
    对马健强来讲,这正是一个一雪前耻的绝佳时机,他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这样的机会。
    

    7点三十分,朱立国接到马健强直奔110指挥调度中心而去。
    

    之前,马健强已经通过视频会议宣布即刻成立811专案组,他自任组长,副组长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吴德和刑警大队长朱立国,组员:副大队长童京、痕检科长钱维智、技术科长刘一农、法医魏奎阳、干警辛亮梅。
    

    这里面值得一提的是刚刚进入刑警队不久的女干警辛亮梅,此人既无办案经验,也非科班出身,她能进入专案组完全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姨夫---市委书记苏源,他一个电话外甥女就进专案组了,就这么简单,而马健强给出的理由是,专案组需要一名女的,这样办起案来方便,反正对于马建强来说,多一人少一人都无所谓,也许凭借这层关系,当需要与政府其他部门进行协调时会用得上。
    

    马健强直接把811杀人碎尸案专案组办案地点设在了110调度指挥中心的顶层会议室。
    

    他和朱立国进入办公室之后发现一切都根据他的指示准备就绪:整面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已经全部启动,案发地点附近的多部摄像头正在传来实时画面;操作摄像头的多名网络技术人员已经坐在各自的电脑前,连接各有关单位的专线电话摆了一排。
    

    马健强刚刚在最前端的专用座位上坐下,就向操作人员发出命令:调出昨天晚上向阳街上离抛尸地点最近的监控录像。
    

    离马健强最近的两台显示屏上画面跳转到了向阳街,两部摄像头,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准抛尸地点。
    
    此时的画面相当清晰,经放大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抛尸地点附近的具体路况,现在正是早上班高峰时间,不算宽敞的双向单车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马健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朱立国示意操作人员回放昨天晚上的画面。
    他一边盯着画面一边不失时机地进行着解说。
    “向阳街南北走向,总长2.3公里,东侧横穿6条街道,西侧横穿8条街道,每条街道间隔200米至300米,抛尸地点位于西侧第五条街道与第六条街道中间,但是这两条街道都不是主干道,与向阳街交汇处都形成丁字路口,车辆只能右转弯单向行驶,因此没设红绿灯,也没有摄像头,这两个摄像头分别是西侧第四条街道与第七条街道与向阳街交汇处十字路口上的高清交通摄像头。
    ”

    “这么说,这两个摄像头距离抛尸地点足足有四百米到六百米,太远了,附近有没有更近一些的摄像头?”马健强不太满意地问道。
    

    “虽然远了一点,但由于街道两边没有突出建筑物及高大树木等障碍物遮挡,视线还是比较开阔,又是刚刚更换的超高清专用摄像头,看的还是比较清楚,如果觉得效果不好的话,离抛尸地点一百米左右有一家建材商店安装了监控,到时候可以调出来看看。
    ”

    “嗯。
    ”马健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眼前的画面。
    画面上用快播的方式回放着从昨晚12开始拍摄到的图像。
    他们首先要确定保温箱出现的时间,找到这个关键节点,再逐帧排查就容易多了。
    

    液晶大屏幕下方的时间显示器在快速地跳动,马健强眼睛死盯着显示器,嘴里也不闲着:“只发现头颅和断掌吗?没有其他的?”

    “是的,到目前为止还只有他一个人报案。
    ”

    “不可能,向所有单位发协查通报,尤其是类似向阳街这样的老街道,重点排查,一定还有其他尸块没有被发现”。
    

    “如果,”朱立国小心翼翼地说出了他的想法:“如果其他尸块也向断掌那样被打成了餐盒,会不会被人拣去---吃了?”
    马健强一愣,这一点他真的没有想到,因为他没有实际见到那三个包装,没有切身的体会,那种包装实在太像超市里的半成品菜盒了,人头和人手放在里面当然会被人一眼看出来,而如果是被切成肉丁肉片,谁会想到那是人肉呢?想到这里马健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他马上做出了反应:“立刻通知网监部门,把今早发现碎尸的事发出去,要上头条,让水军炒作一下,图片不要太血腥,但是泡沫箱的规格形状打包方式一定要清晰,让人看到这种箱子就能判断出是装尸块的。
    ”

    “好,我马上办。
    ”朱立国抓起电话放在耳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用不用通知电视台,发个新闻,这样传播的更快一些?”

    “不用,”马健强立刻回答:“现在是早高峰期间,马上就该上班了,没人看电视,只会看手机,再说,从电视台发新闻要通过市委宣传部审批,不仅麻烦,还有可能在市民中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是网络好,信的就信,不信的就当是谣言,我们有回旋的余地,网络我们说了算。
    ”

    “对,对,”朱立国如梦初醒般随声附和道:“我再让国保大队和网警大队配合一下,他们的网络技术力量比我们强。
    ”

    “好,让他们把碎尸、人头、保温箱、打包盒这样的词汇统统纳入高敏感关键词搜索,密切关注发这种词汇的网民,发现异常,立即处理。
    ”

    朱立国按照局长的意图向相关单位一个一个拨打着电话,像复读机似的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刚刚说过的话。
    

    显示屏上的时间显示器前两位数字已经跳到了02,后面的数字还在不停地加速跳动,而画面上却始终没有出现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个保温箱。
    

    8点三十分,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副局长吴德和副大队长童京双双出现在门口。
    

    马健强回头看了一样,打了个招呼,继续盯着屏幕。
    他本来不想让这两个人进专案组,吴德是土生土长的坐地炮,在M市公安系统一干就是二十几年,其中在副局长这一个位置上就整整坐了十年,加上马建强他历经四任局长,一任离休两任升迁,名副其实的四朝元老,人称官场不倒翁,因此各种关系根深蒂固,方方面面都给他面子,系统内部一半以上的中层干部都是他的人,他进专案组,对自己压力很大,下面这些人到底听谁的呢?而童京又是吴德的铁杆追随者,虽然智商不怎么高,但对吴德那是绝对忠诚,在官场上,忠诚永远比能力重要。
    然而他们俩一个是主抓刑侦的副局长,一个是刑警副大队长,他们不进专案组,矛盾岂不是公开了,所以马健强想来想去还是把他们弄了进来,即使起不到什么作用,全当是个摆设吧。
    

    吴德挨着朱立国坐下,小声询问着案子的情况,朱立国又耐心地向他一一做了汇报,内心却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这么点事,一大早上就说了好几遍,烦都烦死了。
    

    吴德听着朱立国的汇报,频频点头,盯了一会儿大屏幕,突然歪头对马健强说:“深圳那个蓝翔网络公司又再催上一批监控器货款的事,昨天找了你一天。
    ”

    马健强厌恶地撇了吴德一眼,心说: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屁都不放一个,与你八竿子扯不着的事,倒是挺关心。
    他真想臭骂他几句,但他又必须强压住怒火,只能冷冷地说道:“那是财务的事,让他们去找行政副局长。
    ”

    “老王去省里开会了,昨天正好我在局里。
    ”吴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解释道。
    

    马健强不再理他,现在,他的心中只有这个案子。
    

    时间显示器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2.30,然而该看到的东西仍然没有出现,马健强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把一直胳膊搭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地抓了抓脸,显然,这个时候,他流露出一丝紧张。
    

    时间刚过两点半,画面上就开始起了变化。
    马健强和朱立国同时发现,监控器的能见度在逐渐降低,这条路上每隔50米就有一盏路灯,虽然是夜晚,但观察的清晰度并不比白天差多少,尤其是马路中间,完全在两侧路灯灯光的覆盖之下,路况一清二楚,而现在,路灯渐渐变的模糊不清,像蒙上了一层薄纱,远处那一块被锁定的区域也渐渐地消失在视野之外。
    

    马健强和朱立国惊愕地互相看了一眼。
    

    “起雾了。
    ”朱立国突然想到早上去现场时看到的情形。
    

    画面上的能见度继续快速降低,300米—200米---100米---50米,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个大屏幕变得灰蒙蒙一片,远处偶尔有亮光闪烁,也根本看不到是什么,只有当亮光经过摄像头的下方,才能看清楚那是一台汽车。
    

    马健强叭地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办公桌发出一声将要碎掉的响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草船借箭,连这都算到了,他MD,难到他是诸葛亮吗。
    ”马健强愤怒地吼道。
    

    最具价值和最有希望的线索就在这一瞬间像地震时的高楼,轰然倒塌,会议室里在座的各位脸上全都是一副因失望而变得凝重的表情。
    

    马健强狠狠地砸了几下桌子,只一会儿便又恢复了平静,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从前没有监控不是照样破获了许多大案要案吗,困难难不倒他,何况线索并没有完全中断。
    

    “从两点半到四点,记录排查这段时间经过这两个路口的所有车辆,逐帧播放,仔细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部车辆,中午之前我要拿到所有车辆的资料。
    ”马健强果断命令道。
    

    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一部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朱立国立刻抓起电话:“喂!811专案组。
    ”

    “你好,这里是国保大队,我们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微信号135***的用户刚才发出一条信息,称早上捡到一个泡沫箱.。
    。
    。
    我们判断应该是新的尸源”

    “立刻锁定该用户位置,我们马上就到。
    ”朱立国兴奋地将这一消息告诉了马健强,一边讲一边冲出会议室。
    
    鬼话里的人气倒是真挺足,随便一个破逼问点击都上百万,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
    第三章

    一个小时之后,朱立国和两个便衣警员押着一名年轻小伙子回到调度指挥中心,走进大会议室对面的一间接待室。
    不一会,马健强、吴德等专案组成员都挤了进来。
    

    “说说,怎么回事?”马健强面无表情地问道。
    

    “今天早上三点多我送老婆赶飞机,行驶到西城区革新街的时候,看到地上放着一个泡沫箱,就捡起来放到了车上,当时也没有打开看,主要是着急送老婆,谁知道里头是那玩意(人肉)呀。
    ”小伙子停顿了一下,继续陈述:“回家以后打开一看,是一箱子青椒肉片、水煮肉片啥地,就,就,炒了一盘。
    ”

    “吃了?”

    “嗯,吃了。
    ”小伙子低头小声答道。
    

    “你怎么什么都敢吃,大街上捡来的东西也敢吃,不怕药死你。
    ”朱立国哭笑不得地训斥着。
    “看你穿的流光水华的,开着车,不像是差钱儿呀,怎么就这么爱占小便宜呢?捡到东西要交给警察,老师没教你呀?”

    “是,是,下次一定交。
    ”

    “剩下的取到了吗?”马建强不关心这些八卦,只关心重点。
    

    “拿到了,幸亏行动快,慢了就被他不知道扔哪去了,去他家的时候,还在冰箱里,保存完整,一共九盒,加上他吃掉的那盒正好是十盒,已经交给法医鉴定去了,从外表上看,真的很难看出是人肉,和超市里改好刀的猪肉一模一样,没有被煮过,是新鲜的,来自人体的什么部位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应该可以检验到DNA和相关信息。
    ”

    “好,”马健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确定是凶手丢下的吧?”

    “可以确定,保温箱、托盘、胶带以及打包方式和第一个一模一样。
    ”朱立国信心十足地回答。
    

    “第二抛尸地点勘察过了?”

    “去过了,暂时没有新的发现,我已经让痕检科的人在抛尸现场附近继续搜查了,不过,和第一抛尸现场一样,希望不大。
    ”

    “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马健强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这些废话了。
    他停顿了一下,丢下一句“核实一下他说的话”,说完朝朱立国一招手:“来,一起看一下第二现场的监控。
    ”

    朱立国没有立即动身,而是指了指那个小伙子:“他,怎么办?”

    “隐匿证据,妨碍司法调查,行政拘留十五天。
    ”

    小伙子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带着哭腔求饶道:“警察叔叔,大爷,别呀,我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里面是人肉,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这,从早上到现在我这都吐了一天了,脸都绿了,我,还拘留我,让不让我活了,我倒了八辈子霉了我,唉-唉-您别走呀大爷,您说句话,别让我蹲局子呀,姥爷,您就拿我当个屁放了吧。
    ”

    马健强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走进会议室,朱立国为难地替小伙子求情:“马局,你看,是不是(处罚)有点重了,不至于拘留吧?”

    马健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让网监部门把这个消息也发出去,同样,让水军炒作一下,上个头条,牺牲他一个换来更多的线索,还是值得的。
    ”

    朱立国愣了半天才如梦初醒,原来是杀鸡儆猴呀。
    

    “第二抛尸现场和第一抛尸现场周边环境极为相像,都是双向单车道路段,丢弃地点都处于两个十字路之间的马路中间,能拍到抛尸地点的摄像头只有十字路口上的交通摄像头,没有其他更近的摄像头,抛尸地点距离这两个摄像头同为大约300米,凌晨三点左右正是大雾弥漫的时候,估计也看不到具体的抛尸细节,在距离第二抛尸地点100处有一处24小时自助提款机,已经派人去调取监控了,不过那部监控器主要是为了摄取提款人影像,帮助可能不是很大,看来凶手为选择抛尸时间和地点,做了充足的准备,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碰到对手了。
    ”朱立国盯着大屏幕分析道。
    

    马健强盯着旁边已经转换成M市交通地图的大屏幕陷入沉思,自言自语:“第一抛尸地点在东城区,第二抛尸地点在西城区,两地相距差不多有五公里,两次抛尸时间最长不超过一个半小时,被发现的尸块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大量的尸块没有被发现,抛尸地点至少还有三个到四个,没有交通工具根本做不到,就算凶手开着车,大雾弥漫,行动起来也不会太快,他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今天只抛了两块,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抛?”

    “这种可能虽然有,但是不大,他很清楚,警方发现尸块之后,必然组织力量大范围排查,群众也有了警惕,再次抛尸,危险极大,因此他必须将碎尸一次性处理完毕。
    ”马健强反驳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在坐的所有警察除了局长马健强,谁也没有侦办过如此复杂的案件,因此谁都不好提出问题,以免给马局留下一个自作聪明的印象。
    

    当然,此时马健强也清楚他们的心理。
    所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大家,主动开口道:“这起案件与二十年前的南大碎尸案极为相似,因此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凶手再次作案,要么是凶手模仿作案,根据参与南大碎尸案的心理学家给出的心理画像:凶手为男性;年龄范围大概在30岁到40岁之间;具有极强的心理素质,沉着、稳健;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有稳定的收入或存款以保证其有正常的生活;凶手同时还具有很高的智商,以及相应的学历或文化基础;假定两案为同一凶手,那么现在凶手已经50到60岁了,这个岁数的人要将尸体切割得如此精细,并且驾车在准确的时间内完成多次抛尸,困难不小,但不是没有可能,因此,根据南大(碎尸案)的经验,需要重点排查40到60岁左右有时间、有单独住处的男性医生、厨师、屠夫、退伍军警等,在全市范围内一一登记、逐一排查,这个工作量太大了,需要把全市的警力全都动员起来,但目前也只能这么做,没有捷径,要等到尸源明确之后才能划重点,尸源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

    朱立国起立答道。
    “上午已经有两伙失踪者家属到公安局认尸,但是由于没有服装、饰品、头发等可辨识物品,皮肤表面也没有痦、痣、疤等特殊指征,头部被煮过之后已经变形,指纹和DNA也遭到破坏,所以不能确定,再说,他们(失踪者家属)都不敢仔细看,这么惨的尸块他们不相信会是自己的亲人。
    ”他听了几秒继续说: “不过这个倒不是大问题,肉片的DNA鉴定后天就能出结果,到时候到数据库里一比对就出来了。
    ”

    “如果数据库里没有呢?”马健强听完提出诘问,让朱立国一时语塞,“所以工作还是要从基础做起,DNA收录工作在我市还没有普及,指纹录入的工作也仅完成了百分之九十,所以还是要发挥传统侦破手段,不要总想着走捷径,面部复原的工作要抓紧,下午一定要出画像,便于确定尸源,死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破案。
    ”

    马健强重新面向大家继续说道:“目前,在犯罪线索有限的情况下,我们要重点做好一下三方面的工作,第一,组织力量围绕抛尸现场展开大范围排查和走访,重点排查出租屋等有条件进行分尸的地点;第二,通知国保大队及网监部门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全力监听监视网络上及社交软件上出现的所有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必要时可以从其他抽调部分警力充实这两个单位;第三,加紧排查在两个抛尸现场出现的所有车辆,尤其是在两个现场都出现过的车辆。
    ”

    马健强布置完工作,停顿了几秒,自信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下午会有更多的尸片出现,做好准备。
    ”

    马健强说完,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换气窗,点上一只烟,闭上了眼睛:“如果凶手是模仿作案,那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这样复杂的案件进行模仿呢?会不会是故意要破案方向引入歧途呢?”。
    

    从进入这个案件开始,马健强的脑袋里就不断地出现二十年前南大碎尸案的各种片段,总是不自觉地将两起案件进行比较,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心理现象,他必须切断这种思维惯性,将这起案件作为一起崭新的案件进行梳理,否则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判断。
    

    在下午四点之前,又有两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称捡到疑似尸块。
    

    一人是附近私营家具厂职工,当夜加班至凌晨2点半,下班后步行回家,途径南城区复兴街抛尸地点,发现被丢弃的保温箱。
    

    另一人为社会闲散人员,与朋友在市内KTV唱歌后,于凌晨3点半左右乘坐出租车回家,途中捡到一个保温箱,地点为北城区解放路。
    

    前者由于工作太晚,实在太困,安排好捡到的箱子就睡了,直到下午上班后听同事议论在附近发生的碎尸案,才想起那个箱子,于是报案。
    

    后者由于无业一直睡到下午,也没有自己做饭的习惯,尸片原封未动。
    

    两人陈述的事实均得到同伴的证实。
    

    经公安部门初步勘查后,确认保温箱、打包盒、打包方式习惯等与前两个相同,三盒肉片血型相同,来自同一尸源,可认定为凶手抛弃的尸块。
    

    至此,抛尸地点增加到四个,搜查覆盖范围发展到整个市区。
    

    “能够被发现的尸块估计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也许被销毁或藏匿起来了,以后再慢慢找吧,通知所有专案组成员及相关人员晚上八点钟到这里来汇报案情。
    ”马健强命令道。
    
    晚上八点整,811碎尸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在调度指挥中心准时开始。
    

    市委书记苏源,政法委书记韩东列席了这次会议。
    

    刑警队长朱立国首先向大家介绍了基本案情:

    8月11日也就是今天凌晨两点半到四点之间,有群众分别在我市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发现四个包装相同的泡沫保温箱,内容经初步勘查为人体碎尸,按报案时间顺序我们将这四个保温箱分别编为1-2-3-4号,其中1号箱内装有人体的头颅和两只手掌,2、3、4号箱内均为皮下组织切片,肉片被包装成超市里的速食肉菜半成品,由简易餐盒和保鲜膜封装,每箱十盒(其中2号箱内有一盒已被吃掉)四个箱子共发现碎尸1206片(块),切口整齐、规则,形状及大小基本相同,判断切割工具为锋利的菜刀或手术刀之类的锐器,其中1号箱内的头颅和手掌被沸水煮熟,指纹、DNA等相关信息遭到破坏,2、3、4号箱内皮下组织切片经过冷冻或冷藏,未经其他手段加工处理,肉质保持新鲜,组织成分保存完好。
    

    抛尸地点依次为:东城区向阳街***号、西城区革新街***号、南城区复兴街***号、北城区解放路***号、东西跨度5.5公里,南北跨度6.2公里,这样的大跨度抛尸在国内还是第一次出现,四个抛尸地点都是双向单车道窄巷,老式居民住宅区,除十字路口配置的交通摄像头外,附近没有公安部门布置的其他摄像头,附近单位的摄像头共有六个,已经全部提取了这段时间内的影像,但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直接线索,四个箱子被发现时均处于机动车道中间明显位置,判断为凶手在驾车行驶中直接从车内丢出。
    

    从四个抛尸地点两边的十字路口交通摄像头拍到的行车记录中显示,当晚2点到4点有162辆机动车通过这八个路口,其中两次通过抛尸地点同一街道两个路口的车辆为79辆,也就是说,有79辆车经过抛尸地点,另有4台车通过该街道,但不能确认是否经过抛尸地点。
    目前,这83辆车已有35辆找到车主并得到确认,2辆看不清牌照,但已根据车型在全市范围内进行筛查,其余车辆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其中有8辆为外地车牌,已联系车辆所在地协助调查。
    

    特别注意的是,在这些车辆当中没有发现同一牌照或同一款型、颜色辆车在这段时间内同时经过四个抛尸地点。
    

    虽经抛尸现场周边大规模的搜索排查,但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死者衣物、饰物、骨骼、内脏等其他线索。
    

    情况就是这样。
    

    朱立国汇报完毕先把目光投向副队长童京和辛亮梅问道:“有没有补充?”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然后又把目光投向马健强,等待着他的询问或指示。
    

    马健强没有出声,而会议室内却早已议论声鹊起,嗡嗡嗡响成一片。
    

    “尸检结果怎么样?”马健强提高了声音问道,目的就是要压住这一片议论声。
    

    魏奎阳站起来轻咳了两声,举起报告书,念道:“检才为今早发现的一颗人体头颅,两只人体手掌和1203片组织切片。
    经残留血液化验,死者血型为A型,由于检材经过冷冻或冷藏,死亡时间无法准确界定,但最长不超过15天;头颅和手掌来源于同一人体,组织切片也来源于同一人体,由于头颅和手掌经过蒸煮,组织细胞遭到破坏,因此尚不确定是否与1203片组织切片来自同一人体;也无法做出DNA鉴定,组织切片的DNA鉴定要两天之后才能完成;死者残留血液中未发现足以致命的有毒有害物质,排除中毒死亡,但死因无法确定;经检验,死者上表皮组织细腻,角质层老化程度轻微,毛孔均匀,绒毛纤细,并在毛孔中提取到微量化妆品成分,双耳上有耳孔,疑为年轻女性;根据检材牙齿及头骨骨骼发育判断其年龄为15-18岁。
    

    魏奎阳说到这里,屋内已经是嘘声一片,议论纷纷。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跟谁有这么大的仇?”

    “强奸杀人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把人家切成肉片呀,简直就是变态杀人狂。
    ”

    “抓到这个罪犯把他也千刀万剐。
    ”

    马健强干咳了两声,提高音量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这个是死者面部复原画像。
    ”魏奎阳露出得意的微笑,将电脑里的图片传送到大屏幕上,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马局的面部表情。
    

    会议室里又发出一片嘘声。
    

    马健强的表情只有凝重看不出满意与否。
    

    待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马健强闭上眼睛接着问道:“痕检科有什么发现?”

    痕检科长钱维智站起来答道:“我们在四个抛尸现场周边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和勘验,分别提取到轮胎刹车印记6个,足迹26个,烟头12个,其他可疑物品8个,具体信息参数稍后会制作成图表发给相关人员。
    

    1号保温箱外箱完好整洁,没有压迫痕迹,在封箱胶带和提手上分别提取到4个指纹,经鉴定与发现者李**指纹相同,在餐盒和保鲜膜上未发现指纹。
    

    2号保温箱外箱底部有轻微破损并伴有少量泥土沙尘,泥土中物质与微量元素成分与道路上的成分相同,疑为坠落时与地面撞击所致。
    在外箱及内部包装盒上发现大量指纹,经比对与报案者指纹相同。
    

    3号箱底部破损,经查为发现者在回家途中不慎将其摔落所致,在外箱及箱内提取的指纹也与报案者指纹相同。
    

    4号箱在发现者拆箱过程中遭到严重损坏,并在箱内外留有大量指纹,经查这些指纹都是发现者与他朋友的,没有发现不明指纹。
    

    四名碎尸发现者的口供都经过核实,与事实没有太大出入,小的出入有可能由于紧张造成,暂未发现疑点。
    

    经技术检验,生产这四个保温箱所用的原材料成分及微量元素相同,确定为同一批次的产品,封箱所用的胶带以及塑料托盘、保鲜膜也出于同一产品,封箱方式和提手形状完全相同,确定为一人所为。
    

    钱维智汇报完毕,愣愣地站在那不知所措,没有马局长发话他又不敢坐下。
    

    会场内一片寂静。
    

    沉默了一分钟之后,马健强突然又问道:“舆情那边怎么样?”

    网控中心负责人站起来答道:“国内各大媒体均已报导了碎尸案的消息,浏览量已突破五亿,正在形成热点,尤其在我市市民当中已出现恐慌情绪,微信QQ等社交工具信息量暴增,敏感词使用率异常,大家好像都在谈论这件事,尤其是关于拘留报案者的事,网民反应强烈,认为处罚过重,指责公安部门滥用职权。
    ”

    “为什么不加以有效控制?马上联系各主流媒体立即删帖。
    ”市委书记苏源忧心忡忡地插话道,语气不容置疑。
    

    “这个责任在我,是我让他们炒作的,目的是为了尽快找到剩余的尸块,也便于从网络上发现更多的线索,现在可以通知网监部门收口了,该删帖的删帖,该引导的引导,有必要的话P几张他(被拘留者)的生活照发出去,显示他没有被拘留,生活得很好,辟一下谣,不能让恐慌情绪继续蔓延,那样不利于社会稳定。
    ”马健强的反应很快,马上从苏源短短的几句话里察觉到了他的心理,他没有必要进行过多的解释,在领导面前顺从远比解释重要的多,至于后面他是完全按照苏源的意思真正的去落实,还是阴奉阳违,那就看他马健强自己的了。
    

    “好,这个措施很及时,稳定压倒一切,任何决定都要坚持这个原则,好了,你们继续吧。
    ”苏源不快地说道。
    

    在马健强看来市委书记的担心纯属多余,而且非常不利于破案,目前仍有部分尸块尚未找到,在抛尸现场出现过的那些车辆还需要大量的时间调查统计,如果事情在网络上继续发酵的话,会给这些工作带来很多便利,网民之间的聊天也会给破案带来更多的线索,人民群众与公务人员之间关系严重脱节,甚至对立,有话不愿说、不能说、也不敢说,他们只能在网络上发泄,这就是现实,这么好、这么重要的了解群众心声的平台不但不加以利用,反而处处打压、拼命删帖,这不是典型的掩耳盗铃吗。
    

    马健强与苏源的想法正好相反,他故意炒作舆论,散步恐怖气氛,目的就是要增加人民群众的心理压迫感,只有人们对自身的安全产生足够的恐惧,才能唤起他们对警察的依赖心理,这是一起刑事案件,不是政治案件,这也不是发生在美国,而是在中国,在美国,人们可能会因为警方无能而上街散步,在中国,人们不仅不会去散步,反而会更加信任警察。
    

    马健强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大家,说道:“案情基本就是这样,大家都清楚了吧,现在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案情,我先说几点看法,第一,散会后马上去户籍科与身份证比对画像,连夜查明尸原。
    第二,联系交管部门查明所有出现在抛尸现场的车辆,并从这些车辆出现的时间上推算出抛尸的准确时间,要精确到分钟。
    第三,网监部门要特别留意社交软件上出现的相关信息,一旦发现有超出我们故意透露出去的内容,又与事实相吻合,立刻锁定ID,严密监视。
    第四,马上联系省厅信息处,尽快拿到进入各社交软件后台的许可,时随时准备调取嫌疑人的历史聊天记录,从中寻找线索。
    第五,对案情严格保密。
    好了,我就简要说这几点,下面大家就案情再讨论一下,不要拘束,有什么说什么,集思广益吗。
    

    场面沉默了一会。
    

    突然辛亮梅自言自语道:“到底多大的愁呢?一个小姑娘,把人家切成片,还放锅里煮,哎呀,简直—善良限制了我的想象。
    ”她摇着头,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低,其实,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是用锅煮的?用微波炉不行吗?”一个声音反驳。
    

    “你简直就是个禽兽,拿这种事开玩笑。
    ”辛亮梅恶狠狠地反击。
    

    “能不能是绑架,撕票?一个小姑娘能跟谁有这么久大仇呀?情杀?劈腿了?把男朋友踹了?不至于(碎尸)吧,凶手敢把那些(装尸块的)放到大道中间,就说明他不是为了毁尸灭迹,把尸体埋了多简单呀,这明显就是一种恐吓,先剁一手指头给家属送去,不成,恼羞成怒,杀了,切成片,水煮肉片。
    ”童京滔滔不绝地分析道。
    

    “那手指头不都齐刷么,也没见少呀?”辛亮梅反驳。
    “水煮肉片,还软炸里脊呢,恶心”

    “我就是一比喻,比喻懂不懂,绝对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明天我让我那帮兄弟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黑道上的人干的。
    ”童京黑白两道通吃,几个知名的洗浴中心、卡拉OK都是他罩着,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马健强早有耳闻,但童京和吴德关系甚密,他们之间肯定存在利益关系,他还不想现在就动他,而且,在他调来这2年时间里,童京利用黑道上的关系确实给他破了几起大案,一起勒索我市著名企业家的绑架案,两起黑社会报复杀人案,还有他刚调来时发生的一起强奸杀人案,都是他破的,暂时也没有理由动他。
    

    “好,这条线索就交给你了,辛苦你好好打听打听,这是你的强项。
    ”朱立国顺水推舟地把这个任务叫给了童京,目的是把他支的远远的,千万别让他掺和到具体侦破工作中来。
    

    沉默了一会,吴德干咳了一声,他在发言之前总是要干咳一声:“我认为,这起案件显然是仇杀,那么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对被害人如此残害呢?答案是—访民,你看看那些访民,极端访民,自焚的,跳楼的,他们对自己都毫不留情,何况是别人,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个个都能成为杀人犯,我认为应该先从这些人下手,他们就是一群社会毒瘤,他们对政府、对社会怀有刻骨仇恨,唯恐天下不乱,就这起案件来讲,有可能是个体之间的仇恨,但更有可能是对社会的仇恨,他们制造这样一起骇人听闻的案件来报复社会不足为奇。
    ”

    吴德义愤填膺地说完左右环视了一圈,估计是期待能给他一点掌声,但是很失望,多数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完全当成了一个屁,有几个像童京这样的马屁精想拍手,见几个领导都无动于衷,也只好自找无趣地放下了手。
    

    场面又沉默了一会,一般领导发言之后都会沉默一会,以示尊敬。
    

    还是辛亮梅胆子大些,毕竟出身不同,自带气场,“我看呀,先从神经病院下手,这么变态的凶手一定是从那里出来的,即使没进过神经病院也看过心理医生,再去各大医院心理科,查阅他们的病例,凡符合条件的挨个调查。
    ”

    “我觉得现在揣测作案动机还为时尚早,等尸源查明之后,调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应该会有更多的发现和更合理的解释,”朱立国终于发言了,“现在困惑我的问题是,一个是凶手在一个多小时之内到四个相距甚远的地点抛尸,是怎么做到的?另一个是,对那四名报案者的调查当中,有没有可能遗漏了什么?”

    “你对这四名报案者还有怀疑?”辛亮梅问道。
    

    “当然,报案者往往就是行凶者,1号箱报案者老李,除了家人的证言以外没有人能证明他当晚的都做了些什么;2号箱报案者也是一样,虽然查到了他老婆的航班信息,他家小区的监控录像也证实了他出门和回家的时间,但并不能排除他正是利用出门的这段时间进行抛尸的可能,3号箱报案者有多名同事证明他一直在工作,没有抛尸时间,可以排除嫌疑,4号箱报案者乘坐出租车回家,我们已经找到了司机,司机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实际上是他看到的箱子,乘客却不客气的据为己有,对此他很不满意,考虑到乘客像个社会人,没敢争辩,根据这种情况,他也可以排除嫌疑。
    ”朱立国逐一分析道。
    
    “我觉得1号2号这两个人的嫌疑也不大,老李不会开车,没有驾照,而且以近七十高龄的身体,要完成碎尸和抛尸这么繁重的体力工作,不太可能,家里和邻居都证明他只有这一个住处,房间里没有碎尸的痕迹,也没有那么大的冰箱,不像是第一杀人现场,再说,看他吓得那样儿,都快尿了,还杀人,我看杀鸡都够呛,呵呵。
    ”痕检钱维智分析完老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继续分析道:“第二个也不像,三点钟出门,五点多回到家里,刨去去机场的时间,机场停车场有监控记录,他没时间去四个抛尸地点。
    ”

    “如果他老婆独自驾车去机场,他换车抛尸呢?”辛亮梅替队长辩解道。
    

    “那车是谁开回来的?自动驾驶?”钱维智一句反问,让辛亮梅哑口无言。
    

    场面安静了一会,其他人又开始纷纷发言,但东一句西一句的逻辑上都毫无章法,没什么有用的价值,分析会一直进行到午夜时分,最后还是市委书记苏源做了最后陈词。
    

    “作为市委负责人,本来我是不应该参与具体案件的,但这起案件性质十分恶劣,在群众中间已经造成了强烈影响,因此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几点意见,仅作为意见供大家参考,啊--绝非指导办案。
    

    首先要肯定的是马局长的工作能力,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做了大量的工作,条例清晰、任务明确、工作有序,使案件有了初步进展,值得表扬和肯定。
    但是在办案过程中也暴露了很多问题,当然这些问题也不是马局长和大家的过错,我是实事求是,就事论事,第一,我们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落实天网工程,投入资金有几个亿了吧,但是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监控配置的位置不合理,四个抛尸地点周围没有配置更近更清晰的摄像头,是一个失误,不要认为老城区、居民区、不是高档小区就不需要监控,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是恶劣案件的高发区,我认为在这方面要加以改进,如果这些地方配备了高清监控,那么这起案件就很容易被侦破,对犯罪分子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另外,监控的硬件配置还不够高,为什么不安装红外线摄像头?如果是红外线摄像头就不怕大雾天使我们这么被动了,因此我建议逐步将这些摄像头更换为红外线摄像头。
    

    第二,舆情没有加以适当控制和引导,致使网络上谣言四起,恐怖气氛蔓延,对社会稳定十分不利。
    国保和网监部门里原来监控各种反华势力、反党言论的人员,全部被抽调去监控这起案件,很容易给这些人以可乘之机,不要顾此失彼,因小失大呀,同志们,要把这起案件从办案思想上上升到政治高度,不能简单地以刑事案件来处理,它关系到社会稳定、警民团结和经济建设,我市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案件,还有谁敢来投资呀?还有谁敢来旅游呀?旅游是我市的支柱产业,一定要确保有一个温馨、安全的外部环境,所以,我认为,国保网监部门还是要以监控反动反华势力为重点,不能掉以轻心,另外在舆情上要多宣传正能量,消除对我市治安状况恶劣的负面印象,挽回不利影响。
    

    好了,我就简单说这些,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对我说,我会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争取早日破案”。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一个身影悄悄推门而入,走到马健强身边,低声说道:“尸源已经查到了,是我市二中高二学生胡晓丽。
    ”

    以上两更为 第四章
    第五章

    听到二中这两个字,马健强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不仅是因为他十七岁的儿子马腾正是就读于这所中学,还因为让他想起了了两年前的一起抢劫强奸杀人案,被害者也就读于二中,看来这个二中还真是个是非之地呀。
    

    2014年8月26号夜里十点三十分,我市二中初三毕业生贾欣欣被人杀害于江滨公园某偏僻处,尸体当晚即被发现,死亡原因为颈部主动脉被锐器割破,失血过多,当场死亡,一刀致命;经死者家属辨认,其随身的双肩包丢失,内有一部手机和部分零钱;死者长裙被撕破,内裤褪至膝部以下,现场是干燥的水泥地面,没有发现脚印和明显的反抗或打斗痕迹,附近群众也没有听到呼救声和叫喊声;办案人员在案发现场附近找到一枚避孕套铝箔外包装和数个烟头。
    经尸检,死者处女膜陈旧性破裂,阴道内没有发现精液,但死前曾发生过性关系,因此,此案定性为826抢劫强奸杀人案。
    

    此案三天后即被侦破,凶手为贾欣欣的前男友,18岁的无业人员王宏伟。
    王宏伟亦交代了犯罪经过,与现场勘查相一致。
    2014年12月M市中级人民检察院就此案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5年3月市中院判处犯罪嫌疑人王宏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5年6月经省高院复核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9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决定执行死刑并下达死刑令,10月1日王宏伟被执行死刑。
    

    由于马健强是2015年4月才上任M市公安局长的,这起案件3月就以移交给了中级检察院,因此他并没有参与具体的侦破工作,对此案的整个办案过程并不是十分了解,当时负责此案的原公安局长赵文革已升任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
    

    现在这起案件又重新回到了马健强的视野当中,两名受害者都是二中学生,贾欣欣死于两年前,由此推算两人应该是同一年级的学生,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这不能不引起他的警觉,两起案件是否会存在着某种联系呢?。
    

    马健强看了一下表,时间显示已是午夜1点半,于是说道:“明天一早再联系家属吧,记得告诉家属认尸的时候一定要有一名男性在场,并提前做好应急措施,以免有人因受惊过度发生意外。
    ”马健强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家属是做什么的?”

    “死者父亲是市政府直属机关车队司机,母亲是银行信贷主任。
    ”

    “好,通知他们之前,先联系一下这两个单位,有单位领导陪同一起去认尸就更好了。
    ”马健强接着叮嘱道。
    

    马健强回到自己在指挥中心的临时办公室,想休息一下却困意全无,他想给儿子打个电话,侧面了解一下认不认识被害者胡晓丽,在他的印象当中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
    

    市第二中学是本市唯一一所初高中连读的市一级公办中学,在校学生约2500名,初中升学率在我市一直名列前茅,大学一本录取率仅次于市一中,属于市重点高中。
    

    马健强先到本市任职,妻子要照顾儿子马腾中考,直到7月份中考之后才辞了南京的工作和马腾一起来到本市。
    

    开学之后便有人主动要求为马腾办理直接进入市一中的入学手续,但由于马腾没有参加当地的中考,没有当地的中考成绩,如果想进一中的话只能大自费,而大自费明码标价6万,马健强不是没有这笔钱,而是考虑这样做过于张扬也不符合规范,有以权谋私的嫌疑,你说你花了这笔钱,谁知道呢,托关系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无利不起早,人家为你办了这么大的事,必然要欠下一大笔人情,等于变相受贿,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婉言拒绝了办事者的好意,按照正规的流程让马腾进入二中就读。
    

    再开学马腾就要升入高三迎接高考,这是他最后一个较为轻松的假期了,因此,期末考试之后他就安排妻子陪儿子一起回南京陪一陪爷爷奶奶,再去乡下看望一下姥姥姥爷。
    此时他们应该正在乡下姥爷家。
    

    马健强看着电话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打过去。
    

    第二天一早,朱立国和辛亮梅就来向他汇报认尸的情况。
    

    经家属确认已经证实死者就是胡晓丽。
    

    认尸现场正如马健强担心的那样,一片混乱,认尸之前先给家属看了画像,家属们的感觉是模棱两可,谁都不敢确认,尤其是胡晓丽的母亲反应尤其强烈,只看了一眼那颗头颅就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又哭又叫,坚决否认死者是自己的女儿胡晓丽,一口咬定这颗头颅根本就不是画像上的人,胡晓丽的父亲还算理智,做了较为认真的辨认,法医一边指出头颅上的几个特征为他做耐心的解释和必要的询问,一边抽血化验,在DNA比对结果没出来之前,这也是唯一有效的方法,最终血检基本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现场只有死者的父亲还能保持冷静和克制,其他亲属或嚎哭不止悲痛欲绝、或义愤填膺咒骂连天,如果不是车队和银行领导在场劝解,在家属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与警察发生直接冲突。
    

    事后朱立国已经对马健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总能提前预知事情的走向,并果断做出决定。
    他未卜先知地利用网络找到第二名尸块发现者,又及时地炒作拘留报案者的新闻逼迫另外两名报案者现身,然后又指示邀请死者父母单位领导出面坐镇,这一连串的措施及时果断,不失时机,具有大将风范。
    

    “说说胡晓丽的情况”。
    马健强对朱立国说道。
    

    朱立国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找到一页念到:“死者胡晓丽,女,2000年7月6日出生,死前系我市第二中学高二三班学生,身高1米66,体重约55公斤,独生女,父亲胡严,41岁,市直属机关车队司机,高中文化;母亲张薇,39岁,某银行信贷科科长,大专文化;爷爷和姥爷都是离休老干部,据死者母亲描述,死者失踪前表现正常,未发现行动和心理异常,她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2016年8月1日中午,胡晓丽上午参加完数学补习班,中午回家吃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她在5点左右通过微信询问胡晓丽晚上想吃什么,但对方没有回复,在当天6点左右回到家后给胡晓丽打过电话,但对方已关机,之后又于当晚7点左右在学生家长群里发出消息询问是否有人见到过胡晓丽,群里都说没有见过,给几位补习班的老师打电话,也都说没见到,因此前也发生过类似情况,和同学看电影或是上网吧,很晚才回来,孩子大了,有点管不住了,所以一直等到10点之后才再次打电话,对方仍然关机,这才感觉事态严重,于是发动亲友寻找,未果,于是于次日晚八点到当地派出所报案。
    ”

    “有没有找到和她关系要好的同学了解一下情况?”马健强追问道。
    

    “我们正要去补习班调查,她母亲也提到了几个同学的名字,回头我们再一一调查。
    ”
    “好,另外再找一下她的班主任,”马健强停了一下,又说道:“通知网警大队调取她的威信QQ等所有社交软件上的历史聊天记录和电话通话记录。
    ”

    “这个我已经通知了,有什么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

    马健强没有想到查找尸源的工作会这么顺利,案发不到24小时尸源即被确定,他不由得轻轻松了一口气,记得侦办南大碎尸案的时候,经过9天才找到尸源,因此错过了最佳破案时间,他感叹随着现代信息技术发展的突飞猛进,为侦办各类案件提供了相当便利的侦破条件,如果在这样的条件下,还不能侦破案件,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无能。
    

    上午十点,他需要的各种信息已经通过文件的方式陆续发送到了他的电脑上。
    他指示操作员将自己的电脑与大屏幕显示屏连接,自己则坐在屏幕前开始一一查看。
    

    由于受腾讯主服务器硬盘容量的限制,QQ空间和历史聊天记录大概能储存半年左右,而微信由于使用率太高、信息量太大,相关内容则只能存储一个月,所以马健强需要在这些有限的内容里剥茧抽丝去粗取精寻找线索。
    

    胡晓丽的QQ空间最后一次更新是在今年的6月份,聊天记录也停止在这时,这之前她就不怎么上QQ了,更新时间间隔很长,内容也十分简短,无非是从其他地方转载的几篇鸡汤,到现在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更新了,看来这个QQ号她似乎已经放弃了。
    想想也是,马健强自己也不怎么用QQ了,他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登录是什么时候了,何况是00后的年轻人,人们更加喜欢微信。
    

    电话通话记录倒是有几条有价值的线索。
    

    失踪当天共有6个电话打入,3个电话打出。
    经查,上午打入的电话有两个来自于她的同学,一个来自于她一个同学的父亲,中午一个电话来自于她的母亲,下午一个来自她不补习班的老师。
    

    而微信的聊天内容则更加复杂和繁琐,多数集中在7月15日放假之后,最后一则信息是8月1日中午她母亲发来的那则询问吃什么的信息,之后就在也没有信息进来,说明此时就已经关机,收不到信息了。
    

    马健强从后往前只是捡重点粗略地看了一下,到了中午,竟然连放假之后的信息还没有看完。
    他没有想到一个高二的女生社会关系、师生关系、感情生活和心理活动竟然如此复杂。
    

    马健强从她与多人的聊天记录中综合分析出以下几条线索:

    第一,胡晓丽与二中校长段子育、教导处主任郭洪涛、及物理老师于飞关系密切,在和他们的聊天中虽然没有暴露或挑逗性语言,但也不像是和师长之间谈话的那种小心谨慎、敬畏尊重的语气,用词随便,语气亲密,聊天内容也不限于学习和校园生活方面,物理老师因为教学上原因还有必要和自己的学生之间建立直接的微信关系,而作为校长和教导主任则完全无此必要。
    他们之间的关系令人生疑。
    

    第二,与胡晓丽关系密切的同学并不多,只有几个女生,和这些同学的聊天内容似乎也仅限于学习方面,这些同学似乎对她敬而远之,联系较多的反倒是一些校外的男生,其中不乏已辍学的无业男青年。
    

    第三,她与一位同学的父亲关系甚密,聊天内容竟然涉及到性的方面,由此判断她可能与之保持着性关系,经查,此人是某私营建筑安装公司老板张勇,39岁,文化程度高中。
    

    而胡晓丽失踪那一天的电话也正是他打来的。
    因此,此人被列为重大嫌疑对象,马健强当即指示童京立刻对此人展开调查。
    

    下午,朱立国回到指挥中心向马健强汇报对胡晓丽同学和老师调查的进展情况:“据班主任老师讲,胡晓丽在学校表现一般,对班级事务不太积极,对其他同学也不太热情,学习成绩中等偏下,基本没有考入一本的可能,至于她的社会关系,老师表示不太清楚,女生之间也许会有些小矛盾,尤其是胡晓丽,平时在班级里比较霸道,似乎与外校学生及社会闲散人员有些来往,但据她所知还没有谁对她仇恨到欲置之于死地的地步,学生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学生家长和老师的沟通比较多,都是独生子嘛,个个都想望子成龙,因此互通信息比较频繁,互相都比较了解学生在校和在家的动态,不像我们那时候,学生在学校干了什么家长全然不知,反之亦然,但是,这些家长对她也没有过多的反映,因此,老师怀疑胡晓丽被杀是不是和她父母得罪了什么人有关,他父亲是市政府车队司机,社会关系复杂,她母亲又是负责银行信贷,也很容易得罪人。
    ”

    “同学呢,同学对她有什么反映?”马健强简洁地问道。
    

    “同学的反映大体和老师一致,不同的是,有同学反映胡晓丽早恋,搞过几次对象,和某些男生关系暧昧,和物理老师也有些传闻,我们也找了这些男生,他们都否坚称只是同学关系,物理老师更是火冒三丈矢口否认,我们对他们也做了调查,都没有作案时间。
    ”

    “在这些同学中间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这些同学也都十六七岁,不会这么残忍吧?作案手段如此娴熟,抛尸过程也相当复杂,我觉得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所为。
    ”

    “不要掉以轻心,现在网络发达,获得信息的渠道广泛、简单,你没听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参照网上的资料准备制造原子弹的新闻么,幸亏没有成功,否则,这世界可就热闹了。
    ”

    “嗯,下一步我再重点排查一下他们。
    ”

    “有没有人反映她和学生家长之间有没有异常?”

    “这个,还没有,没人提到她和谁的家长有关系。
    ”

    马健强把胡晓丽与校长段子育、教导主任郭洪涛以及家长张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调出来给朱立国看,朱立国看过之后也大吃一惊,他也没想到这个16岁的女生,社会关系竟如此复杂。
    

    “我已经让童京去查这三个人了。
    ”

    “马腾不是还二中上学吗,你去查他们校长,会不会….?”朱立国欲言又止。
    

    “没事,无论是谁,只要有嫌疑都必须一查到底。
    ”马健强坚定地说道。
    

    “我是担心童京查案的方式方法,他这人,简单粗暴。
    ”

    “他有分寸,不会乱来的,”马健强说完轻叹了口气,拍拍朱立国的肩膀:“我又不能把什么事都交给你呀,你又没长八只手。
    ”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朱立国做事细致、善用逻辑推理、肯动脑筋,正直善良,追求依法办案,讲求以理服人,重证据轻口供,经常与律师一起探讨法律法规,经他侦办的刑事案件一般都是铁案,很难被推翻。
    这一点和马健强很像,性格和行事风格如出一辙,因此马健强对他很欣赏也很器重,一年前力排众议将他从分局一名文职干部直接调到自己身边,担任在他心目中最关键的职位:刑侦大队长。
    

    朱立国的缺点是面相敦厚老实没有警察身上的那种令人不怒而威的气场,即使他穿上警服也威严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也不够狠,对歹徒不轻易动手,这让那些凶残的暴力犯罪嫌疑人面对他的时候产生的心理威慑力不够大,从而容易产生侥幸反抗的念头,在实际侦办案件当中他也因此吃了不少亏。
    

    之前马健强也曾经拿朱立国和童京两个人进行比较,这两个人都是刑警大队长的最佳候选人,童京又得到副局长吴德以及政法委书记韩东的极力推荐,但他还是从多方面考虑选择了朱立国,而不是童京。
    

    童京为人过于张扬,行事虽然雷厉风行但有些不计后果,而且与黑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品欠缺、口碑不佳;从业务水平上比较,两人也完全属于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童京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脸色冷峻眼光犀利,令人望而生畏,再加上他搏击擒拿样样精通,简直天生就是个做刑警的料,他的办案风格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却非常显著,他侦办的案件很容易就会拿下口供,而且他人际关系非常广泛,经常混迹于各大黑社会团伙之间,人称京哥,所以消息非常灵通,一旦发生什么刑事案件,不用警察出面,这些道上的人就替他把事儿办了,所以从破案率上看童京明显高出朱立国一筹。
    


    马健强内心对童京这个人充满了矛盾,即爱又恨,但更多的还是是替他感到惋惜,如果他刚入警队的时候能够遇到一个好人,一个正直善良、嫉恶如仇的人,好好带一带他,也许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与黑恶势力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但是太晚了,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马健强在听完朱立国的汇报之后又指示他立刻着手调查胡晓丽父母的社会关系,同时指示他将胡晓丽的影像资料输入天网系统,从全市的摄像头监控记录中查找她失踪当天的行踪。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作,天网系统虽然可以即时看到全市各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要输入被调查人影像身份信息,就可以很快检索到他的行踪,即便这人经过化妆伪装等手段已面目全非,系统也能根据其体态、步态、眼神等独有特征在茫茫人海中迅速将其分辨出来,错误率几乎是零,但是要查找11天前的资料就没那么容易了,目前还没有研发出可以自动生成检索过去信息功能的软件,只能按照老办法,像查找车辆那样,在胡晓丽可能出现过的监控录像中一个一个比对、查找。
    

    这个工作一直到了13日凌晨才理顺出一些眉目。
    

    相关监控显示,胡晓丽8月1日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出现在小区门口,一点四十五分在距离小区右侧500米处的一个小型超市门口上了一辆车牌为***的黑色奥迪轿车,奥迪轿车经过四个十字路口驶入江滨天府小区地下车库,两点二十三分,胡晓丽与一名男性中年进入天府D座电梯,两点三十六分两人进入该栋第十二层,经查该男子正是某建安公司老板张勇,该栋1212房间为张勇名下财产,下午四点四十三分胡晓丽独自一人离开小区,四点四十七分步行至小区东100米后,监控画面上的人行道部分被一栋正在进行整体装修的建筑完全遮挡,形成监控盲区,马健强调取了盲区周边五百米之内的所有监控录像,然而胡晓丽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令人费解。
    

    马健强眯着眼睛陷入了长长的思考,这种情况在本案当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之前的调查中仍没有找到抛尸时所使用的车辆,从而形成一个无人抛尸现场,现在又出现一个莫名失踪现场,作案手法实在太诡异了,凶手总能在密布的监控网络中找到一丝漏洞,从而使天网形同虚设失去作用,什么样的智商才能设计出如此高超的计划。
    

    “查,从头查,从胡晓丽出现在小区开始,逐帧地查,调查出现在她周围的可疑人员和车辆,只要有人员或车辆在任意两处监控里都出现过,即将其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马健强突然拍案而起愤怒地对朱立国说道。
    

    案件的侦办进展到这里,按照马健强以往的经验基本上应该到了锁定犯罪嫌疑人的阶段了,但此案的重要线索竟然在马上就要出现嫌疑人的关键时刻两次中断,这真让他有些怒不可遏了,就算是当年侦破失败的南大碎尸案也没有如此复杂,如果有现在的技术手段也早该破了,难到是自己过于低估了对手的智商吗?还是在什么地方出现了漏洞,致使侦破方向出现了偏差。
    

    马健强双手按着桌面,弓着身,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特大显示屏。
    这套耗资数亿元打造的天网工程是由他亲自指导设计,并聘请了国内外知名的刑侦学专家、行为学专家、网络传输专家、网络安全专家、程序设计专家,等等各方面顶级专业人员精心打造的庞大工程,这套工程在设计之初还聘请了市建设局、城管局、市政局、地震局、及消防中队等多个部门参与论证,几经修改,照顾到了方方面面,几乎做到了尽善尽美,对外宣称在我市就算丢失一只蚂蚁都可以找到,这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并非言过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工程在凶手面前竟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真是百密一疏呀,自从1996年南大碎尸案侦破失败以来,他终于第一次惭愧地低下了头
    第六章

    8月13日上午一上早朱立国就给胡严打了个电话,胡严和他妻子张薇都在家,朱立国拉上辛亮梅下楼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这是M市最高档的小区,四房两厅的大单元差不多有150平米,整体欧式装修,富丽堂皇,原装进口的家私家电豪华气派,完全一个土豪之家,这令朱立国深感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司机一个银行主任竟然富裕到如此程度。
    令他更不能理解的是生长在如此环境下的胡晓丽为什么还要给别人当小三,其中必有原因,但肯定不是因为缺钱。
    

    胡严一脸憔悴无精打采地招呼客人坐下,解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实在没心情工作,单位放我几天假,本来想和老婆出去散散心,(她)死活不去,这不,还在屋里哭呢,整天哭,”胡严厌恶地指了指里间的卧室继续说道“唉,抓不着凶手,哪有心情出去玩儿呀。
    ”

    朱立国感觉这个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说话有礼有节软中带硬,还是有一定的水平,不愧是经常陪在领导身边的人。
    

    朱立国不想让谈话的气氛显得过于紧张,因此没有直截了当地询问有没有仇人之类的问题,那样很容易引起对方情绪上的波动,所以先试探性地聊起了家常,以便稳定一下对方的情绪:“现在你们政府那些公务用车还没有卖给个人吗?”

    “没有,哄哄了一阵,没音了,卖给个人?哪那么容易,那些领导有不少都五六十岁了,让他们自己开车,他们能开吗?刚开始还拍卖了几辆,辞了几个司机,这不,又都回来了,还是老样子。
    ”

    “那你们机关车队是不是每个司机都是给专门的领导开车呀?”

    “原则上是这样,但也不一定,有时候也会串一下,看情况,我原来是专给纪委书记开车,但是前几年出了点事,下来了,现在是市委办公室的司机,谁用车拉谁,不过车队里越野车不多,有时候其他领导下个乡出个门什么的也会坐我的车,毕竟开了十几年车了,路数。
    ”

    “车队里像您这个岁数的,不多了吧?”朱立国语气轻松地问道。
    

    “是呀,”胡严脸上露出一丝深沉的表情:“一般的司机跟领导干上几年,不是被提拔进科室就是自己干点什么买卖了,开车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嘛,但我还是愿意开车,进科室太复杂,我又没什么文凭,还是老老实实干好本职工作吧。
    ”

    “是呀,这不是挺好吗,”朱立国用眼睛扫视着金碧辉煌的屋子,一脸羡慕地恭维道:“我们当刑警的一辈子也混不到你这程度呀。
    ”

    胡严露出一丝警觉,急忙解释道:“这都是我小舅子帮忙弄得,他开了家物流公司,做国际运输,俄罗斯,顺便搞点儿进出口贸易,效益还行。
    ”说完又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朱立国,羡慕地说道: “你们警察,可比我们强多了。
    ”

    朱立国和胡严东拉西地聊了会儿天儿,正准备把话题引到胡晓丽身上,里屋传来一阵趿拉拖鞋的声音,胡晓丽的母亲张薇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站到朱立国跟前。
    

    朱立国和张薇不是第一次见面,上次见面给他的印象还不错,穿着得体,低调而不奢华,显得很有品位,而此时的张薇竟然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裙旁若无人地走出来,睡裙很短,行走间内裤上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两瓣白皙细腻的酥胸有节奏地颤颤巍巍呼之欲出,看来她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搞得顾不上自己形象了。
    朱立国也只能这样解释,否则,穿成这样在陌生男人面前晃来晃去,难道是精神出了问题?

    旁边的胡严尴尬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抓到凶手了吧?”张薇阴阳怪气地明知故问,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诡异渗人的微笑。
    

    “还没有,”没等朱立国回答,坐在一旁的辛亮梅用愤怒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抢先说道:“希望你们能为破案提供一些线索。
    ”语气不卑不亢,咄咄逼人。
    

    “要我提供线索?有没有搞错?我要是知道凶手是谁,还要你们警察干嘛?”张薇立马翻脸,气势汹汹地嚷道,态度很有些蛮不讲理。
    

    坐在一旁的胡严急忙严厉地呵斥道:“你是不是疯了,见谁咬谁,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小丽出事都是你给惯的,还有脸出来嚷嚷。
    ”

    胡严的态度突然之间和刚才判若两人,这让朱立国着实有些吃惊,现在这个社会敢于这样毫不客气地骂老婆的男人已经不多了,何况又是在老婆极度悲愤的情况下,他还可以完全不顾及老婆的感受,毫不客气地当面训斥,足以可见,他在这个家里有着不可撼动的绝对权威。
    

    “你好,你管过这个家吗?整天和那些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女儿一年能见到你几次,这回可好,再也见不着啦,呜呜。
    ”张薇说完又开始嚎啕大哭,顺势扑倒在胡严的怀里,胡严也眼眶湿润,不再反击。
    

    朱立国本想他们夫妻之间肯定会发生激烈的争吵,但眼前这个女人又哭又笑,一会儿悍如母牛,一会儿又弱如流水,见此情景反倒是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和同情。
    

    这显然不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夫妻之间本来就不怎么和睦,又失去了唯一赖以维系的女儿,让这个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胡严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失态,擦了把眼泪,强作欢颜地干笑两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老婆心情不好,说话不好听,你们有什么要问的,说吧。
    ”

    “没事,(张薇)心情不好可以理解,破案本来就是我们份内的事,她说的也没错,但是为了尽快破案我们的确需要更多的线索。
    ”朱立国先是心平气和地为张薇的无理开脱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问道:“你们认识张勇这个人吗?**建安公司老板。
    ”

    “张勇?不认识,什么人?”胡严想了一下回道,然后把头转向张薇,问道:“你认识吗?”

    张薇从胡严的怀里钻出来,挺了挺腰杆,说道:“你说的张勇,是不是小丽的同学张**他爸呀?他爸也叫张勇。
    ”

    “哦,她(张薇)和这些同学家长比较熟,我一般不和他们联系,怎么?是他害了我女儿吗?TM的,要是他害了我女儿,我TM弄死他。
    ”

    “先别激动,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所有和胡晓丽有关的人我们都要一一了解。
    ”朱立国把头转向张薇,问道:“你们和他有什么接触吗?两家关系怎么样?”

    “关系一般,没什么接触。
    ”张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避开了朱立国的目光。
    

    朱立国判断胡严应该不知道胡晓丽和张勇的关系,但是张薇似乎有所隐瞒,于是继续问道:“这个张勇,你了解多少?”
    “我们家长之间建了个小群,平时聊点关于孩子教育方面的事,互相介绍介绍经验,他(张勇)家孩子学习成绩还行,我们经常向他取经,私下里聚过几次,还有其他家长,我们的关系也就这样,都是为了孩子好嘛,不为了孩子,我才懒得和他吃饭呢,对了,孩子他妈(张勇妻子)也在群里,不信,你可以向他妈打听打听。
    ”张薇收敛了一下痛哭流涕的表情进行了一些不必要的解释。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没什么矛盾?”朱立国直截了当地问道。
    

    “矛盾?绝对没有,我们家长之间不可能有矛盾,再说,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害我女儿呀。
    ”张薇斩钉截铁地一口否定。
    

    “你们能不能仔细想想,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呢?”

    “得罪人?得罪人是肯定有,你们也知道,我们俩这工作,虽然没什么大权,但也有不少求咱办事儿的,这些都是小事儿呀,不至于害我女儿呀。
    ”张薇说完,看了看胡严,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犹疑着说道:“能不能是前年….”

    没等张薇说完,胡严便打断了她的话,抢先说道:“应该不会,这事儿都过去两三年了,怎么可能。
    ”

    “什么事情?”朱立国敏锐地追问。
    

    “噢,不是前年,是13年,小丽上初二那会儿,他们班有个叫孟雨蝶的同学,跳楼自杀了,说是我们家小丽欺负她才自杀的,胡说八道,警察已经调查过了,没我们(胡晓丽)什么事儿,这事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跟我们小丽也没什么关系,怎么可能找到小丽头上。
    ”胡严闪烁其词地简要解释了一下。
    

    “怎么没有可能,她妈妈那个神经病,什么干不出来。
    ”张薇却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哎呀,我都说了,不可能嘛,她妈妈一个神经病,疯疯癫癫的,思维都不清楚,有那个智商吗?他继父也跟她离婚了,家里也没什么人,谁能为她去干这种事?”胡严不耐烦地反驳道。
    

    “你怎么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发神经呢?好了呢?只有她才会这么恨我们家小丽,没有别人,你们要好好调查一下她。
    ”

    “能具体说一下当时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一句两句还真说不清楚,”胡严拧着眉思索了半天,终于说道:“对了,当时办案的是你们副局长吴德,你可以问问他,他最清楚。
    ”

    如果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是不可能交给市局刑侦大队来侦办的,所属派出所完全可以处理,这里边一定是大有文章。
    

    朱立国的脑海里快速检索着两年前M市发生的所有有关学生的自杀案,他的印象里只在二中发生过一起自杀案,因为他当时并不在那个区工作,案子又涉及未成年儿童,要求保密,所以他对整个案情几乎一无所知,有关此案的新闻不知道为什么也只是昙花一现,轰动了一下便再无下文,网络上有关的帖子也被删的干干净净。
    

    看来这起案件需要他仔细地查一查了。
    

    朱立国心里已经有了数,不想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他们也不可能说实话,于是岔开话题说道:“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看胡晓丽的房间?也许会有一些线索。
    ”
    “当然可以。
    ”胡严爽快地答应着,同时站起身一直把朱立国和辛亮梅引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胡严推开门,张薇向里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哭着走开了。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虽然是次卧,但比一般楼盘的主人房还要大,足有二十几平,房间的主色调并不是女孩子喜欢的粉色,而是冷色调浅蓝色,房间虽然宽敞却显得有些凌乱,宽大的电脑桌上立着一台32寸的苹果一体机,两边竖着两个条形低音炮,桌子上的书凌乱不堪地摊放着,有很多竟然是崭新的,床头上方的软包墙面上镶着一副巨大的油画风格艺术照,画面的主角当然是胡晓丽,宽大的防晒纱巾高过头顶随风飘扬,胡晓丽穿着三点式泳衣,高举着双手神采飞扬,背景则是一望无际蔚蓝清澈的大海。
    从照片上看,胡晓丽的确非常漂亮性感,既有成熟少女的美,又不失中学生所特有的稚气,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位同龄的影视明星。
    

    辛亮梅嫉妒地朝照片白了一眼,带上手套走进去开始翻箱倒柜,大衣柜里的衣服很多,但码放得杂乱无章,那些服装除了两套难看的校服意外,其他的大多是颜色比较鲜艳、款式比较性感的成人服装,其间还挂着几件暴露的蕾丝内裤,与胡晓丽的年龄和身份都不相搭配,看得辛亮梅直吐舌头。
    

    床头柜和电脑桌的抽屉里除了一些化妆品和女性用品之外,也没有发现日记本之类的有参考价值的东西,辛亮梅转了一圈,最后在电脑桌前坐下,启动电脑,逐一打开各个文件夹,大致浏览了一下,关闭电脑,打开后盖,拆下硬盘,回头对胡严说:“这个我们要带回去仔细查看一下,之后再给您送回来”。
    

    从胡晓丽家里出来,坐回车里,朱立国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神秘地问道:“有何感想?”

    “那个女学生自杀案一定有问题,必须查一下。
    ”辛亮梅不假思索地回答。
    

    “还有呢?”

    “还有?,”辛亮梅想了想,忽然想到:“那个张勇和张薇关系不正常,也需要查一查。
    ”

    “嗯,涉及到男女关系你倒是挺敏感,有经验呀?”朱立国揶揄道。
    

    “你才有经验呢,她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解释些没用的。
    ”

    “没啦?”

    “疑点差不多就这些吧,回去再看看她电脑里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

    “嗯,有进步,另外你再查一查胡严几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他不可能从给纪委书记开车的岗位上下来。
    ”

    朱立国提到这个细节,倒让辛亮梅产生了兴趣,不解地问:“你说他都从那么好的岗位上下来了,还有那么大油水?”

    “这可不一定,他虽然不给纪委书记开车了,但书记不一定就不照顾他了,他们还是能说上话的。
    ”

    “现在去哪?”辛亮梅望着车子行驶的方向不解地问。
    

    “先送你去车管所查一下胡严的车辆档案,我回局里找校园自杀案的卷宗,分头行动。
    ”
    第八章

    2013年二中校园自杀案的卷宗不多,完全可以用简单来形容,整个案卷分成五个部分,即:证人的讯问笔录、现场勘查及物证报告、尸检报告、结案报告以及一盘由对各当事人询问时的即时录像剪辑而成的合成光盘。
    

    综合各方面报告显示案发过程大致为:2013年5月19日晚8点最后一节晚自习过后,第二中学教学楼4楼408教室内只剩下当事人胡晓丽、贾欣欣、蒋舒以及被害人孟雨蝶四人,孟雨蝶单独坐在后排,其他三人坐在中间靠前位置,孟雨蝶招呼胡晓丽到后排来帮她讲解一道练习题,胡晓丽对此未予理睬,孟雨蝶认为有失颜面,于是对胡晓丽恶语相伤,胡晓丽也反唇相讥,双方由谩骂迅速升级为互相推搡并撕扯在一起,由于贾欣欣、蒋舒平时和胡晓丽关系较好,于是两人也加入到打斗当中,在打斗过程中,孟雨蝶的上衣、内衣均被撕破,胸罩也被扯下,并被胡晓丽扔到了窗外,打斗进行了五分钟后终止,孟雨蝶吃了亏回到后排位置上痛哭,胡晓丽等三人也回到原来的位置,由于蒋舒还有些作业没有做完,胡晓丽、贾欣欣担心孟雨蝶对蒋舒进行报复,因此坐下来等蒋舒把作业做完再一起走。
    

    大约8点45分,社会闲散人员高强走进教室,看到孟雨蝶衣冠不整、坦胸露乳,顿生歹意,在一番调戏之后对孟雨蝶实施强奸。
    而胡晓丽等三人迫于高强的淫威即不敢离开也不敢搭救,只好眼睁睁看着高强对孟雨蝶强奸得逞,高强在完成强奸行为后自行离开,此时胡晓丽等人走近蜷缩在后排角落里的孟雨蝶,欲对其进行安慰并建议报案,但为时已晚,孟雨蝶已经站起来爬上窗台纵身而下,跳楼时裸露上身。
    

    除教室内的三名当事人之外,第一个发现孟雨蝶跳楼的是门卫,从收发室处可以清楚地看到整栋教学楼的情况,门卫听到动静后立刻跑去查看,发现孟雨蝶头部大量出血昏迷不醒,马上打电话通知保卫科,正在值班的保卫科长来到现场后确定孟雨蝶已经死亡,于是打电话通知校长后报案并封锁校园。
    

    五分钟后校长段子育赶到学校与保卫科一起了解情况、保护现场,并将胡晓丽等三人带入校长室实施行动限制。
    

    由于案发当时初中三年学生正在补课尚未放学,而初中一、二年级学生及老师均已放学回家,因此案发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大约9点左右当地派出所出警封锁现场,并将胡晓丽、贾欣欣、蒋舒三人带走调查。
    
    由于此案涉及校内强奸未成年少女,社会影响恶劣,市政法委为避免因此而引发群体事件,决定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介入此案进行全面调查,5月20日刑侦大队正式接手此案。
    

    5月21日,胡晓丽、贾欣欣、蒋舒被取保候审。
    

    5月22日,犯罪嫌疑人高强投案自首,并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同日,高强被刑事拘留,羁押于市第二看守所。
    

    5月23日,孟雨蝶坠楼案最终被鉴定为自杀,胡晓丽等三人被解除审查,侦查结束。
    
    高强强奸案另案处理。
    

    以上就是孟雨蝶自杀案的全部内容。
    

    在所有案卷当中,讯问笔录只有八份,四个当事人胡晓丽、贾欣欣、蒋舒和高强各一份,班主任宋碧莲一份,校长段子育一份,校保卫科长一份,门卫一份,八份笔录加起来一共不到二十页,且所有证词惊人一致,均未体现被害人孟雨蝶生前曾遭受殴打、侮辱等情节,措辞也对当事人胡晓丽等人有利,校长、班主任都做出了有利于胡晓丽等人的证言,证明胡晓丽等人平时关心集体爱护同学,同时学生优秀品德优良,而对孟雨蝶的评价则极为负面,孤僻、冷漠、智商低下、品德不佳。
    门卫和保卫科长的证词中也没有说明高强是如何进入到学校里面的,从而回避了学校保卫工作的失误和相应的责任。
    
    单从这些证词来看,孟雨蝶自杀确实与胡晓丽等人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另朱立国怀疑的是,为什么所有的证人证言都对孟雨蝶不利,他坚信一条,当所有的人都众口一词的时候,这里边则一定有谎言。
    

    现场勘查报告及其简单,似乎只是为了例行公事而走一下过场,这个可以理解,辖区派出所本来就没堪检的技术力量,也没有设立痕迹检验部门,只能量力而为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物证只提取到了被扔到楼下的死者的胸罩和几枚嫌疑人高强的鞋印、一个烟头、打斗时被撕破的上衣内衣、和几枚纽扣。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死亡原因为头部着地,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及大脑皮层大面积损伤,多处脏器破裂伤,四肢压缩性骨折,符合高空坠落伤,结合走访调查和现场勘验确定为自杀,排除他杀可能。
    

    另外,尸检报告还显示,死者胸部、面部、手部等有多处抓伤,背部和双臂有青淤,疑为反抗时所致,处女膜新鲜破裂,阴道有轻微撕裂伤,判断为强制性行为所致。
    

    从整个案卷所显示的内容来看,公安部门所作出的自杀结论并无不妥,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死者家属一口咬定死者生前曾遭受殴打和侮辱?为什么证言只有区区八份?且都对胡晓丽等人有利;为什么没有说明高强是如何进入到教学楼里的,又是如何离开的?。
    

    朱立国重新翻看案卷,很快便找到了两处疑点,第一个疑点:八份证言的落款签字处均为两个幼儿体大字—童京,时间也均为5月20日;这说明这些证言并非原始讯问笔录,原始的讯问笔录应该是在案发当天由当地派出所做出的,虽然二者时间上仅相差一天,但结果却有可能天壤之别。
    第二个疑点:校长段子育在证言中提到,他接到保卫科长电话后马上驱车赶到学校,而保卫科长的证言则是,他打完电话不久就看到校长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这二人之中必然有一人说谎,从常识判断,校长不可能来到学校后先进入教学楼然后再返回来,因此正常的情况是,案发当时段子育就在教学楼内,而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朱立国掏出电话在通讯录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辖区派出所长老王的电话,他本想打给同事让他们帮忙查一下,电话已经拨出了,响了两声又被他挂断,心想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稳妥。
    

    朱立国和所长老王非常熟,他刚进分局的时候,就是在老王手下干,曾经是他的老上级,这个人文革前出生,读初中时正赶上上山下乡,因此没正经读过几天书,文化程度不高,典型的被文革耽误的那一代人,但他对本职工作还是兢兢业业,曾经立过几次三等功,局里为了照顾他才把他调到派出所担任一把,属于平级调动,能干到这个程度,他也很满足,起码在退休之前可以利用手中的实权为退休后的生活铺一铺路。
    

    但是,自从老王调到派出所之后,和朱立国的联系就少了,实权人物么,自然要比在分局里忙。
    

    朱立国刚把车子开进派出所的伸缩门,就见老王手里拿着车钥匙正从大门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提车,朱立国急忙按了喇叭,老王向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朱立国,急忙紧走几步,对着车窗说道:“哎呀,是朱队,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呀,这要是晚来一分钟我就出去了。
    ”

    “别朱队朱队的,听着别扭,还是叫我小朱好,您这是要去哪儿呀,着急的话我送您,直接跟您打听点儿事。
    ”

    “我这儿哪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呀,肯定没有你的事重要,把车停那儿,到我办公室里说”。
    老王一边笑吟吟的说着一边指挥朱立国停好车。
    

    走进办公室,朱立国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2013年二中发生一起跳楼自杀案,当时是咱们所出的警吧?”

    “没错,我亲自去的,我们这个小片区死人的案子不多,又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案子,得重视。
    ”

    “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那案子,我就接手了一天,准确地说,不到十二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就被你们市局刑侦队拿去了,连人带资料一起统统带走了,哎,那本来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拿走正好。
    ”

    “能跟我仔细讲讲吗?这十二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当时是晚上九点多出的警,处理现场,把尸体送到公安医院太平间,回到所里差不多十点多了吧,案发时出事现场有三个女学生,都不大,十三四岁,片警把他们仨先带回来了,我是后回来的,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校园暴力,因为从尸体表面来看,明显有被殴打的痕迹,并且赤裸上身,所以怀疑是她们仨把死者从楼上推下去的,网上不是经常爆料这种事情么,没想到二中这么好的学校也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对这三名嫌疑人进行了单独讯问,我们可没打她们啊,我们还是讲原则的,以为她们都是小孩儿,吓唬吓唬,就什么都说了,没有想到的是,她们三个像是串了供一样一口同声,什么都不说,呵呵,有点用词不当啊,什么都不说咋还能一口同声呢,没文化,总之就是两个哭一个闹,装疯卖傻,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未成年人,要家长来处理,跟我们谈未成年人保护法,这法制观念,杠杠滴,谁教的呢?当时学校校长、教导主任、保卫科的、还有孩子家长一大帮人已经都来了,就守在外面,我们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毕竟是未成年人,我看这未成年人的年龄界限得降一降,外国不是有降到十二岁的么,现在的孩子太早熟,十三四岁啥不懂啊,杀人放火不承担责任,太不合理,哦,扯远了,审讯进行得非常不顺利,还有不少人干扰办案,一会一个电话,一会一个电话,据说这里边有个姓胡的女学生,她爸有些势力,给市里的一个什么大领导开车,而且吴局也打来电话过问,大半夜的能惊动吴局,呵,势力能小吗?所以我就想,先观望一下再说,各种关系太复杂了,我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哼,怕是整不了呀,万一哪里整岔了,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呀,这不,第二天一早案子就让市局拿走了,正好,终于清静了,幸亏案子被你们拿走了,要不然还真麻烦,这不,后来死者家属到处闹,都成上访专业户了,听说还被关了一阵精神病院,市领导对上访的事最头疼,从我们所里抽调了好几个人去截访,哎,我们基层啊,难干。
    ”

    “这么说,当时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询问笔录、录像什么的?”

    “有,多少有点,哪能一点没有呢?一宿,我们都白干啦?我们当时询问了大约二十来个人,有现场的那几个学生,二楼正在上课的几个学生,当时二楼的初三年级正在补课,楼上动静挺大,他们都听到了,也有出事后跑出来看热闹的几个学生,还有校长、保安啥地,反正问了不少人,都有笔录,一起给你们大队了。
    ”

    朱立国明白了,那些原始笔录一定是被人销毁了,这件事老王不会知道,涉及未成年人的案卷,没有特别的批准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朱立国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从您的经验来看,孟雨蝶自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不好说,打(孟雨蝶)是肯定打了,而且打的还不轻,五月份,又是晚上,穿着外衣,胸罩居然被扯掉了,并且,据二楼的同学反映,当时四楼的喊叫声很大,断断续续持续了至少十分钟,你说说,这性质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么?至于是不是死者自己跳的楼,虽然她们三个人口径一致,但仍值得怀疑,自己跳楼的话,为什么不穿衣服呀?”老王迟疑了一下,又自圆其说道:“情急之下,倒是也有可能,不过,要是真想自杀,不会选择从四楼跳下去吧?”。
    

    “那这些人里边有没有人提到过高强?”

    “高强?哦,就是那个强奸犯,提过,有一个女生说那个姓胡的女生认识他。
    ”老王说完又凑近一点神秘地说道:“后来有小道消息说就是姓胡的女生指使高强去强奸的,网上的流言啊,没证据。
    ”

    “他是怎么进的教学楼?又是怎么出去的?”

    “这个她们可没交代,当时也没抓到他,没有他的口供,他到案的时候案子已经归你们市局了,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涉及未成年人,严格保密。
    ”老王发现朱立国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猜测可能涉及到大案,于是小心地问道:“这事儿不会和碎尸案有关吧?听说被碎尸的也是个女生,”问完,盯着朱立国看了半天,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又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的就这些啊,都跟你说了,你可别给我偷录喽,出什么事儿,我可不承认啊,呵呵。
    ”

    朱立国回过神来,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也请你别把我找过你的事说出去。
    ”

    朱立国从老王那出来,马不停蹄立刻驱车前往局里,想调取到当事人贾欣欣和蒋舒的资料,校园自杀案涉案的一共四个人,现在胡晓丽被分尸,高强被羁押,那么要想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就必须找到贾欣欣和蒋舒二人。
    

    而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电脑里的资料显示贾欣欣已于2014年8月26日被害,看到这个信息,朱立国立刻想起了那起826强奸杀人案,顿时感到情况复杂起来。
    

    接下来再一查蒋舒,她的户籍资料居然已经在2015年被注销,是注销,而不是迁出,说明此人已经死亡,他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蒋舒为什么死亡,但自杀案的四名当事者竟然有三名已经死亡,这案子太重大了,如果说当年的自杀案与现在的碎尸案无关,打死他都不信。
    

    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在前期走访中胡晓丽的老师和同学全都只字未提呢?朱立国仔细一查才明白,已经死亡的这三名同学,只是初中在一个班,而高中则是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大多数老师和同学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不可能将这三人的死联系到一起。
    

    正在这时,辛亮梅来了电话,她那边的调查也有了重大进展。
    

    车管所的车辆记录显示,胡严开的那台越野大吉普曾于2013年5月20日在我市爱琴海小镇西侧门门口撞死了一名八岁的男孩,孩子的父亲曾扬言要弄死他(胡严),因此有重大嫌疑。
    

    今天这是怎么了?需要线索的时候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愁的要死;有了一条线索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来了,又忙的要死,像老天爷在和凡人开玩笑一样。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线索,还真让朱立国有些不适应,不知道如何下手,此时他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第九章

    马健强拍了拍朱立国的肩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名得力的干将,两人沉默无语,一同走进马健强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朱立国反倒安慰起马健强:“我没事,领导说几句能咋地,不少胳膊不少腿。
    ”

    他们都明白,韩东对朱立国如此态度的真正原因是他想让童京担任刑警队长的企图没能实现,对此韩东一直耿耿于怀。
    

    “我想听听你对此案的真实想法。
    ”马健强接了杯水递给朱立国,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锁定的这三个嫌疑人,表面上看来他们的嫌疑都很大,但是这三个人似乎都不具备设计出这样一起严谨周密的杀人碎尸抛尸计划的能力,同时,他要达到的目的也不会仅仅是为了报复这么简单,如果单纯是为了报复,他大可以直接把人杀了不就行了,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张扬繁琐,这样做稍有不慎反而会弄巧成拙、尽快败露。
    我的直觉是,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我从开始就没打算对这三个人采取强制措施。
    ”

    “那么,真正的凶手呢?”马健强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追问道。
    

    “真正的凶手现在还不敢确定,但我认为和2013年的那起校园自杀案密切相关。
    ”朱立国狡黠地盯着马健强的眼睛,又补充道:“我今天下午查了下那起校园自杀案的资料,显示在当事者四人当中,贾欣欣于2014年被割喉而死,蒋舒于2015年意外溺水身亡,现在胡晓丽又被杀害碎尸,唯一活着的人只有正在服刑的高强,事情真的会这么巧合么?”。
    

    “孟雨蝶的生父?”马健强缓慢地说出这几个字,四道目光碰撞在一起。
    

    朱立国点了点头,很坚定地说道:“孟雨蝶的生父即使不是凶手也一定与他有关。
    ”

    马健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整个案件的设计、实施来看,凶手具备两个特点,第一,高智商,第二,对我市街道建筑非常熟悉,在以后的摸排工作中要重点关注符合这两点的人”。
    马健强像是自言自语地做了两点总结之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你刚才说,贾欣欣被杀,二中的那个贾欣欣?此案牵扯到了826案?

    “是的,这也正是我没有在会上汇报这件事情的原因,826强奸杀人案早已结案,并且罪犯王宏伟已经被枪决,如果811案牵扯到这起案件,就必须为王宏伟翻案,这是吴德具体侦办的案件,也是省厅副厅长赵文革负责的最后一起案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朱立国的眼睛始终不敢离开马健强一秒,死死地观察这他的表情。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马健强在思索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问道。
    

    “梅子知道我去档案室调取校园自杀案资料的事,但是826的案卷,我取得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

    马健强点点头,望着窗外自言自语道:“好,做的很好。
    ”他的潜台词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正是彻底扳倒吴德和赵文革的绝佳机会,往大里说,扳倒这两个人是为民除害,为党和国家净化干部队伍;往小里说,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和仕途的顺利,于公于私他都责无旁贷,但这两个人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束手就擒么,当然不会,他们都有更加坚实的靠山,他的意图一旦暴露则一定会遭到对方强劲的反击,到底鹿死谁手,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但有一点肯定,此役胜败的关键在于---证据,铁一样的证据。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马健强的语气已经放松了很多。
    

    “明天一早先去趟任正母亲那里,摸摸情况,然后就去找孟嫣,这个女人很关键,也许是找到孟雨蝶生父的唯一渠道,况且,女人恨起女人来会更加疯狂,她也有嫌疑,最后我再正式会一会这个李大庆。
    ”朱立国信心十足地答道。
    

    “要尽快找到孟雨蝶的亲生父亲。
    ”马健强提醒道。
    

    马健强努力舒展了一下紧锁了很久的眉头,让自己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然后开始向朱立国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这样,张勇和金宇哲这两个人就让童京去继续跟进,转移一下视线,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与校园自杀案有关的事情上,声东击西,暗中彻底调查一下826杀人案和蒋舒溺水案,这两起案件有什么进展直接向我汇报,不必通过专案组,向专案组只汇报与811案有关的情况,明白吧?,另外,826案和校园自杀案的案卷没有还回去吧?。
    ”

    “这两套卷宗还在我手里,我也是今天下午刚刚拿到,资料太多,只是看了个大概,还需要仔细研究。
    ”

    “好,先拍个照给我,等你研究完了再把原件拿给我,你在第一线(战斗),工作很辛苦,别耽误了你破案。
    ”

    马健强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矛盾感觉,他说不清此时离凶手越来越近了还是越来越远了,时而感觉凶手像是躲进了漫天大雾里,看不到他逃走的方向,也找不到他留下的足迹,时而又感觉凶手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甚至能听到他因恐惧而发出的急促的呼吸,也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罪恶的血腥。
    

    南大碎尸案再一次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他已经确定作案的并不是同一个凶手,但没关系,这起案件的侦破足以让他一雪前耻,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可以告慰那些曾经带领他、指导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专案组的老领导、老专家,他们中间有的已经含恨而逝,有的正躺在病床上,有的离休在家,他们曾经给了自己多少帮助、多少智慧、多少经验、又给了自己多少提携,他始终不敢忘记。
    

    送走朱立国之后,马健强站在窗口,用充满希望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座黑暗笼罩着的城市,远处那星星一样的灯光越来越亮,更多的灯光即将被点燃,天总有亮起来的时刻,黑暗永远遮挡不了阳光。
    

    用‘忍辱负重’这句成语来形容他调任M市这两年以来的心情好不为过,M市就像一所表面光鲜的古老马桶,外皮被擦得锃亮,可打开盖子,里面则爬满了蛆虫。
    吴德、韩东、赵文革这样的人就是马桶里即将化蛹成蝇的蛆,一旦条件成熟就会破蛹而出,向社会传播病毒,在M市还有千千万万这样的蛆隐藏在各个肮脏的角落,他马健强的使命就是要把这些蛆一个一个挖出来,碾成粉末,让它们万劫不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健强看了一下表,时针指向午夜一点半,他毅然地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操作了一番之后拨了一串号码,按下发出键。
    

    “喂!你好,我是关浩。
    ”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你好,关厅长,我是小马,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马健强客气的说道。
    

    “哈哈,我知道,难到你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来吗,怎么?又换号了?”
    “哦,是呀,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

    “好,你等一下,我给你打过去。
    ”

    十秒之后,另一个陌生的号码回拨过来,马健强按下接听键。
    

    “你还是这么谨慎,这也是我对你放心的原因。
    ”关浩的声音有些沧桑,但依然是那样温暖和平易近人。
    

    “是呀,我们做警察的要以身作则嘛,”马健强开了个玩笑,接着叹了口气,说道:“唉,也是没办法,高处不胜寒呀,走上仕途这条路,处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呀,这可都是您教我的,哈哈,我这里备用的电话卡起码有十张,还有几张假的身份证,以备不时之需,您说,我们当警察的,怎么都成这样了?反倒像做贼一样。
    ”

    “呵呵,又开始抱怨了,多大岁数了?还幼稚得像个愤青,这不是一个公安局长应有的心态,你步入官场又不是一年两年了,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也该成熟了,以后不许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什么叫‘像做贼一样’?不像话。
    ”关浩的话听起来像是严厉的批评,但马健强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到此时他那张面带微笑的脸。
    

    “我也就能跟您抱怨一下,跟别人,说不着。
    ”

    “说吧,遇到什么困难了?这大半夜的,没有大事,你是不会找我的。
    ”

    “8月11日我市发生一起碎尸案,您听说了吧?”

    “当然知道,网上已经沸沸扬扬,基本上家喻户晓了,早就想给你打电话过问一下,怕给你带来压力,如果你真的遇到困难,怎么可能放过我,早就给我打电话了,怎么?这次需要我帮什么忙?”关浩的语气轻轻松松,像个局外人一样把事情看的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马健强清楚,这是他故作轻松,从案发开始他的内心一定和自己一样,有焦虑、有不安、也有惊喜和期待,侦破工作的每一步进展都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因为,二十年前,关浩和自己一样是南大碎尸案专案组成员之一,是他独具慧眼向专案组鼎力举荐,将自己由一个刚刚从公安大学博士生毕业的毛头小子直接调入专案组,他们曾经一起面对面冥思苦想,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夜不能寐,他不相信,当关浩听到南大碎尸案的作案手法再一次重现江湖的时候,他的内心会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哦,暂时还不需要厅里帮忙,我只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基本案情和一些想法,听听您的意见。
    ”

    “案情我大体上已经了解了一些,先说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

    关浩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足以证实了马健强对他的判断,他是相当关心这个案子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不先向他打听案情而直入要害呢?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他对整个案子绝不像他轻描淡写的那样只是了解了一些,而是非常了解,甚至已经单独进行了研究。
    

    马健强有些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案情向这位老领导汇报,搞的自己有些被动,于是解释道:“关于这起案子,我首先要做个检讨,我低估了犯罪分子的能力和智商,过于迷信天网系统的作用,盲目自信,以为很快就会破案,没有想到案子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

    “罗嗦什么,我又没有怪你,说重点。
    ”关浩简练地打断了马健强的检讨,语气严厉地追问道。
    

    “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进展到现在,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犯罪嫌疑人,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起案件可能牵扯到之前的一起校园自杀案,在自杀案中,除了本案被碎尸的胡晓丽之外,当时涉案的另两名学校,贾欣欣于2014年在公园内被人割喉,蒋舒在水上乐园游戏时意外溺水,活着的只有因强奸罪被判刑的高强,因此我认为本案和孟雨蝶自杀案密切相关。
    ”

    “嗯,的确非常可疑,你们的工作进展的很快嘛,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要破案啦,应该提前恭喜你呀,哈哈。
    ”

    “还没那么乐观,这里出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

    “什么问题?”

    “826贾欣欣割喉案在案发三天后即已告破,并且罪犯已经伏法。
    ”

    “你的意思是,罪犯已经被枪毙了?”

    “是的,去年十一刚刚被执行,我担心他是第二个聂*树*斌。
    ”

    不用再说下去,关浩已经明白了马健强的意思,马上追问道:“当时负责那起案件的是…?”

    “不是我,我还不至于浑到这种程度,14年我还没有调来,当时具体负责的是吴德和赵文革。
    ”

    “哦,这我就放心了,心脏病快被你吓出来了,担心并不代表事实,事实要靠证据说话,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因为还没来得及进入正式调查,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提前跟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

    “我有什么意见?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不要有顾虑,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你办事谨言慎行,是优点也是缺点,小心当然不容易出事,但过于小心往往会贻误战机,你缺乏的不是谨慎,而是魄力,慈不养兵,善不从警,我把你调来快两年了吧,头三把火烧的就不够大,不够彻底,导致你到现在还没有树立起绝对威信,你一个堂堂的一把手被吴德这个二把手牵着鼻子走,当我是吃素的吗?我曾经多次提醒你,一个外人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下工作,树立权威很重要,要抓住机会大刀阔斧地对公安系统进行彻底的改革,要大胆地启用有能力的自己人,无需避嫌,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必要时,无论对谁,该上手段上手段,只有把他们的命掐在你的手里,你才是最安全的,当然,我知道,你从前不温不火地工作主要是为了不给我添麻烦,毕竟我在厅里还立足未稳,有很多人在暗中找我的毛病,但我现在告诉你,条件已经成熟了,到了放下顾虑真刀真枪大干一场的时候了,这无论对你对我还是对党和国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放心地去干吧,我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
    第十章


    一大早,朱立国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任正母亲的住处,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古老旧楼,大约建成于八十年代,旧楼的西北两面刚刚落成两个高档社区楼群,只有这栋楼不合时宜地孤零零矗立在新的楼宇中间,显得十分突兀。
    

    朱立国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位70来岁的老太太,老人家虽已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腰杆挺直,她疑惑地打量着朱立国,朱立国急忙亮出警官证,并恭谦地问道:“大婶,您是孟雨蝶的奶奶吧?”

    一提到孟雨蝶老太太立刻流露出惊异的目光,没有回答,而是更加警惕和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朱立国急忙用温和的口气解释道:“您别误会,没有什么大事儿,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孟雨蝶出事前后的一些情况,涉及到别的案子。
    ”

    老太太这才打消了一些疑虑,面无表情地将朱立国让到屋里。
    

    这是一间老式的两房套间,客厅狭小,或者根本称不上是客厅,称门厅更加准确,进门左边是墙壁,右边并排两扇卧室的房门,一扇关着,另一扇半开,可以看到里面的双人床上躺着一位干瘦的老人,应该是男主人,也就是任正的父亲,门厅的正对面是厨房,光线使从厨房门上的玻璃传进来的,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并掺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根据这种味道,朱立国判断这套房子只有只有这两位老人长期居住,于是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明知故问道:“大婶,只有您和大叔在家呀?您儿子上班去了?”

    “啊,我儿子呀,在深圳呢,去了好多年了,忙,就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呆几天,平时呀,回不来,太远了。
    ”唠起家常,老太太的情绪似乎好了许多,可能平时并没有谁常来看望她们,没人和她唠唠嗑。
    

    “那平时就您二位在这儿过(生活)呀?没个人照顾能行吗?”

    “唉,没办法,对付过吧,好在,我这身体还没啥毛病,买菜做饭啥地都没事,就怕这老头子犯病,哎呦,他一犯病呀,可愁死我了,我一个人整不动他呀,只能喊邻居帮忙。
    ”

    “大叔啥病呀?能下地吧?”

    “老年病,高血压,心脏不太好,动脉硬化,没什么大病,就是腿脚不好,平时还能下地走道,就是不敢让他楼了,下去了,上不来,唉,不知道这次病好了以后还能不能下地,一天不如一天了。
    ”

    “老人家这是又犯病了么?”

    “嗯,就是上个月末,又犯了,迷糊、心脏不舒服,上医院住了几天,这不,刚打完针,睡了。
    ”

    “心脏不好,您可得注意喽,救心丸可不能离身。
    ”

    “嗯,这不,街道社区有个小姑娘每隔三五天来看一次,量量血压啥的,每次来都嘱咐好几遍,挺好,我还有她电话呢。
    ”

    “哎,您这种情况,多不方便呀,怎么不到您儿子那里去呢?。
    ”

    “不是不想去,儿子说了几次了,”老太太指了指卧室,“他去不了,飞机不让坐,火车也坐不了,要两天,拉尿都没法整,折腾不起了,哎,就这样吧,要去呀,只能等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去啦。
    ”

    “您儿子啥工作呀,这么忙,就不能在家里找个工作吗?”

    “我儿子是记者,全国各地到处走,不过他说了,等忙完这两年,攒点钱,就辞职不干了,回来照顾我们,不是他不孝顺,他也不想跑那么远,不都是为了生活吗,你说,就咱这东北,有啥可干的?工厂都黄的差不多了,生意又这么难做,摆个摊都让城管撵的到处跑,这些年,有点能耐的都往外跑,只有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活得滋润,要怪呀,就怪我们老两口没能耐,没能给孩子安排个好工作,想当初,我那儿子,学习门门功课考第一,北京名牌大学毕业,为了照顾我们,一年十几万的工作都没去,回到这个破地方,找个工作,一个月两千都挣不上,这不,结婚没几年,人家就嫌他挣不来钱,没钱买房子,买车,买衣物,离婚了,哎,当初,我要是不让他回来就好了,早出去几年,早就挣到钱了,听他说,他那些大学同学,个个都是大款,有几个还当了大官,那时候的大学文凭可不像现在。
    ”

    老太太一口气说了足足五分钟,朱立国认真地听完老太太的讲述,不由得感慨,这得多长时间没人和她聊天了呀,典型的空巢老人。
    

    朱立国也随着老太太的思绪感慨了几句,小心翼翼的将话锋一转,问道:“您儿子离婚以后,孙女还来看您吗?”

    “来,来,怎么不来,我这孙女可懂事了,他们是哪年离婚来着?06年?还是07年?反正他们离婚的时候那孩子才六七岁,才这么高,第二年才上的小学,”老太太用手比量着,继续说道:“你们大人说离婚就离婚,我不管,就是可怜这孩子,刚离婚那会儿,我经常到她妈那去看她,后来她上学了,我就不去了,不愿意看到她(孟嫣),有时候中午做点好吃的就把她接回这里吃个饭,每次接来都给她点零花钱,我总觉得当奶奶的亏欠她的呀,摊上这么个爹妈,不知道那辈子做的孽,唉,后来,孩子大一点了,就知道自己来了,学校就在附近,不远,小学离这儿有五分钟,二中稍微远点,也就二里多地,这不是,为了孩子上个好学校,户口始终没迁出去,落在我这儿,孩子她后爸不让她来,怕她跟我们家亲,跟他不亲,小人一个,可那孩子懂事,不让来偷着来,每次来了都不少帮我干活,这么丁点儿的孩子,搁谁家不得像个宝似的捧在手里怕压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能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干活么,要不说她董事呢,这孩子来了就帮我干这干那,帮我擦屋子,给她爷爷洗脚,像个小大人儿似的,还一口一个奶奶叫着,有几次还问起她爸,要她爸的照片,你说,这么好的孩子,他爸(任正) 怎么就忍心丢下不管呢?从来没有向我问起过姑娘怎么样了,离婚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就像没有这个孩子似的,连个生活费都不给,提起这些事我就来气,我生她(孟雨蝶)妈的气,也生她爸的气,真想给他两巴掌。
    ”

    听到这里,朱立国终于明白了,老太太根本就不知道孟雨蝶不是任正的亲生女儿,孟雨蝶的父母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这也可以理解,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照顾两位老人的情绪,如果告诉他们的话,对他们的打击可能比离婚更大,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出于脸面上的考虑,毕竟这顶绿帽子传出去,无论对老人还是他们夫妻双方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如果换成朱立国,也许他也会这么做。
    

    朱立国觉得办案遇到这样的老人可真好,不用他多问,对方自己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这世界上哪去找这么配合的好市民,同时他也从老太太身上感觉到一种中国传统女性母亲般的善良和慈爱,这让他内心十分感动,甚至有些不忍心再去揭那块藏在老人家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但是他又必须这么做。
    

    趁着老人家情绪还算稳定,他小心地抛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么孟雨蝶自杀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哎,这话从哪儿说呢?上小学那会儿,她还跟我说说学校里的事儿,上了初中就不爱说这些了,话越来越少,也没有小时候那么高兴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我问过她,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她说没有,这孩子,大点以后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和别人说,但是我从别的同学那听说,的确有人欺负她,就是那个和她好的男生,叫什么义来着,俩字儿,挺特殊个姓,有一次他俩放学一起走,我听了那么一嘴,他们看到我了就不说了,她是13年几月份出的事儿?五月还是六月?这几年我这记性不太好,有的时候在嘴边上就忘了,她出事以后好多天我才知道,还是你们警察来跟我说的,你说,你们怎么这么办事,出事好几天才告诉我,连我孙女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出事第二天就火化了,着忙火化干什么?这里边肯定有事,为这事儿她妈妈在学校好顿闹,天翻地覆的,听说把校长挠个满脸花,该,要是我去了也得扇他几个嘴巴子,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人都死了,还不让家属看,这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么,你们警察到最后居然鉴定个自杀,我孙女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啊,今天你来了正好,必须给我说清楚。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一转几秒钟前的友好态度,把朱立国当成势不两立的敌对分子,开始对他咬牙切齿横眉冷对了。
    

    “大婶,您别激动,我这不是帮您了解情况来了么,当时处理这事儿的不是我,等我把情况了解清楚了,一定给您一个说法,我们新来的领导也觉得这案子有蹊跷,派我来重新调查,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
    ”

    “嗯,好,那次来我家的确实不是你,我看你面相还是挺正义的,要是你的话绝对干不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这态度多好呀,上次来那个,哎呀,凶神恶煞一样,杵厥横丧地,不愿意理他,他问啥我都说不知道,本来么,我是她(孟雨蝶)奶奶,又不是她妈,她又不在我这儿住,我能知道些啥?他不去找害我孙女的人,到这儿来瞎问个啥,(他)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校长也来了,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给钱的,说是什么慰问金,我不差他那个臭钱,给扔出去了,我就要还我孙女一个清白,我孙女不是自杀,不可能自杀,她要想自杀,不挑个高点儿的楼呀?十楼八楼,一下就摔死了,非得从她们教室里跳?才四楼,万一摔不死,摔个残疾,不是自己找罪受么,这么点道理都不懂,还当警察,要不说我那儿子也不争气,理都在咱这边儿,一告一个准儿,他就是不出头,他一个大记者,认识那么多人,把这事儿捅到焦点访谈上去,上电视,让中央知道,我就不信他们能捂的住,可是他连问都不问,全都是孩子她妈在那跑,从学校打到公安局,从公安局打到市政府,从市政府打到北京,唉,也真难为她了,一个女人,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能做的都做了,老爷们儿都做不到呀,刚离婚那会儿,我还挺恨她,现在,唉,可怜呀。
    ”老太太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湿润,两滴眼泪沿着眼角上皱纹慢慢地划过脸庞。
    

    谈话进行到这里,朱立国再也不忍心继续追问下去了,老人家已经说的够多的了,她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原本已经快要结痂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也许她现在还不觉得疼,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盐就会变成锋利的刀尖,刺向她的每一根痛感神经,朱立国想象的到那是怎样的一种锥心之痛。
    

    朱立国安慰了老人家几句,起身告辞,临走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说:“大婶,这里有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客气。
    ”

    老太太含着笑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直到他下了两层楼才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朱立国从老太太那里得到的信息远远出乎他之前的预料。
    老太太虽然说话有些意识流,不通逻辑,甚至前言不搭后语,想到那儿说到那儿,但这也正说明了这些话的真实性。
    
    通过这次谈话,朱立国获得了很多重要的信息,但有一个信息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被强化,那就是,老太太不止一次地表达了对儿子任正的不满,不满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任正对孟雨蝶的绝情和无视,按照这样的说法,任正的确是没有杀人动机的,不仅没有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从过完春节到现在他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这似乎完全可以理解,孟雨蝶不是任正亲生的,他确实没有理由报复杀人,有杀人动机的应该是孟雨蝶的亲生父亲,那么孟雨蝶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呢?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说,除了孟嫣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真应了那句话:除了妈是真的,其他的都有可能是假的。
    

    从任正家里出来,朱立国发动汽车准备去趟孟嫣的娘家,资料显示,孟嫣的老房子早就卖了,那些钱大概不是花在了上访的路上,就是交给了精神病院,她现在住在娘家,一个女人无论嫁到哪里,无论结多少次婚,最后一个肯收留她的港湾只有娘家,婚礼上的那些誓词,什么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一生一世等等,都是狗屁。
    

    朱立国刚刚启动车子,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是辛亮梅。
    

    “一大早上你上哪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辛亮梅在电话里抱怨道。
    

    “你谁呀?”朱立国故意问道。
    

    “我,我是梅子,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哦,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呀。
    ”

    辛亮梅这才明白过来,佯作生气地嚷道:“装,你就装吧,童京把张勇和金宇哲都抓起来了,你知道不知道?”

    “他抓就抓呗,爱抓谁抓谁,关我什么事,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
    ”朱立国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童京抓捕这两个嫌疑人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的是,童京动作会这么快,这还真符合他的性格,雷厉风行,想抓谁就抓谁,一点儿都不不带犹豫的,真是有什么样的官儿,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兵啊。
    

    “嘿,你这人想的倒是挺开哈,那万一那俩人儿中间有一个真的是凶手,功劳不都是他的了,你是队长耶,你不先审审?。
    ”

    “功劳是党和人民的,是全体参战干警的,怎么就成他的了?”。
    

    “行行行,和你沟通不了,简直了,你忙活半天到最后都是白忙活,说你还不听,你也就这样了,油盐不进,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辛亮梅愤愤地摔了电话。
    

    对于这个辛亮梅,朱立国是即理解不了,又拿她没办法,理解不了的是,她一个堂堂市委书记的外甥女,工作随便挑,她怎么就偏偏喜欢来公安局呢?进公安系统也不要紧,有的是文职工作可以做,法制科、户籍科、政工科、后勤科、秘书科,哪不好,她怎么一心要上第一线呢?上第一线也行,历练么,有点基层经验和资本升官也方便,可第一线可以去治安科、特行科、经侦科、网监科,哪一行都没危险,油水又大,还稳稳当当的,她怎么就偏要选择干刑侦这行呢?,朱立国虽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又不得不说,作为一名刑警,辛亮梅的确又是合格的,她不怕脏不怕累,出现场、摸排走访都是最积极的一个,蹲坑守候、连续作战绝对不甘人后,审讯嫌疑人也非常讲究策略,善于运用攻心战和逻辑推理,这些都是干刑警的必备素质,唯一一个缺憾是她的体能和身体素质不行,毕竟不是正规公安院校毕业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综合执法能力,不夸张地说,她是一个合格的刑警人。
    干刑侦这行的女人,尤其是小女人都有点神经病,心理变态,喜欢恐怖血腥的场面,喜欢暴力对抗,渴望大脑皮层受到强烈的刺激,这样的女人当男人使还行,娶回家做老婆,不行。
    

    朱立国这么想着,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怎么想到这儿了,还娶回家做老婆,人家年纪轻轻,虽然不是美貌如花也算是青春标致,再加上一个当市委书记的姨夫,典型的高富美,绝对是属于皇帝女儿不愁嫁的那一拨的呀,自己想的也太多了。
    

    也难怪他这么想,过完生日他就36了,却一直单身,男女之事,他怎么可能不想呢?。
    
    朱立国恨恨地一脚油门踩过去,丰田大吉普向前窜了一下,直直地向前方开去。
    
    第十一章

    孟嫣的娘家离任正家还真的挺远,直接开车去的话差不多要二十分钟,十年前那里还属于郊区,这几年地产开发突飞猛进,盖楼像不要钱一样,三五年功夫,大片大片的楼群就这么起来了,足足扩了有半个城大小,小城就这么大,也不知道这些房子到底卖给谁。
    

    朱立国开车去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下,绕到平安小学门前,放慢车速,观察了一下,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凡是与案件有关的事物他都要亲自看看,这对于复原案件有很大的好处,往往那些不起眼的细节才是破案的关键。
    由于还没有开学,小学又不需要补课,所以学校门前门可罗雀,冷冷清清,他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踩下油门,大吉普沿着这条街道一直开了下去。
    

    汽车又开出不到两公里,前面不远处就是二中。
    

    二中校门前要比平安小学热闹一些,至少有几个摆摊的推车停在校门对面的马路上,炸肠、油炸臭豆腐、煎饼果子烤冷面。
    二中周围开设了不少补习班和晚自习班,教育局明令禁止学校以任何名义开设补习班,初高三因为有升学压力,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举报,开了就开了,不开家长还不愿意,初一初二和高一高二却是要严格执行这一规定的,因此那些老师就在学校附近开设各种补习班,时间长了,学校周围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开学的时候,这里各种小吃、餐饮、文具等摊位星罗棋布,非常热闹,现在是假期,只有即将升入初高三年级的学生和少量其他年级的学生在这里补课,因此比平时冷清了许多。
    

    朱立国在学校对面停下车观察了一下,学校大门旁安装了两个监控器,距离大门300米的马路两侧还有两个,这里视野开阔,整个学校都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安全措施做的不错。
    

    由于二中是老校区,又接近于市中心,土地资源有限,再加上当初建校时没有考虑那么长远,因此占地面积不大,大约呈一百多米宽,两百多米长的长方形,左侧两百米宽处是一整栋五层教学楼,学校大门开在教学楼边上,教学楼正面便是一整块操场,操场被教学楼和教学楼对面新建的一片高档小区夹在中间,他记得,这片小区正是2013年竣工收楼,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这片小区属于学区房,又是著名开发商的作品,总体规划设计合理,配套设施完善,绿化环境非常好,像闹市里的一处世外桃源,因此价格非常高。
    

    朱立国抬头看了看那片小区,与市内其他旧区古老的火柴盒型建筑完全不同,的确挺漂亮,清一色的欧式高层建筑,金砖红瓦,古香古色,让人耳目一新,与名字十分相配—爱琴海小镇,如果站在顶层俯瞰整个市区,感觉应该非常惬意。
    

    朱立国接着观察,小区与学校只有一墙之隔,围墙虽然不高,但隐约可以看见小区围墙上面装有双向倒弯着的铸铁箭头,想从学校翻越到小区或者相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学校的正面是一栋二层的商业门面,开设饭店、冷饮店、杂货店、地产中介以及教育机构等。
    

    朱立国仔细观察了一番,基本判断大门是进入学校的唯一通道,看来他真的必要提审一下高强,问一问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朱立国下车买了煎饼果子,倚在车门上一边吃一边想着问题。
    

    他吃完煎饼果子,上车,发动车子,在前面拐了个弯,向孟嫣家驶去。
    

    孟嫣娘家的地址是前期调查时得到的,据参与调查的民警讲,得到确切地址的过程还比较曲折,因为他们已经搬了几次家,早已不在户口所在地了。
    

    朱立国在城乡结合部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一栋破旧的四层楼房前,对了对门牌号,确定是这栋无疑,他又把车开到很远处可以停车的地方停下,返回来,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瘦高且面容十分憔悴的中年妇女,朱立国在心里暗中对比着印象中孟嫣的形象,之前同事和他讲过孟嫣的样子,他也有孟嫣的照片,可是当他真的见到了孟嫣之后,还是略微惊讶了一下。
    

    上次同事来这里走访的时候,接待他的主要是孟嫣的母亲,孟嫣没有过多地和同事接触,孟嫣对警察很抵触,也很敏感,孟嫣的母亲有意让警察尽量回避了孟嫣,没想到这次开门的竟然是她。
    

    朱立国愣了一下之后就迅速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若无其事地问道:“请问,你就是孟嫣吧?”

    孟嫣也是一愣,每当和陌生人接触她总是本能地紧张,她只是疑惑地看着朱立国,没有做任何回答。
    

    “哦,没事,我是派出所来做家访的,看看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帮忙,你不用紧张”。
    朱立国还是面带微笑地解释,试图打消对方的顾虑。
    

    孟嫣却白了他一眼,冷冷地挖苦道:“黄鼠狼拜年来了?”

    朱立国听到这种非常敌视的语言却并没有生气,他向屋里看了看,问道:“就你自己在家?”

    “我们家没事,屋里还有很多人,不用你操心。
    ”孟嫣一边说一边向外推着朱立国。
    
    显然,孟嫣是非常敌视朱立国这种人的。
    

    朱立国从孟嫣的眼睛里看到的除了敌视和坦荡之外,并没有看到凶残、冷酷和杀戮,甚至也看不到一丝仇恨,目光里所有的内涵只写着两个字—平静。
    

    如果朱立国此时硬要拦住孟嫣,不让她关上门,孟嫣无论从体力还是从所处的位置上都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但是朱立国没有这样做,朱立国主动退了一下,让出了半个身位,粗糙的铁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因为朱立国刚才向房内看了那一眼,就已经做出了一些基本判断,房间不大,一共不到四十平方,两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里间的卧室门开着,虽然是白天,灯也开着,说明孟嫣住在里间,这是从里间刚出来,外间门关着,灯也关着,说明孟嫣的母亲住里间,并且现在没在家里,如果在家的话,方便开门的应该是她,而不是孟嫣,现在不是做午饭时间,卫生间也关着灯,因此朱立国判断孟嫣的母亲应该是买菜去了。
    

    果然,等了不到二十分钟,楼下传来一阵缓慢的平底鞋发出的脚步声,朱立国迎了下去。
    

    上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朱立国上前一边伸手帮老太太拎下手里的超市塑料袋,一边问道:“您是孟婶吧?我是派出所的,来您家里看一下,看看有没有您这有没有事。
    ”

    老太太一边点着头,一边感慨道:“嗯,是呀,我是你孟婶,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呀?派出所那几个人,以前经常来。
    ”

    老太太喘着气上了楼,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对朱立国说:“你进来吧,我们都一年多没上访了,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们。
    ”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为上访的事来的,也不是来看着您的,我就是来找您随便聊一聊,走访走访。
    ”

    “哦,怪不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呢,他们要是有你这态度就好了。
    ”
    朱立国不明白,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让这一家人对我们这些执法人员产生这么严重的仇视和厌恶。
    

    朱立国跟着老太太进去,拎着塑料袋直接进到厨房,找了一圈才发现这里很简陋并且没有冰箱,他只好把塑料袋放在台面上,顺便朝里面撇了一眼,发现塑料袋里面只有一些白菜、茄子、豆角等应季的便宜蔬菜,没有肉,也没有其他值钱的物品,可以想象,她们生活得有多么艰苦,现在,在市区里想找到这样贫穷的一户人家也不太容易了。
    

    老太太在木椅上坐下,捶了捶腿,自言自语:“腿脚不行了,上四楼都费劲。
    ”

    “孟婶,孟嫣的病怎么样了?我刚才看着她了,感觉状态还行,看不出有病,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比刚犯病那年是强多了,没人刺激她一般都不犯病了,就是有时候偶尔还会闹一闹,你跟她没提雨蝶吧?”

    “哦,没有。
    ”朱立国小心地看着老太太回答道。
    

    “没提就好,千万别跟她提雨蝶,上次来个警察打听那年的事,我这个担心呀,就怕哪句刺激着她,再犯病,我们可上不起医院啦。
    ”

    “她是怎么得上的这病啊?我是新来的,很多情况不太熟。
    ”

    “她本来没病,那年你们从北京把她抓回来,关了三个月精神病院,出来就真成精神病了,这不都是你们做的孽。
    ”老太太恶狠狠地瞪了朱立国一眼说道。
    

    “您对我们某些执法部门有意见,这个我能理解,我们有些同志工作方式简单粗暴,态度蛮横,可能给您和您的家庭带来不少麻烦和痛苦,这个,我应该向您道个歉,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不能代表公安局,更不能代表组织,只能代表我自己,孟雨蝶的事情,案卷我看过了,虽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坊间的传闻,我多少也听说了一点,这不,我们新来的局长决定重新调查这个案子,我这次来就是来摸摸情况的。
    ”

    老太太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兴奋和惊喜的目光,但这种目光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老太太很快又恢复了不屑的表情。
    

    “你们新来的局长真的要重新调查这件事情?”

    “是的,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

    “哼,你们局长大还是市长大?市长都认定我们雨蝶是自杀,你们局长能把案子返过来?”

    “市长管不着我们公安局,公安局直属于省公安厅、公安部,别说市长,就是省长、部长,只要犯了罪,我们公安局照样把他抓起来。
    ”朱立国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心虚地望着空荡荡的墙壁,不敢与老太太对视,因为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老太太不懂法,也没那么多见识,竟然被他忽悠住了。
    

    老太太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开始和颜悦色道:“要真是那样就好喽,希望能真的给我家雨蝶一个说法呀,现在,我已经不要求别的了,只要政府能给雨蝶她妈妈的病治好了,再给点补偿,让她下半辈子有个着落,我就知足了,看她现在这样,我想死都死不了呀,我死了,她可咋整。
    ”老太太由喜而悲,说着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
    

    朱立国为了不刺激到老太太,只能缄默不言,等着对方自己开口说话。
    

    果然,老太太哭了一会儿之后,迅速平静下来,开始对朱立国说道:“雨蝶这孩子我最了解,她爸妈离婚以后她就跟着她妈,她妈有时候忙,经常是我带她,从上小学时开始,每天中午都是我去接送她上下学,有时早上上学,晚上放学也是,上了初中之后,学习开始忙了,又报这个班那个班的,时间不准点,我也就不接了,反正学校离的不远,十几分钟的路,孩子也大了,也不让家长再去接,嫌丢人。
    ”老太太停了一会,似乎是一时想不起来接下来该说什么。
    

    朱立国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那她爸没去接过她么?”

    “她爸?”老太太疑惑地反问:“你是说任正啊?她们离婚以后任正再也没有见过雨蝶,他在外地,基本上不回这里了,就春节回来呆几天,也从来不联系雨蝶,这不能怪他,雨蝶不是他亲生的,人家凭什么管呀。
    ”

    “是你女儿告诉你的吗?”朱立国接着问道。
    

    “是,是嫣嫣亲口告诉我的,她们刚离婚那会儿谁也没提这事儿,咱凭良心说话,离婚不怨人家,是咱家姑娘出轨了,按理来说,他占理,他要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就得给人家,那孩子打小就又漂亮又懂事,见的人没有不喜欢的,我还拿这事儿劝嫣嫣呢,说你要是和他离了婚,那雨蝶可就是人家的了,铁定不会给你,你也舍得,可万没想到他根本就没和我们挣这事,啥也不说就让嫣嫣领走了,开始我还挺高兴,可是后来发现任正从来没来过一个电话问雨蝶,抚养费也一分钱没给过,我就觉得不对劲,问嫣嫣,逼急了她这才说,雨蝶不是他亲生的,这事就我和她爸(老孟)知道,没敢告诉别人,丢人呐”。
    

    “那她有没有说过亲生父亲是谁?”朱立国抓住机会迅速发问。
    

    “没说,死活都不说,那时候她和大庆还没离婚,我也不好再问呀,如果让大庆知道又蹦出一个男的,他不得急呀,这也太乱了,就当是任正的吧。
    ”

    “李大庆对这事就没有怀疑?”

    “怀疑,怎么不怀疑,再说,外面也有些风言风语,多少让他听到一些,我不知道嫣嫣是不是跟他说实话了,但是,大庆确实没跟她闹,两口子过的还挺好,大庆对雨蝶也不错,哎,只要他们过的好就行,我也不多问,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

    “那么还有谁可能知道雨蝶的亲生父亲呢?比如孟嫣有没有比较的朋友之类的?”

    “这个,不太清楚,”老太太使劲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现在知不知道都没意义了,人都死了,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

    朱立国向孟嫣的房间看了一眼,他真想马上站起来,冲进去,当面质问她这个关键的问题。
    他在想,如果换成了童京,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把她带回局里进行讯问,在家里和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对讯问对象的心理威慑作用是完全不可比拟的,很多人在外面还嚣张跋扈,一进局子立马老实了,就算不说实话,那态度也是截然不同,如果孟嫣不说实话童京是不会放她出来的,他有的是威胁恐吓手段,多少个铁嘴钢牙般的悍匪到他那里都乖乖地撂了,别说一个女的。
    

    但是,朱立国却不能这么做。
    

    朱立国有耐心等待时机,他现在要问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作为直系亲属,她们对梦雨蝶自杀的看法和之后的上访过程。
    
    第十二章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就是,梦雨蝶不可能自杀。
    

    老太太讲述:第一个接到梦雨蝶出事消息的是孟嫣,时间是在5月19日夜里11点左右,她接到消息之后马上打电话给她爸妈,然后和李大庆一起先去了公安医院,孟嫣父母到公安医院的时候,孟嫣和李大庆已经在那里了,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见到梦雨蝶的尸体。
    

    公安医院的太平间和解剖室是一栋位于主楼后身的三层独立建筑,此时走廊上已经聚集了派出所和维稳办的十多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协警和相关人员,另有几名身着便衣的警察在周边来回走动,一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样子。
    

    死者亲属不知道的是,由于此案涉及未成年女学生、校园暴力、强奸,事件又是在校内发生,因此市委市政府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预案,如果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一般都是由公安部门全权处理,但是一旦启动应急预案,那么第一负责人则变成了维护社会稳定办公室,简称维稳办,一切都必须按照预定的程序走下去。
    

    死者家属还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公安局防爆大队已接到通知,全员集结完毕,头盔、盾牌、钢叉、警棍、催泪瓦斯等防爆装备一应俱全,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奔赴现场。
    
    死者家属更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局网监大队和国保大队正在片刻不停地联系着各大门户网站及论坛,要求他们疯狂地删除所有与校园自杀案有关的帖子和评论,连一道影子都不许留下。
    

    当然,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M市的夜色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人们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由于维稳办的领导还没有来,所以目前任何人都不容许进入太平间看望死者,包括死者亲属在内,这一规定严重伤害了死者亲属的感情,正常人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人死了,却不让见尸体?因此,孟嫣夫妻以及她的父母和亲友当场与阻拦他们的警察大吵了一架并发生肢体接触,险些酿成大规模暴力冲突的惨剧,场面火药味十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幸好双方阵营中都有几名保持理智的人员从中劝阻,火爆的场面才得以安定下来。
    
    之后,死者家属中有一部分人前去派出所讨要说法,监督办案过程,其实他们主要是担心警察徇私枉法,私放嫌疑人跑掉,另一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待维稳办领导出现。
    

    午夜12点,维稳办牛主任急匆匆出现在停尸间门口。
    

    他一出现有人便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是不是没有把老百姓的事情当回事,听他解释才清楚,原来他是刚从省城驱车赶回来,他上午去省里开会,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左右,原计划是要在省城住一晚上的,没想到九点半左右接到有女学生跳楼的消息,弄得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赶了回来。
    按理说维稳办还有其他领导,实在不行市里领导也可以出面来解决这件事,但是,这种吃力不讨好而且极易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实在没人愿意插手,就连那几位维稳办的副职领导一听说他晚上可以回来,也急忙推脱有事,实在太忙,等待他回来后再进行处理,这件事实在有些棘手,在事情的基本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没有人愿意卷进来。
    

    牛主任这活儿,恐怕是天底下最难干的,也是最招人恨的。
    

    听完牛主任的解释,死者家属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一切都在牛主任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进行。
    

    牛主任宣布只容许死者的直系及旁系亲属依次轮流进入太平间看望尸体,其他人员一律回避,每次只容许一名男性或女性两名进入,时间只有十分钟,到时间后,不想出来也会有警察把你架出来,在进入停尸间前,每人都要经过安检,手机、相机等电子产品和刀具等尖锐物品一律收缴统一暂存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这一规定又导致死者家属怨声载道,现场哭声和骂声响成一片。
    

    孟嫣和李大庆在看望完尸体之后马上被单独叫到另一间办公室,先是进行一番劝解和安慰,看完尸体之后孟嫣的情绪反应实在太激烈了,恨得咬断了牙齿,几乎哭晕过去,强烈要求严惩凶手,牛主任和派出所干警此时则是完全站在被害者家属的角度对此事表示强烈愤慨并满口答应一定会进行彻底调查,公正处理,待孟嫣情绪稳定之后,又要求她签署一份同意进行尸检的委托书,孟嫣及李大庆没有过多的考虑,在听完牛主任简单的解释之后马上就签了字,即使牛主任没有这个要求,他们也会要求进行尸检,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如果将来需要进入法律程序,尸检报告是一份及其重要的证据。
    

    签字之后,派出所的干警又拿出几个塑料证据袋,隔着塑料袋逐一让家属指认现场找到的这些物品是否为死者的遗物,然后将死者的大部分遗物统一贴上标签并记录在案,少部分遗物归还家属,并分别让家属签字签收。
    

    梦雨蝶的遗物有一件非常干净的校服上衣,一条被剪成几片的校服长裤,被扯坏的胸罩,带血的内裤,一双运动鞋,一部摔爆了的小米手机,以及文具、书包等。
    

    老太太对朱立国说,她亲眼看到梦雨蝶的尸体赤裸裸地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淤青遍布,面部青肿,被帼掌后的手印隐约可见,背部和胸部都可见明显的鞋底印记,更加丧心病狂的是,尸体的乳房及手臂部位竟然有多处烟头烫伤赫然在目,如此惨状令在场的家属们心如刀割难以忍受,死者生前曾遭受非人的折磨和变态的暴力殴打,这一点铁证如山不容置疑,只可惜他们的手机相机等拍照设备均被没收无法留下证据。
    

    令死者家属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在公安医院停尸间里带着极度悲愤和尚未来得及做出理智反应的这匆匆一瞥竟是看到梦雨蝶的最后一眼。
    

    如果知道是这样,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停尸间半步,离开梦雨蝶半步。
    

    “不知道雨蝶走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她穿衣服,穿什么衣服走的。
    ”老太太恍惚地喃喃自语。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给她买寿衣,哎,没有漂亮的,哪一件都不适合她穿,最后给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想让她穿一回婚纱,可怜的孩子,这辈子再也穿不上婚纱了,我新买了把梳子,想着再去的时候给她梳梳头,我都多久没给她梳头了,哎,一切都没用上,没用上。
    ”老太太再一次泪眼婆娑。
    

    老太太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布满皱纹的眼角,继续讲述。
    
    第十二章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就是,梦雨蝶不可能自杀。
    

    老太太讲述:第一个接到梦雨蝶出事消息的是孟嫣,时间是在5月19日夜里11点左右,她接到消息之后马上打电话给她爸妈,然后和李大庆一起先去了公安医院,孟嫣父母到公安医院的时候,孟嫣和李大庆已经在那里了,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见到梦雨蝶的尸体。
    

    公安医院的太平间和解剖室是一栋位于主楼后身的三层独立建筑,此时走廊上已经聚集了派出所和维稳办的十多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协警和相关人员,另有几名身着便衣的警察在周边来回走动,一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样子。
    

    死者亲属不知道的是,由于此案涉及未成年女学生、校园暴力、强奸,事件又是在校内发生,因此市委市政府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预案,如果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一般都是由公安部门全权处理,但是一旦启动应急预案,那么第一负责人则变成了维护社会稳定办公室,简称维稳办,一切都必须按照预定的程序走下去。
    

    死者家属还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公安局防爆大队已接到通知,全员集结完毕,头盔、盾牌、钢叉、警棍、催泪瓦斯等防爆装备一应俱全,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奔赴现场。
    
    死者家属更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局网监大队和国保大队正在片刻不停地联系着各大门户网站及论坛,要求他们疯狂地删除所有与校园自杀案有关的帖子和评论,连一道影子都不许留下。
    

    当然,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M市的夜色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人们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由于维稳办的领导还没有来,所以目前任何人都不容许进入太平间看望死者,包括死者亲属在内,这一规定严重伤害了死者亲属的感情,正常人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人死了,却不让见尸体?因此,孟嫣夫妻以及她的父母和亲友当场与阻拦他们的警察大吵了一架并发生肢体接触,险些酿成大规模暴力冲突的惨剧,场面火药味十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幸好双方阵营中都有几名保持理智的人员从中劝阻,火爆的场面才得以安定下来。
    
    之后,死者家属中有一部分人前去派出所讨要说法,监督办案过程,其实他们主要是担心警察徇私枉法,私放嫌疑人跑掉,另一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待维稳办领导出现。
    

    午夜12点,维稳办牛主任急匆匆出现在停尸间门口。
    

    他一出现有人便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是不是没有把老百姓的事情当回事,听他解释才清楚,原来他是刚从省城驱车赶回来,他上午去省里开会,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左右,原计划是要在省城住一晚上的,没想到九点半左右接到有女学生跳楼的消息,弄得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赶了回来。
    按理说维稳办还有其他领导,实在不行市里领导也可以出面来解决这件事,但是,这种吃力不讨好而且极易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实在没人愿意插手,就连那几位维稳办的副职领导一听说他晚上可以回来,也急忙推脱有事,实在太忙,等待他回来后再进行处理,这件事实在有些棘手,在事情的基本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没有人愿意卷进来。
    

    牛主任这活儿,恐怕是天底下最难干的,也是最招人恨的。
    

    听完牛主任的解释,死者家属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一切都在牛主任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进行。
    

    牛主任宣布只容许死者的直系及旁系亲属依次轮流进入太平间看望尸体,其他人员一律回避,每次只容许一名男性或女性两名进入,时间只有十分钟,到时间后,不想出来也会有警察把你架出来,在进入停尸间前,每人都要经过安检,手机、相机等电子产品和刀具等尖锐物品一律收缴统一暂存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这一规定又导致死者家属怨声载道,现场哭声和骂声响成一片。
    

    孟嫣和李大庆在看望完尸体之后马上被单独叫到另一间办公室,先是进行一番劝解和安慰,看完尸体之后孟嫣的情绪反应实在太激烈了,恨得咬断了牙齿,几乎哭晕过去,强烈要求严惩凶手,牛主任和派出所干警此时则是完全站在被害者家属的角度对此事表示强烈愤慨并满口答应一定会进行彻底调查,公正处理,待孟嫣情绪稳定之后,又要求她签署一份同意进行尸检的委托书,孟嫣及李大庆没有过多的考虑,在听完牛主任简单的解释之后马上就签了字,即使牛主任没有这个要求,他们也会要求进行尸检,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如果将来需要进入法律程序,尸检报告是一份及其重要的证据。
    

    签字之后,派出所的干警又拿出几个塑料证据袋,隔着塑料袋逐一让家属指认现场找到的这些物品是否为死者的遗物,然后将死者的大部分遗物统一贴上标签并记录在案,少部分遗物归还家属,并分别让家属签字签收。
    

    梦雨蝶的遗物有一件非常干净的校服上衣,一条被剪成几片的校服长裤,被扯坏的胸罩,带血的内裤,一双运动鞋,一部摔爆了的小米手机,以及文具、书包等。
    

    老太太对朱立国说,她亲眼看到梦雨蝶的尸体赤裸裸地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淤青遍布,面部青肿,被帼掌后的手印隐约可见,背部和胸部都可见明显的鞋底印记,更加丧心病狂的是,尸体的乳房及手臂部位竟然有多处烟头烫伤赫然在目,如此惨状令在场的家属们心如刀割难以忍受,死者生前曾遭受非人的折磨和变态的暴力殴打,这一点铁证如山不容置疑,只可惜他们的手机相机等拍照设备均被没收无法留下证据。
    

    令死者家属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在公安医院停尸间里带着极度悲愤和尚未来得及做出理智反应的这匆匆一瞥竟是看到梦雨蝶的最后一眼。
    

    如果知道是这样,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停尸间半步,离开梦雨蝶半步。
    

    “不知道雨蝶走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她穿衣服,穿什么衣服走的。
    ”老太太恍惚地喃喃自语。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给她买寿衣,哎,没有漂亮的,哪一件都不适合她穿,最后给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想让她穿一回婚纱,可怜的孩子,这辈子再也穿不上婚纱了,我新买了把梳子,想着再去的时候给她梳梳头,我都多久没给她梳头了,哎,一切都没用上,没用上。
    ”老太太再一次泪眼婆娑。
    

    老太太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布满皱纹的眼角,继续讲述。
    
    第十二章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就是,梦雨蝶不可能自杀。
    

    老太太讲述:第一个接到梦雨蝶出事消息的是孟嫣,时间是在5月19日夜里11点左右,她接到消息之后马上打电话给她爸妈,然后和李大庆一起先去了公安医院,孟嫣父母到公安医院的时候,孟嫣和李大庆已经在那里了,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见到梦雨蝶的尸体。
    

    公安医院的太平间和解剖室是一栋位于主楼后身的三层独立建筑,此时走廊上已经聚集了派出所和维稳办的十多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协警和相关人员,另有几名身着便衣的警察在周边来回走动,一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样子。
    

    死者亲属不知道的是,由于此案涉及未成年女学生、校园暴力、强奸,事件又是在校内发生,因此市委市政府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预案,如果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一般都是由公安部门全权处理,但是一旦启动应急预案,那么第一负责人则变成了维护社会稳定办公室,简称维稳办,一切都必须按照预定的程序走下去。
    

    死者家属还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公安局防爆大队已接到通知,全员集结完毕,头盔、盾牌、钢叉、警棍、催泪瓦斯等防爆装备一应俱全,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奔赴现场。
    
    死者家属更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局网监大队和国保大队正在片刻不停地联系着各大门户网站及论坛,要求他们疯狂地删除所有与校园自杀案有关的帖子和评论,连一道影子都不许留下。
    

    当然,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M市的夜色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人们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由于维稳办的领导还没有来,所以目前任何人都不容许进入太平间看望死者,包括死者亲属在内,这一规定严重伤害了死者亲属的感情,正常人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人死了,却不让见尸体?因此,孟嫣夫妻以及她的父母和亲友当场与阻拦他们的警察大吵了一架并发生肢体接触,险些酿成大规模暴力冲突的惨剧,场面火药味十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幸好双方阵营中都有几名保持理智的人员从中劝阻,火爆的场面才得以安定下来。
    
    之后,死者家属中有一部分人前去派出所讨要说法,监督办案过程,其实他们主要是担心警察徇私枉法,私放嫌疑人跑掉,另一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待维稳办领导出现。
    

    午夜12点,维稳办牛主任急匆匆出现在停尸间门口。
    

    第十二章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就是,梦雨蝶不可能自杀。
    

    老太太讲述:第一个接到梦雨蝶出事消息的是孟嫣,时间是在5月19日夜里11点左右,她接到消息之后马上打电话给她爸妈,然后和李大庆一起先去了公安医院,孟嫣父母到公安医院的时候,孟嫣和李大庆已经在那里了,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见到梦雨蝶的尸体。
    

    公安医院的太平间和解剖室是一栋位于主楼后身的三层独立建筑,此时走廊上已经聚集了派出所和维稳办的十多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协警和相关人员,另有几名身着便衣的警察在周边来回走动,一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样子。
    

    死者亲属不知道的是,由于此案涉及未成年女学生、校园暴力、强奸,事件又是在校内发生,因此市委市政府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预案,如果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一般都是由公安部门全权处理,但是一旦启动应急预案,那么第一负责人则变成了维护社会稳定办公室,简称维稳办,一切都必须按照预定的程序走下去。
    

    死者家属还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公安局防爆大队已接到通知,全员集结完毕,头盔、盾牌、钢叉、警棍、催泪瓦斯等防爆装备一应俱全,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奔赴现场。
    
    死者家属更不知道的是,此时市局网监大队和国保大队正在片刻不停地联系着各大门户网站及论坛,要求他们疯狂地删除所有与校园自杀案有关的帖子和评论,连一道影子都不许留下。
    

    当然,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M市的夜色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人们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由于维稳办的领导还没有来,所以目前任何人都不容许进入太平间看望死者,包括死者亲属在内,这一规定严重伤害了死者亲属的感情,正常人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人死了,却不让见尸体?因此,孟嫣夫妻以及她的父母和亲友当场与阻拦他们的警察大吵了一架并发生肢体接触,险些酿成大规模暴力冲突的惨剧,场面火药味十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幸好双方阵营中都有几名保持理智的人员从中劝阻,火爆的场面才得以安定下来。
    
    之后,死者家属中有一部分人前去派出所讨要说法,监督办案过程,其实他们主要是担心警察徇私枉法,私放嫌疑人跑掉,另一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待维稳办领导出现。
    

    午夜12点,维稳办牛主任急匆匆出现在停尸间门口。
    

    他一出现有人便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是不是没有把老百姓的事情当回事,听他解释才清楚,原来他是刚从省城驱车赶回来,他上午去省里开会,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左右,原计划是要在省城住一晚上的,没想到九点半左右接到有女学生跳楼的消息,弄得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赶了回来。
    按理说维稳办还有其他领导,实在不行市里领导也可以出面来解决这件事,但是,这种吃力不讨好而且极易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实在没人愿意插手,就连那几位维稳办的副职领导一听说他晚上可以回来,也急忙推脱有事,实在太忙,等待他回来后再进行处理,这件事实在有些棘手,在事情的基本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没有人愿意卷进来。
    

    牛主任这活儿,恐怕是天底下最难干的,也是最招人恨的。
    

    听完牛主任的解释,死者家属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一切都在牛主任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进行。
    

    牛主任宣布只容许死者的直系及旁系亲属依次轮流进入太平间看望尸体,其他人员一律回避,每次只容许一名男性或女性两名进入,时间只有十分钟,到时间后,不想出来也会有警察把你架出来,在进入停尸间前,每人都要经过安检,手机、相机等电子产品和刀具等尖锐物品一律收缴统一暂存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这一规定又导致死者家属怨声载道,现场哭声和骂声响成一片。
    

    孟嫣和李大庆在看望完尸体之后马上被单独叫到另一间办公室,先是进行一番劝解和安慰,看完尸体之后孟嫣的情绪反应实在太激烈了,恨得咬断了牙齿,几乎哭晕过去,强烈要求严惩凶手,牛主任和派出所干警此时则是完全站在被害者家属的角度对此事表示强烈愤慨并满口答应一定会进行彻底调查,公正处理,待孟嫣情绪稳定之后,又要求她签署一份同意进行尸检的委托书,孟嫣及李大庆没有过多的考虑,在听完牛主任简单的解释之后马上就签了字,即使牛主任没有这个要求,他们也会要求进行尸检,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如果将来需要进入法律程序,尸检报告是一份及其重要的证据。
    

    签字之后,派出所的干警又拿出几个塑料证据袋,隔着塑料袋逐一让家属指认现场找到的这些物品是否为死者的遗物,然后将死者的大部分遗物统一贴上标签并记录在案,少部分遗物归还家属,并分别让家属签字签收。
    

    梦雨蝶的遗物有一件非常干净的校服上衣,一条被剪成几片的校服长裤,被扯坏的胸罩,带血的内裤,一双运动鞋,一部摔爆了的小米手机,以及文具、书包等。
    

    老太太对朱立国说,她亲眼看到梦雨蝶的尸体赤裸裸地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淤青遍布,面部青肿,被帼掌后的手印隐约可见,背部和胸部都可见明显的鞋底印记,更加丧心病狂的是,尸体的乳房及手臂部位竟然有多处烟头烫伤赫然在目,如此惨状令在场的家属们心如刀割难以忍受,死者生前曾遭受非人的折磨和变态的暴力殴打,这一点铁证如山不容置疑,只可惜他们的手机相机等拍照设备均被没收无法留下证据。
    

    令死者家属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在公安医院停尸间里带着极度悲愤和尚未来得及做出理智反应的这匆匆一瞥竟是看到梦雨蝶的最后一眼。
    

    如果知道是这样,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停尸间半步,离开梦雨蝶半步。
    

    “不知道雨蝶走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她穿衣服,穿什么衣服走的。
    ”老太太恍惚地喃喃自语。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给她买寿衣,哎,没有漂亮的,哪一件都不适合她穿,最后给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想让她穿一回婚纱,可怜的孩子,这辈子再也穿不上婚纱了,我新买了把梳子,想着再去的时候给她梳梳头,我都多久没给她梳头了,哎,一切都没用上,没用上。
    ”老太太再一次泪眼婆娑。
    

    老太太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布满皱纹的眼角,继续讲述。
    
    接上

    孟嫣等人从公安医院出来后先安排人送几位老人各自回家,然后和其他年轻力壮的亲友一起直接去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先前派去的几个亲友仍在那里守着。
    

    所长老王亲自接待了她们,但是对案情确只字未提,只说还在审理当中。
    

    老王先对她们进行了一番普法宣传,强调在案件调查阶段24小时之内办案人员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案情,包括死者家属,死者家属只能在24小时之后委托律师进行咨询。
    

    当然,现实生活中当事人家属别说经过24小时就是经过两万四千个小时之后仍然对案情一无所知的情况也屡有发生,不足为奇。
    

    孟嫣等人没有办法,但是她们又急需了解到案件的进展程度,她必须在第一时间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雨蝶,她要亲眼看到那张凶残的毫无人性的脸,然后把她撕成碎片,然后再一口一口地把它吃下去,所以她只能在派出所的走廊里等,一直等到她的出现。
    

    在走廊里,她们见到了施暴者的亲属。
    

    施暴者家属分三拨聚集在走廊和院内,其中走廊里一拨,院内两拨,不知道是因为走廊里的那一拨来的早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所受待遇还不错,居然有几把椅子可以轮流坐一下,院内那两拨则比较惨,由于等待的时间过长,有不少人已经累的筋疲力尽,毫无体面地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烟头卫生纸等扔了一地。
    

    孟嫣在得知这几伙人正式仇人的家属之后,不顾劝阻跑过去指着那些男男女女的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们挨个骂了个遍,面对铺天盖地的谩骂,这三伙人的表现却各不相同,其中院内的人数最多的一伙人表现的最有理智和涵养,也最为卑谦,他们不仅没有生气还不住地向死者家属道歉,并愿意接受惩罚和无条件地给与赔偿而院内的另一伙人,准确地说是那三四个人则态度极为恶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嘴脸,不仅对死者家属没有表示应有的同情和安慰,而且对她们的谩骂置若罔闻,仿佛她们骂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更别说什么惩罚和赔偿的事,好像与他们无关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对他们孩子的挽救和教育,至于他们的孩子是否会坐牢并不是他们考虑和担心的范围,他们之所以来此一趟完全是出于一种无奈的义务,对于这样的一群无赖,孟嫣除了被气得浑身发抖之外已经无计可施。
    

    第三伙人的态度则处于前两者之间,即没有那么卑谦也没有那么无赖,即向死者家属表达了深深的歉疚,又不卑不亢地表示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要相信社会的公平正义,并委婉地请求与孟嫣等人协商对后事的处理。
    

    这伙人当中除了一个年轻一点的平头文身男子气焰比较嚣张之外,其他人的态度都还不错,至少看起来比较理智和讲道理。
    

    从与这几伙人的对话中得知,第一伙人是施暴者蒋舒的家属,第二伙人是贾欣欣的家属,第三伙人则是主犯胡晓丽的家属,当然,这个时候孟嫣还不知道胡晓丽是造成雨蝶跳楼的主谋和罪魁祸首。
    

    这期间与孟嫣接触的胡晓丽的家属主要是胡晓丽的母亲,她的父亲始终在忙碌,一趟一趟神神秘秘地跑去院外或在走廊的尽头打电话和接电话,并时不时地跑去所长办公室,关起门来不知道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似乎和所长很熟,并且有些势力。
    

    对于这种情况,孟嫣和李大庆非常警惕,但当他们得知胡言只不过是市政府的一名司机之后,渐渐的放松了警惕,一个司机能有多大能量,这样的一起人命关天的杀人强奸案,别说他一个司机,就是市长的亲儿子,恐怕也难逃法网吧,这世界朗朗乾坤,哪有那么多李刚。
    

    孟嫣夫妻在走廊里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多,仍然没有审讯结果,此时走廊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门外则更是冷冷清清,李大庆看孟嫣实在是熬得辛苦,因此建议先送她回去睡个短觉,等有消息了再立刻通知她,孟嫣也觉得再等下也是遥遥无期,也就勉强同意了这个建议。
    

    李大庆开车送孟嫣回去之后,再返回来没有直接去派出所,而是先去了趟早市,买了些早点水果之类的东西分给仅存的几位仍坚守岗位彻夜未眠的亲友,等亲友们吃完这些东西,时间已经差不多将近早上七点了,这个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马达声,三四辆警车驶进院子,从车上下来一队制服便装混杂的警察,一个个阴沉着脸,二话不说直接走进所长办公室,不一会又从里面出来,分别进入里面被隔离出来的几间询问室,从里面押出三名施暴少女,这三名少女全都反带着手铐,低着头,被直接塞进了停在院内的那几辆警车,整个过程简洁迅速,几乎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在押送途中胡晓丽和贾欣欣试图抬头寻找亲属,被押解的警察严厉地呵斥住,并强行按下了头,使她们的企图没有得逞。
    

    这样的阵势这些当事者家属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所有的人似乎一下子被震慑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惊恐万状,看来事态相当严重。
    

    李大庆也被眼前的阵势迷惑住了,以为肇事者已被正式拘留,给孟嫣打电话通知的时候还很高兴地说:“抓起来了,都TM抓起来了,就等着判刑吧,这帮兔崽子,警察的办事效率还挺快。
    ”

    既然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走,孟嫣也就没有必要再回到派出所,其他亲友也没有必要在派出所继续留守,所以都各自回家忙自己的事去了。
    

    孟嫣和母亲一大早起来先选了张最满意的照片作为遗照安排人去洗印,之后便去了殡葬用品商店,购买即将用到的各种寿衣、纸钱、元宝等殡葬用品,买齐了用品已经接近中午,她们来不及吃饭就带着东西直接去了公安医院太平间,但那里中午休息,各科室都锁着门,没有人接待她们,她们只好返回家里,到了下午一点,她们再一次来到太平间,接待她们的警察说尸体正在进行解剖无法让家属接近,要她们明天再来,等到第二天即5月21号一大早她们再次来到公安医院的时候却被告知,孟雨蝶尸体昨晚已经被连夜火化,办事人员只给她们留下了一个简易的骨灰盒。
    
    第十三章

    这一结果让人无法接受。
    孟雨蝶的姥爷当场昏倒在地,好在出事地点在医院内部,抢救措施及时,才保住一命,但由于脑血管大量出血压迫脑神经造成半身瘫痪,从此长期卧床,直至一年后因病而逝。
    

    孟嫣唯一的女儿刚刚坠楼死亡,紧接着父亲又被送进手术室紧急抢救,生死未卜,短短几天之间来自两位亲人的双重打击,已使她欲哭无泪,茫茫然不知所措,此时她只感觉心头有一种无法承担之重,压得她坚于呼吸,仿佛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痛苦已无以复加。
    

    这种情况下,她只好暂时放下女儿的事,全力抢救父亲。
    

    下午一点,孟嫣的父亲被推出手术室转入ICU病房。
    

    孟嫣见父亲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于是简单地叮嘱几句母亲之后,冲下楼去,直奔后楼而去,李大庆及其他几名亲友也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到了后楼,在走廊里找到牛主任办公的那个房间,孟嫣一脚踹开房门,叉着腰站在门口,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屋内牛主任和一个很有些发福的中年大个子白胖男人似乎正商量着什么,被孟嫣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双双愣愣地看着门口。
    

    牛主任率先反应过来,并没有生气,而是很客气地招呼孟嫣和 李大庆进来,却把其他人挡在了门外,随后关上了失去玻璃的房门。
    

    “我正要找你们,你们正好来了,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公安局局长吴德,”他没有说出副字,因为这样不仅吴德听着高兴,而且也表示对死者家属的重视。
    

    “你们为什么私自把我女儿给火化了?”孟嫣没有客气,气愤地质问。
    

    “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解释,火化这件事不是哪一个人能决定的,你也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些人总是唯恐天下不乱,一旦发生负面的事情,他们就拿来当做煽动的工具,把事情无限地夸大,造谣生事,抹黑社会,抹黑党的领导,形成社会不稳定因素,这样的事情很多,网络经常出现这样的谣言,所以,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还是先把尸体火化了比较合适,我们这样做,绝对不是针对你和你的家庭,你们家属对我们这样做有意见,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并会做出相应的补偿,我们的出发点的的确确是以大局为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被不法分子利用,才不得已而为之呀。
    ”

    “笑话,到现在为止,我们家属除了要求查明真相,严惩凶手之外,什么要求都没有提,怎么就出现谣言了?怎么就节外生枝了?”孟嫣越来越气愤,据理力争道。
    

    “等谣言铺天盖地的时候就晚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谣言传播的很快,超出你我的想象,所以,我们必须把谣言消灭在萌芽状态,绝不给不法分子以可乘之机,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另外,如果网上出现一些难听的话,比如强奸、赤身裸体什么的,再陪上图片,这也是对死者严重的二次伤害,你们也不希望这样吧?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你考虑,尽快地把事情平息下去,不让这些带有恶意的信息传播出去,对你、对死去的孩子、对社会稳定,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我们认为,最好的做法就是尽快火化,尽早消除不良影响,让死者入土为安,至于补偿,我们可以研究。
    ”

    回复末楼
    作者:装龙做雅 时间:2018-06-10 10:44:31
    “我不要什么补偿,我就要见我女儿最后一面,这都不行吗?为什么背着我们偷着火化?为什么偷着火化?”孟嫣失去理智般声嘶力竭地喊着,之后便凄惨地嚎啕大哭。
    

    虽然牛主任将私自火化尸体的原因说的冠冕堂皇头头是道,但是,孟嫣和李大庆已经隐约地感到,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5月23日,孟嫣接到了那张使她彻底改变她生活的司法鉴定书,鉴定书上赫然写着:经法医尸检结合走访调查和现场勘验确定死者梦雨蝶的死亡原因确系自杀,排除他杀。
    

    接到司法鉴定书的那一刻,孟嫣感觉如五雷轰顶,这就是一个司法机关作出的罔顾事实颠倒黑白的鉴定,这个鉴定过于明目张胆,让人不可接受。
    

    孟嫣怀着极大的愤慨到市公安局,找到鉴定签字人副局长吴德,当面质问他:“凭什么确定死者为自杀?”

    吴德理直气壮地解释:“这是我们刑侦部门经过严密的侦查和科学的手段,经大量的走访调查所得出的结论,有人证,有物证,四名当事人的口供也得到了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目前强奸梦雨蝶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投案自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所有证据都说明梦雨蝶是自杀。
    ”

    “自杀?我女儿身上的那些伤痕你怎么解释?”

    “根据法医鉴定,造成她身上的淤青以及其他外伤可能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由于坠楼障碍物阻挡以及坠楼地表上的石块木棍等所致,另一方面是来自于自身产生的尸斑,人体死亡后经过一段时间尸表上会出现尸斑,与生前外力所致的淤青十分相像,但那并不是殴打所致,的确是尸斑,这是科学,我们要相信科学。
    ”

    “我不管什么科学,你就说,胡晓丽她们有没有殴打我女儿?”

    “当然,胡晓丽等人事前对其进行了殴打,这一点毫无疑问,她们也承认了这个事实,这虽然也是导致她自杀的原因之一,但殴打的并不严重,死者跳楼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受到了强奸,因此胡晓丽等人的行为只构成违法,并不构成犯罪,由于她们几个都未满十四岁,尚未成年,因此对她们的刑罚也不适合使用《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虽然我们对这种行为也相当气愤,但没办法,只能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并责令其家长对她们严加看管,至于民事赔偿方面,还要你们自己去沟通,公安部门只能敦促家长履行赔偿义务,无权强制执行,当然,你们可以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是陪多少就要看法院怎么判了,我的意见是先协商,也许这样你们会得到更多的利益。
    ”

    “什么?杀人犯就这么给放了?大摇大摆地走了?”孟嫣惊讶之余难以置信,就算雨蝶是自己跳的楼,她们也是先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就是这样一群心狠手辣的流氓歹徒在打了人之后就这么轻易的给放了,回家了,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睡觉去了,这让孟嫣感到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道?,难道有权有势就可以轻易地逃脱法律的制裁么?孟嫣不服,死了都不服。
    

    “你们,你们,你们太欺负人啦。
    ”孟嫣颤抖着狠狠地丢下一句:“我要告你们。
    ”之后便扬长而去。
    

    “孟嫣就是从这开始,不断地上访了?”朱立国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问道。
    
    “没有,还有更可恨的呢。
    ”

    朱立国感到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有限,他已经无法想象还有什么会比这更可恨了。
    
    接上

    “哼”,老太太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人呐,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嫣嫣说是要告他,告谁呀?告公安局?胳膊扭不过大腿,知道告也没有,我们都这样劝她,人都死了,就是判她们几个死刑也换不回来我孙女的命,还不如多要点赔偿来的实际,当时在派出所的时候,那几个杀人犯的家长,还有二中的校长,不是都说了么,他们愿意赔偿,赔偿多少都行,等到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全都反悔了,翻脸比翻书都快,一个家长说没钱,就是那个贾欣欣她爹,说一分钱没有,爱哪儿告哪儿告,你说说,还有这种人,那个叫什么蒋舒的家长,稍微好一点,说给拿两万,说他家庭也不太富裕,供个孩子上学不容易,反正说的挺好听,还有那个胡晓丽的家长,家里挺有钱,说给拿五万,这个胡晓丽最坏,就是她领头儿打的我们雨蝶,罪魁祸首,那两个都听她的,没有她欺负我们雨蝶,雨蝶绝对不会死,哼,我都怀疑,就是她推雨蝶下楼的,杀人犯,给五万就打发了?哼,这是一条命啊,我们把雨蝶从小养这么大,哪里不是钱?生孩子、看病、上幼儿班、择校、这个班那个班,有一样不用花钱么?现在养个孩子,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这十几年下来,有数的钱少说三五十万,还有啊,一家就这么一个,嫣嫣四十来岁了,能不能生还两说呢,这以后没个孩子,谁给她养老送终,这后半辈子还怎么活?,还有那个校长,开始的时候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又是道歉又是赔罪的,司法鉴定一出来,马上变脸了,只肯出五万,还是什么慰问金,不叫赔偿金,在你们学校里边出的事,就是你们的责任,管理不善,赔这点钱就想把事了了,拿我们当傻瓜么?嫣嫣当时就急了,一个大耳刮子把那校长半边脸都给扇肿了,要不是保安在场,非把他撕了不可。
    ”

    老太太喝了口水,继续说:“这不,因为钱的事儿,始终谈不拢,也不都是因为钱,主要是这口气咽不下,钱不赔,人也给放了,就办了一个强奸犯,还只判了三年多,强奸未成年少女呀,多大罪?搁哪儿都是要杀头的,才判了三年,嫣嫣一气之下把他们几个都告到法院,可是没想到,法院判下来也是这样,说我们雨蝶是自杀,占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学校百分之十五,学生家长百分之十五,这样算下来,连十万都赔不上,还不如按他们说的办呢,哎,没有讲理的地方了,有了法院的判决书,他们更是理直气壮了,不签署什么保证书还是调解书来着?他们就不给钱,这不,到现在,我们一分钱都没拿到,为了告状,嫣嫣把房子都卖了,去省城、去北京、请律师,折腾了大半年,把家底都折腾光了,遭的罪就更不用说了,不是人能(承)受的呀。
    ”

    老太太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朱立国,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犹豫着的样子。
    

    对于上访人员所经历的事,朱立国早有耳闻,市公安局早在几年前就成立了一个支队,专门配合协助信访局进行截访,这也是上一届局长留下的重要遗产之一,当时他一提出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全体领导的一致支持。
    

    这个部门对外没有名称,对内没有编制,进入这个支队的人员不仅要有过硬的关系,而且还要具备一定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截访这个工作是与访民斗智斗勇的一个过程,不仅相当危险,因为那些访民大多积怨太深,内心扭曲,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与访民之间的暴力冲突时有发生;而且得不到相对应的舆论和政策支持,属于政策灰色地带,即便是被访民打死了,也无法评上英烈称号,只能草草处理了事,但是,即便是这样,仍有不少警员对此心驰神往趋之若鹜,打破脑袋往里钻,因为这个部门油水实在是太大了,这个不难理解,哪个被举报的贪官污吏不是依靠他们摆平事端呢?。
    

    由于支队的大部分人员常年奔波在外地,所以办公地点只是借用了信访局的一个办公室,因此他与这个部门没什么接触,至于这个部门如何具体操作和行动的,他一概不知,但毕竟他们还隶属于公安局,所以还是偶尔会听到同事们讲述的有关上访人员的一些事情。
    
    老太太停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讲起了关于孟嫣上访的那些事:“我这嫣嫣呀,为了上访,可遭老罪了,被人骗就不说了,骗去十好几万了,北京到处都是骗子,都说认识大官,老大的官,一句话就能把这事儿给办了,哪有这好事啊,都是骗子,不说这个,说嫣嫣上访的事,她第一次上北京,和大庆一起去的,刚下火车就给一帮人给抓到车里去了,头上扣上黑塑料袋,拉到哪里都不知道,到了地方就给关小黑屋里去了,过一会儿来了几个人就开始打,也不管男的女的,对付一个女人,至于这样么,打的呀,几天爬不起来炕,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李大庆先服软了,他挨(打)的轻,死的又不是他女儿,他当然没那么硬气了,嫣嫣不一样,死的是她女儿,她要讨说法,当然不会轻易服软,要不怎么说打死犟嘴的,就是因为这个犟劲差点没让这帮人给打死,那几个都是东北口音,铁定是M市的,也不说为啥,就是打,一边打一边问:‘还来不来北京了,还来不来北京了?’,啥子都知道是谁派来的,你说说,这天子脚下,就敢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就这么整整打了三天,嫣嫣实在挨不过,说‘不来了,再也不来了’,这才把她两口子放了,回到家里整整躺了七天,不吃不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没有,人从一百多斤掉到七十多斤,憋气呀,真憋气。
    

    过了几天,嫣嫣好了之后,还要去北京,为这,两口子吵了一架,大庆不同意去,劝她:‘咱老百姓斗不过当官的,认了吧。
    ’可嫣嫣不信邪,非得去,大庆不去,她自己去了,她们第一次从北京回来,大庆的汽配商店就让人封了,说是消防不合格,谁都知道咋回事,为了不让他们上北京,真是啥招都用了,财路给断了,看你怎么去北京,本来他们家呀,不说是大富大贵吧,也算是个小康之家,两口子开了个汽配商店,一年十几二十万地挣着,挺好,这下可好,生活都成问题了,没收入,可你还的交着房租呀,还得交各种费用,几个月下来就挺不下去了,没办法,嫣嫣为了不拖累大庆,只好和他离婚了,不离婚,他那店还不让开门,可怜我那嫣嫣呀,就这么一个人在外边跑,什么苦都吃了,这期间又给抓回来几次,但嫣嫣还是去,不告赢誓不罢休,这告状啊,就像赌博一样,越陷越深,‘反正已经遭了那么些罪了,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呢?,否则不是白遭罪了。
    ’她就这么安慰自己。
    上访时间长了,就有经验了,抓她也没那么容易了,去北京那些访民扎堆,都互相通气,互相照应,互相之间传授传授经验啥地,你没去过那地方,你不知道,比嫣嫣冤的有的是,全国这么大,哪里没有冤情啊”。
    

    老太太停了一下,喝了口水,呆呆地望着孟嫣的房间。
    

    “那她(孟嫣)的病是怎么回事?”朱立国缓了口气问道。
    
    第十四章

    “这嫣嫣呀,命太苦了,都是因为犟啊,女儿被害、丈夫离婚、老爸卧床,这么大的打击她都挺过去了,没想到啊,进了趟精神病院,出来就真成神经病了,都是那帮人给害的,进医院之前,她哪有什么神经病?好好的,挺好个人,啥病没有,给关进神经病院仨月,仨月呀,天天和真的神经病在一起,谁受得了,不得病才怪呢”。
    

    “在关进神经病院之前,您怎么确定她没有发病呢?会不会是在上访的过程中就已经有轻微的症状了呢?”朱立国问道。
    

    “这还用说么,她平时什么样,关进去之后什么样,我最清楚,我养她这么大,有没有病还不知道么,她不是一关进去就发病了,她是14年3月几号抓进去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她抓进去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在里面关了一个多星期了医院那边才通知我们,我去看了一次,她跟我说了不少话,问她爸的情况,让我不要着急,关不了几天就出去了,这里又不是监狱,遭不了啥罪,她还跟我讲北京的状子已经交给谁谁谁了,大约什么时候会有信儿,没信儿的话让我再找谁谁谁,精神好着呢,一点毛病都没有,最后还让我找一下院长,把她的情况直接告诉院长,说她没病,是被人陷害的,那时候她的思维很敏捷,脑子比我都好使,怎么可能有病,过了一个星期,我再去的时候,就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了,见到我就哭,说话的眼神都不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偷着告诉我,他们用电棍电她,一天电好几次,把她和几个严重的神经病关在一起,那几个人半夜掐她脖子,要害死她,她不要在这呆了,求我赶紧把她弄出去,长这么大,四十来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她一向刚强,男人的性格,被他们整成这样,可怕呀,太可怕了。
    ”老太太没有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精神病院里的一切,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全都是恐惧,连朱立国听到这些,都不免心惊胆战,孟嫣所遭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就可想而知了。
    

    听完老太太的讲述,朱立国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压抑和悲凉。
    为了缓解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朱立国站起身,强迫自己笑了笑,说道:“我去帮你摘摘菜,这都快中午了,你们也该饿了吧,我给你们炒两个。
    ”

    朱立国一边摘着菜一边满心狐疑地想:‘他和老太太在外面聊了半天,孟嫣的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房间就那么大,她们聊天的地方离孟嫣的卧室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她不可能一点都听不到呀,怎么像跟自己无关似的充耳不闻呢?。
    ’

    “哎,家里没什么菜,你要不嫌弃就一起在这对付一口。
    ”看起来,老太太的心情似乎也似乎放松了一些,笑着礼让道。
    

    朱立国此时还不想走,因为他还没找到机会和孟嫣面对面地聊一聊,从她嘴里得到的信息将会更有价值,这正是一个机会。
    

    在狭窄的厨房里,老太太再一次叮嘱朱立国:“你别看孟嫣好像是好好的,其实她的病并没有好,她是得的是间歇性精神病,只是现在发病的时候症状没有严重的时候那么明显,她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病的严重,疯疯癫癫,一会哭一会笑,还打人,但是就算病的再严重我也不会把她再送回去了,那简直 就是个魔窟,再也不让她回去了。
    ”

    “她没病,你怎么不找医院领导说清楚呢?没有家属同意怎么可以随便把人关进精神病院呢?”朱立国没话找话地问道,其实他很清楚,‘被精神病’在中国并不是什么新闻,有人想把你关进去,有的是办法。
    

    “平时都是您做饭么?她不做?”朱立国疑惑地问道。
    

    “她也做,她心情好的时候会主动帮我做饭收拾屋子啥地,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要求她做什么,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到现在也没出来,你来的时候没和她说什么吧?”老太太不安地问道。
    

    “没有,没说两句话就把我推出来了,没让我进门。
    ”

    “你说你是警察了吧,她一看到警察就紧张的不行。
    ”

    “我说我是派出所的来家访的,没提别的。
    ”

    “哦,那还行,一会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刺激到她。
    ”老太太再一次叮嘱道。
    
    第十四章

    “这嫣嫣呀,命太苦了,都是因为犟啊,女儿被害、丈夫离婚、老爸卧床,这么大的打击她都挺过去了,没想到啊,进了趟精神病院,出来就真成神经病了,都是那帮人给害的,进医院之前,她哪有什么神经病?好好的,挺好个人,啥病没有,给关进神经病院仨月,仨月呀,天天和真的神经病在一起,谁受得了,不得病才怪呢”。
    

    “在关进神经病院之前,您怎么确定她没有发病呢?会不会是在上访的过程中就已经有轻微的症状了呢?”朱立国问道。
    

    “这还用说么,她平时什么样,关进去之后什么样,我最清楚,我养她这么大,有没有病还不知道么,她不是一关进去就发病了,她是14年3月几号抓进去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她抓进去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在里面关了一个多星期了医院那边才通知我们,我去看了一次,她跟我说了不少话,问她爸的情况,让我不要着急,关不了几天就出去了,这里又不是监狱,遭不了啥罪,她还跟我讲北京的状子已经交给谁谁谁了,大约什么时候会有信儿,没信儿的话让我再找谁谁谁,精神好着呢,一点毛病都没有,最后还让我找一下院长,把她的情况直接告诉院长,说她没病,是被人陷害的,那时候她的思维很敏捷,脑子比我都好使,怎么可能有病,过了一个星期,我再去的时候,就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了,见到我就哭,说话的眼神都不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偷着告诉我,他们用电棍电她,一天电好几次,把她和几个严重的神经病关在一起,那几个人半夜掐她脖子,要害死她,她不要在这呆了,求我赶紧把她弄出去,长这么大,四十来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她一向刚强,男人的性格,被他们整成这样,可怕呀,太可怕了。
    ”老太太没有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精神病院里的一切,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全都是恐惧,连朱立国听到这些,都不免心惊胆战,孟嫣所遭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就可想而知了。
    

    听完老太太的讲述,朱立国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压抑和悲凉。
    为了缓解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朱立国站起身,强迫自己笑了笑,说道:“我去帮你摘摘菜,这都快中午了,你们也该饿了吧,我给你们炒两个。
    ”

    朱立国一边摘着菜一边满心狐疑地想:‘他和老太太在外面聊了半天,孟嫣的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房间就那么大,她们聊天的地方离孟嫣的卧室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她不可能一点都听不到呀,怎么像跟自己无关似的充耳不闻呢?。
    ’

    “哎,家里没什么菜,你要不嫌弃就一起在这对付一口。
    ”看起来,老太太的心情似乎也似乎放松了一些,笑着礼让道。
    

    朱立国此时还不想走,因为他还没找到机会和孟嫣面对面地聊一聊,从她嘴里得到的信息将会更有价值,这正是一个机会。
    

    在狭窄的厨房里,老太太再一次叮嘱朱立国:“你别看孟嫣好像是好好的,其实她的病并没有好,她是得的是间歇性精神病,只是现在发病的时候症状没有严重的时候那么明显,她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病的严重,疯疯癫癫,一会哭一会笑,还打人,但是就算病的再严重我也不会把她再送回去了,那简直 就是个魔窟,再也不让她回去了。
    ”

    “她没病,你怎么不找医院领导说清楚呢?没有家属同意怎么可以随便把人关进精神病院呢?”朱立国没话找话地问道,其实他很清楚,‘被精神病’在中国并不是什么新闻,有人想把你关进去,有的是办法。
    

    “平时都是您做饭么?她不做?”朱立国疑惑地问道。
    

    “她也做,她心情好的时候会主动帮我做饭收拾屋子啥地,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要求她做什么,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到现在也没出来,你来的时候没和她说什么吧?”老太太不安地问道。
    

    “没有,没说两句话就把我推出来了,没让我进门。
    ”

    “你说你是警察了吧,她一看到警察就紧张的不行。
    ”

    “我说我是派出所的来家访的,没提别的。
    ”

    “哦,那还行,一会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刺激到她。
    ”老太太再一次叮嘱道。
    
    第十四章

    “这嫣嫣呀,命太苦了,都是因为犟啊,女儿被害、丈夫离婚、老爸卧床,这么大的打击她都挺过去了,没想到啊,进了趟精神病院,出来就真成神经病了,都是那帮人给害的,进医院之前,她哪有什么神经病?好好的,挺好个人,啥病没有,给关进神经病院仨月,仨月呀,天天和真的神经病在一起,谁受得了,不得病才怪呢”。
    

    “在关进神经病院之前,您怎么确定她没有发病呢?会不会是在上访的过程中就已经有轻微的症状了呢?”朱立国问道。
    

    “这还用说么,她平时什么样,关进去之后什么样,我最清楚,我养她这么大,有没有病还不知道么,她不是一关进去就发病了,她是14年3月几号抓进去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她抓进去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在里面关了一个多星期了医院那边才通知我们,我去看了一次,她跟我说了不少话,问她爸的情况,让我不要着急,关不了几天就出去了,这里又不是监狱,遭不了啥罪,她还跟我讲北京的状子已经交给谁谁谁了,大约什么时候会有信儿,没信儿的话让我再找谁谁谁,精神好着呢,一点毛病都没有,最后还让我找一下院长,把她的情况直接告诉院长,说她没病,是被人陷害的,那时候她的思维很敏捷,脑子比我都好使,怎么可能有病,过了一个星期,我再去的时候,就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了,见到我就哭,说话的眼神都不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偷着告诉我,他们用电棍电她,一天电好几次,把她和几个严重的神经病关在一起,那几个人半夜掐她脖子,要害死她,她不要在这呆了,求我赶紧把她弄出去,长这么大,四十来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她一向刚强,男人的性格,被他们整成这样,可怕呀,太可怕了。
    ”老太太没有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精神病院里的一切,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全都是恐惧,连朱立国听到这些,都不免心惊胆战,孟嫣所遭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就可想而知了。
    

    听完老太太的讲述,朱立国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压抑和悲凉。
    为了缓解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朱立国站起身,强迫自己笑了笑,说道:“我去帮你摘摘菜,这都快中午了,你们也该饿了吧,我给你们炒两个。
    ”

    朱立国一边摘着菜一边满心狐疑地想:‘他和老太太在外面聊了半天,孟嫣的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房间就那么大,她们聊天的地方离孟嫣的卧室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她不可能一点都听不到呀,怎么像跟自己无关似的充耳不闻呢?。
    ’

    “哎,家里没什么菜,你要不嫌弃就一起在这对付一口。
    ”看起来,老太太的心情似乎也似乎放松了一些,笑着礼让道。
    

    朱立国此时还不想走,因为他还没找到机会和孟嫣面对面地聊一聊,从她嘴里得到的信息将会更有价值,这正是一个机会。
    

    在狭窄的厨房里,老太太再一次叮嘱朱立国:“你别看孟嫣好像是好好的,其实她的病并没有好,她是得的是间歇性精神病,只是现在发病的时候症状没有严重的时候那么明显,她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病的严重,疯疯癫癫,一会哭一会笑,还打人,但是就算病的再严重我也不会把她再送回去了,那简直 就是个魔窟,再也不让她回去了。
    ”

    “她没病,你怎么不找医院领导说清楚呢?没有家属同意怎么可以随便把人关进精神病院呢?”朱立国没话找话地问道,其实他很清楚,‘被精神病’在中国并不是什么新闻,有人想把你关进去,有的是办法。
    

    “平时都是您做饭么?她不做?”朱立国疑惑地问道。
    

    “她也做,她心情好的时候会主动帮我做饭收拾屋子啥地,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要求她做什么,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到现在也没出来,你来的时候没和她说什么吧?”老太太不安地问道。
    

    “没有,没说两句话就把我推出来了,没让我进门。
    ”

    “你说你是警察了吧,她一看到警察就紧张的不行。
    ”

    “我说我是派出所的来家访的,没提别的。
    ”

    “哦,那还行,一会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刺激到她。
    ”老太太再一次叮嘱道。
    
    接上

    在饭桌上朱立国故意表现得与老太太很亲近,一口一个孟婶叫着,像个熟悉的晚辈一样,这也让孟嫣很快放松了警惕。
    

    朱立国慢慢地吃着菜,没话找话地与孟嫣东拉西扯说些没用的话题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在聊天中朱立国发现孟嫣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的与正常人无异,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孟嫣现在到底有没有病。
    

    但是很快朱立国就发现了异样,他假装漏嘴有意提了一下二中,发现孟嫣竟然毫无反应,眼神异常平静,好像和自己无关一样,二中是她女儿坠楼的地点,作为一个母亲,这两个字一定会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正常人一定会有所反应,眼神中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会逃过朱立国有备而来的观察,但是,没有,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朱立国与老太太对视了一下,老太太瞬间反应过来,故作轻松地解释道:“嫣嫣呐,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这也挺好,最好一辈子别再想起了”。
    

    “不记得什么了?我什么都记得,怎么不记得?”

    孟嫣笑着说。
    “二中不是我上初中时的学校么,除了新盖了一栋楼,还是那样。
    ”

    朱立国在公安大学上学的时候,选修过一些心理学课程,其中也包括精神医学,某些精神病患者在发病期间会出现部分失忆或短暂失忆的现象,部分患者可能会将这种失忆一直持续到痊愈之后,但痊愈之后,如果有人对其进行引导和提示,可以帮助患者记起大部分回忆,这种现象在医学上解释得通。
    

    对于患者来说,失去那些痛苦的回忆未尝不是好事,这样她才能快乐起来,但是对朱立国来说,这绝对是个坏消息,如果她真的失忆了,那她还会记得谁是孟雨蝶的亲生父亲么?。
    

    “那你还记得任正是谁么?。
    ”朱立国已经顾不得老太太的那些叮嘱了,直截了当地向孟嫣问道。
    

    “任正怎么了?我们都离婚好几年了。
    ”孟嫣的语气很自然,听到任正这个名字她甚至流露出一丝幸福的表情。
    

    朱立国暗中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她不是把什么都忘了。
    
    “哦,我认识任正,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他在深圳干的不错,已经是副主编了,文章写的好,很有才气的一个人。
    ”我开始编织谎言。
    

    “哦,是吗?我已经很多年没见着他了,离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孟嫣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忧伤,又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眼神暗淡下来,挑起的嘴角渐渐低垂下去。
    
    老太太见女儿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朝朱立国报以会心的一笑。
    

    “只是,他还是一个人,挺孤单的,又没有个孩子。
    ”朱立国趁热打铁进一步向他想要的方向进行引导。
    

    “哦,他这人挺好的,很有才,没准过几年就找个大姑娘结婚了呢,中年成功男人,有的是人追。
    ”孟嫣的表情依旧那么轻松,好像任正与她确实彻底没了关系。
    

    从孟嫣目前的表现来看,孟雨蝶似乎真的和任正没有关系,但这也仅仅是朱立国单方面的判断,并没有得到孟嫣的证实,他必须要孟嫣亲口说出孟雨蝶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即使孟嫣精神病爆发,他也要坚决地问下去,朱立国暗暗下了决心。
    

    朱立国先把话题转移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方面,分散孟嫣的注意力,然后抓住一个机会突然问道:“雨蝶的父亲是谁?”

    此话一出,把老太太吓了一跳,十分不满地瞪了朱立国一眼,然后忐忑地看着孟嫣,盘算着她一旦情绪激动起来自己改怎么办。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孟嫣不仅没有过激的反应,反而露出一丝羞涩而又幸福的微笑,眯着眼睛不无炫耀地随口说道:“简义呀,雨蝶是我和简义生的孩子,现在他们两个都出国了,简义说等雨蝶再大一点,上学了,就接我过去,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天天能天天在一起了。
    ”

    朱立国暗中庆幸心中最担心的问道终于得到了回答,可是仅一秒钟,他就感觉孟嫣说的话里充满了矛盾,‘梦雨蝶再大一点就上学了’这句话说的应该是孟雨蝶小时候呀,如果孟雨蝶活着现在应该16岁了,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孟雨蝶活着的时候,停留在她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刻。
    想到这里,朱立国不免感觉心里竟有些酸楚。
    

    孟嫣此时已经起身回到自己屋里拿起一部华为3G的3.7寸屏的古老的平板手机重新坐回了,操作了半天,终于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她点开一张,把手机递给朱立国,得意地说道:“这张是雨蝶和她爸简义在国外照的,这张是我们仨一起照的,怎么样?好看吧?”

    朱立国接过手机,看着照片,这是几张像素很低的照片,即使放大了也不太清晰,但是人物的特征还能看得清楚,照片上是一位年轻的男人和孟雨蝶的合影,朱立国对着照片仔细地分辨了很久,这个年轻的男人似乎很面熟,肯定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地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不是什么简义,而是任正,这是十年前任正的照片,十年可以改变一个少年的面貌,却无法改变一个中年。
    

    “这个人是--简义?”朱立国明知不是缺故意问道。
    

    “是呀,他就是简义,难道还有错。
    ”孟嫣依旧保持着得意的微笑。
    

    朱立国终于理解什么叫神经病了。
    
    他把手机递给孟嫣的母亲,对方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来,见怪不怪地解释道:“那个是任正,她前夫,孩子不是他的,要是他的,他能不管不问的么,她说的那个简义,还是一个孩子,雨蝶的同学,她又给搞混了。
    ”

    “他就是简义,我和他生的雨蝶,我还能记错么,真是的。
    ”孟嫣很不高兴地大声和她母亲辩解,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
    

    “是-是-是,他就是简义,雨蝶的爸爸,我记错了,我老糊涂了。
    ”老太太急忙无可奈何地认错,这才让孟嫣消了气。
    

    ‘简义是孟雨蝶的同学,不可能同时又是孟雨蝶的父亲,孟嫣却指着照片说这个就是孟雨蝶的父亲,那么有没有可能任正就是孟雨蝶的亲生父亲呢?,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而她为什么又说简义是孟雨蝶的父亲呢?简义与孟雨蝶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朱立国暗想。
    

    “你们三口那么幸福,为什么要离婚了呢?”朱立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说我们离婚了?,我和简义啥时候离婚了?,我们过的好好的,他们俩只是先一步出国了而已,我也会出去。
    ”孟嫣面带愠色大声反问并辩解道。
    

    “是-是-是,你们没离婚,他不了解情况,把任正和简义给弄混了。
    ”老太太急忙从中斡旋,并递给朱立国一个眼色,朱立国急忙顺杆爬地道了歉,并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这才让孟嫣愤怒的心情平息下来。
    

    在孟嫣这里基本上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因为孟嫣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她仍然处于思维混乱毫无行为能力的发病期,再问下去说不定那句话就会让孟嫣大发雷霆,到时候场面不好收拾。
    

    从孟嫣家里出来,朱立国立刻打电话给辛亮梅,交给她两个任务,第一,要求她在全国DNA数据库里重新查找任正的DNA数据与孟雨蝶的DNA进行比对,这一招希望比较渺茫,因为此前已经查找过一次,毫无结果,第二立刻调出简义的信息资料,马上发给他。
    

    交代完这两项任务,他又马不停蹄地进行下一步计划—正面接触李大庆。
    
    第十五章

    李大庆的汽修厂开在市区汽配市场里的一处门面,离任正老家不远,这样看起来他正好折了个往返。
    汽配市场位于市区主干道上,交通方便四通八达,这里倒是一个理想的抛尸起始点,从这里开车去四个抛尸地点是最快的路线,可是这里却不是个分尸的理想场所,环境不够封闭,夜里又有保安巡查,分起尸来多有不便,但是,如果在别处分尸,然后将碎尸箱拉到这里暂放,等到夜深人静在从这里向四外抛尸,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李大庆杀人的动机是否充分,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朱立国缓慢地把车拐进汽配城院里,根据提前已知的位置寻找着李大庆的汽修厂,他的汽修厂位于汽配城东区南侧,占据四个门面,其中三个汽修车间一个办公室兼样品间,足足有六七百方,规模不小。
    

    朱立国一走进办公室便问道一股檀香飘过,抬头一看,正对面并排摆着三个神龛,中间是关公,左侧观音,右侧黄大仙,神龛正上方挂着巨幅毛主席画像,看来这个老板的信仰比较全面,佛释道外加毛主席,一个不落,再看巨大仿古船木办公桌后面坐着的老板,所戴配饰与信仰完全符合,左手腕一串满金星小叶紫檀手串,右手腕一盘108株星月菩提,胸前挂着巨大的白金十字架,看来他连外国神仙也没放过,够虔诚的。
    

    朱立国报出身份,李大庆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略有紧张和疑惑,他粗声粗气地招呼朱立国在他对面坐下,从桌子底下翻出一盒茶叶,开始娴熟地摆弄起功夫茶,等着对方提问。
    

    这种人经常在场面上混,见多识广,什么都明白,因此和他不必绕弯子,于是朱立国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有一个案子涉及到两年前的校园自杀案,也就是孟雨蝶跳楼案,想了解一下具体的细节,你还记得当时的一些情况吧?”

    李大庆哼了一声,爽快地答道:“哼,当然记得,那时候,孟嫣那个傻B娘们天天上访,你们公安局就天天找我麻烦,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弄得我生意都干不下去了,我能忘了么?不过我早就和她离婚了,她的事我也不管了,我可没再资助她上访啊,我服了你们还不行么?,咋地?她上访的事告下来了是咋地?”

    “我们现在调查的这起案子跟她上访的事没有关系,我又不是信访办的,我们是刑侦大队。
    ”

    “哦,刑侦大队呀,我还以为她又上访惹祸了呢,这傻B娘们一根筋,我就没见过这么犟的,胳膊拧不过大腿,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都,这老祖宗的话不信不行,她就不信邪,非得告出个输赢不可,怎么样?‘被神经病’了吧?幸亏和她离婚得早,否则我也得‘被神经病’,你知道那几个小骚B啥背景么?那个胡晓丽她爸,原来给纪检委书记开车,开始不明白,还以为一个司机能有多大能水,后来才明白,那就是半拉纪委书记,跟他斗,你不找死么你,还有,她(胡晓丽)小舅你知道是谁么?外号张三儿,我市最早搞物流的,九几年搞物流的都是些什么人?那时候他才二十来岁,人称银枪小霸王,把东城大哥都给干废了,一跺脚半拉M城乱颤的主儿,我可不跟她扯了,赶紧离婚,一离婚,啥事都顺了,这生意马上就好了,不到一年连开三家汽修厂,这就是运气,孟嫣点儿太背,霉运大师,和她,我现在是一点关系都不敢有,她的东西我全烧了,当着关老爷的面烧的,一件都不敢留。
    ”

    朱立国暗想,这做生意的人嘴都这么能说,有用没用的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不过他说的倒是和前两位老太太的话相符合,看来,孟嫣的那些遭遇确实是真的,她的病也确实是‘被神经病’的。
    

    “孟雨蝶的亲生父亲是谁?”朱立国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冷不丁地问出这一句。
    
    接上

    “雨蝶的亲生父亲?”李大庆一愣,他也没想到朱立国会突然问这个,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平静,答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得问孟嫣,反正我是没问出来,你们怎么知道雨蝶不是他(任正)亲生的?。
    ”

    朱立国没有回答他幼稚的问题,继续问道:“她是没和你说,但是你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这个问题应该瞒不住你吧?你觉得是任正的可能性大么?”

    李大庆沉思了一会,然后用否定的口气答道:“应该不会是他,他们离婚以后就再也没和孟嫣联系过,如果雨蝶是他亲生的,哪能不联系呢,虎毒不食子么,不过到底是不是,你们做个DNA鉴定不就得了,多简单点儿事儿。
    ”

    “他们为什么离婚?”

    李大庆鄙夷地哼了一声,嘲笑道:“女人离婚还能为了啥,还不是因为那小子没钱吗,连个房子都没有,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这种人娶的上媳妇就不错了,这年头,没钱,再好的感情也是白搭。
    ”

    “你见过孟雨蝶的尸体吧?”

    “见过,认尸的时候我去了,浑身是伤,哎,被打的不轻,这帮王八犊子,那几个小兔崽子下手真狠,尤其那个胡晓丽,主谋,我听人说,就是她指使那个男的强奸的雨蝶,她妈的,”李大庆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小心地撇了一眼朱立国,又解释道:“我只是听说啊,别当证据,我可不想再牵扯到这破事儿里去。
    ”

    “我没做记录,只是问问。
    ”朱立国表情轻松地随便说了句。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李大庆谄媚地笑着向朱立国递烟倒茶,然后小声地问道:“你们查的到底是啥案子?昨天你们公安局就来问过,今天又来问,是大案子吧?不会和那个死人头有关吧?”。
    

    “人头的事你都听说了?消息挺灵通的吗。
    ”朱立国依旧保持着轻松的口吻不置可否地反问。
    

    “这屁大点儿个地方,今天谁家放个屁,明天满城都知道了,传得快着呢,我听说,死的是个女的,十六七岁,还是个小姑娘?,”李大庆把脖子伸得老长,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道,几秒过后,突然脸色大变,缩回头惊恐地自问自答道:“死的TMD不会是胡晓丽吧?,我真TM笨,昨天你们来我就应该猜到,太忙了,根本就没往那想,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杀了她吧?我可没杀人,我这生意做的好好的,杀她干嘛?再说,她(孟雨蝶)又不是我闺女。
    ”

    “没说你杀她,再说,死的是谁现在还没有确定,我们只是随便问问。
    ”

    通过和李大庆简短的接触,朱立国已经对他没多大兴趣了,这个人贪财、冷漠、世故、绝情,这种人不会因为仇恨而去杀人,更不会为了别人去杀人,他的心里永远是利益至上,但是他还是要例行公事般地把该做的做完,又问了他从八月一号到十一号之间的行踪,不出所料,那段时间他不是在加班赚钱就是在打麻将,对所问对答如流,又主动说出了几个证明人,写上联系电话,交给朱立国,让他去调查,朱立国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临走前,朱立国又突然问道:“简义,你认识吗?”

    “哦,简义呀,他是雨蝶的同学,见过几面,不太熟,我不常去学校,开家长会啥的都是孟嫣去,我一后爸,掺和(教育)多了不好。
    ”

    朱立国几次提到孟雨蝶,每次李大庆都表现的漠不关心,看来他对她的死并不在乎,他想起前期对李大庆的调查报告中写道‘李大庆对孟雨蝶关怀备至、视如己出’这一评价简直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看来真的不能相信别人口中的信息,真实的信息只能从自己的亲力亲为中得来,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都不一定是真实的,何况别人的话。
    

    朱立国刚从李大庆的办公室里刚一出来,电话就响了,是辛亮梅的电话号码,他在想着‘这个辛亮梅的办事效率还真挺高,交给她两项任务才一个多小时,她就搞好了,还真是个做刑警的料。
    ’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一股气哼哼声音:“朱队,你赶紧回来吧,案子都破了,你还瞎忙活啥,白忙活。
    ”
    第十六章

    “什么?案子破了?”朱立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信将疑地问道。
    

    “破了,是张勇干的,这回童京又立了一功,没你啥事,满意了吧。
    ”辛亮梅在电话那头挖苦讽刺道。
    

    听到这里,朱立国笑了,对辛亮梅说:“案子破了,你应该高兴啊,刚入警队就参与破获了这么大个案子,我这当了十好几年警察也没摊上这么好的事呀。
    ”

    “是呀,我高兴死了,今晚就买只大龙虾自己庆祝一下,可是某些人就是不听劝呀,还在那自以为是地瞎忙活,我在魏奎阳那已经开好了强效安眠药,一片可以放倒两头驴,放你桌子上了,晚上别忘了拿回去吃,一次两片,有病就得治。
    ”

    朱立国听着辛亮梅的挖苦却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得罪不起呀,这马局长是哪根筋搭错了吗?竟然把这么个惹不起的大小姐安排在自己的手下,打也不敢打,骂也不敢骂,换了别人谁敢跟他这么说话。
    

    不过朱立国还是挺欣慰,不管话有多难听,这个辛亮梅还是为他好,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我交代你的事你办了吗?”朱立国问道。
    

    “案子都破了,你那破事还办它干啥,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呀。
    ”辛亮梅又怒气冲天地嚷嚷道。
    

    “我让你干啥就干啥,你是队长我是队长。
    ”朱立国假装生气地严厉说道,也不对辛亮梅做任何的解释。
    

    “任正的DNA没找着,简义的资料放你桌上了。
    ”辛亮梅十分生气地用极快的语速说完两句话,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
    

    ‘这脾气。
    ’朱立国无奈地看着屏幕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朱立国根本就不相信作案的是张勇,他更不相信童京能把这么复杂的案子破了,张勇招供一定是童京给他上了手段,童京的那些刑讯手段在整个公安系统里早就尽人皆知臭名昭著了,谁落在他手里,谁算是到了八辈子霉。
    

    童京的刑讯手段总结起来主要就是几个超级无敌优惠大套餐。
    

    其中包括,一,物理界套餐:一万五千伏超高压舒适型电警棍友情电击+八百瓦无时限祛斑美白聚光灯面部温暖照射+最新款高潮迭起多点按摩老虎椅极限体验,另外,根据体验者身体情况此套餐还赠送意大利进口头层老牛皮皮鞭20-100鞭不等;

    二,化学界套餐:口服120克日本原装品牌绿色环保高浓度原味芥末油+鼻腔滴灌200ML印度原产鲜榨变态辣椒水;

    三,体育界套餐:90分钟直体慢起手倒立+120分钟喷气式单腿直角支撑+无时限悬空暖气管吊环。
    

    这些套餐大礼包,就算给审问对象送上一套都会要他半条命,两套下来,基本上把他小时候上幼儿园看女生撒尿的事儿都能说出来,别说承认杀人,就算承认杀了亲妈都不足为奇。
    

    童京破的案子百分之八十到了预审那就翻供,只不过大多数案件翻供也只能翻一部分,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人证物证都在,想翻也翻不了,但他这种获得口供的手段实在不敢让人恭维,马局长就曾经在大会小会上骂过他好几次,但是没办法,他最终的破案率的确是高,效率也快,这些功劳完全可以抵消他犯的那些错误,甚至还会略有盈余。
    
    朱立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早上出来时凌乱的办公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不用问,这都是辛亮梅替他收拾的,她虽然嘴不饶人,但该办的事却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叠A4纸打印出来的材料,那是辛亮梅通过多种渠道获得的有关简义的信息。
    

    朱立国翻看着手里的材料,资料显示:简义,男,2000年出生,2006年—2011年就读于我市平安小学,2011年—2014年就读于我市第二中学初中部,2014年至今就读于我市第二中学高中部。
    

    简义从小学开始即与孟雨蝶同班直至其跳楼自杀。
    

    简义在小学时学习成绩一般,无论是在校内还是业余都没有任何突出的表现,而上初中之后却逐渐表现出在数学上的天才,从初一开始即参加市里的奥数竞赛,并频频获奖,其他学科的成绩也开始名列前茅,成为有望考入进入市一中高中就读的重点培养生之一。
    
    出人意料的是,他在中考数学时竟突然患病,发挥失常,最终以总成绩一分之差未能如愿,只能留在二中继续就读。
    

    简义升入二中之后,其在理化方面的表现更加突出,曾代表我市参加全国数理化三科国际奥林匹克竞赛选拔赛,虽然三科都没有入复赛,但数理化三科可以同时进入选拔赛的水平,这在全国都属罕见。
    

    不出意外的话,2017年高考简义有望被北大清华等国内顶级学府录取,目前他已经成为二中的一颗最耀眼的明星。
    

    资料后面附了一些成绩单、教师评语、奖状证书等影印件。
    

    朱立国又看了看简义的家庭状况,其父亲开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家具厂,母亲在其家具厂里当会计,典型的一家小型家族企业。
    

    教师等对其父母没有评价。
    

    资料最后是一张身份证使用记录,显示简义及其父母三人购买了8月1号下午由省城飞往三亚航班的机票,以及8月10日下午从三亚回省城航班的机票。
    

    除此之外,简义的身份证使用记录上还显示了他从某旅游网站上用该省份证预定了8月1日晚上入住亚龙湾海上度假酒店的订单。
    

    从省城开车到M市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从航班到达的时间上判断,他们回到M市最早也要在10号夜里10点钟,即使简义有抛尸的时间也没有杀人和分尸的时间,他飞去三亚的时候,胡晓丽还活着,再说简义一没驾照,二没抛尸的汽车,就算他会开车,大雾天进行抛尸的难度很大,恐怕不是这样一个小孩子能完成,因此初步排除了简义作案的嫌疑。
    

    朱立国盯着眼前的这叠打印纸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昨天他还沉浸在获得了众多线索的喜悦当中,转眼间所有的线索都化为乌有,他认为可能的嫌疑人几乎都被排除了嫌疑,李大庆毫无杀人动机,孟嫣外表正常,实际上仍然疯疯癫癫,可能早就忘了女儿跳楼一事,不可能也没那个智商去杀人;任正不是孟雨蝶的亲生父亲,这一点得到了众多口供的相互印证,他也没必要杀人;简义没有作案时间,这一点虽然有待进一步证实,但基本上不会是假的,火车汽车有可能借用他人身份证乘坐,但是乘飞机就绝无可能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去,那些机场安检人员恨不能查你个底掉,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国际间谍都不可能逃脱法眼,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还是嫌疑人真的隐藏在另外几个人当中,张勇?金宇哲?段校长?到底是谁呢?


    朱立国正在闭着眼睛思考,电话响了,是马建强的来电,:“立国呀,童京已经拿到了张勇杀人的口供,现在正从看守所赶回来汇报案情,你也过来听一听,研究一下。
    ”
    接上

    “是。
    ”朱立国毫无惊喜地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朱立国赶到指挥调度中心的时候,童京还没有来,马建强见他进来也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按时间推算,从看守所到这里也应该到了,这小子干什么去了,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对朱立国说:“小朱啊,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听到这句话,朱立国明白,马建强也不太相信张勇是凶手,于是愁眉苦脸地将这两天调查的内容做了简要地汇报,最后又惭愧地挤出一句:“这案子,我是真有点蒙圈了,呵。
    ”

    马建强反倒是不急不火地安慰道:“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你再去趟任正他们家,没他的DNA,他父亲的不是也行吗,另外,秘密提审一下高强,记住要绝对保密,四个当事人已经死了仨,这个高强绝不能再出事了,李大庆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不用再去管他,但是,这个简义,可以正面接触一下,一个中学生,城府不会太深,容易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还有贾欣欣和蒋舒,这两个人的真正死因也要抓紧查一下,明天我去会一会段子育,他正好明天要请我吃个饭,谈谈马腾高考的事。
    ”

    “这些人,我马上去查,我就是不明白,所有人都反应,任正对孟雨蝶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我始终在想,他没有杀人的理由呀?另外,就算是确定了孟雨蝶就是他亲生的,也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孟雨蝶确实是他女儿,仅此而已,他自己没做过亲子鉴定,根本就不知道。
    ”

    “先不管那么多,这起碎尸案,一定和自杀案有关,所以凡是和自杀案有关的人都要重点排查,不能轻易地排除嫌疑,如果鉴定结果证实他就是孟雨蝶的亲生父亲,你马上去一趟深圳,正面接触一下他。
    ”

    “好,只能先这么办了,”朱立国无奈地应了一句,思索了几秒,又满腹狐疑地问道:“马局,我在想,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南大碎尸案的凶手再次作案呢?”

    马建强看了他一眼,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南大碎尸案的凶手蒸煮死者头颅和尸片的行为以及抛尸地点、抛尸方式等都表明完全是为了毁尸灭迹,这一点,当时的专家组已经给出了结论,而这次不同,这次是故意暴露死者的身份,否则,就会连尸片一起煮了,破坏了血型和DNA,单凭面部复原画像无法百分百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那样侦破起来难度会更大,另外,到现在为止,死者的骨骼内脏等其他部分都没有找到,说明凶手有其他的处理尸体的途径,如果单纯地想毁尸灭迹,他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不必满大街抛尸,盆骨是人体上最难处理的部分,都被他处理了,为什么要把头骨扔大街上?”。
    

    “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暴露死者身份呢?”朱立国忍不住追问道。
    

    马建强思索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地慢慢分析道:“我们确定了死者是胡晓丽,就会调查她的社会关系,进而就会牵出孟雨蝶自杀案,而调查自杀案,自然就会涉及另外三名当事者,三名当事者?贾欣欣、蒋舒、高强?强奸杀人案?意外溺水案?凶手到底想干什么呢?”

    没有人会给出答案。
    

    马建强和朱立国正在冥思苦想,办公室传来一串敲门声,童京到了。
    

    童京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将厚厚的一叠询问笔录递给马建强,兴高采烈地说道:“撂了,全都撂了,真TM是他干的。
    ”

    马建强接过笔录,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则一声不响地一边翻看笔录一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童京面带挑衅地对着朱立国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大大咧咧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套出软中华,点上。
    

    朱立国笑着凑过来,从童京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也点上,带着羡慕妒忌恨的口吻问道:“这么个大案这么快就让你给破了,行啊,教教我呗,用了什么套餐?”

    童京知道朱立国这是在挖苦他,但他并不在意,仍然得意洋洋地说道:“对待这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不用些大招能行吗?要是挠痒痒能让他们招了,咱公安局干脆改成按摩房得了。
    ”

    “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让他招的,说真的,不开玩笑。
    ”朱立国仍然笑吟吟地向他讨教,一副小学生的认真态度。
    

    “啊,今天上午我和三名同志去他办公室,一看到这小子就觉得不对劲,眼睛贼溜溜的,一开口说话就哆哆嗦嗦,肯定有事儿,我都没跟他罗嗦,二话不说直接带回局里,办案一定要有气势,软踏踏的不行,在心理上一定要对他形成威慑,我把他拷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告诉局里的人,谁也别进那屋,他怎么叫唤也别搭理他,拉尿都别管,完了我就去抓金宇哲去了,不审,就这么晾着他,下午,我回来一看,崩溃了,哈哈,我没问就开始撂了。
    ”

    “就这么简单?”朱立国将信将疑地问道。
    

    “啊,就这么简单。
    ”童京虽然嘴硬,但心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啊,当然,上了点手段,不过都是正常手段,没把他咋地。
    ”

    “你一吓唬,他就招了?这心理素质也不咋地呀。
    ”朱立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矛盾。
    

    “啊,啊,我也怀疑过,但你想啊,杀人的时候和被抓以后心理活动能一样么?,反正他自知已经跑不了了,还不如趁早招了呢。
    ”

    “那他是怎么杀的人?监控录像显示胡晓丽已经从他那里出来了,消失在距离江滨天府东一百米之外的监控盲区,她是怎么回去的?为什么小区的监控录像里没有记录?”

    “这个,他已经交代了,张勇和胡晓丽事先约好,胡晓丽先从他家里出来,然后步行至那个监控盲区等他,他再走步梯下楼,从一楼大厅的窗户翻出去,这样整栋大楼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他,他再从小区后门旁边一处毁坏的围墙出去,开上早已准备好的一辆假牌照的车,接上胡晓丽,去了他另一个住处—爱琴海小镇,就是二中边上那个小区。
    ”
    “张勇干嘛要拉她去这个小区?”

    “再来一炮呗,男人女人在一起还能干啥。
    ”

    朱立国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还再来一炮,没有恭喜中奖啊’,是胡晓丽有性瘾呢,还是张勇服了过量伟哥,刚来一炮,换个地方又来一炮,这让他想起了童京的一则趣闻,一次童京和一群狐朋狗友一晚上已经喝了两悠,半夜十二点刚吃完羊肉串,从烤串店里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说‘今天没喝好,必须再去接着喝,’这大半夜的去哪呢?想了半天,终于有了新的目标,一拍大腿—‘羊肉串’。
    

    朱立国憋了半天,终于把笑气憋成屁放出去,回过头接着问童京:“这么好的炮友,干嘛要杀她?”。
    

    “钱呗,还能为啥,胡晓丽管他要房子要地,不给就要告他,急了,就把她杀了…”

    童京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却传来马建强的声音:“还切成肉片,水煮肉片,”马建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询问笔录阴沉着脸走过来,用另一只手敲着笔录,朝童京问道:“你看看这笔录上写的,‘把头切下来放进高压锅里煮,又把尸体上的肉踢下来,切成片,一共切了1203片’,你老婆切肉时,你在旁边数着么?还是他用点钞机切的?你没问问他是用什么牌子的点钞机?啊-这么准确?还有,那被吃了的十片肉哪去了?点钞机点忘了?”

    童京张口结舌地楞在那,脸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五彩缤纷。
    

    马健强没等他解释,猛然把笔录重重地摔在大理石茶几上,呵斥道:“他(张勇)的案子先转到经侦大队,让他们慢慢去查,”马健强压了压火继续苦口婆心地教育道:“我们现在要查的是杀人案,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行贿案,他交代的那些行贿案子,交给经侦大队去查吧,把重点放在杀人案上,办案要多用用脑子,屈打成招,漏洞百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可以这么草率。
    ”
    @芝士甜番茄 2018-06-18 22:16:55
    加油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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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看球来着,呵呵
    第十七章

    朱立国回到办公室,一见到辛亮梅就问:“药呢?”。
    

    “啥药?”辛亮梅愣了一下,马上又反应过来,说道:“给驴吃了,试试疗效,等它醒过来再给你吃。
    ”

    论斗嘴,朱立国是甘拜下风,只能不声不响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辛亮梅却依旧不依不饶:“怎么样?还不服呢?这回在马局跟前眼现大了吧?”

    “我服什么呀?服他掌握核心科技--用点钞机切肉片?。
    ”

    “什么乱七八糟的,杀人案和点钞机有个毛关系?”

    “根本就不是他(张勇)干的。
    ”

    朱立国把在马局临时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把辛亮梅笑得花枝乱颤,差点背过气去。
    

    辛亮梅笑完对朱立国投去崇拜的一瞥。
    

    朱立国坐在椅子上想着事借机休息一下,可是没过几分钟俩眼皮就开始不离不弃了,他打了个激灵,使劲晃了晃脑袋,再坐下去非得睡着了不可,他急忙站起来往门外走,又想起了什么,返回身从抽屉里拿来几个证物袋胡乱揣进夹克兜里。
    

    “干嘛去?”辛亮梅火急火燎地问。
    

    “去趟任正他妈家。
    ”

    “我跟你一块去。
    ”辛亮梅放下手里的鼠标急忙追出来。
    

    “一大堆活还没干完呢,跟我去凑什么热闹?”

    “我这儿没什么重要的活儿,想跟你去学习学习。
    ”

    “去问问当年蒋舒溺水时的情况,到底是不是意外,刑警队里的活儿哪个不重要?自己不去找线索去,等着凶手来投案呀。
    ”朱立国表情严肃地训斥了辛亮梅一顿反身走了,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朱立国现在要办的重点不是去任正家取几根老爷子的头发做DNA鉴定,他真正的目的是打算连夜提审高强。
    

    他先下楼去法制科骗来一张空白提审证,反正他现在是811专案组副组长,都知道这个案子上头很重视,他说准备一张空白提审证到时候用起来方便,否则要是因为这个贻误战机事儿就大了,这个理由很充分,现在是非常时期,法制科的人没有人怀疑他。
    

    从公安大楼走出来,上了车,他才给在监狱工作的熟人打了个电话,说准备晚上提审个犯人,管教开始还有点为难,说,监狱又不是看守所,一般晚上不容许提审犯人,要他白天再来,朱立国打出专案组的招牌,又说了些请客之类的好话,管教朋友才勉强同意。
    

    朱立国看了看表,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心想还真得抓紧点儿,到监狱太晚的话万一不让提审,这一趟可就白跑了。
    

    朱立国发动车子开出公安大院向任正家驶去。
    怕引起老太太的怀疑,他又在路上买了点儿水果,假装去看望老爷子。
    

    他非常顺利地拿到了老爷子的几根头发,出门后装入证物袋揣进兜里,再返回局里交给在大门口等着的魏奎阳,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在车里早就打电话通知魏奎阳在门口等他了。
    

    他把证物袋交给魏奎阳之后忽快忽慢地在城里绕了一阵,没发现尾巴,这才一脚油门直接驶向市监狱。
    

    因为市监狱并不在市区,而是位于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外的山沟里,其中有十几公里的路非常难走,公交小巴等公共汽车一律不通,平时一辆车都没有,所以他到监狱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朱立国在管教朋友的引导下走进讯问室,他看了看装在墙角的摄像头,对朋友说:“我这不是正式讯问,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落实一下,能不能把这个给关了。
    ”

    朋友很为难,说:“这个,按规定是不能关,要关也得让监控室的人关,我这儿想关也关不了呀。
    ”

    没想到,朱立国朝他一笑:“你有这话就好。
    ”说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警用强光手电筒,打开,调好焦距,放好支架,朝摄像头直直照了过去,这样监控室那边就只能看到一道白光了。
    

    管教干部只能惊讶又无奈地眼睁睁看着朱立国做了手脚,谁让他刚才说了那话呢-我想关也关不了呀,他想干的事朱立国替他干了。
    

    高强被带到询问室,管教站在门口对屋里的朱立国说道:“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治不了你了,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

    他这句话,即是说给朱立国的,也是说给高强的。
    

    朱立国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面色白净,这大概常年居于室内很少晒太阳的原因。
    

    “多大了?”朱立国面无表情地问道。
    

    “报告政府,21周岁。
    ”

    朱立国判断,这人才二十多岁,他进来的这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不到一米七,那么三年前他多说也就一米六,还不一定赶上胡晓丽高,胡晓丽等四个女生在自己的教室里,会怕他?

    “判几年?”

    “报告政府,三年半。
    ”

    “强奸未成年少女,致使其跳楼自杀,强奸罪、过失杀人罪,数罪并罚才判三年半,你爸是李刚他弟呀?”

    “不,不是。
    ”高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小声回道。
    

    朱立国已经知道这句话直接问到了他的命门,但他并没有急于追问下去,而是继续轻松地问道:“那你快出去了?”

    “是,还有三个多月,今年十一月二十三号刑满释放。
    ”

    “记得很清楚么?”

    高强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肯定的,一天一天数着呢。
    ”

    “既然记得这么清楚,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进去学校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听到这里,高强的脸色变得很警惕和紧张,不住地低头抬头眼睛在朱立国的脸上扫来扫去,他不知道朱立国此行的目的,因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立国早就猜出了他的心思,继续问道:“胡晓丽你认识吧?”
    高强一愣,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朱立国冷笑:“连胡晓丽都不认识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朱立国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最恐怖的水煮人头特写,递到高强的眼前:“好好看看,看仔细点。
    ”

    高强看了一眼,浑身一哆嗦,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从照片上看不出来是谁,但我明确地告诉你,这就是胡晓丽,她已经死了,尸体还被切成肉片,够残忍的吧?”。
    

    “胡晓丽,我们认,认识,但是我们不熟。
    ”高强结结巴巴地承认道。
    

    “我还要告诉你,贾欣欣和蒋舒也死了,她们仨都死了。
    ”

    高强的脸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现在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事了吧?”

    高强深深地低下了头,如果裤裆再大点,他恨不得把头插进裤裆里。
    

    “先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的胡晓丽?”朱立国试图先从简单的问题问起,然后再步步深入。
    

    “我是通过她小舅认识的,她小舅是张三儿,那都好几年前了,她小舅让我去二中帮他外甥女教训个小崽子,说欺负她外甥女了,就这么着,我和胡晓丽认识了,以后她在学校里再有什么事,她就直接找我,不用通过她小舅了。
    ”

    “这种事儿,她找过你几次?”

    “四五次吧,我也记不清了。
    ”

    “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电话,QQ。
    ”

    高强刚说完,朱立国啪地一拍桌子,高强一哆嗦,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惊愕地看着朱立国。
    
    接上

    “这TM还叫不熟,电话QQ都有,就差跟她上床了。
    ”


    “上,上床真不敢,她小舅打死我。
    ”

    “我知道你TM不敢,没问你这个,说,胡晓丽怎么把你弄进去(学校)的?”

    “没,她没,不,不是她把我弄进去的。
    ”

    “不是她把你弄进去的,你飞进去的?来,来,你再飞一个我看看。
    ”

    “她打电话给门卫,说让我进去帮她拿东西,门卫就让我进去了。
    ”

    “怎么出来的?”

    “出来容易,门卫没问。
    ”

    “说说,你强奸孟雨蝶是怎么回事?”

    “我,我到她班以后,见后面坐着一个女生,穿着校服,里面没穿衣服,我就,我就,我就…”

    “说你自己,没问你舅。
    ”

    “是,我就强奸了她。
    ”

    “你一个人强奸了她?没人帮忙?”

    “没,没有,这个我都老老实实交代了,法院也判了。
    ”

    “你TM的当时一米六不到,跟孟雨蝶差不多高,七八十斤,瘦的跟狼似的,你一个人能强奸得了她?糊弄傻子呢?”

    “真,真是我一个人干的,没人帮忙。
    ”

    “在场的你们一共四个人,已经死了仨,现在三缺一,就差你了,你是不是也想像她(胡晓丽)似的,让人把你脑瓜子扔锅里,放点花椒大料,你要想这样,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放出去,提前出狱,好不好?今天礼拜三,我看你能不能活到礼拜六,来,再看看,水煮人头。
    ”朱立国把手机屏幕伸到高强眼皮底下,但是高强根本不敢再看,歪着脑袋拼命躲开,一串汗珠甩在了手机上。
    

    “说,老老实实说。
    ”

    “是,她们帮忙了。
    ”

    “她们是谁?”

    “胡晓丽、贾欣欣还有蒋舒。
    ”

    “怎么帮的忙?”

    “胡晓丽一只手抓着她头发,一只手拧着她胳膊,贾欣欣捂着她嘴,拧着另一只手,把她摁在课桌上,蒋舒掰她大腿,我从后面…”

    “胡晓丽站左边还是右边?”

    “左,不,右,右边。
    ”

    “门在左边右边?”

    “也是右边。
    ”

    “她们还干什么了?”

    “我从后面插了几下,之后她就老实了,后来,贾欣欣松开孟雨蝶,开始用手机录,录,录像。
    ”

    “还有呢?”

    “没有了,就录像,录她脸和--特写。
    ”

    “她们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她们一直笑,没,没说啥。
    ”

    “你们这帮不要脸的东西,你就这么让她们录?不怕让别人看到?”

    “我,我一男的,怕啥,再说,她们没录我脸。
    ”

    “我TM真想弄死你。
    ”朱立国把半个身子探到桌子外面,做了个打人的动作,高强本能地抬手用胳膊挡住脑门,“说,还有呢?”

    “没,没了,真没了。
    ”

    “孟雨蝶怎么跳的楼?”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干(强奸)完她就走了,没看着她怎么跳的楼。
    ”

    “你走多久她跳的楼?”

    “大概,五分钟吧,反正我都出校门了,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可能就是那时候跳的楼,我当时不知道她跳楼了,也没敢回去。
    ”

    “我明确告诉你,关键的问题你已经交代了,如果你再编下去只会漏洞百出,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原原本本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否则,我破不了案,抓不着凶手,你就离死不远了,你自己想好,这可不是吓唬你。
    ”朱立国先说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给对方以一定的心里压力,然后又话锋一转,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安慰道:“我只关心我的案子,不会把你牵扯进去,也不想为你翻案,你自己愿意替人扛雷,是你自己的事儿,反正也没几个月就放了,你收了胡言家里多少好处我也不会再去追究,那些小破事儿都跟我无关,连环杀人案才是大事儿,你看着没有,监控我都给挡上了,你今天说的话,只要你自己不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

    沉默,死一般沉默,朱立国并没有催他,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哎,实话跟您说了吧,反正已经都这样了,”在沉默了很久之后,高强终于长叹一声,开口了:“那天晚上八点来钟,吃完饭我正在**网吧打游戏呢,胡晓丽来电话,让我去学校一趟,我以为她又看谁不顺眼,要收拾人家,但是她很高兴地跟我说,不是,是让我去干一个女同学,我说一个女同学还用得着我去打呀,她说不是打她,是去干她,就是强奸她,我当时内心是拒绝的,我说打人还行,强奸我不干,她万一告我,那可就麻烦了,她说,你怕啥,她不敢告你,到时候我给你全程录像,拿这个威胁她,我还是犹豫,你也知道,强奸是个大罪,打架斗殴赔点钱就拉倒了,强奸就不是那回事了,她要告我,非判不可,我爹又不是李双江,不行,胡晓丽又说,‘她(孟雨蝶)百分百不会告你,我没把握能让你来么?她要是告了,我也跑不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放心吧。
    ’我怕她忽悠我,又问,到底咋回事?她有点急了,就说,‘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上头有人给你兜着。
    ’”

    “她有没有说,谁给她兜着?。
    ”

    “没说,听口气很有把握。
    ”

    “能是她爸么?还是张三儿?”

    “不可能,这种事她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俩知道,他俩再浑也不可能支持她这么干呀,我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事儿,听她口气,可能早就和那人串通好了,或者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不可能是他俩。
    ”

    “不是他俩,那有没有可能是她们校长呢?有没有提过校长?。
    ”

    “校长,以前倒是提过,说他是个老色狼,经常让胡晓丽帮他在外校找那些女学生。
    ”
    “哪些女学生?”

    “就是援交的那种,胡晓丽还让我帮她找过两三个。
    ”

    “胡晓丽和校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俩没啥关系,校长不敢动胡晓丽,他知道胡晓丽她爸和她小舅挺厉害,不是个善茬子。
    ”

    “那胡晓丽怎么就能听他(校长)的,让她找她就给找?”

    “这个,不知道,大概有啥把柄在他手里吧,其实,胡晓丽她父母对她管的挺严的,但胡晓丽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在学校里又经常惹事,有可能校长照顾她吧,要不然,就她那德行,哼…”

    “嗯,你知道的还挺多,之后呢,之后你就去学校了?”

    “嗯,之后我就去了,我们几个一起把她(孟雨蝶)给祸祸了。
    ”

    “那又是谁让你去顶雷的?”

    “她小舅,出事以后她小舅给我打电话,先把我骂了一顿,然后让我把这事儿扛下来,说是我一个人干的,和她们没关系,公安那边的关系已经疏通好了,让我就这么说就行,一切都有人安排,顶多判五年,争取三年,还说事成之后我妈打十万块钱过去,我一想,这事要是张三不插手,不得判我个十年八年的,替他顶个雷还有钱赚,想来想去还是自首合适,我就去自首了,她小舅这人挺靠谱,很多比这大的事都摆平了,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了,讲规矩,钱也肯定不会差,再说,我不去,他不得弄死我。
    ”

    “你到学校的时候孟雨蝶是什么样子?”

    “啥什么样子?挺好看的。
    ”

    “我是问你你看见孟雨蝶的时候她穿什么衣服,有没有被打这些,谁TM问你好不好看了。
    ”

    “哦,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光着上身,”

    “外衣、胸罩都没穿?”

    “嗯,啥也没穿,用手捂着奶子,”

    “是胸部,什么鸡8奶子,接着说。
    ”

    “捂着胸部,胡晓丽还在后面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她呢,pia pia地,这逼养胡晓丽,跟她小舅一样,贼TM狠,”

    “孟雨蝶身上呢?身上有啥?”

    “有脚印,好几个脚印,我从后面…干她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要不在怎么说胡晓丽这女人狠呢。
    ”

    “还看着啥了?”

    “还看着?哦,还有,脸上,脸都被打肿了,眼睛也肿了,胳膊也给挠坏了,一道一道的檩子,给打够呛,看着让人心疼。
    ”

    “心疼还TM强奸人家,装什么装。
    ”

    “是-是,我没心疼,我装B。
    ”高强伸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以示检讨。
    

    “说,还有什么?”

    “还有?没了,我知道的全说了,你们还想知道啥?”

    朱立国盯着他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问的了,最后叮嘱道:“行了,今天先到这吧,回号里别瞎BB,记住,你的命栓在你嘴上,这世上除了亲妈,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瞎BB,下一个被煮的脑袋瓜子就是你这颗,明白不?”

    “明白,明白,对亲妈都不能说。
    ”

    “把你帮胡晓丽找的那几个援交女给我写上,姓名、电话、那个学校的。
    ”朱立国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高强。
    

    朱立国回到家里已经快半夜了,他把手机的录音备份到加密网盘里,又用文件的形式发送到马建强的一个专用邮箱里,重要的东西他从来不用微信或QQ传输。
    

    孟雨蝶的死因基本上已经搞清楚了,只差一个疑点还没有解开,那就是,孟雨蝶到底是自己跳的楼,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但是这个问题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因为当事人全都死了。
    

    朱立国长长出了口气,下一步就该轮到调查贾欣欣了,他翻开826强奸杀人案的案卷,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
    
    @汴梁丫头 2018-06-20 22:38:25
    气死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孩,煮了她太轻了,应该当众让野狗强暴她一万次,然后凌迟处死,再诛九族。
    
    -----------------------------
    你也太暴戾啦啦啦
    第十八章

    马建强与段子育约好了十点钟在二中的校长办公室里见面。
    

    本来段子育打电话给马建强是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聊聊马腾高考的事,但是马建强知道,那完全就是个托辞,为了避嫌,他儿子马腾在学校的一切事宜全都由他妈妈出面沟通,他这个当父亲的从来没有插过手,除了去年马腾来二中插班的时候,他来二中和校长见过一次面,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二中。
    

    他一个堂堂的二中校长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在外人看来,公安局长的权利似乎更大,更耀眼,但实际上马建强觉得这个二中校长虽然在行政级别上与他相距甚远,但分量却一点都不比他轻,因为他管的除了犯罪嫌疑人就是即将成为犯罪嫌疑人的人,那些奉公守法的良民基本和他无关,而二中校长就不一样了,谁家没个孩子?而且都是独生子,大到市长,小到百姓,无一例外,他马建强的儿子不也归他管么,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所以段子育请他吃饭的真正目的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十有八九和他现在正在调查的自杀案有关,昨天晚上他听了两遍时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审讯录音,知道这个段子育人品不怎么样,同时他还具有幕后主使的嫌疑,正好借这个机会会一会他,连公带私一勺烩了。
    

    马建强早上先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期间接了个电话,是韩东打来的,韩东在电话里直接询问了关于张勇的口供和马建强的处理意见,当韩东听到案卷已经转到经侦科之后,马上在电话里略带不悦地说道:“虽然童京在审讯张勇的时候手段有些不妥,有诱供的嫌疑,但并不能完全排除他作案的可能,他有作案时间和动机,也有分尸的场所和抛尸的条件,这些线索不能轻易放过,我建议还是由童京牵头进行进一步调查,童京这个人虽然性格上简单粗暴了点,但是办案效果还是有的嘛,做事不能只看过程不看结果,我看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

    马建强听完电话,沉默了一会,终于妥协道:“好吧,那就这样,张勇还让他(童京)继续跟进一段时间,我会督促他尽快出一个结果,碎尸案时间紧任务重,专案组不能在一些无关的问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一点也请韩书记理解。
    ”

    “当然,我知道南京那起碎尸案始终是你的一块心病,但是不能着急,我也正是为了碎尸案才给你一些提示的,这起碎尸案一定要尽快告破,还和谐社会一个安宁。
    ”

    等对方挂了电话,马建强将手机狠狠地扔在办公桌上,心里骂道:‘这TM的韩东竟然直接干预到具体案件中了,难道自己一个搞刑侦出身的老刑警办案还不如你一个初中毕业不知道怎么混进教育部门的体育老师?用你教我怎么破案?你韩东如果不是在党校混了个大学文凭,你连大学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没有一丝一毫的刑侦专业知识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TMD什么世道。
    ’

    马建强始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中国的官员会出现非专业或跨专业任命的现象,学医学专业的管教育,教育专业的管司法,司法专业的管金融,金融专业的教育,这种外行领导内行的倾向在底层干部身上还表现的不明显,越是高层干部情况越严重,简直荒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某省居然提拔一名兽医当上了教育厅厅长,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其他领域,他还能够容忍,但是在司法领域,他坚决不能容忍,一个法官怎么可能让学拖拉机专业的人去当呢?滑天下之大稽,亘古未有,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天下大乱。
    

    马建强骂归骂,上级的指示又不得不执行,他没好气儿地打电话给童京,让他马上过来一趟,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昨天下午童京审讯完张勇之后没有直接来专案组向他汇报,一定是把笔录拿去给吴德先过目,然后才来的专案组,这个吴德也一定是越过自己在第一时间向韩东做了汇报,再联想到校园自杀案的卷宗里,那些各部门在鉴定报告上签字的人:痕检科钱维智、技术科刘一农、法医魏奎阳、这公安局上上下下沆瀣一次蛇鼠一窝,把他这个局长已经给架空了,专案组的一举一动都在韩东的眼皮子底下,该想想办法彻底扭转这种现状了。
    

    幸亏还有个朱立国是自己人,否则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另外,还有个辛亮梅,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哪一伙的,表面上看她跟朱立国关系不错,也挺任干,但她终归是市委书记的外甥女,苏源和韩东是老搭档,有着共同的利益,看来她也不得不防啊。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会把这些人招进专案组,案发时他以为这是一起单纯的杀人案,没想到情况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牵扯上了原公安局长和现在的顶头上司政法委书记,可是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该来总归要来,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马建强仰天长叹,官场上这种权利斗争的激烈程度和难度都远远超过了实际破案,当自己还不是局长而是专攻侦破技术的时候,用在破案上的精力占百分之九十,公关只占百分之十,而现在正好相反,自己已经完全抽不出精力去研究案情了,所有的精力几乎都用在权利斗争上了,说实话,他马建强自认为从来都不是贪恋权利的人,他更喜欢参与实际破案和做学问,他编写的几本刑侦学方面的书籍已经成为各大公安院校的必读教材,他更以这方面的成就为荣,但是命运将他推向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他就要坐好这个位置,没有其他的选择。
    

    临近十点,马建强带着阴郁的心情出门,一直到走进二中校园之前,始终都闷闷不乐。
    
    在门卫室,他亮出自己的身份,保安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来意,有些过分卑谦地一直将他引到校长办公室。
    

    在院子里,马建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小伙子,你在这里几年了?”

    “三年。
    ”保安脱口而出。
    

    “2013年?”

    “嗯。
    ”小伙子再次随口应道。
    

    “那一年有个女学生在这里跳楼,你知道吧?。
    ”

    保安听到这里只是‘啊’了一声便突然卡住了,他大概是没有想到公安局长会问这个。
    
    他那种错愕的表情当然逃不过马建强的眼睛,于是马建强微笑着说道:“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这种事情不多,”接着马建强话锋一转,试探着诱惑道:“我看你基本素质还不错,是个当警察的料啊,叫什么名字?。
    ”

    “郝运。
    ”小伙子笑逐颜开地回答。
    

    马建强听到这个名字差点笑出声来,称赞道:“这个名字好啊,好运连连呀。
    ”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妹妹小名叫莲莲?”

    马建强完全憋不住了,这名字起的,简直神了。
    
    马建强骂归骂,上级的指示又不得不执行,他没好气儿地打电话给童京,让他马上过来一趟,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昨天下午童京审讯完张勇之后没有直接来专案组向他汇报,一定是把笔录拿去给吴德先过目,然后才来的专案组,这个吴德也一定是越过自己在第一时间向韩东做了汇报,再联想到校园自杀案的卷宗里,那些各部门在鉴定报告上签字的人:痕检科钱维智、技术科刘一农、法医魏奎阳、这公安局上上下下沆瀣一次蛇鼠一窝,把他这个局长已经给架空了,专案组的一举一动都在韩东的眼皮子底下,该想想办法彻底扭转这种现状了。
    

    幸亏还有个朱立国是自己人,否则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另外,还有个辛亮梅,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哪一伙的,表面上看她跟朱立国关系不错,也挺任干,但她终归是市委书记的外甥女,苏源和韩东是老搭档,有着共同的利益,看来她也不得不防啊。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会把这些人招进专案组,案发时他以为这是一起单纯的杀人案,没想到情况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牵扯上了原公安局长和现在的顶头上司政法委书记,可是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该来总归要来,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马建强仰天长叹,官场上这种权利斗争的激烈程度和难度都远远超过了实际破案,当自己还不是局长而是专攻侦破技术的时候,用在破案上的精力占百分之九十,公关只占百分之十,而现在正好相反,自己已经完全抽不出精力去研究案情了,所有的精力几乎都用在权利斗争上了,说实话,他马建强自认为从来都不是贪恋权利的人,他更喜欢参与实际破案和做学问,他编写的几本刑侦学方面的书籍已经成为各大公安院校的必读教材,他更以这方面的成就为荣,但是命运将他推向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他就要坐好这个位置,没有其他的选择。
    

    临近十点,马建强带着阴郁的心情出门,一直到走进二中校园之前,始终都闷闷不乐。
    
    在门卫室,他亮出自己的身份,保安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来意,有些过分卑谦地一直将他引到校长办公室。
    

    在院子里,马建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小伙子,你在这里几年了?”

    “三年。
    ”保安脱口而出。
    

    “2013年?”

    “嗯。
    ”小伙子再次随口应道。
    

    “那一年有个女学生在这里跳楼,你知道吧?。
    ”

    保安听到这里只是‘啊’了一声便突然卡住了,他大概是没有想到公安局长会问这个。
    
    他那种错愕的表情当然逃不过马建强的眼睛,于是马建强微笑着说道:“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这种事情不多,”接着马建强话锋一转,试探着诱惑道:“我看你基本素质还不错,是个当警察的料啊,叫什么名字?。
    ”

    “郝运。
    ”小伙子笑逐颜开地回答。
    

    马建强听到这个名字差点笑出声来,称赞道:“这个名字好啊,好运连连呀。
    ”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妹妹小名叫莲莲?”

    马建强完全憋不住了,这名字起的,简直神了。
    
    @居之何陋 2018-06-21 19:30:43
    @装龙做雅 :本土豪赏1根 鹅毛 (1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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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接上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的顶楼六楼靠近操场的一侧。
    

    马建强和郝运还没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大门已经开了,段子育谄笑着迎了出来,两人自然是又握手又寒暄,好像上辈子很熟似的。
    

    段子育看起来像个干瘦的老头儿,其实段子育才五十出头,脸上的皱纹也不多,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样子,但是由于他头顶的头发几乎快掉光了,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两人进来,段子育已经泡好了茶,离老远就闻见一股清香,这是上好的铁观音独有的味道,马建强对茶有些偏爱,他小酌一口,立刻感觉沁心沁脾,这茶至少万八千一斤,看来段子育的确下了本钱。
    

    马建强在办公桌前坐下以后本能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并不太大,就是由一间普通的教室兼并改装而成,装修的也不豪华,却有着浓厚的文化气息,一张古香古色的仿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张配套的仿红木高背椅,前面两张仿红木低背椅,桌子对面是一套老式的深色布艺沙发,桌子后面是一排实木玻璃书柜,书柜里除了书以外便是各种奖杯和奖牌,沙发的正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桌子的左侧墙壁上镶者几幅段子育与各界名流的合影,右侧是两扇蓝色玻璃窗,看来这个人平时为人很低调,对于低调的人从来都应该高看一眼。
    

    段子育开场就表示出对马腾的极度关心,先卖了个顺水人情,说:“我已经和几位老师打过招呼了,开学以后重点照顾一下马腾,”顿了一下,又略有不解地问道:“我看了马腾的学籍档案,怎么还在南京呀?为什么不调到这边来?江苏的一本录取分数线历来是全国最高的,同样的分在这里可以考入985了,在江苏连211都考不上,这样马腾会很吃亏呀。
    ”

    马建强注意到段子育用的是‘吃亏’这个词,而不是‘不公平’或者其他的什么中性词,这说明在他的心里,占不到便宜就等于吃亏了。
    

    马建强笑呵呵地解释道:“太麻烦,户口调来调去的,一旦那边需要用到户口的时候又得调回去。
    ”

    段子育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他可能不太理解,作为一个公安局长,迁移户口应该不是一件难事,何况这种小事也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一个电话的事,怎么能说太麻烦呢?,他不知道马建强心里到底是真嫌麻烦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所以不知道就这个问题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如果是后者,那么问多少都是多余。
    

    “高考对于孩子来说,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呀,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嫌麻烦而耽误了孩子的前途呀。
    ”段子育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试图说服马建强改变想法。
    

    “孩子的事就让他自己去奋斗吧,我们当家长的当然希望他们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但是将来有没有出息,还是要他自己,跟上了什么大学没有必然的联系。
    ”

    这么多年来,段子育还是第一次听到家长讲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说:“我看了马腾高二期末的成绩,还不错,大榜100名以内,这个学生很聪明,基础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如果努努力的话,上985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前提条件是有我省的学籍,如果回到南京高考的话,恐怕,这个成绩有点难度,”段子育停顿了一下,用眼睛偷瞄了马建强一眼,神秘地继续说道:“除非…有送他出国的打算?”。
    

    马建强笑了,说:“这个还真没有。
    ”马建强看着对方惊讶怀疑的眼神,解释道:“也难怪你会这么想,据我所知,我市的不少干部子女都去了国外,孩子上学,老婆陪读,这种生活实在是令人羡慕哇。
    ”

    段子育听不出马建强这话里面有多少是真的羡慕,又有多少是纯属讽刺,所以只好试探性地继续问道:“你就真的不想为孩子的前途想想?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义不容辞。
    ”

    “你想多了,没有其他的原因。
    ”马建强简单地回敬道。
    

    段子育也大笑:“哈哈,是我想多了,你是堂堂的公安局长,门路自然比我多的多,我就别为这事儿瞎操心了,哈哈,不过我也是好心,也希望你别误会了,既然你孩子在我这,咱们就算是朋友了,说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也别介意,我这人就是热心肠。
    ”

    “这个我早有耳闻,市里上上下下哪个对你不都是交口称赞呀,你这人际关系处理的可真是左右逢源呐,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

    “哎,没办法,都是老熟人,我能在这个位置一干就是十年,还不是靠这些老关系抬爱。
    ”

    “哦?你也是在一个岗位上干了十年?”马建强惊诧地问道。
    

    “是呀,除了我,这市里头还有谁在一个岗位上干了十年?”

    “吴德,副局长,他也是在副局长的岗位上干了十年。
    ”

    段子育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他也是干了十年,我们比较熟,不过都是过场上的事,没有深入接触过。
    ”

    “在一个岗位上干了这么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确实没能力,只能靠关系维持,另一种可能是根本就没想过升迁,你肯定是属于后者,哈哈。
    ”

    “升迁对有些人来说,并不一定都是好事,也有可能是通往地狱之门。
    ”段子育像个哲学家似的把话说的高深莫测。
    

    但凡有哲理的话往往会令人深思,深思就会冷场,他们就是按照这条定律冷了数十秒的场,最后还是马建强没话找话地问道:“我听说,韩东从前也是你们教育口的?”

    “哦,他以前是一中的体育老师,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大概是八几年吧,干了几年就调到教育局了,那时候叫教委,因为他写文章写的好,被区里的领导发现,在九十年代初被调到区里当秘书、后来又调到市里任秘书、秘书长、就这样一路升迁,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不过人家这可是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只是有些老熟人老领导爱拿他当体育老师这事开玩笑,他这个人理论水平和政治觉悟都还是很高的,这也是我们教育口的一个榜样,很励志呀。
    ”

    马建强又与段子育嘻嘻哈哈地八卦了一阵市里各级领导之间的人际关系等话题,心里却始终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自杀案上来,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突然间马建强发现段子育办公桌左侧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马建强站起身,走到照片跟前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段子育与市委主要领导参加一次颁奖典礼时的合影。
    

    照片的正中间站着的正是市政法委书记韩东,右边是原公安局长赵文革及其他几位企业界人士,左边则是教育局长,在教育局长旁边就是段子育,在这些社会名流的前边蹲着一排统一服装的学生,这些学生年龄都很小,初中低年级的样子。
    

    马建强仔细端详着其中一名蹲在赵文革脚下的学生,这名学生虽然涂了口红和腮红,画了浓重的舞台妆,但还是可以看出那就是孟雨蝶,长期的刑侦实践已经让马建强具备了超强的人脸识别能力,人脸识别不仅仅是靠记忆,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利用人脸轮廓及面部细微特征,马建强只看过几张孟雨蝶的照片,便能准确地记住这张脸,这就是专业素质。
    

    马建强很奇怪,公安局长和教育局长出现在同一张相框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旁边竟然还有企业家,他指着照片向段子育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照的?。
    ”

    段子育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张和警惕,缓缓答道:“这是2013年初照的,在评选2012年度M市十大杰出青年晚会现场,当时我们学校的宋碧莲老师入选了本年度的十大杰出青年,所以我借光去参加了这个晚会。
    ”

    “赵厅长也去了?”

    “噢,是呀,你们公安局的童京在那一年也被评上了,他当然要去。
    ”

    “下面的那几个学生都是你们学校的?”

    “噢,不,不都是,当时颁奖结束后有个晚会,各个学校都有学生表演节目,下面这几个学生是各学校选出来的代表。
    ”

    “蹲在韩书记脚下的那名女学生,是咱们二中的吗?”

    “那个不是,蹲在赵厅长脚下那个才是。
    ”段子育看着照片纠正道,眼睛向马建强这边偷偷瞥了一眼。
    

    “我听说这个学生后来自杀了?”马建强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他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杀案上,一场正面的交锋渐渐拉开了帷幕。
    
    第十九章

    段子育看了一眼马建强,也收敛了笑容。
    他大概已经料到马建强这么痛快递答应来学校见面,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是没办法,即使今天自己不请他来,他也早晚也会来,童京找过他一次,刑警队的同事又找过他一次,短短三天时间两拨警察找他了解胡晓丽的情况,这期间虽然对孟雨蝶只字未提,但他内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校园自杀案一定会被重新翻出来,既然该来的一定会来,那么自己请他来肯定要比将来不请自来要主动一些,这样至少可以提前探到一些口风,也好争取点时间做一些必要的工作。
    
    “哦,是呀,2013年她从这里跳楼了,挺好个孩子,太可惜了。
    ”段子育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简短地答道。
    

    “我听说她跳楼的时候你也在场?”

    “没有,应该说我是最先赶到的,那天我正好在附近的一个饭馆里吃饭,保卫科长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我扔下筷子就去了,到了以后发现,孟雨蝶已经死了,为了防止那三个嫌疑人逃跑,我和保卫一起把他们仨关在我办公室里,那时候办公室不在这儿,在顶四楼,一直等到派出所的民警赶来才把她们几个带走了。
    ”

    “不愧是校长,想的还挺周到,临危不乱呀,这要是一般人,碰到这事早就蒙圈了,哪还顾得上把那几个人控制起来呀,”马建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故作神秘地继续说道:“不过,据我们调查,那三个女生都死了。
    ”

    段子育的脸色骤然一变,颤了颤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接过话题:“自从孟雨蝶跳楼以后,每年都会出点事,不过那几个已经确定了一个是被人奸杀,一个是意外,都与孟雨蝶无关,我听童队长说,前几天发生的那起碎尸案,死的是胡晓丽,已经确定了吗?”
    “是的,前天DNA鉴定就出来了,确实是胡晓丽,本来这种信息是要保密的,但你是校长,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

    “这种事情我是不会传出去的,对学校影响不好,学校里的学生发生这种事,作为校长,我多少是有些责任的,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做的不够啊,开学以后,我准备尽快请公安局的人来给我们上几堂安全教育课,现在中国的教育只看分数,与社会严重脱节,对来自社会的上的危险全然不知,防范意识太差,但凡有点防范意识也不会发生这种惨无人道的悲剧。
    ”段子育说到这里发现已经跑题了,这都是惯性使然,随即他小心地问道:“案子破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总觉得,你们学校有点邪性。
    ”马建强的思维并没有因为他的信口开河而被带进阴沟里去,他的重点始终围绕着胡晓丽与自杀案。
    

    “啊,是呀,我也有这种感觉,现在也不怕你笑话,按理说我们共产党员都是无神论者,不应该说这话,但你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贾欣欣和蒋舒意外死亡以后我就觉得这学校风水不对,去年还专门请了圆通讲寺的大师来给看了一下。
    ”
    “哦,你还信这个?”

    “不信不行啊,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孟雨蝶自杀后第一年贾欣欣就被人奸杀了,第二年蒋舒又被淹死了,现在胡晓丽也死了,这也太巧了吧,怎么解释?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那时候我也是有病乱投医呀。
    ”、

    “大师怎么说?”马建强问道。
    

    “大师来这儿看了,”段子育指了指窗外教学楼正对面的爱琴海小镇说道:“那片小区在动土的时候得罪了管片的土地(爷),那土地就放出了一些孤魂野鬼来捣乱,幸亏我是偷偷请大师来看的,连副校长都不知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还有孩子敢来上学吗,别说我这校长干到头了,就是这学校都得搬家,我们二中是唯一一所还保留在市中心的中学,这是我们唯一能和一中竞争的优势,这点优势要是也没了,不仅再也招不到优秀的学生,就连优秀的教师都得走光了。
    ”

    “那大师有没有提出什么破解的办法?”

    “大师说要把对着小区的这面墙整个换成蓝色玻璃的,你说,我们这是学校又不是写字楼,怎么可能全部换成蓝色玻璃呢?局里肯定不会批,没办法,我只好把中间这一段给换了,这都费了很大的劲,都是再穷不能穷教育,狗屁,我这儿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

    “这个大师算的也并不准呀,胡晓丽到底还是死了。
    ”

    “是呀,到底是大师的修行不够呢?还是我没有完全按照大师的要求去做,才弄成了这样呢?,哎,说不清楚,”段子育遗憾后悔地叹了口气,问道:“案子有眉目了吗?”。
    

    “到目前为止,虽然还没有确定嫌疑人,不过已经基本确定是熟人作案。
    ”马建强的表情和语气像波罗一样故作神秘地说道。
    

    “熟人作案?难道凶手在学校里?是她的同学?”

    “熟人可不一定是同学,也有可能是…”马建强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一个高中生的熟人,除了同学还会有谁呢?。
    

    段子育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惊讶、狐疑、恐惧、猜忌等等交织在一起,使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和胡晓丽熟吗?”马建强趁热打铁,问道。
    

    “哦,一般吧,找他爸爸办过几次事,算是熟人,所以对她也有些照顾,受她爸爸委托和她谈过几次话,都是督促她好好学习之类的,这也是我们教育工作者分内的事嘛。
    ”
    “在学校里还有谁和胡晓丽比较熟呢?”

    “除了同学和几位老师,再就是教导主任?,”段子育拧着眉思索了很久,终于说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

    “教导主任为什么和她熟?”

    “她经常犯错误,不是欺负同学就是逃课、谈恋爱什么的,经常被告到教导处,大姑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不好管呀。
    但是,教导主任对她还是不错的,也就是批评教育一下,苦口婆心的,在家长面前还是说了不少好话,他这也是有私心的,想利用她接触一下她爸,她爸的路子还是比较广的,方方面面都能用得着。
    ”

    “据同学反应,胡晓丽这个同学私生活比较混乱,这方面你有没有什么耳闻?”

    “哦,还有这种事情吗?胡晓丽虽然爱打扮,平时也爱化个妆什么的,据说也谈过两次恋爱,但是据我所知,私生活方面,还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也许和她接触不多的原因吧,毕竟我只是校长,不是班主任,对她还不是十分了解。
    ”

    这句话显然是在撒谎,胡晓丽是学校里的名人,而且从初中到高中在这所学校里整整呆了五年,有没有关于胡晓丽的传闻,他作为校长,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马建强并没有揭穿他,而是继续说道:“前一阵在专项打击运动中,我们抓了几个卖淫嫖娼的学生,其中就有**中学的初中生,现在卖淫有低龄化的倾向,有的甚至是未满十四岁的未成年少女,这种情况很值得我们思考哇,这里边有个别女学生贪慕虚荣等主观原因,也有个别男性,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的败类,有这方面特殊嗜好的原因,老师带女学生开房、校长带女学生开房,已经成为社会上的一种诟病了,网民们经常拿这个说事,社会影响很坏呀。
    ”马建强说完这些敲边鼓的话,又马上把话拉回来,解释道:“当然,这个不是说你,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说有这样一个事实,你在学生中的威望和口碑都是有目共睹的。
    ”

    段子育尴尬地笑了笑,义正言辞地说道:“这种情况在我校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一经发现立刻开除,绝不姑息。
    ”但是,他显然没有了先前的底气,脑门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离彻底交代只差最后一击了。
    
    各位一直默默支持我的网友,非常抱歉,由于家中有事,可能要停更一些天,但请各位放心,这部小说一定不会太监,等我忙完了家里的事就第一时间继续更新,我今天多发一些,把全部库存都发上来,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歉意,谢谢各位支持。
    
    接上

    这个人虽然老奸巨猾但毕竟还是个文化人,没经历过司法部门的严酷,做事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心理素质也一般,如果只是他自己的问题,拿下他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他与上层的关系盘根错节,也一定会有利益上的输送,现在能给他心理支撑的就是他背后的那些人,吴德、韩东、赵文革,马建强没有对他马上对他动手,忌讳的也正是这一点。
    

    马建强从段子育的办公室里出来,拒绝了几次才把段子育拦在了教学楼门口,否则估计段子育会一直把他送出学校大门。
    

    他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又从车里伸出脑袋礼貌地向郝运打了个招呼,态度十分平易近人,几乎把郝运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出了学校大门,他马上给朱立国打了电话,询问那几个援交学生找到了没有,朱立国回答:辛亮梅正在查找,目前还没有消息,那几个学生应该很容易找到,估计是询问过程比较艰难,这种事情已经事过多年,无凭无据,又没被抓到现行,很难得到当事人的承认。
    

    每当这种时候,马建强就不由得想起了童京,童京对于这种案子几乎是手到擒来,几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不用什么大刑,一顿鞭子就什么都招了,对他来说获得这种口供根本不是个事儿,只可惜,这个童京跟吴德穿一条裤衩子。
    

    马建强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种潜意识的想法感到很惭愧,自己怎么可能会纵容刑讯逼供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朱立国说:“回头你抽时间找一下二中的一个叫郝运的门卫,和他聊一聊,他应该可以证实孟雨蝶出事那天段子育原本就在学校里,当时他的办公室也在四楼,不可能听不到动静,不过我忽悠他说可以让他当警察,你和他谈话的时候适当的引导他一下,给他点甜头,明白吗?”

    “明白,我就跟他说如果他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我把刑警队长让给他,过几年让他当副局。
    ”

    “哈哈,你小子学会跟我开玩笑啦。
    ”

    马建强回到局里已经快过了中午,他停好车直接去了食堂,偌大个食堂里已经没多少人吃饭了,他打完了饭菜刚走了两步,便听到远处角落里有人叫他:“马局”。
    
    他抬头向那边望,发现喊他的竟然是吴德。
    

    他向吴德走过去,到了跟前说道:“难得呀,也到食堂吃饭,今天中午没局子?”

    “呵,哪有那么多局子,再说,现在这饭店,都是地沟油,不干净。
    ”

    他说的后半句话倒是真的,无论多大的饭店都逃不了使用地沟油的嫌疑,前一阵子市局刚破了一起提炼地沟油的案子,工厂的规模还真不小,投资至少五百万,产供销一条龙,产品远销海外,整集装箱的发往非洲,据该厂负责人供述,他们向一家全国连锁的知名餐饮企业大量提供地沟油,一般的小饭店根本排不上号,只能从三四道贩子那里购买,这条新闻虽然没有被播出,网络上的相关帖子也被删除了不少,但还是不少市民互相传播,对我市餐饮行业影响不小,但是他前半句说今天没饭局,他却有点不信,吴德一个月能在食堂里吃一顿饭都是新闻,每天从早到晚饭局都排的满满的,如果说今天中午的饭局不重要被他推了倒还有点可信度。
    

    “马局,这些天你可够忙的,熬了好几天夜吧?”

    “是呀,主要精力都放在碎尸案上了,高智商犯罪,难弄啊,你也不轻松啊,其他的案子都甩给你了,辛苦了。
    ”

    “我这不是应该的吗,能替你多分担点就多分担点,我知道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有特殊的意义。
    ”

    马建强没有答话,嘴里嚼着饭狼吞虎咽地吃着。
    吴德细嚼慢咽地等着马建华把嘴里的饭吃完。
    

    “你也别太紧张了,咱这个岁数身体最重要啊,适当地休息休息,周末有空吗?钓鱼去?”

    马建强抬头看着吴德,在案件侦破最紧张的时候,他怎么突然想起一起钓鱼来了?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噢,我就是看你这些天太累了,想让你休息休息,”吴德看出了马建强的疑虑,解释道:“这几天东村鱼塘放了几条大鱼,都是一米多长的草鱼,每条都四五十斤,昨天有人钓上来过,过瘾呀,鱼塘老板给我发了几张图片,你看看。
    ”吴德把手机递过去。
    

    马建强翻了翻图片,鱼确实不小,看完图片,他的手也确实也有点痒,钓鱼是马建强唯一的业余爱好,年轻的时候他还有个收藏钱币的爱好,后来被他戒掉了,作为一个政府官员,不管官大官小,有爱好就是有弱点,容易被人利用,尤其是那些爱好书法、绘画、艺术之类的,很容易被人钻空子,花二百块钱买幅自己喜欢的以为是临摹的字画,回头一鉴定是真品,怎么解释?,所以他被迫将这一爱好忍痛戒掉。
    

    “算了,等破了案再去吧,现在实在是脱不开身。
    ”

    “等咱破了案大鱼都被人钓光了,现在这些鱼塘老板可舍不得放这么大的鱼,下次再放这么大的还不定等到什么时候呢。
    ”

    “啥时候再放就啥时候再钓吧,现在,没那个心情。
    ”马建强依旧不为所动。
    

    “要不这样,周末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你要有空就去,没空就拉倒,这样行不行?”

    “行,那周末再说。
    ”
    第二十章

    辛亮梅这一整天只忙活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按照高强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两名为段子育提供性服务的援交少女,目前这两个人一个读高一,一个读高二,令她感到震惊的是,那名高二的女生就读的竟然是我市重点高中一中,要知道,一中的录取率一点不比一本的录取率差,而且她当时从一所师资力量在全市倒数名列前茅的偏远初中二十一中考上去的,一个学习成绩如此优秀的女生和一个地痞小流氓八竿子打不着,搁谁都不可能将这两种人联系到一起。
    

    正如朱立国猜测的那样,对这两个女生的询问异常艰苦,上午一个下午一个,等询问完第二个女生,已经过晚上下班时间了。
    

    另一件事是去了两趟蒋舒家,中午去了一趟,没人在家,只好在晚上询问完女生后又去了一趟,和蒋舒的家人聊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她饿着肚子把这一天的笔录、录音、和从谈话者那里取到的简单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放入抽屉,锁好,然后给朱立国拨去了电话。
    

    “朱队,你在哪儿呢?。
    ”辛亮梅对朱立国说话从来不会客气,礼貌用语全部忽略不计(当然,这里面也有累了的原因),就这么霸道,朱立国几次想在她面前树立权威,全部以失败告终。
    

    “我在外边呢。
    ”朱立国有气无力地回答,不用看都能猜得到他此时万般无奈的表情。
    

    “我知道你在外面,你要是在局里,我还用给你打电话呀,你几点回来?”

    “咋地了,案子又让童京破了?这回用啥数的肉片?。
    ”
    “你咋这么看不上人家童京呢?人家就用点钞机点了回肉片呗,你老提这茬,”辛亮梅憋住笑,咳了一声,重新用严肃的声音说道:“跟他没关系,你赶紧回来请我吃饭,从中午到现在都八九点了,饿死了。
    ”

    “我这太忙,今天不想回去了,办完事直接回家,我妈给我包饺子了,酸菜馅的,老好吃了,哎呀,我都迫不及待了,你去食堂对付一口得了,估计现在还有馒头咸菜,挺好,去晚了连这都没了,你就只能去警犬队和大黑一起吃了,它那有夜宵。
    ”

    “你就气我吧-啊,你不请客我就不告诉你今天发现的重要线索,看你怎么和马局交代,行了,这么地吧,我挂了,赶紧去大黑那拿点狗粮,明天给你当早餐吃。
    ”辛亮梅假装生气地欲挂电话。
    

    “喂-喂-喂,等会儿,等会儿,先说,啥重要线索?”

    “请我吃饭。
    ”

    “行,行,全国的快餐店随便你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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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bbs.tianya.cn/post-16-1712868-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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